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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丹·布朗 当前章节:14882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6:12

西恩娜已经擦拭完面具,正用一块干毛巾将它揩干。她将面具放在他面前,两个人可以一起细究擦拭后的结果。

兰登看到面具里面时,一时愣住了。整个凹面写满了字,有将近一百个单词。从最上方那句“哦,有着稳固智慧的人啊”开始,这段只有一行的文字不间断地续了下去……从右边弯向底部,在那儿颠倒过来继续折返穿越底部,再上行至面具的左边向上回到开始处,然后在一个较小的圈里重复类似的路径。

这段文字的轨迹诡异地令人联想起炼狱山上通往天堂的盘旋上升之路。兰登这位符号学家立刻辨认出了精确的螺旋。对称的顺时针阿基米德螺旋。他还注意到,从第一个单词“哦”到中间的句号,旋转次数也是一个熟悉的数字。

九。

兰登摒住呼吸,慢慢转动面具,阅读着上面的文字。它们沿着凹面向内盘旋,一直呈漏斗状通向正中央。

“第一诗节是但丁的原文,几乎一模一样,”兰登说,“哦,有着稳固智慧的人啊,请注意这里的含义……就藏在晦涩的诗歌面纱之下。”

“其余部分呢?”西恩娜问。

兰登摇摇头。“我认为不是。它采用了相似的诗歌格式,但是我认不出它是但丁的原文,更像是有人在模仿他的风格。”

“佐布里斯特,”西恩娜小声说,“一定是的。”

兰登点点头。这是一个再合理不过的猜测。毕竟,佐布里斯特修改过波提切利的《地狱图》,这显露出他有通过借用大师的作品与篡改艺术杰作来满足自己需求的癖好。

“其余部分非常怪异,”兰登再次旋转面具,向内阅读。“它提到了……切断马的头……抠出盲人的骨头。”他快速读到在面具中央写成一个紧密圆圈的最后一行,倒吸了一口凉气。“它还提及了‘血红色的水’。”

西恩娜皱起了眉头。“就像你关于银发女人的幻觉?”

兰登点点头,为这段文字感到困惑。血红色的水……那里的泻湖不会倒映群星?

“看,”她越过他的肩膀阅读着里面的内容,指着涡旋中间的一个单词低声说。“一个具体的地点。”

兰登看到了那个词,第一次快速阅读时他没有注意到。那是世界上最壮丽独特的城市之一。兰登打了个冷颤,知道那恰好也是但丁·阿利基耶里被传染上那致命的疾病并最终去世的地方。

威尼斯。

兰登和西恩娜沉默不语地研究了一会儿这些神秘的诗句。这首诗令人忧心忡忡、毛骨悚然,同时又十分费解。用到的总督和泻湖这两个词令兰登深信不疑,这首诗提及的的确是威尼斯——一座由数百个相连的泻湖构成的独特的意大利水城,而且数百年里它一直为被称作总督的威尼斯元首所统治。

乍看起来,兰登无法确定这首诗究竟指向威尼斯的什么地方,但它显然是在敦促看到它的人听从它的指令。

将你的耳朵贴在地上,聆听小溪的流水声。

“它所指的是地下。”西恩娜说。她也随着他一起看下去。

兰登读到下一句时,不安地点了点头。

下到水下宫殿的深处……因为在这里,冥府怪物就在黑暗中等待。

“罗伯特?”西恩娜不安地问,“什么怪物?”

