十年后。
纽约,曼哈顿。
已经二十五岁的白杨从自己卧室的床上醒来,满身是汗,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做那个沉船的噩梦了。这该死的梦!弄得我头疼!白杨常常这么抱怨。窗外天光微亮,隐隐有阳光透过白色纱窗洒落进来。他伸足懒腰,打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刷完牙,他决定洗个澡——这是他一直的习惯,因为他认为早上洗澡能够使自己尽快从迷糊中清醒过来,对一整天的工作都有好处。
滚烫的热流一泻而下,从头顶如瀑布般奔涌全身。
头疼瞬间消失,热水是解决头疼的良药!
洗完澡,穿上衣服,他面对着镜子仔细整理着自己的仪容——今天得去接受CNN的采访。自从一年前的那次采访大获成功后,白杨几乎成为了CNN镜头前的常客。曝光率不断提升,也有越来越多的人认识这位年纪轻轻,却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的美籍华裔。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采访将以直播形式进行,白杨自然更为慎重。
十年之后的白杨,面容和十五岁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变化,只不过是显得成熟了一些,相比那时的稚嫩,更多了份稳重。这十年来,白杨可没少锻炼,身体上挤满了结实的肌肉,虽然不及李小龙,但是比起许多健美教练还是要强上不少;体能方面更是不会亚于专业运动员。我拥有健美的体魄!白杨常以此作为自豪的资本。
他来到一楼的大厅。管家布莱克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布莱克是一个年近七旬的老头,前额微凸,头发稀疏斑白。他的脸上布满皱纹,可以用沟壑纵横来形容。那双泛灰的眼睛有些失神,眼袋很重,并且呈现出难看的肉红色。总之,这张脸可以说是其貌不扬。但是他的办事能力却和他的身材一样精干,每件事情都能打理得井井有条,所以这么多年来,白家的管家就一直是他。
“白少爷,早餐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布莱克彬彬有礼地站在餐桌旁,声音沙哑地说。
“嗯。”白杨微微点头,来到餐桌前坐下了。
早餐还是一如既往:一杯卡布奇诺、两份蛋挞、一份水果沙拉,以及一份鸡肉三明治。但白杨从来都不会吃腻,他就喜好这么一口。能够在寒冷的早晨喝上一杯暖透全身的卡布奇诺,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布莱克可是一直想要换点新鲜花样,但是白杨似乎就认准这些食物了。于是布莱克给这套食物取了个非常恰当的名字:威尔套餐。
对!好名字!白杨也对这名字赞不绝口,于是这名字就这样定下来了。
“哦,对了少爷,”布莱克突然说,“较早之前米歇克墓园打来电话,说墓地因为工程问题要整体搬迁,所以我看我们是不是应该在这几天抽个时间,去把老爷和维多利亚小姐的墓给迁了?”
“搬迁?”白杨感觉有些诧异,“是谁要求米歇克墓园搬迁的?”
“很抱歉,少爷,是美国政府。”
“美国政府?”
“是的少爷,听说他们打算在那儿建工程。”
哦!这该死的政府又要拿纳税人的钱出去挥霍了,国家航空航天局每年在太空中投入的资金还不够多的吗?现在又要在曼哈顿的中心地带建工程,肯定又是些无关紧要的工程。“他们打算在那块墓地上建什么工程?”
“嗯——这就不大清楚了,不过新的墓园已经建成了,我们直接迁过去就行。”布莱克说。政府向来如此神秘,看来这项工程的用途还未向大众公布。难怪外界总认为美国当局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这都是这个喜欢故弄玄虚的政府所制造的假象。白杨可从来不相信什么军方贮藏外星人尸体的谣传,他认为那些不过是探索杂志为了增大销量,而故意将事情放大,并且广为传播的缘故。这都是利用了人类对未知的好奇!
白杨拿起一块蛋挞,边吃边问:“那么迁去哪儿?”
“还在曼哈顿,只不过比原先的地方挪了那么几英里。”
“哦,那还行。”白杨说着,已经将这块蛋挞剩下的部分全部吃完了。
“那么,少爷,定个日子吧,最迟不能超过这个星期。”
“嗯——”白杨端起卡布奇诺,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后天吧,帮我联系白雪,看她有没有时间。迁移爸爸的墓地,带上她一起比较妥当。”
“好,我这就去办。”
吃完早餐,白杨得去公司了。唔,又是忙碌的一天!
