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都是上膛的,备用子弹放在包里,你们别着急用。确实有手榴弹,而且还有更好的,大家先把AN/PVS-14夜视仪装上,接下来会给你们重型武器,除了每人配备六枚手榴弹,另外每个小队拥有一部便携式火箭发射器,当然包括弹药。”
“天,这些东西也做得太真了吧!我们真要去打仗啊?还是对怪兽吧!哈哈!”
宗城接过发射器不禁惊叹道。
“好了,东西都准备好,你们马上选一个队长,把这些狗牌分了,再列队站好,下面将给你们说一下作战任务。”T先生说。
“呵呵,还挺正规的,那按老规矩,你当队长。”瘦削的晓义指着我说道,大家一致举手通过。这规矩是在第一次玩野战开始时定下的,说是队长,我感觉更像个杂务兵,估计是我年纪最大才被推上这个角色的。
“好啦!既然这次装备这么真,那么大家也好好玩。来,分下狗牌。”我数了一下,狗牌数量是七个,名字与我们的姓名一样,我回头望了T先生,他对着我一脸坏笑,示意我快点儿分掉。
“大家快戴上去,队长是由贵,我分配一下作战位置:副队长是林松;宗城,你最高大,也有经验,火箭炮由你扛着;晓义又瘦又弱,读生物的,正好当医务兵;锐鹏负责通信,星安与林宇当侦察员。”
“好啦!好啦!别废话,我们很清楚了。T先生,快把任务说一下。”
T先生走到厂房的墙边,有个显示屏在墙上亮了出来,用红外遥控笔在屏幕上一边指,一边说:“听着,参加本次野战,像你们一样共有六个小队,每个队伍都分配了不同的任务,你们第六小队的任务就是夺取B区的军事要塞。因为任务不同,途中会受到其他小队的伏击,他们的作战任务都是保密的,包括你们的。至于他们小队的位置,需要你们自己侦察。
“本次作战场地较广,除小队间相互攻击外,还会有一些原设的陷阱,当然胜者可以夺取其他小队的武器,途中也有隐藏其他武器。
“别笑了,提醒你们,想在这次游戏中取胜,学会用用脑子,胜方是完成任务的小队,也只有一个小队。怎么,你有问题?”T先生盯着我身后举手的星安。
“如果我们中途受伤,想退出比赛,你们可以找到我吗?”
“可以,我这边随时都能监测到你们的行踪,但我们奉劝你不要有这个想法。”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因为完成任务有奖品。想知道吗?”
“奖品?说说看。”
T举起右手,张开五个手指,我们“哈哈”大笑起来,说道:“T先生,这500块钱就要我们给你卖命不成?”
“NO,是500万,而且是美元,外加一辆悍马,如何,愿意给我卖命吗?”T先生略带戏谑地说道,分明就是想引得我们哄堂大笑。
“行了,那么,就快点儿让我们为当百万富翁而战斗吧!这可比我们等两年多毕业后去找份混饭吃的工作强,是不是?”我看一下手表,时间正好指在上午11点,每个人都整装待发,盯着T先生的指示。T先生依然保持着令人作呕的亲切笑容,轻轻地按下遥控器,身后的大门慢慢敞开,一阵泥味夹杂着几缕草香随风吹来,我们拿起枪向着眼前这片即将吞噬我们的丛林进发了。
“伙计们,冲吧!”
二
盛夏的太阳照耀着葱郁的山林,炎炎的热气从干枯的泥土上渗透到脚底,令人浮躁的热风迎面扑来,闷在作战服下面的皮肤激起一阵暧昧的湿潮。无论是手中的枪、背上的包,还是套在身上的防弹衣,都沉重得让人疲惫不堪,在这酷热的密林里别说作战,光行走都十分吃力,这是体力与意志的极限考验。
“趴下!”忽然间,我发现前方八点钟的位置有动静,示意队员趴下隐蔽,用望远镜观察。
“怎么样,要开火吗?”林松问。
“七个人,是另一个小队。观察一下,先不要开火,他们开火才开火。”
“嗯,收到。”林松竖起拇指,按我的指示告知大家先不要开火,不料“嗖”的一声,一发子弹从我头上飞过,对方狙击手已经向我们开枪了,接着就是“乓乓乓”乱枪扫射,我大嚷道:“快开火!”
霎时,两个小队发生了激战,大家在枪林弹雨中穿梭,“乓乓——乓乓——”震得脑子轰轰响。这种正面开火是野战中最常见的,但当我扣动扳机的时候,就意识到事情不妙了,看着其他队员脸上都带着欣喜与兴奋的表情,嗅到浓重的火药味,我知道这次肯定会出大事了!
“哈哈,我打中了一个!”星安高兴得狂呼。
“撤退了,他们开始撤退了,第六小队是最强的!”
