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高利贷借了50万?”德芬惊恐得倒抽了一口气。差点儿没昏过去,50万!她再也忍不住怒吼,“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阿姨,救我啦……”
这样下去不行!如果不给她一个教训,她是永远都不会学乖的。于是德芬把脸冷了起来:“我没有钱,上次帮你还的高利贷已经是你爸妈最后的钱了,你已经没有钱可以挥霍了。”
“我会被他们抓去卖春啦,阿姨……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你不忍心的,对不对?”她继续眼泪攻势,暗想着再坚持一下,德芬就会心软了。
“这次不行!咏慧,你要自己想办法。”德芬硬起心肠,希望咏慧能真正明白自己错在哪儿。
眼见一向最有用的招数也失效了,那就没有必要再装可怜,她擦了擦泪水,骄傲地抬起头:“哼!你会后悔的。”她拿起包就出了门。
好几天过去了,咏慧连通电话都没有。德芬开始担心她的安危,跟蔡先生的恋情也无心经营,她开始联络她所知道的咏慧的朋友,就在她手足无措之际,咏慧最好的朋友亚贞打电话给她。
“亚贞,你最近有没有看到咏慧?”她已经打算把爸妈的保险金拿来替咏慧解危。
“阿姨!”那头的亚贞声音慌张,“咏慧……她被人押走了!”
听到这话,德芬的心直直地坠落。
“他们在哪里?”德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是上次咏慧借的那间地下钱庄,你还记得吗?”
“嗯,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收了线之后,她原本想联络蔡先生陪同她一起去,但他们还没有进展到可以共同面对这种难堪的事的状况,况且还是复杂的家务事。对方可不是什么善良老百姓,德芬不要他为她冒这种险!
“姐姐,对不起……姐夫,对不起……”路上开着摩托车,她掉下泪来,想起咏慧离家前的最后一句话:“你会后悔的!”
她真的后悔了,如果咏慧真的因此而毁了一生,那么她该如何自容?失神回想着,车速也不知不觉加快。她的心里只惦记着咏慧,却没有注意到她已闯过红灯,当然也没有见到那辆公交车。
“该死,这下可怎么办才好?”咏慧跟亚贞着急地在加护病房外踱来踱去,脸上的恐惧比忧愁还深重。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她会这么着急地要冲去救你?”亚贞跟咏慧策划这场“绑架记”,就是为了要让咏慧的阿姨能拿钱出来帮她们渡过难关,没想到她却在半路被车撞了。
“全是废话,这下好了,唯一有钱的被撞成这样,万一王大哥真的找上门来,假卖就会变成真卖了。”咏慧嫌恶地瞥了她一眼,“我又不是没钱,只是全让阿姨给管死了。”
“这倒也是,如果你阿姨因为这样挂了,你不但能获得自由,还能连你阿姨的保险金一起领,她是保险业务员吧?自己一定也保了不少险。”
咏慧一愣,如果阿姨死了的话……能继承她的钱的就只有自己了,可是……
“医院臭死了,我要跟我男朋友去约会了,你自己看着办吧!”看咏慧想事情想到失神,亚贞耸耸肩走了。
她有些发呆地坐在德芬的病床旁,此时德芬的头部全让一圈又一圈的绷带紧紧包住,只露出眼睛和嘴巴。医生说她有生命危险,这两天是观察期,家人请务必随时跟医生配合。
“阿姨……”她叫了一声,想知道此时的德芬是否有反应,“你有没有听见我在叫你?”德芬安静地闭着眼睛,“嘀嘟”的仪器声代替她回答。
她想到亚贞讲过的话,如果阿姨不在了,那么她就会有钱了,也会有自由。如果她因为这样就死了,那么……阿姨也算是死于意外了吧?应该是的,她看了看加护病房里此时没有护士在,于是她伸手把那台仪器的插头微微拉出些许,仪器还在运作。
咏慧咬咬下唇,她需要钱,万一阿姨就这样再也醒不了,变成了植物人,那还不如死了好。她一口气拉出插头。“咻”的一声,仪器沉默地停止,德芬没有任何反应,这样就行了。她只要假装出去买东西再转回来,就谁都不会怀疑到她,反正只是医院插头没插好,不小心让她的阿姨死掉了。
嗯,就这样。她不敢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愉悦的心情,她的问题解决了一半了,接下来她将会领到一笔吓人的保险金,并且获得自由。
嗯,就这样!
三
她真的吓了一跳,她的阿姨竟然这么有钱!1500万!扣掉还给地下钱庄的本金及利息,她还有1000万可以花。看着存款簿上那一长排的金额,咏慧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话说回来,让她吓一跳的除了保险金高得吓人,另外就是那个瞎子算命师,简直就是太神了!