黑色保时捷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此刻正值深秋,四周一片枯败之态。寒冬的朔气渐近,再加上头顶上那片丝毫不见温暖的白色天空,将人间烘托得冷清、萧瑟。白杨身披一件黑色男士英伦时尚休闲立领外套,步态矫健地穿过宽阔的前院。上了车,一股暖气包裹全身,迅速驱逐了刚才短暂的寒意。
CNN的采访是在上午九点,现在才七点十分,于是白杨决定先去公司。
白杨的司机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墨西哥男人,或许是出于紧张吧?反正他每次回答身为董事长的白杨的问题的时候,都特别简洁。一般都是“啊”、“哦”、“嗯”之类的单字,有时甚至只是点头或者摇头,连话都不说。不过他的车技娴熟,能够在世界上最拥堵的纽约城区车流中,灵活自如地随意穿梭,将董事长准时送到目的地。
现在,这辆黑色保时捷,正在以最为舒适的速度,在曼哈顿密集的钢筋混凝土森林中穿行。越到繁华的地带,天空就越狭窄,宛如中国的一线天。如果你住在城市,尤其是像纽约这样的城市,你将对天空感到陌生。坐井观天!这比喻可能有失水准,但是在摩天楼群中看到的天空,未必能够比井口上的那片大多少。
半个小时后,车子终于抵达公司。
微积分软件公司是一座六十五层的摩天大楼,抬头仰望,仿佛直插云霄。大楼广场前面有一个动态旋转雕塑——巨型魔方,它象征着微积分公司的逻辑与智慧。这幢大楼的造型太古板了,白杨每次仰视公司时都会如此感叹,造型中规中矩,毫无创意,当初爸爸难道是从街边随便拉来了一位建筑设计师设计的吗?
白杨下车,走进公司。
门口的两个保安连忙敬礼道:“董事长好。”
一路上,听了无数个员工的“董事长好”,白杨的耳朵有些生茧。他快速躲进了自己的专用电梯,直达六十五层的自己的办公室。他甚至一度想要颁布一道指令,那就是禁止员工主动向他打招呼。但是,由于这道指令看上去太过无理,他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让他们叫吧,让他们叫吧,反正多听几句又不会耳聋!
白杨的办公室很大,很气派,几乎占据了小半个楼层。办公室的装修奢侈、豪华,各种最尖端的科技产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许多智能化的声控设备。这间办公室的安保系统做得很好,要经过密码和虹膜的双重鉴定才能开启,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董事长的同意,谁也进不来。办公室的一侧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玻璃采用了FBI审讯室的技术,从里面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曼哈顿的摩天楼群,但是从外面无论是哪个角度都无法看到里面。当然,这面玻璃窗是经过强化的防弹玻璃,可以抵御中轻型武器的近距离攻击。
白杨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轻轻喊了一声:“一杯威士忌,不加冰。”办公桌的桌面立刻打开一个洞口,从里面升上来一杯棕色的液体。白杨端起酒杯,闲适地坐到办公椅上,细细地品味着这酒的味道,顺便思考一下待会儿CNN采访的时候该说些什么。我可不想在直播的时候出什么状况!
时间已近八点半,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董事长,CNN的采访九点钟开始,我们得提前半小时出发。”电话那头响起了女秘书甜美的嗓音。
“哦,知道了。”白杨简要应答,便挂断了电话。
白杨上节目从不化妆,就连最简单的扑粉都不需要,这是他的惯例,所以他上任何节目,只需赶在节目开场前十分钟到那儿,与主持人短暂对词就行。今天的直播也不例外,他可不想让那些厚厚的粉底影响了他的正常发挥。他讨厌那玩意儿。
白杨离开办公室,通过电梯来到一楼。女秘书朱莉亚·金正在公司大门口等候他。
朱莉亚是一个地道的中国美女,她与白杨的年纪相仿,并且长相酷似中国台湾美女林志玲,只不过没有林志玲的娃娃音。她毕业于哈佛大学经济学系,学识渊博,举止、谈吐均优雅不凡,在面试的时候一举被白杨相中,成为董事长贴身秘书——其实白杨相中她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她是一个中国人。当然,以上都是对外这么说的,其实白杨内心所想可不是如此。真实原因很简单,那就是男人的想法。当白杨第一眼见到朱莉亚的时候,就被她旷世倾城的美貌给俘获了。哦!她可真美!