“冥府,”兰登回答道,“这个词中的c-h不发音,意思是‘住在地下的’。”

兰登还没有说完,洗礼堂内便响起了固定门闩被人打开后发出的当啷声。游客入口显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Grazie mille。”脸上长有皮疹的男子说。万分感谢。

洗礼堂的讲解员神情紧张地点点头,将五百美元现金装进了口袋,并环顾四周,以确保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Cinque minuti。”讲解员提醒对方,悄悄打开门闩,把大门推开一条小缝,刚好可以容得了皮疹的男子溜进去。讲解员关上门,将男子关在里面,也将一切声音阻挡在了外面。就五分钟。

这名男子声称他专程从美国赶来,为的就是在圣约翰洗礼堂里祈祷,希望他那可怕的皮肤病能被治愈。讲解员起初拒绝对他施以怜悯,但他的同情心最终还是被唤醒了。只为在洗礼堂里单独呆上五分钟而给出的五百美元报价无疑起了促进作用……再加上他不断增长的恐惧,他担心这个看似罹患传染病的男子会在他身旁站上三个小时,直到洗礼堂开门。

此刻,在偷偷溜进这个八角形的圣地之后,男子感到自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了头顶上方。我的天哪。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天花板。一个长着三颗脑袋的恶魔正俯视着他,他赶紧将目光转到地面。

这地方好像空无一人。

他们究竟在哪里?

男子环顾四周,他的目光落到了主祭坛上。那是一块巨大的长方形大理石,置于一个神龛中,前面由小立柱和缆绳围成的障碍,将观众挡在外面。

这个祭坛似乎是屋内唯一可以藏身的地方,而且其中一根缆绳正在微微晃动……仿佛刚刚被人碰过。

兰登和西恩娜蹲在神龛后,不敢出声。他们差点没来得及收好脏毛巾,将洗礼盆盖摆正,就带着死亡面具一起躲到了主祭坛的背后。他们计划藏在那里,等到洗礼堂内满是游客时,再悄悄混入人群中出去。

洗礼堂的北门肯定刚刚打开过,至少打开过片刻,因为兰登听到了外面广场传来的声音,但是门突然又被关上了,周围重新恢复了宁静。此刻,重归寂静之后,兰登听到一个人顺着石板地面走过来的脚步声。

是讲解员?为今天晚些时候向游客开放而先来查看一下?

他没有来得及关上洗礼盆上方的聚光灯,心里琢磨着讲解员是否会注意到。显然没有。脚步在快速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在兰登和西恩娜刚刚跨过的缆绳旁停了下来。

久久没有动静。

“罗伯特,是我,”是一个男人生气的声音,“我知道你就在后面。你快出来,亲自给我一个解释。”

61

假装我不在这里已经毫无必要。

兰登做了个手势,示意西恩娜继续安全地藏好,握紧但丁的死亡面具。面具已被重新放入密封塑料袋中。

兰登慢慢起身,像一位神父那样站在洗礼堂的祭坛后,凝视着面前这个人。这位陌生人长着一头淡棕色的头发,戴着名牌眼镜,脸上和脖子上生了可怕的皮疹。他神情紧张地挠着瘙痒的脖子,肿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困惑与怒火。

“罗伯特,能告诉我你究竟在干什么吗?!”他厉声说道,然后跨过缆绳,朝兰登走来。他说话带着美国口音。

“当然,”兰登礼貌地说,“但你得先告诉我你是谁。”

对方蓦然停住脚,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兰登觉得此人的眼睛里隐约有些熟悉的东西……他的声音也似曾相识。我见过他……以某种方式,在某个地方。兰登平静地重复了刚才的问题。“请告诉我你是谁,我是怎么认识你的。”

对方难以置信地举起了双手。“乔纳森·费里斯?世界卫生组织?飞到哈佛大学去接你的家伙!?”

兰登试图弄明白自己听到的这番话。

“你为什么不打电话?!”对方责问道,仍然在搔挠着脖子和脸颊——那里已经发红起泡。“我看到你和一个女人一起进来的,她究竟是谁?你现在是为她工作吗?”