“想算什么?”他问。
年轻女孩穿着时髦,但能闻到她所散发出来的贪婪味道,那是一种浓重的铜臭,天生爱慕虚荣。
咏慧从家里愤怒地出走后,既沮丧又无助,算一下未来也好,看有没有什么方法能破解现在的窘境。于是咏慧坐下来说道:“算财运。”
“财运……”他喃喃自语着,“嗯,近期之内有笔横财,但那是财神过路,这笔钱拿不得,那不是你的,如果真的获得,请务必拿去行善。”
“算命先生,你能不能再讲清楚一点儿?”
女孩身上的线若隐若现,他无法确切算清楚她的命运。这个女孩命中注定带有偏财,若能守住便不愁吃穿,但是……恐怕将有场大劫。
“你命中有财,但非正途带来,不义之财不可取,否则将招来横祸。”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会招来什么祸?”
“小至见血,大至命休。”
“你讲这样我听不懂啦,我会发生什么事?”
“这要看你的造化,但及时行善多少能为你化解一些。”
咏慧觉得她遇到一个半吊子了,难怪没有人上门,他根本就只会半套嘛。“算了,我再去找别人算。”她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100元的钞票,“你的算命只值这个价钱。”说完,她把钱丢进纸箱里,扬长而去。
咏慧贪婪的灵魂已全是空洞,就算她能大难不死,也只会这样可有可无地活着,那代表着她生命价钱的100元让算命师怀着深深无奈的悲叹。
咏慧很讨厌亚贞的男朋友小健,他极端看不起女人,还有暴力倾向,常把亚贞打得遍体鳞伤,而亚贞不知道是眼睛还是脑袋被狗屎糊住了,死心塌地地爱着小健。
小健只不过是王大哥底下一个跑腿的小角色罢了,她会去借高利贷就是通过小健牵的线,说什么借钱可以由他取得员工优惠,利息可以少算点儿,真是狗屁!她现在被讨债逼到就只差没去卖,说到底,把她害得这么惨,他也是有责任的。
小健靠在这栋早就搬空的“信用顾问管理公司”外墙上,点起一支烟:“你阿姨是不是真的很有钱?”
咏慧回答:“有钱的是我,不是我阿姨,我爸妈的保险金加起来快要上千万,我阿姨只是暂时代管罢了。”
“哦……”小健眯起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沉默地抽了几口烟后,他又问,“你阿姨还没出嫁吧?如果她死了,那么她所有的财产自然就会由你继承,没错吧?”
咏慧说:“你的意思是,你要帮我杀掉我的阿姨?”
小健耸耸肩,不置可否:“很容易嘛,王老大常用这招讨到债,先要债务人帮家里的人保个险,然后制造一场不会让人起疑的意外……还能拿到额外的费用呢。”
咏慧曾有那么一下子几乎就要开口跟小健讨论了,她只是很虚荣,而不是丧心病狂。咏慧不想理他,但却不停地想着他的话,同时焦虑地看看手表,阿姨还没有来,怎么这么慢?
手机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是个陌生的号码,她接起来:“喂……我是。”
打电话来的人肯定说了什么,小健见咏慧的脸色逐渐显得讶异。
“好……我马上到。”
她把电话收进手提包,转身就要走,小健连忙叫住她:“喂!你干吗,你阿姨还没来?”
“她不会来了。”她转身面对小健,他弄不清楚咏慧脸上那抹神秘的微笑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会来,她不相信你被地下钱庄抓走了?”
“不,她在来这里的路上被公交车撞了,9现在在医院里。”
“哦?看来老天也站在你这边,它替我们动手了。”小健戏谑似的拍拍手。
她挑了一边眉毛:“她还没有死。”说着,跳上了一辆出租车,朝医院方向而去。
小健又点了一根烟,看着黄色的车体乌烟瘴气地驶离,她刚才说有多少钱?上千万左右是吧?如果她阿姨死了,肯定不只这些钱。他笑着,拂开落于额前的金发,而他有个来自算命师所算出的预感,他一切平顺,心想事成。而他此刻心中所想的是,咏慧的阿姨大概活不久了。
有钱的感觉真好!她卧倒在柔软的沙发上,一只脚有意无意地踢踢今天去百货公司血拼的成果。百货公司的高级专柜小姐好像有一种本能,能闻到她身上发出的香味,那是一种名叫“富裕”的香味。她们以前根本连正眼都不看她的。
接下来要用这些钱做什么,环游世界?还是先去把自己渴望很久的东西买齐了再打算?她抽出其中一个袋子,那是答应给亚贞的名牌包包,当季的最新款式,漂亮得找不出缺点。像是心有灵犀般,亚贞打电话来了。
“喂,你要的包包买好了,什么时候来拿?”她欣赏着包包上象征时尚的商标,那是昂贵的唯一理由。
“咏慧。”不同以往,亚贞的语气有种凄楚及哀求,“可不可以借我点儿钱?”