“董事长,车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出发吗?”朱莉亚问。
“嗯,出发。”白杨点头道。
朱莉亚打开车门,让白杨坐了进去,然后她也跟进后座,坐在了白杨的旁边。
“我说朱莉亚,昨天晚上你可太不给我面子了,第一次有人拒绝我的饭约。”
朱莉亚正在整理文件,听到这话,立马慌了起来。“董事长,昨天晚上我是真的有事,我父亲病了,我得去医院照看他。我……”
“好啦,好啦。”白杨摆了摆手,“这些都无关紧要啦,我只是说说而已。”
“要不,今晚?”
“今晚?呵呵,今晚可不行。我那个精明强干的妹妹今天晚上可是要回曼哈顿的,我得陪着他一起吃晚餐。”
朱莉亚似乎放松了下来。“呼,先生的家庭观念还真强呢。”
“那当然,”白杨笑了笑,“什么事情都比不上和自己的家人吃晚餐重要。”
十分钟后,车子抵达CNN位于曼哈顿的直播间。
一下车,就看到金发碧眼的美国著名女主持人爱丽丝·洛夫古德在门口迎接。她虽然身材高挑,但毕竟是上了年纪了,所以身形有些走样。但是在大多是美国中年观众看来,爱丽丝比几年前更加丰满,更具丰韵了。这才是他们心目中的爱丽丝。
“威尔先生,您终于来了。”
“等很久了吗?”白杨说。
“当然,我们可是热切期盼着您的到来呢。”爱丽丝搓着手,“要是您突然决定不来了,我可就要急死了。”
白杨抱歉地说:“也难怪,您身兼主持和制片人两职,这节目可是您的心血啊。不过爱丽丝,你之前纯属瞎担心了,我有哪次上节目爽约过?”
爱丽丝继续报以微笑:“这倒是,好了,我们先进去准备准备吧,节目快要开始了。”
经过二十分钟的准备,一切就绪,即将进入演播厅。现在白杨正在后台的入口处等待,只要主持人喊道他的名字时,他就可以上台。爱丽丝·洛夫古德正在做开场词:“各位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名人访谈》,我是主持人爱丽丝。”爱丽丝说罢,在现场导演的示意下,台下观众掌声雷动。
“今天我们请到的一位嘉宾,相信大家都很熟悉。因为在全美国,甚至全世界的电脑桌面上,都会出现他的公司所开发的软件。有些软件,几乎人人都在使用。那个公司,有个神秘而响亮的名字——微积分软件开发公司。好了,下面让我们有请微积分软件公司的董事长兼CEO,威尔·白先生!”
白杨旋即走上台与观众挥手示意,台下又是一片掌声。
主持人示意白杨坐下,二人便坐在了演播厅中间用来访谈的长型沙发上。白杨坐在一头,爱丽丝坐在另一头,但是相隔不远。
“白董好。”
“主持人好。”
访谈直播进行了又差不多二十分钟的时候,爱丽丝突然提到了白杨的父亲:“众所周知,您的父亲是死于十年前的沉船事故,那么当时父亲的死,对你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呢?”
哦!爱丽丝,我的女士,这问题已经被全世界的各大媒体追着问了好几年了,你难道还想要我再次复述一遍这陈腔滥调的话题?
白杨想了片刻说:“我觉得父亲的死,我有很大的过错。”
“哦?能给我们说说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你应该知道为什么。爱丽丝,麻烦你接下来问些有水准的问题。今天这状态,可不像你的风格!“因为当时父亲还在船上,后来打捞的时候,我们是在他自己的房间发现了他的尸体,当然还有维多利亚的。”
“嗯,那么接下来呢?”爱丽丝的眼睛里放射出好奇的闪光。
爱丽丝,你没必要故作好奇,这事儿你我都清楚。
白杨的语调越发低沉:“也就是说,撞击事故发生的时候,他们还在船上。而当时我却以为他们逃出来了,于是跟着人流上了救生船。那艘巨轮花了好几个小时才完全沉没,我觉得我完全有时间返回去找到他们。但是,我却没有那么做。”
“那么,你父亲和维多利亚为什么没能逃出来,而是一直待在房间里?”