西恩娜在兰登身旁站了起来,并迅速采取了主动。“费里斯医生?我叫西恩娜·布鲁克斯,也是一名医生。我就在佛罗伦萨工作。兰登教授昨晚头部中弹,得了逆行性遗忘症,因此他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过去两天内他都遭遇了什么。我和他在一起,是因为我在帮助他。”

西恩娜的话在空荡荡的洗礼堂内回荡,可那男子仍然歪着脑袋,一脸的茫然,仿佛没有完全听懂她的话。一阵恍惚过后,他摇摇晃晃地后退一步,扶着一根立柱站稳身子。

“哦……我的上帝,”他结结巴巴地说,“现在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兰登看到男子脸上的怒容在慢慢褪去。

“罗伯特,”对方小声说,“我们还以为你已经……”他摇摇头,仿佛要把事情解释清楚。“我们还以为你倒戈了……以为他们收买了你……或者威胁了你……我们只是不知道!”

“他只和我一个人接触过,”西恩娜说,“他只知道自己昨晚在我工作的医院苏醒过来,而有人在追杀他。另外,他还一直有可怕的幻觉——尸体、瘟疫受害者、某个佩戴着蛇形护身符的银发女人在告诉他——”

“伊丽莎白!”男子脱口而出。“那是伊丽莎白·辛斯基博士!罗伯特,就是她请你帮助我们的!”

“如果真的是她,”西恩娜说,“那么我要告诉你她遇到麻烦了。我们看到她被困在一辆面包车的后座上,左右两边都是士兵,而且她那样子看似被注射了麻醉药之类的东西。”

男子慢慢点点头,闭上眼睛。他的眼睑鼓鼓的,很红。

“你的脸怎么啦?”西恩娜问。

他睁开眼。“你说什么?”

“你的皮肤……好像你感染了什么。你病了吗?”

男子吃了一惊。虽然西恩娜的问题很唐突,甚至有些不礼貌,但兰登心里也有同样的好奇。考虑到他今天已经遭遇了那么多与瘟疫相关的资料,红色、起泡的皮肤让他十分不安。

“我没事,”男子说,“都是该死的宾馆肥皂弄的。我对大豆严重过敏,而意大利香皂大多采用了大豆皂角。我真是愚蠢,居然没有检查。”

西恩娜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肩膀也松弛了下来。“谢天谢地,你没有吃它。染上皮炎总比过敏性休克要好。”

两个人尴尬地放声大笑。

“告诉我,”西恩娜冒昧地说,“你听说过贝特朗·佐布里斯特这个名字吗?”

男子惊呆了,那副样子就像是刚刚与长着三个脑袋的恶魔面对面遭遇一样。

“我们相信我们刚刚发现了他留下的一个信息,”西恩娜说,“指引我们去威尼斯的某个地方。你觉得这有意义吗?”

男子睁大了眼睛。“天哪,当然!绝对有用!它指向什么地方?”

西恩娜深吸一口气,显然准备把她和兰登刚刚在面具背面发现的螺旋形诗歌告诉他,但是兰登本能地按住她的手,示意她保持沉默。这个男子的确看似盟友,可是在经历过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之后,兰登的内心在告诉他不要相信任何人。而且,这人的领带有些眼熟,他觉得此人跟他早些时候看到在但丁小教堂里祈祷的很可能是同一个人。他在跟踪我们吗?

“你是怎么在这里找到我们的?”兰登问。

男子仍然为兰登无法回忆起往事而感到困惑。“罗伯特,你昨晚给我打电话,说你已经安排好,要与一位名叫伊格纳奇奥·布索尼的博物馆馆长见面,然后你就失踪了,而且再也没有来过电话。当我听说有人发现伊格纳奇奥·布索尼已经死了之后,我真的很担心。我在这里找了你一上午。我看到警察在维奇奥宫外的行动,就在我等着想搞清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碰巧看到你从一扇小门爬了出来,身旁还有……”他瞥了西恩娜一眼,显然一时忘记了她的名字。

她赶紧说:“西恩娜·布鲁克斯。”

“对不起……还有布鲁克斯医生。我一路跟着你们,希望知道你们究竟在干嘛。”

“我在但丁小教堂里看到了你,在祈祷。那是不是你?”