“你要借钱做什么?我不是才刚付了50万酬劳给你们了吗?”她问,心里却浮出不屑,有钱的麻烦之一就是每个人都会来找你借钱。
“我们有点儿事……”她似乎不太想讲理由,却还是说出口,“我们想结婚。”
“结婚?”咏慧愣了会儿,“你要嫁给小健?”
“小健是我这辈子遇见的最好的人。”对于这点,亚贞的口气坚定起来,毫不犹豫。
这女人真的有病,竟然要嫁给一个成天把她当沙包打的男人?这女人没救了,咏慧想,她还真没看过这么迫不及待往火坑里跳的人。她试探性地问:“你要借多少?”
“呃……可以的话,100万。”
咏慧想起另一件事:“我们的鞋子代理到底进行得怎么样了?我就是为了这个才跟我阿姨闹翻的,结果害得她出车祸死掉,这阵子忙着办后事,都忘了问你进度如何。”
“呃,咏慧,那个代理……我……小健赌博赌光了……”亚贞小声讲。
她很想再痛骂亚贞,可是有个念头使她忆起了算命师跟她讲的话,她必须要行善事才能化解横祸,帮助有难的朋友也算是善事吧?
拿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说:“好,我借给你,可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收利息。”
“利息?”
“是啊,算法就跟王大哥他们一样就好,100元收50元利息,9我可以暂时不收你的本金,但利息要每月给,包含你骗走的50万在内。”
“这……这么多?”
“小健不是说这是员工优惠?看在朋友的分上,我才只收这么一点儿。”谁叫亚贞要欺骗她,自己可是被她害得家破人亡!
“好……好吧!”为了小健,亚贞也只能答应。
“你是猪啊!”一记重拳挥来,落在亚贞的左腹上,她痛得弯下腰,“叫你去借钱,你借了一堆负债回来?”小健抬起脚又是一阵猛踹。
“如果不答应,她不借给我啊……”亚贞退到角落瑟缩着,眼神恐惧又慌张,“她已经知道那50万的事了……”
“那个贱女人!有几个臭钱就开始拽起来了?”小健大脚一踢,把小茶几踢得半天高,砸坏了台灯及电话,“竟然收利息,她以为她是高利贷吗,地下钱庄能是谁都开得起的?”
“明天,她叫我们去拿钱……”亚贞的头还有些眩晕,但这件事非得先跟小健讲才行。
小健坐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眯着眼抽起烟来。亚贞还在角落瑟缩着,可是她知道小健一定在计划什么事,她忽然有点儿担心起咏慧的安危。
不一会儿,他捻熄了烟,唤了声:“亚贞,你过来。”他的叫声不像刚才那样粗暴,取而代之的是温柔和亲昵。她听话地站起来,慢慢靠近他。
等她走到伸手可及之处,小健一把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轻柔地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们的情况,我们需要钱。”
“嗯。”我们?她有些悲哀地想着这个原本应该象征亲密的用词。
“如果不快点儿把王老大的钱还完,我们根本就无法安心地在一起,只要想到这里,我就很害怕失去你。”他又说,“所以你要帮我,对吧?”
她抬起头:“你想做什么?”
“你的姐妹现在这么有钱,从她那里挖一点儿钱过来就能解决我们的困难,我需要你的帮忙。”
“你想做什么?”她再度问了一次。
小健在她耳边轻轻说着,亚贞的脸从可怜兮兮变成了讶异:“这样好吗?”
“反正那笔钱也不是她赚来的,是她继承来的,我们根本就不需要感到良心不安。”
听到小健在耳边的呢喃,亚贞不由自主地想到葬礼上咏慧的窃笑,她并不为阿姨的逝世而难过,反而为得到她的财产而暗自高兴,以及之后她那股不可一世的嚣张态度,好像突然有了钱之后,她就变成了上流社会人士一样,睥睨着所有贫穷的人。
“我们又不是不还她,至少我们不必再呼吸着王老大喷出来的气生活,那真是太窝囊了。说不定还完钱之后还能剩一些钱,我们就能办个温馨的小婚礼,生几个孩子,幸福地生活下去。”
小健的话深深地打动了她,于是她点头:“嗯!”
一见到小健站在亚贞后面,92咏慧的脸马上垮下来,这个瘟神来干吗?她可还没忘记上次他那副浑蛋嘴脸。
“喏。”她从自己最新的包包里抽出支票递给她。
“怎么不是现金?”
“你叫我拿着100万跑来跑去,你知不知道100万现金有多重啊?会把我的指甲折断。”
小健抽走了亚贞手上的支票:“一个月后才能领到钱?”
“这个月我不会收利息钱啦,我现在有个财务管理人,他建议我这么做,说什么用支票管理钱比较容易掌控。哎呀!反正我不懂啦,可是用支票付钱挺有派头的,你们又不急着这个月结婚,没关系吧?”