“停火,停火!快停下!”伍我看到对方有人受伤倒下,他们的队伍已经撤退,立即大叫停火。因为兴奋过头,大家意识都不大清醒,怔怔地立在硝烟弥漫的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快点儿过去看看!”我按捺住极度的不安与恐惧跑了过去,在我前面的林松脸色煞白、惊愕地盯着地上的伤员,从颤抖的嘴唇里挤出几个字,说道:“我们杀人了!”
我冲上去,大家围住那个被击倒在地的伤员。他身上中了至少有十发子弹,其中一枪打在心脏的位置,鲜血像泉水般不断从伤口流出,虽然手指还在抽搐,但显然已是奄奄一息。
“天,这究竟怎么回事?这枪是真的,这枪是真的!”队员不知所措地惊呼,其实我在开枪那刻就意识到这是真枪,但刚才混乱的场面谁也没法阻止。我蹲下身,伤感地端详着地上血淋淋的死者。他的面部受了极严重的伤,应该是之前受到过爆炸之类的,身上找不到狗牌,没办法知道身份。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卡西欧表,左手心有一条很明显的疤痕,估计他与我们年纪相仿。我意识到这游戏要立即中止,迅速让锐鹏拿出通信器呼叫总部,用真枪实弹杀人的玩命游戏,我们可不干!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难道这是杀人游戏?就像电影那样,让我们在这地方厮杀,之后那些有钱人在投注,难怪T先生说有奖金,其实就是让我们杀人。”我不相信晓义的推理,但我知道肯定要尽快离开。
“杀人游戏,不,我不玩了,我要回去!”队中年纪最小的星安受血淋淋场面的刺激,还没等我们联系上总部,忽然把枪摔到地上,一边往空旷的草地跑去,一边拿出包里的信号枪。我与宗城正想上去叫住,因为现在发信号弹不是明智的选择,游戏没结束,其他小队一看到信号弹就会跑来把我们一举歼灭。
“刺”的一声,信号弹的火光在晴朗的蓝天上画出一道弧形的轨迹。忽然一阵阴冷的狂风扫过,茂密的树木左摇右晃,一片奇特的雷雨云从天边神速地翻涌而来。正当我们都立在原地惊叹这一奇景,一束火光瞬间从云中喷出,不,或者叫蹿出,因为那火焰像有思想的生命体,向我们席卷而来,如同一条巨大的火蛇缠住慌张逃跑的星安,试图把他吞噬。大家在恐惧中拿着枪胡乱对着火焰扫射,霎时,火焰中伸出一只满是鳞片的大爪子,狠狠地把我们一扫,来不及躲闪的林宇飞摔到树干上。我疯狂地呐喊,命令大家集中火力对着那只爪子开枪。
但有生命的火焰紧紧缠住一脸痛苦的星安不放,我们越开枪,火焰缠得越死,星安晕厥过去。火焰在地上伸缩翻转,火光慢慢消逝,转眼间熊熊火焰化为星星之火,而星安也随之消失了。偌大的草地上只留下一片发黑的焦土,鳞爪、火焰、黑云消失得无影无踪,万里晴空,夏蝉在树上鸣叫,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这是令人恐怖的幻象吗?
“那是什么,你看到了什么?”林松揪住我的衣襟神经质地叫嚷道。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放开我,大家都冷静点儿,冷静点儿!”我盯着惊魂未定的队员,大声说道,“你们都看见了,就像一团火,里面有什么怪物,我们是打不死它的。现在,我们要想办法离开,不要随便离队。我是队长,一切听我的,先把林宇从树上抬下来,听到了吗?”
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把林宇从树上抬下来,刚才那一击比我想象中要严重得多,他的后脑正好撞上了树干,耳朵有血液渗出,目前处于昏迷中。本想好好玩一场野战,却不明不白演变成真枪实弹的打仗,迷失在深山老林,又遇上怪物袭击,失去一名队员,又一个重伤昏迷,摆在面前的一切让我们处于极度的恐慌中。
“怎么办?林宇伤势挺重的。”晓义一脸无奈地看着我。
“你懂用药吗?”
“问题是用药也没用啊!里面都是麻醉剂急救药之类的,他处于昏迷状态。”
“你就找点儿止血的,先给止一下血!”我看着手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情况不妙,我一直联系不上总部。”锐鹏把通信器递我听着,说道,“你听听,都是干扰信号,沙沙声,什么也听不到。”
“那边有片雨云飘过来了,估计要下雨了。先找个地方避一下,前面有块盆地,里面的树比较高大,有一些树洞。”侦察回来的林松与宗城说道。
“那么林宇怎么办?”晓义说道。
“搭个担架吧!锐鹏与晓义一起抬着,大家动作迅速点儿,那雨云里不知道又有什么怪物,反正我们快点儿找个地方避一下。”
三
就这样,六个小时过去,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夕阳早被阴沉的雨云吞噬,大雨冲刷着干燥的大地,我在静谧中回忆着过去这六个小时的遭遇,不合常理,不合逻辑,不合时宜。树林、枪战、厮杀、怪物,似乎像恐怖电影的情节,是在做梦吗?但我感觉到心跳、疼痛,甚至有鲜血的热度。不,我不要去想这些,我要想着大家怎么离开才是。可是,要怎么离开,向哪儿走?那混账T先生肯定知道会发生这种事,说不定就是他安排的,可能是一个组织,难道真的像晓义说的一样是什么真人秀?
