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血淋淋的脸印仍触目惊心地留在上铺的枕头上。薇蓉一语不发,将整个枕头拿到外面的大垃圾桶旁丢掉。
禹安打开笔记本电脑播放着流行音乐,但房间内的气氛仍是相当沉闷的,因为“房间内有个无脸皮女鬼”已经完完全全印在三个人的潜意识里。
幸好在另一个学妹小零回来后,房间内的气氛改善了不少。
通常一般的男生看到小零的第一印象都是:“长得很像凌波丽。”但她的个性却跟动画中的凌波丽完全不同,小零是个相当活泼外向的女孩,跟她文静的外表完全相反。
小零并不知道宿舍内发生的事,所以一回来便闹着三个学姐,虽然她自己也买了广东粥当晚餐,但最后仍成功地从禹安那里分到一包薯条,边吃边坐在电脑前玩在线游戏。
对于昨天晚上亲身经历过的禹安来说,她只希望今天晚上不要再发生怪事,平平安安度过。
四人在十二点过后分别上床睡觉,这次没有被诡异的“砰砰”声吵醒。
虽然“她”仍有可能留在这个房间里,可能在房间内的各个角落,也有可能就坐在床边,用那张没有脸皮的脸盯着她们睡觉。
但是,想得太多总是不好的。
禹安闭上双眼,脑中什么也不想,只想早早进入梦乡。
所幸,今天晚上一夜好眠。
早上九点,禹安接到了简诡的电话,当时的她正跟李墨在餐厅中吃早餐,而薇蓉跟小零则上课去了。
简诡在电话中说:“我们在宿舍门口,你们现在可以带我朋友到你们房间吗?”
“没问题。”禹安跟李墨草草吃完早餐,马上赶到宿舍门口,只见简诡多带了一个人来。
一个白色的女人。
她穿着乳白色的外套,白色的长裤,肩膀上背着一个白色的提包,还有高跟鞋也是白的,甚至连皮肤都是彻底的白。在她全身上下,似乎只有头发是黑的。
当两人近距离看到女人的长相时,都被她的美貌震惊到了。这个女人的气质、长相让她感觉起来根本不是人,反而像是一个直接从幻想世界跳出来的天使。
“带她去你们的房间吧,她知道该怎么做的。”简诡对两人说完这一句话后,补了一句,“我现在要去福利社吃早餐了,好饿。”
随后,简诡便迈开脚步往福利社的方向走了。
“呃……”禹安有点儿傻眼,看简诡的样子好像是随便找个理由闪人一样。
“那么……我们上去吧?”李墨伸出手指,指了指宿舍楼上,询问着女人的意见。
女人没出声,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带着这个女人来到三楼的房间,女人先是转头环视了房间的整体环境后,顺身坐在床边,从白色提包内拿出一些纸跟笔来,开始在纸上疾笔狂书。
禹安伸长了脖子想看女人究竟在纸上写些什么,只见女人在纸上不断地画着横线,然后再在那些线上加一些奇怪的符号。
乍看之下就像是……歌谱?
但现在的音乐人都普遍用计算机作曲,而且就算用手写的话也应该是拿谱纸来写吧,有人会这样直接在白纸上画五线谱再加上音符的吗?
但偏偏现在就有一位这样的人,在两人的面前疯狂地作曲。
女人约写了半小时后才停下笔来,端详着完成的作品,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对禹安指了指楼下,代表工作完成,可以下去了。
三人回到楼下宿舍门口,简诡已经吃完早餐站在那里等待了。他问那个女人道:“都好了?”
女人点点头。
“大概什么时候能寄给我?”
女人伸出手,比了个三。
“嗯……谢谢,麻烦你了。”简诡点头致谢。
女人没说话,也没再做其他动作。她从简诡的身边绕过去,离开了。这个女人好像是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似的,她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神秘。
“简诡老师……你的朋友到底是?”等女人走后,李墨终于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她啊……跟我一样喽。”简诡扬了扬眉毛,“我们都是异数。”
禹安一下就听懂了这个意思,恍然大悟说道:“那么说,刚刚她在楼上,果然是在作曲吧?”