“正是!我想弄清楚你在做什么,可我仍然是一头雾水!你离开教堂时好像有使命在身,于是我一路跟着你。我看到你偷偷溜进了洗礼堂,便决定现身面对你了。我给讲解员塞了点钱,获准在这里单独呆几分钟。”

“真够勇敢的,”兰登说,“尤其是在你认为我已经背叛了你们的情况下。”

男子摇摇头。“我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说你绝对不会那么做的。罗伯特·兰登教授怎么会干那种事?我知道其中肯定另有原因。可是遗忘症?太不可思议了。我怎么都想不到。”

得了皮疹的男子又开始紧张不安地搔挠起来。“听着,我只有五分钟时间。我们现在就得离开这里。既然我能找到你们,那些想杀你们的人也会找到你们的。有许多事你还不明白。我们得去威尼斯,立刻动身。问题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佛罗伦萨。那些制住了辛斯基博士的人……那些追杀你的人……他们的眼线无处不在。”他指了指洗礼堂的大门。

兰登没有让步,仍然想要得到一些解答。“那些穿黑制服的士兵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说来话长,”男子说,“我路上再跟你解释。”

兰登眉头一皱,不太喜欢这样的答案。他给西恩娜做了个手势,示意她走到一旁,然后小声问她:“你信任他吗?你怎么看?”

西恩娜望着兰登,仿佛觉得他问出这种问题肯定是疯了。“我怎么看?我认为他是世界卫生组织的人!我认为他是我们寻找答案的最佳赌注!”

“他身上的皮疹呢?”

西恩娜耸耸肩。“正像他所说的那样——严重的接触性皮炎。”

“万一事情不像他所说的那样呢?”兰登小声说,“万一……万一另有隐情呢?”

“另有隐情?”她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罗伯特,那不是瘟疫,如果你介意的是那个的话。看在上帝的份上,他是医生。如果他得了某种致命疾病,而且知道会传染给他人,他绝对不会鲁莽到去传染给全世界。”

“万一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感染了瘟疫呢?”

西恩娜噘着嘴想了想。“那恐怕你我早已被传染了……还有周围的每个人。”

“你对待病人的方式可能要改改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西恩娜将装着但丁死亡面具的密封塑料袋递给兰登。“还是你拿着我们的小朋友吧。”

两人转向费里斯医生时,看到他刚刚低声打完一个电话。

“我刚给我的司机打过电话,”费里斯医生说,“他会在外面等我们,就在——”他突然停住了,目瞪口呆地盯着兰登手里的东西,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但丁·阿利基耶里的死亡面具。

“天哪!”费里斯退缩了一下,“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说来话长,”兰登说,“我路上再向你解释。”

62

纽约的编辑乔纳斯·福克曼在自己家被与办公室连线的电话铃声吵醒了。他翻了个身,看了一下钟:凌晨四点二十八分。

在出版界,午夜紧急电话如一夜成名一般罕见。福克曼不知所措地下了床,匆匆顺着过道走进办公室。

“喂?”电话那一头传来一个熟悉的低沉男中音。“乔纳斯,谢天谢地你在家。我是罗伯特。希望没有吵醒你。”

“你当然吵醒我了!现在是凌晨四点!”

“对不起,我在国外。”

哈佛大学难道不教学生时区吗?

“乔纳斯,我遇到了一点麻烦,需要你帮忙。”兰登的声音听上去很紧张。“我需要动用你的公司法人奈特捷卡。”

“奈特捷?”福克曼大笑道,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罗伯特。我们是做出版生意的,联系不到私人飞机。”

“我的朋友,我俩都知道你没有说实话。”

福克曼叹了口气。“好吧,我换个说话。我们没法为宗教史大部头著作的作者联系私人飞机。如果你愿意写《图腾的五十道阴影》,我们还可以谈谈。”

“乔纳斯,不管花多少钱,我都会还给你的。我向你保证。我什么时候违背过诺言吗?”