小健朝亚贞看了一眼,她马上意会过来,把客厅的窗帘拉上,室内顿时黑暗,残余的光线只够咏慧看见他们的脸。
“你在做什么,干吗拉窗帘?”咏慧完全没有发觉危险已悄然靠近。
小健自口袋里掏出弹簧小刀,一屁股坐到咏慧旁边:“我们请你帮个忙如何?”
那把小刀子让咏慧很不自在:“你拿着刀子跟我谈什么?”
“没什么,把你的银行密码告诉我们。”
“你……这是抢劫!”
“算是吧,谁叫你这么不上道。”小健的手劲加强了些,强调他的认真。
“你……”她看向亚贞,“我真想不到你会这么对我!”
“亚贞可是很伤心的,最好的朋友都不帮她了,她又有什么办法?”小健这么说,亚贞别过头去,挥掉她的指责。
小健把小刀的刀尖放在咏慧的腿上:“先给你放点儿血,看我有多认真!”
咏慧还来不及尖叫,小健的刀就已经插入了她的腿中,痛得她双脚拼命地踢打,小健干脆坐在她的背上,免得她动来动去,如果不小心刺到自己就倒霉了。
“还不说?你可真是爱钱,爱到连自己的阿姨都能杀掉。”小健觉得这么凌虐咏慧有股奇异的快感,比平常他去讨债要爽上好几倍。
“嗯嗯嗯!”咏慧拼了命地挣扎,全身的痛苦被忽然揭发真相的惊恐取代。
“我猜得没错吧,无缘无故的机器插头怎么会掉呢?医院可没有笨到会犯这种错,只可惜他们怎么都想不到,犯人是病患家属。”
咏慧狂乱地地摇着头,小健是不可能知道的!不可能,他只是碰巧猜中罢了!
“咏慧,你……杀了你阿姨?”9当初听到咏慧说医院方面不小心疏忽了,把机器插头弄掉了,亚贞还真的以为只是意外。
“闭嘴!”咏慧大声吼叫出来。接着她不知哪来的蛮力把坐在她背上的小健用力顶翻了过去,用尽全力往小健身上扑过去,“你这人渣,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这贱人要做什么?”一见她竟然扑过来,小健的手掌用力一拍,拍在咏慧的脸上,咏慧翻滚了两圈,后脑撞到电视柜上。
小健从地上爬起,抬起脚往咏慧的肚子连踢了好多下,还一边叫着:“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我不给你教训几下,你不知道老子的厉害!”他发了疯般地狂踢猛踹,直到咏慧原本抽搐的身子渐渐不动。
“小……小健……”亚贞退到客厅的另一头,她看着小健像条疯狗一样充满愤怒,嗜血般地虐待着咏慧,他平常打自己时也是这样的吗?
几分钟后,小健终于停下来,气喘吁吁,又啐了一口:“真是贱!乖乖说不就好了吗?”
“她……她不动了。”亚贞吓呆了,咏慧的口中吐出好多血。
小健蹲在她旁边,东瞧西看了好一会儿:“嗯,她好像没气了。”
“什么?”亚贞急忙跑过来,伸手探着咏慧的气息,“她……她死了。”
“真经不起打,你就没这么容易死。”小健戏谑地揉着她的头,接着坐到沙发上点烟。
亚贞转头去看小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多问什么,出于一种本能,她知道现在应该安静才是。
“亚贞,把她的包包翻出来,看这个蠢女人有没有把银行密码抄在笔记本上。”
她点点头,强迫自己镇定地听话,否则万一小健生起气来,她的下场说不定会跟咏慧一样。找了半天,亚贞找到一本小小的记事本,在其中一页看到咏慧写了字:“小健,咏慧租了个保险箱,她的财务管理人好像建议她作黄金投资,她把大部分的钱都拿去买金条放在保险箱里。”
“金条?”小健吐了口烟,看着烟雾在窗帘的间缝混着细尘缓缓飘着,“这女人还真的很蠢,现在金价高到吓人,她去买黄金?肯定被骗了,她这辈子怎么都在被骗?”