“嗯,我们都可以感觉到那些常人无法察觉的东西,我可以画出来,但她是可以借由音乐将那些东西表达出来的。”简诡说,“她应该也在你们的房间里感觉到了不寻常的东西。她写成歌谱后回去会录成CD,录好的CD大概三天后会寄给我。”
“可是我很好奇,音乐要怎么表达那些我们所感觉不到的东西?”李墨问道。
简诡一笑,说道:“我是恐怖画家,而她的定位是恐怖音乐家。注意,我指的不是恐怖电影中所听到的那种恐怖音乐哦。”
“那是哪种恐怖音乐?”李墨偏着头。
简诡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笑容:“你们知道《黑色星期天》吧?传说那是一首任何人只要听过就会死的歌曲。我也曾听过这首歌,这首歌的曲调确实很哀伤,一些心理较脆弱的听众往往能感觉到它所散发出来的绝望情绪,因此而自杀,因为他们忍受不了自己的情绪。而她所写出来的曲子也类似《黑色星期天》,主要是借由音乐来影响我们的情绪,并传达或表达出那些我们所感觉不到的东西。”
李墨捂住了嘴巴,说:“这么说,她刚刚在我们房间里所写的歌曲就是……”
“录好的CD大概三天后会寄给我,到时再来听听看吧!听完后,应该会有进一步的收获。”
简诡语气顿了顿,想了一下后,说:“另外,我想那个没有脸皮的女孩子,现在是真的留在你们房间里了。”
“为什么?”
“因为如果没有‘那种东西’在场的话,她是写不出任何曲子来的。”
一听完这句话,两人想起了刚刚在房间内那个女人奋笔作曲的样子。
两人的心中又都是一寒。
八
上完下午的课程后,禹安跟李墨提着晚餐回到宿舍。虽然“房间内有鬼”的事实让她们开始恐惧自己的房间,但昨天晚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这让她们的恐惧降低了不少。
说不定那个没有脸皮的女生没有恶意,她只想表达一些事情而已。只要抱着这种想法,两人就越来越放心,走向房间的步伐也越来越大。
打开房门,薇蓉还没有回来,而小零则躺在她的床上,整个身子用棉被裹住了,头也埋在枕头里。
“小零,睡死了哦?”李墨把便当往书桌子上一摆,顺便踢了床上的小零一脚。
小零没有反应。
禹安眯起眼睛,感觉眼前躺在床上的小零……似乎怪怪的?
不,不是小零怪怪的,而是小零的枕头怪怪的。
血?
在灯光下,禹安看到了,在小零的枕头上有着一摊血迹。
血从小零的脸部漫延出来,染红了整个枕头。
接到禹安的电话后,简诡马上直奔校园,当他冲进校门的时候,刚好遇到一辆救护车疾驶而出。他知道这次跟之前不同,是真的出事了。
此刻的宿舍门口聚集了很多人,但都是学生跟老师,并没有警察或记者出现。当他在人群中找到禹安跟李墨的时候,她们两个双眼无神地坐在花圃上,像惊吓过度飞了灵魂一样。而一旁的薇蓉看起来则比较好一点儿,至少她还可以大致跟简诡叙述事情的经过。
“发生了什么事?”与薇蓉对话的过程中,简诡的眼睛一直注意着禹安跟李墨的情况,虽然校方派来一个辅导老师不断跟她们说话,但她们两个却全无反应。
“老师……我们寝室的学妹……她……”薇蓉有点儿口齿不清地说,“是禹安跟李墨发现的,学妹她躺在床上……脸被割掉了一半……”
听到脸被割掉一半这句话,简诡全身不自主地发寒:“那么你们学妹的情况怎么样了,有生命危险吗?”
“不知道,学校的人很快就来了,然后救护车也很快就来了,然后……”
薇蓉的口气跟情绪还是处在轻度震惊状,无法把话说清,简诡决定换个人问:“好了,薇蓉,你先去跟禹安她们两个说些话,我去找学校的人谈一下。”
简诡拍拍薇蓉的肩膀安抚了一下,眼睛则盯住了一个站在宿舍门口的中年男人,这个中年男人双手抱胸并不断跺脚,看起来非常紧张。简诡认得他,那是宇光大学的校长。
简诡走到他的身边,冷不防地出声:“校长。”
校长像是触电一样被吓了一跳,他猛一回头,看到简诡的脸后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简诡先生啊,很久没看到你了。”
“看来最近学校里出了不少事啊!”简诡冷冷地说。
“嗯,是啊……”校长有点儿刻意地去闪躲简诡的眼神。
“那个女学生有生命危险吗?”