除了上次承诺的交稿日期已经过了三年?不过,福克曼感觉到了兰登语气里的紧迫。“告诉我出什么事了。我会尽力而为。”

“我没有时间向你解释,但我这次真的需要你帮我。这可是生死攸关的事。”

福克曼已经与兰登合作过多年,十分熟悉他那蹩脚的幽默,但这次他没有从兰登焦急的语气中听出丝毫玩笑的成分。这个人绝对是认真的。福克曼呼了口气,打定了主意。我的财务经理会杀了我。三十秒后,福克曼记下了兰登对飞行的具体要求。

“没问题吧?”兰登问。他显然察觉到了福克曼听到飞行细节后的迟疑和惊讶。

“没问题。我还以为你在美国呢,”福克曼说,“知道你在意大利,我有些意外。”

“我跟你一样意外。”兰登说。“乔纳斯,再次感谢。我现在就去机场。”

奈特捷公司的美国中心位于俄亥俄州的哥伦布市,拥有一支二十四小时随时提供飞行服务的团队。

机主服务代表德碧·吉尔刚刚接到纽约一位企业联合法人代表打来的电话。“请稍等,先生,”她调整了一下耳机,开始在计算机终端上输入信息。“从技术上说,那将是奈特捷公司的一次欧洲飞行,但我可以帮你安排好。”她快速进入位于葡萄牙帕苏-迪阿尔库什的奈特捷欧洲部系统中,查看了一下目前位于意大利境内和周边国家的飞机位置。

“好的,先生,”她说,“看起来我们有一架‘奖状优胜’停在摩纳哥,一小时内就可以将它调往佛罗伦萨。这样安排能满足兰登先生的需求吗?”

“希望是吧,”出版公司的人说,语气中透着疲倦与一丝恼怒。“非常感谢。”

“不用客气。”德碧说。“兰登先生想飞往日内瓦?”

“是的。”

德碧继续输入信息。“都安排好了,”她最后说,“兰登先生确认将从卢卡市的塔西纳诺FBO出发,此地位于佛罗伦萨以西约五十英里处。他将于当地时间上午十一点二十分起飞。兰登先生需要在起飞前十分钟抵达机场。你没有要求我们提供地面交通服务,没有餐饮要求,而且已经把他的护照信息告诉了我,所以一切就绪。还有别的需要吗?”

“给我一份新工作?”他笑着说,“谢谢。你已经帮了我大忙。”

“不用客气。祝你晚安。”德碧挂上电话,继续完成预订工作。她输入了罗伯特·兰登的护照号码,正欲输入其他信息时,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个闪烁的红色提醒方框。德碧看了一下方框中的内容,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一定是弄错了。

她试着重输了一遍兰登的护照号码。闪烁的提醒方框再次跳了出来。兰登如果预订航班,世界各地任何航空公司的电脑上都会出现这样一个提醒方框。

德碧·吉尔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知道奈特捷公司非常注重客户的隐私,可这个警示方框已经超越了公司的隐私保密规定。

德碧·吉尔立刻拨通了相关部门的电话。

布吕德特工啪的一声关上手机,开始招呼自己的手下上车。

“兰登有动静了,”他大声说,“他将搭乘一架私人飞机去日内瓦。一小时内从卢卡FBO起飞,在这里以西五十英里。如果我们立刻动身,可以在他起飞前赶到那里。”

与此同时,一辆租用的菲亚特轿车沿着庞扎尼路一路向北狂飙,离开了大教堂广场,驶往佛罗伦萨的新圣母玛利亚教堂火车站。

兰登和西恩娜坐在汽车后座上,伏低了身子,费里斯医生则和司机一起坐在前排。预订奈特捷公司飞机的点子是西恩娜出的。如果他们走运,这个点子足以误导对方,从而让他们三个人安全地通过佛罗伦萨火车站,否则那里肯定会布满了警察。好在坐火车到威尼斯只用两个小时,而且在国内坐火车并不需要护照。