“这里有一把钥匙。”亚贞扬起那闪闪发亮的小钥匙,这在小健眼中看来特别可爱,钥匙圈则是某家银行名称及保险箱号码。
“你先收好,我们先把她的尸体处理一下,然后就一起去把那些金条领出来远走高飞。”
亚贞麻木地说了声好,协助小健把咏慧的尸体用被子包裹好,其间她不经意抬起头看见客厅上咏慧她阿姨的照片,不知为什么,照片上的德芬阿姨竟然露齿而笑。
四
差不多该收拾了,他想。城市的夜妆已点燃,许多色彩在其中游晃,一抹一抹的,不知要去哪里的幽魂穿梭在吵闹的人群里,有黄色、银色、绿色、蓝色、紫色……以及鲜红色的。
一抹鲜红的身影。
算命师停下收拾的动作,重新把纸箱摆回桌子上,这次来的是老客人。每隔一段时间,她总是会来问着相同的问题。
“算姻缘。”她很慢很慢地说着,不如以往急切地想知道算命结果。她的头垂着,头发还不停地滴着水,混着一股刺鼻的海水的腥味。
“唉……”算命师的眼膜蕴上雾气,沙哑地说:“你已经没有命可以算了啊……”
她额上的头发贴在肿胀的皮肉上,肉上的伤口错综复杂,泛出红白相间的黏腻,有好一会儿,她想要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我已经劝了你很多次,你命中注定孤鸾,姻缘是强求不得的啊……”算命师再度悲叹。
“再算……一次……”她固执着,即使已化作怨鬼,她仍不愿放弃。
“你不会有姻缘的。”算命师摇摇头,她的线已经断了,只有一小段可有可无地飘浮着。
她没有反驳,只是抬起她的右手,右手的小指上圈着一条红红的线,远远地连接到不知名的地方去。算命师惊讶地看着那长长的红线,线的那端微微扯动,表示线的另一头系着某个人,她不可能会有的姻缘。
“再算一次。”她说,腐烂的嘴角轻轻微笑。
他不再坚持,也不用再看她的生辰,那早已刻在他的脑中。闭起双眼,目盲的瞳孔中浮出了一些景象,她的命运已经有了变化。
许久,他终于开了口:“往北边有水的地方,你的姻缘在那里。”他只简短地说出看到的,她要的只有这个。
好像早就知道了会有这种结果,她满意地点点头,抬起紧握的另一只手,把手里握着的东西放进小纸箱中,接着便消失在往北方的路上。算命师不语,城市里游荡的幽魂又再度添了几许,总是这样,人们只看见自己想看的,他又能如何呢?
小健看着满地的水,一时又傻眼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已经是第三次了,上次是他的车子里头不知为什么像泡在水里似的到处潮湿,但外面却是艳阳天;上上次则是他的衣柜里像下了一场雨,把他所有的衣服全给淋湿,而他完全没有头绪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不对劲儿,有些事不对劲儿,小健往四周看来看去,房间再平常不过了,这里甚至不是他家的房间,只是他召妓时方便休息的汽车旅馆,好像从他和亚贞把咏慧的尸体从基隆的海边丢下去之后,他的周围就开始发生怪事了。
不会是那个女人在作祟吧?他蹑手蹑脚地踩过水,翻出自己的香烟点上,开始回想那天的事……
把咏慧的尸体一层又一层地包裹住,接着清理咏慧喷出来的鲜血之后,外头天色已经晚了。而亚贞自从咏慧死了之后一直很安静,安静到让小健以为她的魂是不是吓掉了。
“干吗不说话?”小健拉着身上的衣服,心想:等会儿洗个澡好了,虽然黑色的衬衫看不出鲜血的颜色,可是有血黏在身上感觉很不舒服。
“没……我没事。”亚贞看看手上干掉的黑血,“小健,我们会结婚吧?”
“你干吗啦?”他不耐烦地回应。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她不敢去看包着咏慧的棉被。
“人都杀了,现在后悔也没有用。”
“我……我是不想杀咏慧的。”她不安地搓着自己的手,同时把绑在小指上的红色小结再度拉紧一些,那是她去月老庙求的红线,听说只要绑在小指上就能求得姻缘。
“谁叫这臭女人这么嚣张?我只想教训她一下,谁知道她就这么死了。”小健哼了一声。
亚贞咬咬牙,问道:“我们要怎么处理她的尸体?”
“老规矩,丢到海里去,你就不要再摆出那副死人相了行不行?”他抬起脚往桌上一放,“我又没说不娶你,现在有钱了,你要开心点儿。”
她想听的就是这个,为了她的爱情,她连好朋友都杀掉了,只是为了不属于自己的钱,只是为了不属于自己的姻缘。
小健在浴室里边洗澡边唱着歌,杀了咏慧对他一点儿影响都没有,亚贞叹口气,小健的手机响起。
她接了起来:“喂?”
“咦?”是个女人,声音异常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
“你是哪位?”怎么会是个女人,这女人是谁?
“啊,是亚贞啊,嘻嘻嘻……你们现在在一起啊?不好意思,吵到你们了,那么我挂掉了。”
“等等……”亚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女人就挂断了,她听见那笑声,马上就知道她是谁,是跟她在同一间酒店工作的女孩,她怎么跟小健勾搭上的?