“这……这是什么?”无意间,我发现在树洞的顶端似乎有人用刀子刻出一些潦草的字迹,我睁大眼睛一边端详,一边读了出来,“请认真阅读我写的每一句话,也请相信我写的一切。第一,永远不要去猜测策划者是谁,因为这是无意义的;第二,如果你想离开,就要执行完你的任务,就算剩下最后一个人;第三,一定要杀掉对方,不管那是什么;第四,在这里,除了你们,还有其他的;最后,我叫程希禾,我已经死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已经死了?”最后这一句与其说让我迷惑,不如说让我恐惧。要是按正常思维逻辑完全可以当是玩笑话,但这里所发生的事如此不可思议,也许这暗示着我们将会遇上更大的麻烦。
“前方九点钟方向有一座三层高的建筑,你看看。”林松跑了过来递给我望远镜,说道,“估计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看样子会持续到晚上,我们最好能找个室内的地方过夜。”
“那似乎是旧学校?你看前面那长满杂草的地方像操场,你不觉得深山老林里有个学校很不协调吗?”我用望远镜观察着这幢建筑,有三层高,加上周围的操场,大概有八百多平方米,从破烂的窗户与被铁锈腐蚀的大门来看,应该废弃了很长时间。
“我们在这里待不了多久,林宇的伤势很严重。”林松从裤袋里拿出一个指南针,说道,“这地方真的很奇怪,你看,这个指针不停地转,太阳下山后要是再有什么怪物袭击,我们这次就真的会全军覆没。”
“他说得对,别说指南针,我们的GPS全部失灵,只能显示我们所在的方位,我们还是要找个室内的地方冒险一下,看看那里如何,这树洞晚上真的待不了。”其他人也加入讨论,最后我们一致决定冒这个险,到旧学校瞧瞧。步行十五分钟后我们到了学校大门,我们翻越围墙进到一楼,林松与宗城先从窗户进入室内侦察,我与锐鹏在外面掩护,林松很快联系我们说里面空无一人,确定可以安全进入。
“晓义,把林宇安置在这里,锐鹏再试试联系总部,林松、宗城,还有我再到周围察看一下能找到什么线索。”黑暗阴森的夜晚即将到来,我们选了一楼一间四十平方米大的教室准备过夜,旧学校除了毁损的课桌椅以外似乎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虽然在三楼发现一个估计是教务处的房间,但里面的纸张早已腐蚀,根本没有可用的资料。
“居然有电线,但哪儿来的电源?看样子,这里至少也已经荒废十几年了。”林松指着墙上的电线说道。
“等等,我发现有点儿奇怪。”宗城忽然走近墙边,抚摸着掉漆的墙体说道,“你们看,这里的墙好奇怪,不是光滑的,怎么会有一些奇怪的突起呢?每一面都是凹凸不平的。”
“这有什么奇怪的?这地方估计再过些时间都要倒了,破墙自然如此。你看,就是这样。”林松用枪柄砸了几下墙面,墙体像沙子一样腐败地散落。
“哦,但我还是觉得怪怪的。由贵,你怎么看?”
“确实有点儿怪,但我们也没时间研究这个,回去吧!没啥有用的线索,我们晚上不要单独行动就是了。”
回到教室后,锐鹏说仍然联系不到总部,但其间却收到不明的信号,但声音一直很嘈杂,听不清楚是什么,不过信号应该离我们很近。
“我听听看。”我把通信器塞到耳朵里,忽然愣了一下,因为瞬间听到一阵学生的琅琅读书声,但接着又是杂乱的沙沙音。我掩饰着恐惧的神情,说道,“听……听不清楚!”