兰登望着西恩娜,而她正不安地盯着费里斯医生。费里斯显得十分痛苦,他呼吸困难,仿佛每吸一口气都疼痛难熬。

我希望她对他的病判断得没错,兰登心想。他看着费里斯身上的皮疹,想象着漂浮在拥挤的小车里的各种细菌。就连他的指尖看上去都像是红肿的。兰登尽量不去考虑这些,他将目光转到了窗外。

快到火车站时,他们经过了巴里奥尼大酒店——兰登每年都要参加的一个艺术会议的许多活动常在那里举办。看到它,兰登意识到自己将要干一件从未做过的事。

我没有去看大卫塑像就离开佛罗伦萨了。

兰登默默向米开朗基罗说了声抱歉,将目光转向前方的火车站……他的思绪飞到了威尼斯。

63

兰登要去日内瓦?

伊丽莎白·辛斯基博士坐在面包车后座上,身体随着汽车的颠簸不停地左摇右晃,她感觉越来越不舒服。汽车正风驰电掣般地驶离佛罗伦萨,奔向城西的一个私人机场。

辛斯基心想,去日内瓦毫无道理啊。

唯一与日内瓦相关的是世界卫生组织的总部在那里。兰登要去那里找我吗?兰登明明知道辛斯基就在佛罗伦萨却仍然要去日内瓦,这委实荒谬。她的心里闪过另外一个念头。

我的上帝啊……难道佐布里斯特的目标是日内瓦吗?

佐布里斯特熟谙象征主义,考虑到他已经与辛斯基较量了一年之久,在世界卫生组织总部创造出一个“零地带”的确显出几分优雅作派。并且,如果佐布里斯特是在为某种瘟疫寻找一个爆发点,那么日内瓦肯定是一个糟糕的选择。相对于其他都市,日内瓦地理位置偏僻,每年这个时候还相当寒冷。而大多数瘟疫都在人群密集、气温较高的环境中蔓延。日内瓦海拔一千多英尺,完全不适合瘟疫的爆发传播。无论佐布里斯特有多么鄙视我。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兰登为什么要去日内瓦?这位美国教授从昨晚就开始举止失措,而这古怪的旅行目的地又为他那一长串怪异行为清单增添了新的内容。辛斯基绞尽脑汁,仍然无法为此找出合理的解释。

他究竟站在哪一边?

不错,辛斯基认识兰登只有几天的时间,但她通常看人很准,她绝不相信像罗伯特·兰登这样的人会经不住金钱的诱惑。可是,他昨晚中断了与我们的联系。他现在又像某个顽皮的特工一样与我们玩起了捉迷藏。他是不是被人说服,认为佐布里斯特的行为有一点道理?

这个想法令她不寒而栗。

不,她安慰自己。我非常清楚他的声望,他绝不是那种人。

辛斯基四天前的晚上在一家改装过的C-130运输机空荡荡的机舱内第一次见到罗伯特·兰登,这架飞机也是世界卫生组织的移动协调中心。

飞机降落在汉斯科姆机场时刚过晚上七点,那里离马萨诸塞州的剑桥市不到十五英里。辛斯基无法肯定自己能从仅仅电话联系过的这位学术名流身上期待什么,可当他自信地大步登上旋梯来到机舱后部并且带着无忧无虑的笑容跟她打招呼时,她有些喜出望外。

“我猜是辛斯基博士吧?”兰登紧紧握住她的手。

“教授,我很荣幸见到你。”

“感到荣幸的应该是我。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

兰登个子很高,温文尔雅,相貌英俊,声音低沉。辛斯基估计他当时的衣着就是他在课堂上的装束——一件花呢夹克衫、卡其布裤子、路夫便鞋。考虑到他是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直接被人接过来的,这一推测合情合理。他也比她想象的更年轻、更健壮,而这提醒她想起了自己的年龄。我几乎可以做他的母亲。

她疲惫地朝他展露微笑。“谢谢你能来,教授。”

兰登指着辛斯基派去接他的那位缺乏幽默感的下属说:“你的这位朋友没有给我重新考虑的机会。”

“干得好,所以我才付给他工资。”

“护身符真漂亮,”兰登望着她的项链说,“是天青石?”