“哪个女学生?”校长有点儿装傻地说。
简诡咬住牙齿,一字一句地说:“脸皮被割掉一半的那个。”
“哦……刚刚已经送医院去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校长低着头,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孩。
一个人在心虚的时候,说话就会这样。
校长刚刚之所以会装傻,就是想隐瞒这件事,他以为简诡还不知道。
简诡补上另一个问题:“嗯,那另一个女学生呢?”
“这……你又是在说谁了,哪个女学生?”
简诡把脸贴近校长,降低了音量,语气冰冷地说:“那个脸皮被整个割下来挂在树上,真实身份还被你们给隐藏起来的女学生。”
简诡的这句话就像一颗从轰炸机上投下的炸弹,炸掉了校长的最后一丁点儿心防。
“简诡先生……你,到底知道了多少?”校长冒出满头冷汗。
“那得视你们隐瞒了多少而定。”
校长整个人的肩膀下垂,一副我认了的表情:“好吧,我们的确隐瞒了一些事情……”
“全部说给我听,如果事后被我查出你有骗我,我他妈就不干了。”简诡说,这是个有力的威胁,要知道宇光大学正是靠着简诡的知名度才能与许多海外大学交流的。
“两个星期前,确实有一个住宿的女学生失踪了……”校长压低了音量,像是怕被其他人偷听似的,“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她的室友、她的同学、她的家人,都不知道她跑到哪儿去了。她没有留下半点儿信息,就这样消失了。”
“她的名字叫什么?”
“程家盈,我看过她的照片,是个很普通的女孩子,交友正常,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失踪了……”
“上次有人看到她是在什么时候?”
校长的脸色突然变了,好像即将讨论一个极为恐怖的话题,他往旁边的人群喊道:“安冈,麻烦过来一下。”
一个原本在门口管制学生的男人匆匆跑过来了,简诡认得他,是学校的工友之一。
校长介绍道:“校园内所有监视器的维修、影像管理都是安冈负责的。安冈,你可以简单说一下程家盈的事情吗?”
一听到程家盈这个名字,安冈浑身打了个冷战,问道:“校长,你是说那个离奇失踪的女学生吗?”
“对,麻烦你跟这位先生说一下吧,监视器录到了什么……”校长说。
安冈看了简诡一眼,清了清喉咙,神秘地说道:“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两个星期前的星期四,监视器在晚上八点二十六分时录到程家盈离开宿舍,在八点五十分时,监视器又录到她进入宿舍的背影,然后,就没有了。”
简诡皱眉道:“没有了?”
“先生,你还不懂吗?”安冈以一种诡谲的语调恐怖地说,“监视器最后只录到她回到宿舍的背影,然后她就没有出来过了,就这样失踪了。而她的室友都说没有看到她回到房间,她就这样在宿舍里失踪了。”
“原来是这样……”简诡倒吸了一口凉气,又问道,“那么挂在树上的那张脸皮,是?”
“拿照片比对后,虽然那张脸皮有一定程度的腐烂,但警方确定那是程家盈的脸皮,只是还没对外公布而已……”校长说。
简诡感觉自己的头脑越来越乱了,监视器拍到程家盈进入了宿舍,然后没有出来,就这样消失在宿舍里。而她的脸皮,却不知道为什么被挂在树上……这根本一点儿道理也没有啊。
禹安她们不管怎样都不敢再回宿舍了,简诡先将她们接到家中,整理出一间空房让她们三个人住。而禹安跟李墨的心情已经从惊吓中恢复得差不多了,她们三人坐在简诡的客厅中看着电视,电视在播放什么已经没人在意了,她们只想盯着一些东西来转移注意力。
“老师,对不起!可能要先在这里打扰你几天了。”三人对着正在整理房间的简诡说。
“没关系,没关系。”虽然嘴巴上说没关系,但家中突然多了三个女生住进来,简诡还是会感觉到不自然跟害羞。
简诡并不是会乱来的男人,而如果是一般的男人,家中突然多了三个漂亮的女生来住一定会很高兴,2但在简诡的思想中,男生跟女生还是该有一定距离的。
房间整理完毕后,简诡坐下来跟她们三个一起看电视,并问道:“你们好点儿了吗?”