亚贞此时又惊又怒,才想着小健是她命运中的那个人,而他竟然已经背叛了自己!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无知,算命的不是早就说过了吗?而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让自己陷入这种可笑的悲剧里,甚至是无法收拾的惨剧,她比刚才还要后悔数倍。
在开往基隆的路上,亚贞又沉默了,那通从话筒传来的女人笑声徘徊不去,也就没有发觉小健阴鸷的脸。他已经有了打算,把咏慧的尸体丢到海里后,也让亚贞一起下去好了。这女人太烦了,整天哭哭啼啼的,万一哪天她要是发神经说出来,他的日子就不得安宁了。
她还天真地想要嫁给我呢,小健嘴角牵动一下,他怎么可能娶一个被无数男人玩过的烂货?只要有钱,东南亚多的是纯洁少女任他挑选,他干吗还娶个累赘在身边?更何况他并不想跟任何人分享那些钱,连同王老大在内,只要躲藏得好,换个假身份便能在国外过着像皇帝一般的日子,除非他疯了才有可能娶她!
路上的人和车开始变少,碧砂渔港的路标明显地林立着,但那不是他要去的地方。基隆的地势相当险要,从高高的断崖丢下去,崖下的海浪便会为他处理这个麻烦。不,是两个麻烦。
东北角的风相当强劲,空气中有着浓浓的海水味,水分子中掺有盐分,连风闻起来都有咸咸的味道。把车子停好后,小健先下车看看地形,选定丢弃的地点。
他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终于选了一个有小海湾的缺口,只要一涨潮,潮流就会把尸体往北方带,还没到琉球群岛,尸体就会被鱼群吃个精光了。小健回头敲了敲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亚贞,示意她下车。
“怎么样?”她问。
“那里,有没有看到?”
“那个缺口?”
“没错,丢下去就什么事都没了。”他往回走,要亚贞跟上他,“过来帮我。”
打开车子的后车厢,咏慧的尸首因山路的崎岖不平而撞得血肉模糊,被撞碎的血肉从塑料袋里跑出来。小健几乎要发作:“死了还给我找麻烦,叫我找谁清这个。”他一把抱起尸体的一头,亚贞则是抱着另一头,重得让她只能吃力地慢慢移动。
“用点儿力好不好,笨手笨脚的!”
她咬紧牙关,死命地抬起沉重的尸体,原来一个人死了之后会变得这么重,咏慧的体重原本是比她还轻的。所幸距离并不远,他们两人合力将尸体抛了下去,尸体先是撞击到山崖突出的一个石块上,然后弹出更远的距离,准确地落在他们相中的海湾里。咏慧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漂浮物,在海中时浮时沉。亚贞蹲在崖边,失神地望着那白色的被子,她应该要好好地安葬她的……
“我问你。”小健说,打断了她的沉思,“你是不是真的想跟我结婚?”
她闻言,抬起头看着他:“嗯。”
“但是我不想娶你。”
“咦,可是……你说过的。”
“是啊,我是说过。”他朝她走近一步,“我后悔了。”
她还没来得及接下一句,小健的脚一抬,就把她踢下了山崖。
不!不要!她落下的时间还没能想到下一句话,头便撞上了险恶的海岸边,刚好挂在海岸交接处。
“啧,差一点儿。”小健望了又望,“算了,涨潮之后,她一样会漂出海。”于是他头也不回地开着车离开了这个山崖。
想到这里,小健吐了口气,这几天烦躁的心情又盘踞在他的脑子里,在他把亚贞也一起丢下海之后没几分钟,就发现了一件事情——保险箱钥匙还在亚贞身上!
“妈的!真是衰到极点。”他怎么这么不小心,忘记了这件事?这下他得想办法下到那个险象环生的山崖,还得赶在涨潮之前。同时还得希望亚贞的尸体挂在那里。
想起来就烦!他踢了踢旅馆房间里的水,这些怪异现象他才不放在眼里,他唯一在意的就是保险箱里的那堆金块,以及他往后的享乐人生。只好再去一次,主意已定,他穿戴好衣服离开了旅馆。出发之前还特地去买了一些工具,准备妥当之后,他开往前几天的地点。
天快要亮了,虽然平时那地方人烟稀少,但大白天的,很难保证不会有人走动,他把车子停在山崖边,开始从地势最缓的地方慢慢地下去。
虽然他戴了手套,穿着便利的运动裤,可是小健从来没有爬过山,更别说是这种连山都算不上的断崖,但贪婪的心终究战胜了他不甚熟练的手脚。过了两三个小时,他总算落地了,海浪不断地打过来,把他全身溅湿了。
小心翼翼地半俯着身体,吃力地爬往他记忆中亚贞的尸体所在地,应该就在前面不太远的地方,但却什么都看不到。