这个我也想知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调查人员当时也没有头绪。但一定是有什么东西把他们缠住了,例如被重物压住了身子无法抽身之类的。当然,也不排除他们当时喝醉酒了。”好了,赶紧换个话题吧,来点新鲜的,要不然这访谈实在是没办法进行下去了。
“哦,原来如此。”爱丽丝满意地笑了笑说。
二百多英里之外。
波士顿,剑桥城,美国哈佛大学。
“你哥哥挺上镜的嘛!”土木工程学教授列奥纳多·卢卡斯拿着一份白色报告单从实验室里走了出来,他瞟了眼电视里正在直播的CNN《名人访谈》节目,如是说道。
他是一个固执的老头,凡是自己认定了的事情,就绝对不会更改,即使他的看法是错误的——但大多数情况下,这个略显自大的科学家的观点是正确的。他的头发早已掉光,只剩下光秃秃的头皮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长着一个挺拔的鹰钩鼻,两只眼睛锐利有神,仿佛让人不容置疑。他的身体很好,身形也保持得不错,如果不是看到他满脸的皱纹,没有人能够猜到他已经七十五岁高龄了。
“啊,教授,结果出来了吗?”二十四岁的白雪问。
白雪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面容上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比十年前长高了许多,看上去更加成熟漂亮了。
“嗯,我就说我当年的观点是正确的吧?从一开始我就认为三叉戟号被冰山撞沉事有可疑。”教授得意地说,“我通过重重关系,搞到的当时从海底打捞上来的一颗三叉戟船舷上的铆钉,这份周折总算没有白费,我确实查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铆钉被人动过手脚。”教授将报告单递给白雪说。
白雪看了眼报告单,上面全是些难认的字符,于是尴尬地笑了笑说:“教授,我是学文学的,您叫我看这东西,我可看不懂。”
卢克斯教授古怪一笑,不知道是得意还是出于对眼前这位不学无术的年轻人的无奈。他随手将报告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然后说:“这铆钉受到了化学物质的严重腐蚀。”
“可不可以,说明白一点?”
“简单地来说吧,能够腐蚀钢铁的化学物质有很多,但是最常见也是最容易搞到的物质便是硫酸。”
“你是说,有人往三叉戟的铆钉上灌了硫酸?”
“是的。”卢卡斯教授点头道,“我刚才在实验室里对那颗铆钉做了简单的压强测试,却发现那颗钉子不堪一击,比正常情况下的铆钉脆弱了好几倍。这也就是那艘现代化的钢铁巨轮,经不起冰山的一次小小的撞击,而快速沉没的主要原因。”
“可是谁会这么做?”白雪疑惑道。
卢卡斯耸了耸肩:“不知道,但是敢这样做的人,一定不简单。”
此时,电视里传来爱丽丝的结束语,表示今天的访谈到此结束。
白雪告辞了卢卡斯教授,走出土木工程系的实验楼。
波士顿的秋天和纽约一样寒冷,校园里的树木纷纷凋零,地上铺满了枯黄的落叶,走上去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宛如干柴被火焰燃烧时的声音。哈佛大学,这座被誉为美国政府的思想库,先后诞生了八位美国总统,40位诺贝尔奖得主和30位普利策奖得主的美国最早的私立大学,曾经留下了白雪数年的青春记忆。
我荒废的今日,正是昨日殒身之人祈求的明日。
这句哈佛大学的著名校训,一直牢牢铭记在白雪的心中。但她却带着这句至理名言,离开了哈佛,转身投入了另一所著名学院,一个她向往多时的地方。这个地方赋予了我崭新了生命!使我的生命奉献于伟大的祖国!
现在,我要去一个地方。
在她那件绿色的高领系带可收腰大衣里面,藏着一个硬梆梆的东西,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那是什么。这可是件神秘的东西,一切不相干的人员最好不要知道!白雪这么想着,嘴角微微上扬,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她快步离开了哈佛大学,抬手看了看表,现在是上午十点半。
“还差半个小时。”白雪扬了扬眉,放下手,继续向前走。
路上是来来往往的人群,两边是一幢幢高楼,虽不及纽约那么繁华,但是相较于大多数城市而言,还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在世界上也享有盛名。这座城市也是一座著名的文化城,全市拥有十六所大学,其中包括刚才的哈佛大学,以及马萨诸塞理工学院。这里,是全世界的学子最为向往的地方之一。
真是人才辈出的地方啊!