“算了,估计是T先生那浑蛋设的局,不联系也罢!他肯定很清楚这里的情况,再把我们骗来当猴耍。”林松把枪放在一边叹气道。
“我现在是想我们怎么离开这里。天,要是我像星安那样被怪兽抓了,我的家人怎么办,真的挂在这里不成?”锐鹏把通信器扔到一边。
我看得出大家都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所以把刚才在树洞看到的告诉大家,但最后那句话我实在说不出口。
“那意思就是我们一定要完成任务才可以出去?”大家异口同声地问道。
“如果,写那留言的人没有骗我们的话,就只有这个办法,但其实我们也只能这么做。宗城,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只能这样做了。要是下次那怪物再出来,估计我这个火箭炮就要用了,也不知道还会遇上什么。”
“等等,你说那个留言说这里除了我们,9贰还有其他的,其他的什么?”林松的问题让我们陷入沉默,我思索刚才听到的通信器里的那阵读书声,只感觉脊背一阵刺骨的寒气。
“算了,我们还是检查好装备,明天早点儿出发前往B区的要塞,现在多说也无用,反正保持警惕性,别擅自行动,见到不明的物体就开枪。”我看着一直昏迷的林宇,说道,“现在是晚上八点十五分,离天亮还有近十个小时,五个人轮流放哨,注意周围的动静。”
夜深了,黑暗的天空依然下着无情的冷雨。周围的树林漆黑一片,阴森的旧学校在死寂中弥漫着一种不祥的气息,虽困倦但我彻夜难眠。回想白天发生的事,除了觉得不可思议之外,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困惑与迷茫,而现在最让我不安的是那刚才隐约听到的读书声。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林松忽然坐起身问道,我以为他睡了。
“是不是孩子的笑声?”我细心聆听,似乎有孩子的细语在这破落的旧学校里来回游荡。要是大白天在市区小学这根本不算是什么,但这是一所破旧的废弃山村学校,半夜居然有孩子的笑声,这确实不合常理。
“是,确实像有孩子在嬉戏的声音,太奇怪了。”林松拿着手电筒照射我们休息的教室。天花板与四周都是脱漆与衰败的墙面,阴湿的角落连一只老鼠也没有,到处充满了阴森与不祥。
“是不是锐鹏放哨,他怎么不见了?”我发现门口没人放哨,而晓义、宗城都躺在一边休息,墙角是昏迷的林宇,唯独少了锐鹏。
“喂,快起来!锐鹏失踪了!”我叫醒晓义与宗城,他们记得轮到放哨的是锐鹏,但不知道他在哪里。
“啊!”我们还在懵懂中,忽然从教室外传来一声惨叫,晓义留下照顾伤员,其他人迅速抄起枪戴上夜视镜紧急往声源方向跑去。
就在三楼最后端的教室里,我们终于发现了抱头蹲在地上惊呼的锐鹏。我开始不知道他在惊呼什么,但是当我们几个走进教室的时候,也被眼前的血肉模糊的场面吓得魂不守舍。即使在夜视镜的作用下,将看到的东西的颜色单一化了,但仍很清楚地意识到粘在教室地面与墙面的都是鲜血,地上堆着尸骨,有些已经白骨化,有些还处于半腐烂状态,散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臭味。
“这……”宗城把锐鹏拉起来,问道,“怎么回事?”
“刚才我放哨的时候,本来想上洗手间,但忽然看到有小孩跑上三楼,就跟了上去,接着就看到这个,一时吓得反应不过来。”
“但是我们白天检查的时候,没有发现这个房间,或者是没发现有东西。”林松说道。
“是,我确定,我们全幢楼都有查过,不可能有这样的东西,一点儿也没发现。”宗城点点头说道,我不怀疑他的话,我怀疑的是这个学校究竟还有什么,这些尸骨是属于谁的,他们又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会集中在这里?半腐烂代表他们死了没多久,他们遇到了什么?
“那个好像是……”林松指着其中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他脸上的表情除了恐惧与厌恶,还有一丝怜悯。我捂着脸小心靠近,尸体已经支离破碎,但可以看出穿着作战服。难道是?我心中有一种不祥感,但还是鼓起勇气伸手扯下尸体的狗牌,狗牌上面居然是“星安”。这让我全身不寒而栗,微微颤抖起来。
“怎么了?”林松问道。
“我……”我刚想说,忽然我们身后传来“救命……救命”的声嘶力竭的呼救声。那是晓义的声音,我不会听错,大家立即拔腿跑回原来的房间。我在慌张中一不小心摔到地上,手在地上无意间摸索到一串狗牌,虽然许多是不认识的人名,但这里面居然有“宗城”“林松”“锐鹏”“晓义”,还有“由贵”。
“救命,快点儿帮我!”当我们赶回原先休息的房间,就算我们前面遇到有意识的火焰、来历不明的尸骨,但现在眼前的所见还是让我觉得不可思议。处于昏迷中的林宇居然陷到墙里去了,不,不是陷,是墙体正在吞噬林宇的身体。晓义站在墙外紧紧地拉住林宇的脚,但是林宇的整个身体已经被吞噬进去了,这一瞬间我们只能怔怔地立着在原地。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宗城忽然大叫起来,跑了过去,我们开始与墙面像拔河一样拉扯着林宇的身体。
看着同伴被杀害是一件悲哀的事,但现在的处境既是恐怖又是滑稽的,我们正在与墙拔河,而输赢的是同伴的性命。这究竟是怎么了?等等,我似乎记得这样的场景似乎在哪里见过,墙面是那些突起,突起才是关键,我想起来了。
“快走开,用枪柄,用枪柄砸那周围的墙!”我大叫起来,命令不要再扯,而是用枪柄砸碎之前宗城说的那奇怪的墙面突起。果然,我们用力一砸,一股温热腥臭的鲜血从突起处喷了出来。大家已经没有时间去恐惧了,只是一个劲儿地砸,血液不断喷出来,墙面停止了吞噬,像反刍一样,把林宇吐了出来。
“不要砸了,晓义,快看看他怎么样了!”我大叫着,大家退离墙面,晓义跑过去检查,摸着林宇的颈与心脏,摇了摇头,说道:“没救了,天啊!他死了,头骨都碎掉了!”