禹安跟李墨点点头说:“好多了。”
“别想得太多,有些事情……嗯……”简诡也想不出什么话来跟她们说,只能说,“你们学妹一定会没事的,别想得太多了。”
三人没有回答,因为枕头上的那摊血,还有小零脸上的惨况都是那么真实,任何人都是忘不了的。
一个多小时后,简诡从校长那里得到了急诊室传来的消息。小零的情况稳定,但脸上的大部分创伤却必须依靠整形手术才能复原……“那名学生的家人呢?”简诡透过手机问校长。
“都已经赶到医院了。”
“你打算怎么跟她的家人解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这……我们还没想好……”
“要我帮你想吗?感情纠纷,女生宿舍内出现变态杀手,小偷试图将目击的女学生灭口……这些理由你随便找一个吧!”简诡说完后便将手机挂上。
隐瞒真相,这不正是主管最会做的事吗?不管是在学校、公司企业或政府都是一样的。
跟三人转达小零的情况后,三人的心情仍是十分低落的,简诡也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安慰她们,只能让她们早点儿休息。
九
早上,当三个女生还在睡觉的时候,简诡便起来准备出去买早餐了。
而当他要离开家门口时,发现信箱内多了一样东西。
一封纯白色的信封套。
“这么快?”简诡有点儿吃惊地将信封拆开,果然看到里面放着一张光盘跟一张纸。
纸上有着一行优雅的笔迹:“我回家后仔细看了乐谱,对于内容我觉得有点儿不安,于是赶工将歌曲录完寄给你,保重。”
简诡默默地将纸收起来,叹了口气。
她的笔调还是这样啊,一点儿也没变。
就算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但课还是要上的。睡过一觉后,禹安跟薇蓉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她们的一些行李衣物、课本讲义跟笔记本电脑在昨天就托舍监阿姨带来简诡家了,看来在这件事告一段落之前,她们要在简诡家里住好一阵子了。
等她们三个都出去上课后,简诡才开始播放那张CD。
简诡之所以不让她们三个跟他一起听这片CD,是为了安全起见。
那个女人的歌曲本来就有一定的“危险性”,再加上她随着CD所寄来的那张带着警告意味的字条,更让简诡认为这张CD没有必要让其他人听,他听过就够了。
简诡将CD放进电脑内,在CD的数据夹里,只有一首曲子。
“咔咔”,简诡用鼠标点了两下那个档案。
开始播放。
这首曲子是由笛子所演奏的,但简诡听不出这是哪种笛子。曲子的开头相当一般,就像是一首音乐市场上随处可听到的基本旋律。
到这里简诡还听不出特异之处,但这样的平凡旋律只维持了二十秒,曲调就开始变了。
听这个女人的音乐不能用以前的方法来听,而是要用“情绪”来定位。她的每段曲调都代表了一种情绪,而听众往往会被这种情绪所传染,跟着感同身受,身处于那种情绪中。
而目前的曲调带给简诡的情绪就是绝望与悲伤,简诡感觉像是被推入一个大洞中,而他的亲朋好友却都站在洞口低头嘲笑他,没有半个人想要帮他。
简诡又感觉他好像站在马路上,变成了一个路靶,所有开车骑车经过这条路的人都会跑来撞他。就算他死了,支离破碎了,他们还是会朝你的尸块撞一下,好像不撞心里就会不爽快似的。
就是这种情绪,遭受鄙视、欺辱,目前简诡正被这种情绪传染中。
但接着曲调又变了,简诡从这种情绪中脱离出来,接下来的曲调变得杂乱无章,简诡根本听不出这段曲调代表了什么。
好像吹奏者只是随兴乱吹似的,笛声不完整,音符不连贯,这是一段根本没有规则的乐章。
但接着,曲调一转,转为高音,而且就只是单纯的一个高音在瞬间中飙高,袭击简诡的耳朵。
简诡按住了耳朵,但这该死的高音还是不断侵入他的耳内。
音符催命般地仍在飙高中,而且逐渐突破简诡所能忍受的范围,简诡从没想过一个笛子所吹出的音符竟能刺耳到这种地步。
就在简诡真的受不了打算动手停止播放这首曲子时,那个刺耳的音符在瞬间停止了,就像整首曲子踩了一个紧急刹车一样。
“噢……该死……”简诡掏了掏耳朵,看了一下电脑屏幕。
上面显示,这首曲子已经播放完了。
简诡了解为什么那个女人会在字条中写“对于内容我觉得有点儿不安”2这句话了。
就在最后那一段的高音中,很明显的,警告与伤害的意味非常浓厚。
这个叫程家盈的女孩子……有非常强的渴望,想要去伤害其他人。
简诡将这首曲子的内容简单整理了一下,如果是以情绪来作定位的话,这首歌是这样组成的:平凡→绝望→混乱→伤害。
这些过程就是家盈所要跟我们表达的东西,也是她所经历过的。
十
当简诡在校园中找到安冈的时候,他正坐在福利社里喝饮料看电视。简诡假装若无其事地坐到他身边,出声打招呼:“嘿!”