白雪穿过车水马龙的马路,来到对面。又往前走了几步路,街道稍稍有些冷清了,迎面而来的是一阵微弱的寒意。她找到了一家偏僻的咖啡屋,推开门,走了进去。咖啡屋里的暖气很足,但是白雪没有脱掉大衣。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了。她叫了杯黑咖啡,然后随手拿起桌面上的一本杂志,胡乱翻阅起来。
我为何来这儿?我想你们不必知道。就在昨天晚上,命运就决定了我的行动。但是今天早上的一通电话,却决定了我的另一起行动,也就是之前所发生的一切。
早上八点,白雪正在为重要行动作准备。这是间四星级宾馆的单人间。这可算是最好的待遇了,要知道最近经费出了些问题,免费的住宿等级直接被摘掉了一颗星。不过一切都无关紧要,行动的成功与否才是最为关键的。
时间还长,我可不想那么早出去,外面可真是冷死了!
《小夜曲》?对!就是这曲子!白雪对这曲子再熟悉不过了。舒伯特,你一定是个浪漫的作曲家,从你的曲子里就可以听得出你的性格。音乐诗人,或许这种称呼对您极为合适。这曲子是从白雪的苹果手机里传出来的。来电人,未知,这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会是谁?白雪踟蹰片刻,按下了通话键。
“喂,请问你是哪位?”
“是苏菲·白小姐吗?”对方声音沙哑,明显是位老者。
“是,是我,您认识我?”白雪有些诧异。
“喔呵呵,”对方和蔼地笑了,“搞到你的号码可真不容易。我当然认识你,虽然你不是我的学生,但我们在大学里可是见过许多次的,想起来了吗?”
“抱歉,我实在是……”我还是想不起来!白雪摇着头。
“还记得那次校庆吗?有个小冒失鬼,把一杯果汁泼到我的衬衣上来了,那件衣服我可是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呢!”
校庆?果汁?衬衣?
我想起来了!“您是……您是卢卡斯教授对不对?列奥纳多·卢卡斯教授!”
对方又笑了起来:“很高兴你还记得我,苏菲。”
“我当然记得您,只是太长时间没联系了,再加上是在电话里,所以一下子听不出来。您还在哈佛教书吗?”
“当然,这是我毕生的事业,我愿为之奉献一生。”
您做到了教授,您漫长的人生都献给了国家的教育事业,您为国家乃至全世界输送了大量的人才,您是崇高的伟人!
“可是教授,今天早上突然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不能找你吗?”
“别这样教授,拐弯抹角可不是您一贯的作风。”
对方沉默半晌。“好吧,我就开门见山吧。你现在在哪儿?”
“波士顿,离您很近。”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想请你到哈佛大学来一趟,我有东西要给你看。”对方语气异常兴奋,“一定是会让你感到震惊的东西。”
“震惊的东西?”白雪偏了偏脑袋。教授,您可又在故弄玄虚了。
“对,你赶紧过来,我在土木工程系的大楼里等你,你应该会走吧?”
“嗯,会的。”
“那么,你快点来吧。”
究竟会是什么东西?白雪挂断电话,疑惑不解。会是那个吗?难道教授找到答案了?她突然想到最近不断播放的关于卢卡斯教授的新闻。这位深居简出的工程学教授,近年来常常露面于各大新闻媒体。他在诸多评论性文章以及言论中,对十年前三叉戟号的沉没提出质疑,但却缺少决定性证据。
他找到证据了!白雪期待是这样。
她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赶紧冲出宾馆,赶往哈佛大学土木工程系。卢卡斯教授正在大楼的正厅等候。
“苏菲,我就知道你会马不停蹄地赶来的,可真快啊!”卢卡斯眉飞色舞地说。
“教授,您可是一点儿也没老,还是那么硬朗。”白雪恭维道。
“那当然,我可是准备继续在教授的岗位上奋战二十年的呢!”卢卡斯说,“咱们多久没见了?貌似有很多年了吧,自从你转校后,就不见踪影了。你说,以一个文学系的学生,为什么要跑到那里去晃荡?待在这儿不是挺好吗?没准以后来能成为文学家呢!”
“呵呵,人各有志嘛。那是我的梦想,既然有机会,我自然是要把握的。”
“嗯,说得也是。不过你现在应该挺忙的吧,废话就不多说了,我已经迫不及待要你随我去看结果了。”
“结果?什么结果?出来了吗?”