“这该死的墙是怎么回事?”林松忽然对着墙面扫射起来,但子弹一进去就像打到水里一样,墙不像刚才我们砸的时候那样流血,取而代之的是伸出许多手,许多小孩子的手。我们不敢靠近墙面,只是退到房间的中央,接着背对背靠着坐在地上,按捺住狂乱的心跳,只渴望天快点儿亮。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但可以感觉到窗外有阳光透了进来,我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看着手表已经是清晨六点了。坐在我身边的脸上沾着血迹的林松,眼睛呆滞地盯着地面,开口道:“我想我们都会死掉。”
“不,不会的。”我本想说之前捡到的狗牌,但没有这个勇气,不想让士气低落的他们再遭受打击。
“看到了吗?”林松指着林宇的尸体。
“什么?他死了,我知道。”
“不是,他的手。”
“手怎么了?”
“难道你一直没注意到?”林松睁大眼睛盯着我,我一脸疑惑地望着他。他继续说道,“不可能,你肯定也知道。林宇的右手与我们最初击毙的那人很相似。”
“你想说什么?”
“我们来过这里,是不是?刚才你让我们砸那面墙,你是怎么知道?你肯定来过,我也来过。”其实林松说的也是我心里担忧的,就在刚才我确实觉得有种熟悉感,但这是为什么呢?林宇的手与我们之前击毙的对方小队成员如此相似,但是这太奇怪了,假如那人是林宇,他能死两次吗?在同一时空出现两个自己?还有地上的狗牌,上面都是我们的名字?
“确实,有一阵熟悉感,但是我们确实没来过这个地方,是不是?这个可以确定啊!”我拿不出任何有说服力的解释。
“所以我现在更怕,因为我好像记得我们以前全死在这里,这次也会一样。”
“也许这是一种记忆倒错,不是许多人会到某个地方,感觉自己做梦去过那里,但其实是记忆欺骗了我们,我们根本没梦过,是记忆让我们以为有梦过。你不要乱想,我们现在还活着,是不是?”
“由贵,我好怕,真的,我们会………”忽然一阵清晰的“嗡嗡嗡”从天空传来,那是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是营救我们的吗?
“太好了,一定是派来搜救我们的,我出去打信号。”锐鹏一跃而起,冲出门外。
“快点儿,快点儿,我们可以回家了。”林松推醒还在昏睡中的晓义,宗城望了望窗外,说道:“真的是直升机来了吗?”
“都出去外面吧!大家一起打信号。”我掏出望远镜一望,忽然发现直升机上面坐着另一个作战小队,枪口正对准我们,还没来得及大叫,机枪已经“嗒嗒嗒”地对着我们扫射,火力很猛,我们都趴到地上,墙灰连着碎玻璃到处飞散,一瞬间到处硝烟弥漫。
“趴下,趴下,快掩护!有没有人受伤?”我大叫道。
“不好了,锐鹏还在外面,他中弹了。”林松说道。
“情况怎么样?”
“似乎是身上中弹了,他倒在那里。”5九贰
“我与宗城在这边集中火力的掩护下引开直升机,你与晓义想办法把他拉进来,快点儿准备麻醉剂与止血剂。”
我与宗城不断地对着直升机扫射,林松与晓义在地上匍匐前进,小心翼翼地把锐鹏拉了进来,幸好有穿防弹衣,身上没大碍,但手臂中了两弹,失血不少,现在没办法战斗。
“我们这样不是办法,坚持下去,子弹就会所剩不多了!”宗城叫道。
“那怎么办?想办法把直升机打下来。”我一边开枪一边说道,“那直升机看起来好眼熟,好像是黑鹰,这该死的地方真是什么东西都有。”
“黑鹰UH-60A吗?试试用火箭炮把它轰下来。”宗城拿出火箭炮说道,“应该可行,但是要找个地方掩护,不然它会避开。”
“那有用吗?”林松说道。
“没时间了,只能这样。我与林松冲出去当诱饵,引起黑鹰的注意。宗城,看到最角落那个窗口吗?你在那里准备一下,我们会引它到适当的角度,你对准机身发射。”
“我们现在冲出去,等于送死啊!”