“到底在哪里?!”他跟着海浪咆哮着,却徒劳无功,有好几次他几乎想要放弃,却又不甘心这么辛苦又什么都得不到,只得撑着疲倦的身体来回穿梭。忽然,他看见了某个白白的东西在海上漂浮着,那白色上的花纹有些眼熟,那不是咏慧的尸体吗?一看见那白色棉被,小健就有了精神,他记得亚贞挂着的地方就在咏慧的不远处,一定就在附近。
十多分钟后,他真的看见了一半身体泡在海里的亚贞。于是他急忙往那里走去,却不小心踩到一颗尖锐的石头,一时重心不稳,额头重重地撞到了全是石块的地面,此时海浪再度打来,把他额上的血瞬间洗净,也让他痛得哇哇大叫。
他的体力消耗了大半,又因方才的撞击使得他头破血流而眩晕,于是只能像只老狗一样爬到亚贞已经腐烂的尸骸旁。亚贞就在几步之远,海水混融着她的尸肉,散发出一股极为恶心的臭味!而她泡得胀大的身体趴着,小健要把她翻过来才行。
海平线已经泛白,他不能再犹豫下去,他要快点儿拿到钥匙,然后走人。他忍着极端恐怖的臭味,把亚贞软烂的肩膀用力翻过来。一见到她的脸,小健吓得倒退许多步,他不是没见过尸体,但水流尸还是第一次见到,波浪托高了她的脸孔,她的脸已经肿胀得有原来的两倍大,而她露在外头的皮肤也都迸裂了,被烈日晒烤成紫黑色,完全变了形。
小健忍不住转头呕吐,直到胃再也承受不住吐出胆汁才停止。调整了呼吸之后,他勉强能忍住心底的惊惧,颤抖着手,不停地翻找亚贞衣服上的口袋,但不管找了几遍就是找不到。怎么可能?他们杀掉咏慧当天,钥匙的确是在亚贞身上,怎么会没有呢?小健急了,更慌张地在尸体上翻来翻去。
忽然他注意到她的手紧紧地握着一个东西,该不会握在手里吧?小健开始用力掰她发烂的手指,但她握得死紧,小健不管怎么用力就是无法掰开。都到这种地步了,他可不要放弃,于是找了一片薄薄的石片充当小刀,把亚贞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割下来,他把她的大拇指割断后看见了掌心微露出的一点银光,是保险箱钥匙!
受到了鼓舞的小健接着又割断了食指,钥匙的样子可以看见了,他想要把它抽出来,戴着手套的手行动不便,于是脱掉了手套,开始在腐烂的皮肉里挖着。清晨的风浪变大,海浪一个接着一个而来,一个大浪打来,把亚贞的尸体打离了岸边,差点儿就要到手的钥匙漂远了。
“可恶!”小健跳进海里,游向已离岸边有些距离的尸体,仍然想办法把钥匙挖出来,可是风浪依旧威猛,他专注于拿钥匙,也没有发现他跟着潮水往外游去,等他一抬头,几乎踩不到地了。当下小健天人交战,他可没有自信能游得回去,就算他会游泳,可是攀岩已经消耗掉他大半的力气,所以他决定往回游,才一抬手便发现自己的手好像被什么东西钩住了。
转头一看,他衣服上的纽扣钩住了一条红线,而红线绑着的就是亚贞的小指头。拖着一具尸体怎么游得动?小健着急地在海中拼命想解开缠住他的红线,而尸体随着潮水不断撞到他的脸,有好几次亚贞那溃烂的脸都碰到他了,他也只能忍着恶心的感觉为自己的生命搏斗。
又一个大浪打来,先是将他们往回推,接着把他们一起拉往更远的海面,更外海的地方,海浪有节奏地接连而来,终于将他们的身影吞噬于蓝黄相间的海平面底下。
五
又有老客人。算命师看着别人看不见的灵魂飘游着,上一次见到这位老客人时是在一个雷雨的午后,她着急地要赶赴一场约会,但无名的力量将她带来此地,他不想也不愿却无法抵抗地看见她的命运。她并没有逃出她的末九之劫,茫然失措地在这混浊的城市里独自垂泪。
另一个老客人。年轻女孩的脸不再化着无瑕的彩妆,她已被浓重的黑暗给团团包围,她原本是可以逃过一劫的,只要她贪婪的灵魂及时醒悟,或许她能救自己一命,但从她骨子里透出的爱慕虚荣却将她拖往地狱,她只能无止境地沦陷在黑暗之中,万劫不复。
这次,算命师见到第三个老客人,他忍不住微笑。这个执着于姻缘的女孩终于得到了她的爱情,虽然连着生命的线不见了,但红线更能满足她的愿望,谁说一定要活着才能幸福呢?至少这个女孩她就不需要追求永恒便能与她的爱人生生世世不分离。
红线另一端绑着的是那位金发男子,拥有他见过的最丑恶的灵魂,他背后那条黑色的线断得干干净净。他已经警告过他该注意女祸,没想到他完全不放在心上,见他像个气球被拉动着,算命师垂下肩膀,幽幽叹然。
在他小小的摊子前,摆荡过多少茫然的灵魂,有的发现他,有的只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他又能如何?