“暂时还没出来,实验正在进行,不过我想应该快好了。”
卢卡斯说罢,走进实验室,把白雪晾在门外等待。液晶电视里播放着《名人访谈》节目。她盯着电视里白杨的脸说:“哥哥,我们也好久没见了吧,还真是怪想你的。今天的行动结束后,最迟今晚,我们就可以见面啦!”
白雪从回忆中复苏。
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光阴似箭。咖啡还未曾动过。
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停在了咖啡屋的门口。白雪透过窗,看见从车上面走下来一个身穿黑色长款风衣外套的男人。那个男人的个头大概一米八,步伐比一般人略大。他推开了咖啡屋的门,站在门的内侧张望片刻,径直向白雪走了过来。就是这家伙,他是我今天的目标!白雪一眼就看得出来。
“请问你是苏菲·白小姐吗?”那个男人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友好的微笑。
“是的。”白雪回应了他一个笑容。
男人确认后,松了口气,坐在了白雪的对面。
“需要喝点什么吗?”白雪问。
“哦,不用了。”男人说。
“那么,你就是肖恩·威利斯先生?”
“正是在下。”
白雪端起黑咖啡,用嘴唇抿了一小口,做出了一个苦涩的表情。哦!这里的咖啡可真够难喝的!“那么,肖恩先生,我要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肖恩冷冷地说。
“在哪儿?”
“当然不会在这儿,这可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白雪尴尬一笑:“呵呵,说得也是,你考虑得还真周全。”
肖恩嘴角微微上扬:“那么苏菲小姐,我要的东西你准备妥当了吗?”
“当然。”白雪说着拍了拍她那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吁——”肖恩吹了吹口哨,“那么,跟我来吧。”
他说着,站起身,利落地抖了抖他的风衣,然后快步向门外走去。白雪也站起身,紧随其后,尽量让一切都显得自然。他们上了门口的那辆黑色奥迪。白雪坐在了他旁边的副驾驶位上。车子一路向前开,越开越偏远。十多分钟后,道路的两旁早已不见高楼大厦,只剩下灰黄的荒地,和荒地上零星座落的矮小平房。
“那地方安全吗?”白雪试探性地问。
肖恩冷峻一笑:“当然安全,即使我把你给杀了,然后用福尔马林把你的内脏浸泡上三天三夜都不会有人发现的。”
“这么说,你以前这么干过?”
肖恩撅起嘴,不置可否,他没有说话,专心致志地开着车。
车子又往前开了不到一分钟。终于,视野里出现了一座废弃的公寓大楼。这幢大楼突兀地立在道路一旁,黑惨惨的,显得特别扎眼。这可真是一个释放罪恶的好地方!等着吧肖恩,今天罪恶将在这里得到致命终结!
奥迪开始减速,稳稳地停在了大楼跟前。
“到了吗?”白雪问。
“嗯,到了,下车吧。”肖恩说。
白雪打开车门下了车,肖恩也从另一侧下来了。
肖恩领着白雪进到了公寓大楼里面。走廊里不算太黑暗,因为从窗口处不断有光线射进来,于是看上去还算敞亮,并不阴森恐怖。他们沿着楼梯转上三楼,来到了一个锁上的木门前。肖恩从腰间掏出钥匙,利索地捅开了木门。
木门内是一个阴暗的房间,大约十个平方米。窗户都用报纸糊上了,只剩下微弱的光线艰难地透射进来,在地上留下一层雪一样的白色。整个房间只有一条破旧的暗紫色长沙发,以及一张木头茶几。沙发多处破损,有些地方连里面的黄色海绵都露了出来;茶几也损坏严重,木头桌面上坑坑洼洼,丝毫不见平整。
白雪站在门口探了探,有些迟疑地走了进去。
“肖恩先生,不得不说,这可真是一个做交易的好地方!”
“那当然,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肖恩语调优雅,他将门轻轻合上,然后将其上了几道锁,“即使我杀了你,都不会有人发现的,你说是吗?”
“哦,肖恩,你为什么一直说要杀了我?这种玩笑可不是乱开的。”白雪语言风趣道。
“因为……”肖恩说着,将手伸向腰间,“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他迅速从腰间拔出一把枪,将冰冷的枪管不偏不倚地正对着白雪的胸膛。白雪认出了这把枪的型号,这是黑市上最常见到的枪支——沙漠之鹰!
糟糕!被他发现了?“肖,肖恩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肖恩冷笑着,“你知道我的意思,苏菲小姐,你可真是训练有素啊,这种情况下,依旧能够保持镇定,真是令在下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