“用这个!”我拿出了烟幕弹,命令大家说道,“大家都戴上防毒面具,等一下我开始倒数,数到十的时候就对着房间发射烟幕弹,只要烟雾一散开,我与林松就冲出去,在另一边开枪引开黑鹰的火力。宗城,你要把握住时机,我们能不能活命就拼在这上面了。大家对了一下表,现在开始倒数,十、九、八……”
“轰隆!”一声巨响,在千钧一发之际,宗城准确地用火箭炮炸中了黑鹰的尾翼,紧接着黑鹰冒着黑烟不断地在空中旋转,最后迸射出火花后直接坠落到离旧学校不远的树林里,引发了强烈的大爆炸。
四
虽然我们成功地炸掉了黑鹰,捡回了一条命,但是情况仍然不妙,因为我们的弹药所剩不多。另外锐鹏受伤,尽管情况不严重,但也削弱了我们小队的战斗力,要是这期间再受到伏击,肯定很难应付。刚才黑鹰的爆炸估计会吸引周围其他小队的注意,加之时间过得很快,现在已经近九点了,我们还要赶往B区要塞,所以大家决定要迅速离开旧学校。
“不可能有这种事的,太奇怪了,这怎么合常理?”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不是才发生爆炸吗,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但我已经觉得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了。”
当我们到达黑鹰的坠机地点时,眼前的一切让我们都面面相觑,大发疑问,虽然黑鹰的残骸确实坠毁在地面,但是周围的树木与蔓草却没有任何燃烧的痕迹,甚至没有与地上的任何擦痕,而大爆炸明明刚刚发生过。更不可思议的是,这黑鹰残骸看起来破旧腐朽,上面生满了铁锈,似乎经历多年的风雨冲刷,刚才与我们激战的小队现在成为一堆衣衫褴褛的白骨。
“大家别再讨论了,找找看有没什么有用的东西。”我一边叫道,一边让大家钻入残骸寻找线索。虽然这像个腐朽多年的残骸,但找到的东西却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多,除了对方的狗牌,还有一个金属盒子。
“从骨头来看,他们应该有五个人,也有五个狗牌,大多名字都很生疏,不过我觉得有个名字很奇怪,程希禾。”宗城拿了一个狗牌递给我。
“就是在树洞给我们留言的那个。”我思索着,因为那个人确实在留言最后说他已经死了,但是如果死了,刚才又是怎么与我们激战的呢?
“那么究竟这个人是活着还是死了?”林松问。
“先不管了,大家看看这个铁盒子怎么打开。”晓义与锐鹏叫着,正尝试用刀子撬开。
“啪”,盒子开了,但是里面的东西似乎令我们很失望。里面装的无非是另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盒子。大家轮流掰也掰不开,盒子没一点儿缝隙,密封程度很强。
“打得差点儿命都没了,弹药也快没了,还以为能找点儿有用的东西以呼叫援救,什么破东西,一点儿用也没有。”晓义绝望地蹲在地上,狠狠地把盒子往地上一摔,我们脚下的泥地竟发出“当”的一声金属撞击声。
“什么声音,从这地上传来的?”我迅速把耳朵贴在地面上,一边用手扒开上面的杂草与泥土,慢慢地,一块一平方米大小的金属板显露了出来,上面刚好有一个火柴盒大的凹槽。难道这是钥匙?
“快把那个金属盒给我,快点儿!快!”我夺过晓义捡回来的盒子,端端正正地插入凹槽里,期待着能发生什么奇迹,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过去了,大家只是莫明其妙地盯着地上,啥也没发生。
“什么嘛!这……”当晓义又要大发牢骚时,我感觉腿一软,地面“轰隆”一声巨响,犹如山崩地裂,居然摇晃起来,脚下隐藏的巨大的金属板一瞬间开裂,大家来不及反应就已经掉到地底的深渊里。
当我恢复知觉的时候,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虽然我思考我是否正在做梦,过去不可思议的二十四个小时无非是一场幻影,但当手中的手电筒亮起的时候,我知道这场杀戮还没有终结。
“由贵,你在哪里?”前方传来林松的声音。
“我在这里,你怎么样,可以动吗?”
“我没事,这是什么鬼地方,那是你发出的光吗?”
“是的,你不要动,我走过来。”我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向前摸索,果然林松就坐在我前方二三米的地方。
“其他的人呢?”
“估计也在附近,刚才整个地面都塌方了。”我与林松都望了望头顶与周围,这地方像是一个狭长而漆黑的地下通道,离塌陷的地方有二三米的高度,加之那里似乎也被沙石掩埋了,想返回地面估计不大可能。
“由贵,怎么办,我们要怎么出去?”