辛斯基点点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她那颗蓝宝石护身符,被雕刻成缠绕着节杖的一条蛇。“现代医学界的象征。我相信你一定知道,它叫墨丘利节杖。”

兰登猛地抬起头来,似乎想说什么。

她等待着。什么?

他按下冲动,礼貌地一笑,换了个话题。“为什么请我来这里?”

伊丽莎白指着一张不锈钢桌周围的临时会议区说:“请坐。我有件东西需要你给看看。”

兰登慢慢向桌旁走去,伊丽莎白注意到,这位教授虽然看似对参加一次秘密会议很好奇,却丝毫没有为此心神不宁。这个人处乱不惊。她想知道一旦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来后教授是否还会这么放松。

伊丽莎白请兰登落座后,没有任何寒暄就直接拿出了她和她的团队不到十二小时前从佛罗伦萨一个保险柜里没收的物品。

兰登研究了这个雕刻过的小圆筒好一会儿,然后简要地概述了一些伊丽莎白已经获知的情况。这个物件是古代的圆柱形印章,可以被用来盖印。它上面有一个特别可怕的三头撒旦形象,外加一个单词:saligia。

兰登说,“Saligia是一个拉丁助记符号,意思是——”

“七宗罪,”伊丽莎白说,“我们已经查过了。”

“好吧……”兰登有些不解,“你希望我看看这个东西有什么原因吗?”

“当然有。”辛斯基拿回小圆筒,开始使劲晃动它,里面的搅动球来回移动时发出了嘎嘎的响声。

兰登茫然地看着她的动作,还没来得及问她在干什么,圆筒的一端便开始发亮。她将它对准机舱内一块平整的绝缘板。兰登不由自主地吹了声口哨,向投出的图像走去。

“波提切利的《地狱图》,”兰登大声说,“依据的是但丁的《地狱篇》。不过,我猜你大概已经知道了。”

伊丽莎白点点头。她和她的团队已经通过互联网识别出了这幅画,而且辛斯基在得知这居然是波切提利的作品时吃了一惊,因为这位画家最著名的作品是他那色彩明亮、理想化的杰作《维纳斯的诞生》和《春》。辛斯基非常喜欢那两幅作品,尽管它们描绘的丰饶与生命的诞生,只会提醒她想起自己无法怀孕这一悲剧——她成就卓越的一生中唯一的重大遗憾。

辛斯基说:“我原本希望你能给我说说这幅画作背后隐藏的象征主义。”

兰登整个晚上第一次露出恼怒的神情。“你就为这个把我叫来了?我记得你说事情很紧急。”

“迁就我一次吧。”

兰登耐住性子叹了口气。“辛斯基博士,一般来说,如果你想了解某幅具体的画作,你应该联系收藏原作的博物馆。就这幅画来说,那应该是梵蒂冈教廷图书馆。梵蒂冈有许多一流的符号学家,他们——”

“梵蒂冈恨我。”

兰登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也恨你?我还以为我是唯一被恨的那个呢。”

她苦笑着说:“世界卫生组织深感推广避孕是对全球健康至关重要——无论是对付艾滋病这样的性传播疾病还是控制人口。”

“而梵蒂冈的看法相反。”

“正是。他们花了大量精力和金钱向第三世界灌输避孕为罪恶这一信念。”

“是啊,”兰登心领神会地微微一笑。“还有谁比一群八十多岁的禁欲男性更适合告诉全世界如何做爱呢?”