“噢……是简诡先生啊!”安冈依旧吸着饮料,看到简诡,他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简诡放松了语调,说道:“我想跟你谈谈关于监视录像带的事情,可以吗?”
安冈拿饮料的手突然抖了那么一下,很明显他并不是很想谈论关于这方面的问题。“是要问关于程家盈的事情吗?”
“没错,当时录到她最后进出宿舍身影的带子,还留着吗?”
“已经不在了。”安冈说,“我们的硬盘影像数据只保存一个星期后就会被新的影像给覆盖过去,所以已经没有了。而且校长说没有保留的必要,所以……”
“那个白痴……”简诡暗自骂了一下校长,又问安冈,“那么关于程家盈最后进出宿舍的影像,你觉得哪里有问题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奇怪的地方?”
“安冈,你听我说。”简诡用力拍拍安冈的肩膀,想给他一点儿信心,“一个女生不可能进入宿舍后就此失踪了,这之间一定有问题,对吗?”
“噢……对!对……”安冈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说,“说起来,我们好像也不确定当时回宿舍的就是程家盈本人……”
“什么意思?”
“其实我们是以衣服来辨认的,当时程家盈离开宿舍时穿的是一件灰白色的连身帽外套,然后……我想想,还有一件牛仔裤跟红色的小熊图样包包。当她回来的时候,身上穿的也是这套衣服,小熊包包也挂在身上,但是她却戴上了连身帽外套的帽子,头还压得很低,而且是背对着镜头的……”
“所以说,监视器没有拍到她的脸。”简诡摸了摸下巴,自语道,“回来的可能不是她,而是一个穿了程家盈衣服的人……”
“嗯!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安冈在一旁附和道,“但如果是这样的话,穿着程家盈衣服回来的那个人又是谁呢,那么程家盈又跑到哪儿去了呢?”
“我们就这么推测吧!”简诡用手在空中比画着,说,“程家盈离开宿舍后,某人杀了她,将她的脸皮割下来挂在树上,然后把她的尸体藏起来,再穿着她的衣服回到宿舍,并且小心翼翼地不让别人或是监视器看到她的脸,让监视器制造‘程家盈回到宿舍’的假象……”
听到这样的推论,安冈在一旁直呼:“好可怕!到底谁会做出这种事?”
简诡淡淡一笑:“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啦,不一定准。”
简诡知道有时候不要去把整件事的格局给局限住,因为那只是自找麻烦而已。
但说不定事实会比简诡的猜测还要恐怖上好几倍也不一定……或许,他自己仍有能力解开这个谜团,靠着他的画。
简诡离开福利社后回到了那棵树下,那棵造成故事开头的树。
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那么应该也可以在这里找到答案。
简诡并没有把他专用的画具带来,而是只拿了一支原子笔跟他随身的笔记本。
“我先说好,我这次要画的是真相。”简诡看着自己的右手,跟自己的右手对话。
长久以来,简诡的右手总会自行作画,每次作画后究竟会画出什么,简诡从来都不知道。
这是简诡第一次跟自己的右手沟通,他想请自己的右手画出“真相”。
“我想知道,在程家盈失踪的那个晚上,这棵树下发生了什么事,脸皮是谁挂上去的?”简诡低头对着自己的手,像在对一个老朋友说话那样,一字一句坚定地说,“把那天晚上的情况画出来,可以吗,老友?”
瞬间,简诡感觉到自己的右手似乎抽搐了一下,像是答应了简诡的请求。
“谢谢!”
简诡拿起原子笔,将笔尖抵在笔记本纸张上面。
开始画了。
右手画得很顺,但简诡看着右手所画出来的东西,眉头不禁越皱越紧。
只花了三分钟,一幅原子笔的素描画完成了。
画中的内容让简诡脱口而出三个字。
“不可能……”
如果这是真相的话,那又是为什么?
简诡想起了那首曲子,那首由四段情绪所组成的曲子。
那首曲子加上这幅画,让简诡又产生了另一个更可怕的推论。
只是,这个推论几乎就等于是“真相”了。
“如果这是真相的话,那也太可怕了吧……”简诡转头,看着就在不远处的女生宿舍。
然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在哀悼。
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