“冷静点儿,先找到其他人,再看看是否有其他出口。”
“哇,救命,救命啊!快弄开,快弄开这东西。”
我们朝前方的声源跑去,晓义与宗城也从黑暗中聚过来,大家都没事,唯独锐鹏倒在地上大叫。借着手电筒的光,发现有个与我们一样装束的人重重地压在他身上,我们都到齐了,那么这人是谁?
“快把他弄走!”宗城用力一甩,锐鹏身上那人的肚皮向上摔到一边,但大家倒是被他脸上、身上的伤口与鲜血吓了一跳。
“这是,是其他小队的吗?”大家都一样的疑问。我慢慢靠近,蹲下身端详,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颈与鼻子,对着晓义叫道:“天,他还活着,还有呼吸,快,快给他止血,或者可以问出什么。”
“他会不会就是刚才与我们激战的黑鹰上的成员呢?”宗城与其他人站在一边说道。
“不知道,看他能不能恢复意识,问一下我们该怎么出去。”
“由贵,这人的伤有点儿奇怪。”晓义检查了一下说。
“怎么奇怪?”
“似乎这些血不是从他的伤口处出来的?是其他人的血。他的伤也有一段时间,都已经化脓感染了,不大可能治好。”
“你在说什么?那他身上的血是哪儿来的?”
“就是不知道了,反正不是他的血。他的伤太严重了,除了枪孔,另外是割伤,不,像被某种东西抓的或者咬的,你们看,他的大腿少了一大块肉,坑坑洼洼的。”
“天啊,晓义,你别说了,越听越恐怖。”锐鹏望着周围的黑暗说道,“刚才掉下来的时候,我似乎看到这里还有其他什么东西?”
“好吧!大家别猜了,晓义,他能说话吗?”
“不知道,我已经给他打了止血针,但我觉得他没……”话才说到一半,那人忽然弹起身扑来,大力按住晓义的脖子,瞪大满是血丝的红眼,不断重复:“KUBI,KUBI……”
“快把他拉开,快!”一扯开的时候,那人又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
“什么酷比,那是他的名字?”我问道。
“吓死人了,我们快走吧!别理他了!”锐鹏叫着。
“问题是要怎么走,酷比,什么东西?看他身上是否有狗牌不就行了。”宗城在他脖子上摸索,没有找到狗牌,倒是在他的裤袋发现一张撕裂得不像样的纸牌,上面模糊着几个字迹,读道,“MA,MAKO,MAKOTO,这是?”
我听到这个发音,立即恍然大悟,说道:“那是日语,MAKOTO是‘诚’,这是他的名字。酷比,KUBI,KUBI是指首,头的意思。”
“日本人,什么头?”大家听得一头雾水。
“你看他身上还有什么?”宗城继续翻找他身上的物品。
“这……这个,枪,这怎么可能?”宗城从他身上翻出一把外形奇怪的手枪。
“什么?这枪的款式好奇特,好像是在电视还是在哪里见过?”林松说道。
“这是南部式乙型自动手枪。”宗城一脸惊愕地说道,“这是二战时日军用的枪啊!二战,七十多年前的东西,怎么可能在这里出现?”
“哇——呜——”震耳欲聋的不明吼叫传来。我们大家吓了一跳,往黑暗的尽头望去,那儿仍然是一片不祥的漆黑,但似乎有什么生物在骚动,缓缓地、慢慢地、沉重地向我们逼近。
“大家戴上夜视镜准备作战。锐鹏有伤,晓义掩护他,二人先往后撤。”我们立即戴上夜视镜,握紧枪瞄准前方。
“怎么撤?这就像个通道,后面也不知道有啥。”晓义说道。
“行了,林松,你带他们往后走,不要乱开枪就是。”
“喂,喂,大家尽量别发出声音,小心点儿。那些好像是某种,某种动物,很多,很大,只要一发现我们就会扑过来,见鬼了!”我可以感受到宗城言语间的恐惧。
“动物?”我发现黑暗中确实有很多萤火虫一样的光,但仔细一看,发现那是动物发光的眼睛。这东西很难描述是像什么动物,有着黑猩猩的体型,但身体又有一些像昆虫类的触须,头部像牛,至少长了八只眼睛,从大白鲨般的双层利齿中露出蓝紫色的爬行类动物的分叉舌头。
“数量还挺多,我们剩的弹药不多了,用炸弹的话,这里会不会塌下来?”宗城拿出手榴弹,我按住他的手,说道:“非万不得已,这东西不能用。”
“由贵,这后面是死巷,但似乎墙上有个门。”耳机里传来林松的声音。
“你说清楚点儿,是怎么回事,什么跟什么?”
“就是最里面的墙上有个钢门,但不知道怎么打开。”
“你看看上面有什么钥匙洞,还是门锁之类。快想想办法,那边的怪物越来越近了。”
“没有,没有你说的这些,但有一个像密码键盘的,有可能是密码门,可是要按什么?”
“上面有什么键,英文字母,数字?”