人世间,总是有许多七情六欲在浮沉。
故事九·生存法则
文/由贵
一
我手中紧紧地握着卡宾枪,惴惴不安地窝在树洞里,一边啃着发硬的压缩饼干,一边望着阴沉沉的天空。雨点打落在树叶上“滴答滴答”的不祥声令我陷入无限的回想。这一切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就在六个小时前,仅仅是六个小时前,我还是一个享受着暑假的悠闲的大二学生,而现在,我是什么,士兵?不,应该算不上士兵,我尝试在脑海里搜索一个形容词,但这是徒劳的,如果一定要说,那应该是——确切地来说是执行者!
事情大约是在一周前,室友林松在网上找到一家最近很出名的军事游戏工作室,因为我们平时好玩这些军事游戏,加之适逢暑假闲着没事,所以在同好野战的QQ群里号召一下,征集到五个志趣相投的同学一同前往。9我们事先联系好了商家,按每人300元汇入对方的账户,再坐车到位于市郊的工作室。大家一路上都十分兴奋,虽说以前都有玩过野战,那都是属于小型玩过瘾的类型。而据这次商家介绍,本次提供的场地有三千多亩山林,武器装备还是精致的仿真枪,参加人员至少有六个小队,每小队有七个人,关键是野战时间长达四十八个小时,这代表我们要在山间的野外过夜,对寻求感官刺激的野战爱好者来说可谓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上午七点半我们准时出发,用了两个多小时才到了这间处于山区的工作室。说是工作室,确切地说是一个厂房,大概有七八百平方米,用钢筋与铁皮搭成,大门是自动升降门,怎么看都觉得是用来停小型飞机的厂房。我们以为找错地方了,但林松给商家打了电话,大门忽然“轰隆”一声打开,但开了半截又停下。我们凑近往里一瞧,里面黑魆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电话里商家让我们继续往里走,大家虽有点儿迟疑,但想着是为冒险而来的,就勇敢地大步向前迈进。不料大门“轰”地关上,这下大家慌了起来,在黑暗中摸索、碰撞、惊叫。“砰——”一束强光刺入我的视网膜,厂房内遂即亮如白昼,一个瘦小的光头中年男子立在我们面前,露出与狰狞的长相极不协调的亲切笑容,说道:“欢迎来到24N106E野战区。”
“首先,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的入门引导者,你们可以称我为T先生,下面我会说明……”
“不用了吧!野战,我们玩过好几次了,还用引导者,直接把装备给我们就行了。”大家不耐烦地叫起来,打断了T先生。他眯起凶残的眼睛,笑容可掬地继续说道:“各位,请不要心急,这一次战野与你们以前玩过的可不一样,这里将会让你们终生难忘哦。”
如果这话是从其他人口里说出来,我不会当回事,但从T先生的口中道出,不知是由于他邪恶的长相,还是我兴奋过度而神经紧张,这话总让我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更确切地来说,就像狼笑着请羊群到家里来做客的那种滋味。
“为了争取时间,大家一边整理装备,一边听我解说!”T先生按下手中的遥控器,身后一个物流传送带启动了,一箱箱野战装备输送到我们面前。我们上前看着这些装备,作为经验丰富的野战迷也不禁有点儿目瞪口呆,因为这是我们见过的最齐全、最仿真的作战装备。
“ACH头盔,ACU作战套服,作战靴,大家先把服装换上,这里没女生,动作迅速点儿,等一下就要开战了。子弹、信号弹、烟幕弹、匕首、水壶、GPS、防毒面具、医疗急救包、通信设备,连备用的内衣裤都放好在旁边的专用背包里,人手一个包,私人物品不可带进野战区,请放到墙上的储物柜。懂了吗?那么,换好衣服的就过去检查一下。
“接下来,是武器。M4A1卡宾枪与M9手枪,配有瞄准镜,PEQ2红外激光指示器,M203榴弹发射器,换好衣服就检查一下,既然你们都很熟悉野战装备,我就不用试验给你们看了。好了,现在是IBA防弹衣,会重一些,可以按个人选择是否装备,但我还是劝大家穿上比较好,因为你们会很需要。”
“大家考虑穿不穿吧?穿上的话,打到橡胶弹不会太疼。”我看到大家都在犹豫,因为这防弹衣比我们想象中要重得多。
“玩个野战而已,又不是打仗。”年纪最小的星安把防弹衣扔到一边。
我观察这防弹衣,里面居然还有厚重的防弹板,因为之前被近距离橡胶弹打伤过,所以我这次坚定地穿上,连护裆和护胫也一并带上,没想到我这行为反倒是引来了大家的一阵嘲笑。
“我还是第一次见过这么仿真的野战装备,难道我们还有仿真手榴弹不成?”同行来的宗城迅速穿好防弹衣,拿着枪对着树林方向瞄准,他是我们中个子最高的,有一米八四,也是我们中野战经验最丰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