“上面像,就像我们银行提款机的按键,有一到九,但密码也不能乱猜啊,几位数都不知道?”
“你就随便先按一下,就知道密码是几位数。输入出生日期,银行密码,你女友生日之类的,反正测试一下,看有啥反应?”
“七位数,确定需要七位数,但不知道是什么。怎么办?这门用炸药的话,估计也很难搞,问题是用了,我们也会受到波及。”
“我知道,密码盘上只有数字吗,还有什么没?再看看!”
“有字母,N与E,是的,就是这两个字母,没错。”
“N与E?”我的大脑不断思索着,一个号码闪过,我迅速说道,“按24N106E,之后就听天由命了。”
耳机里只传来林松急促的呼吸声,我迫切地等待着,终于他说道:“开了,开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又是一个通道,像一个通向顶层的通风管道,似乎可以攀爬,但很狭窄,太狭窄了。大概只能挤进两人,还要瘦小一些的。”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已经开始失望。如果那个地方很狭窄,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中有人是进不了通道的,而现在还要与这些怪物作战,这可是一个生死存亡的问题。
“我留下吧!”我鼓足了气说道。
“不,你还是走吧!我留下,我看我也挤不进去那通道了。”宗城说道。
“可是就算少了你,还要有两个人一定要留下。”
“我们抽签决定吧!”林松与其他人跑了回来。我们都知道这是艰难的决定,既然参加了作战,那么总会有生离死别的时候,而现在这个时刻到来了,谁都要学会坦然去面对。除掉自愿留下的宗城,抽签的结果是我与林松可以进通道。
“哇——呜——”前方的怪物再次嗥叫,看来它们已经发现我们的踪迹,要准备进攻了。
“你们准备好进入通道,其他人都补齐弹药准备作战。”宗城催促我,但我还是很犹豫,忽然“嗷”的一声,有只怪物朝我们猛冲了过来,宗城慌忙拿枪扫射,但奇怪的是,怪物似乎刀枪不入。
“KUBI,首,难道那日本人说的是?快,对准头,对准头!”我拿着枪对着怪物的头射击,但出乎意料,怪物仍然没事。这时候我也慌了,要是现在我们挡不住怪物的进攻,别说两个人,一个人都进不了通道,只能等着全军覆没。
“怎么回事?KUBI还有啥意思吗?你快想想。”
“KUBI?”对了,是那里,紧急中我对怪物再开了一枪,怪物的喉咙喷出浓黑的血液,瞬间倒地了,我叫道,“对准脖子,是脖子!”
“都对准怪物的脖子,那是他们的要害,不要浪费子弹,该死的,数量还很多。”宗城叫道,“这里由我们撑着,但我看也撑不了多久,趁现在快走!快走!”
这是很无奈的分别与抉择,我与林松小心地挤进了狭窄的通道,一前一后小心地踩住通道中一些凸起艰难地往上攀爬。说是通道,我感觉像个大号水管,我平生最恐惧的就是处于狭窄的空间里,平时连电梯停电被关着都受不了,而在这黑暗潮湿的通道里漫无头绪地攀爬,我的神经已经濒临崩溃。
“上面,可以看到上面有些什么吗?”我没看手表,但感觉似乎有近一个小时,快筋疲力尽了。
“还是那样,什么也见不到,这通道没个尽头,我快撑不住了。”林松喘着气说道,我们都在承受着极大的心理压力。
“等等,你看那是不是亮光?好像在闪烁。”黑暗中,我发现前方有一个红色的亮点,当然我也怀疑是不是眼花。
“似乎是,很微弱,我不能确定。”
“林松,你坚持住,有可能那是信号,我们快到终点了,继续爬,快!”
五
顺着黑暗中的红点,我们继续顶着压力攀爬了近半个小时,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都已到了极限,身上的枪重得像砖块,衣服完全湿透了,咸涩的汗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有那么一刻,我怀疑也许我已经死了,而现在无非是在地狱忍受这些折磨。
“这……这是终点吗?”我听到林松爬到终点那一刻发出的感叹,我不知道他看到什么,但紧接着“乓”一声的枪响,把我的意识拉回了现实。
“恭喜你,你终于到了,这里就是B要塞。快点儿出来,双手放到后脑勺上。”我爬出通道,发现自己站在一间最普通不过的木房间里,而一个冰冷僵硬的东西顶着我的太阳穴。
“啊!林松!”他倒在血泊上,刚才那一枪正中他的脑门,我怀着不安与憎恶盯着那个杀人凶手。他的个子不高,体型干瘦,皮肤微黑,五官很平庸又有点儿猥琐,眼镜后是一双无神的小眼睛。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他露出极为虚伪的笑容。
“程希禾?”我心里有千万个问题,但对着这么一张脸,我脑中似乎涌出许多似是而非的回忆。确实,我见过他,曾经是战友,也曾经是敌人,他杀了我们所有的人,而他也被其他人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