辛斯基越来越喜欢这位教授了。

她又摇动小圆筒,给它充电,然后将图像再次投射到墙上。“教授,仔细看看。”

兰登朝图像走去,认真端详着。他越走越近,却又遽然止步。“奇怪,这幅画被人改动过了。”

他没用多久就发现了。“是的,我希望你能告诉我这些改动的意思。”

兰登陷入了沉默,眼睛扫视着整幅图像,驻足观看拼写出catrovacer的十个字母……然后是瘟疫面具……还有边上那句怪异的引文,关于什么“死亡的眼睛”。

“这是谁干的?”兰登问。“来自何处?”

“其实,你现在知道得越少越好。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分析那些改动的地方,把它们的含义告诉我们。”她指了指角落里的桌子。“在这里?现在?”她点点头。“我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可是它对我们的重要性,我怎么说都不为过。”她停顿了一下。“这很可能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兰登关切地望着她。“破译这些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但是我想它既然对你这么重要——”

“谢谢你,”辛斯基趁他还没有改变主意赶紧打断了他的话。“你需不需要给谁打个电话?”

兰登摇摇头,告诉她自己原本计划一个人安静地过个周末。

太好了。辛斯基让他坐到桌子旁,交给他那个小投影仪、纸张、铅笔和一台笔记本电脑,上面还有安全的卫星连接。兰登一脸的疑惑,不明白世界卫生组织为什么会对一幅改动过的波提切利的画作感兴趣,但他还是尽职尽责地开始了工作。

辛斯基博士估计他会研究数小时都没有突破,因此坐下来忙自己的事。她时不时地能够听到他摇晃那个投影仪,然后在纸上快速地写着什么。刚过了十分钟,兰登就放下铅笔,大声说,“Cerca trova。”

辛斯基扭头看着他。“什么?”

“Cerca trova,”他重复了一遍。“去寻找,你就会发现。这个密码就是这个意思。”

辛斯基立刻过来坐到他身旁。兰登向她解释,但丁笔下的地狱的层次被打乱了,在将它们重新正确排序后,拼写出的意大利语短语便是cerca trova。辛斯基听得入了迷。

寻找并发现?辛斯基感到很诧异。这就是那个疯子给我的信息?这听上去像是一个赤裸裸的挑战。她的心中又响起了他们在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见面时这个疯子对她说的最后那句话:看起来我们这支舞才刚刚开始。

“你刚才脸都白了,”兰登若有所思地观察着她,“我想这不是你希望得到的信息?”

辛斯基回过神来,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护身符。“不完全是。告诉我……你认为这张地狱图是在暗示我寻找某样东西吗?”

“当然是。Cerca trova。”

“它有没有暗示我在哪里寻找?”

兰登抚摸着自己的下巴,世界卫生组织的其他人员也聚集了过来,急于想得到信息。“没有明显暗示……没有,但对你应该从哪里开始,我有一个很不错的主意。”

“告诉我。”辛斯基说,兰登没有料到她的语气那么急迫。

“你觉得意大利的佛罗伦萨怎么样?”

辛斯基咬紧牙关,尽量不做出任何反应,但她的手下却没有她那么镇定。他们全都惊讶地相互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人抓起电话就拨号,另一个人则匆匆穿过机舱,向机头走去。

兰登一时摸不着头脑。“是因为我说了什么吗?”

绝对是,辛斯基心想。“你凭什么说佛罗伦萨?”

“Cerca trova。”他回答说,然后快速地详细讲述了瓦萨里在维奇奥宫绘制的一幅壁画背后存在已久的谜团。

就是佛罗伦萨,辛斯基心想,兰登已经给她介绍了太多的情况。她的强硬对手在离佛罗伦萨维奇奥宫不到三个街区的地方跳楼自杀显然不仅仅是巧合。

“教授,”她说,“我刚才给你看我的护身符并且称它为墨丘利的节杖时,你停顿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但你迟疑了一下后似乎又改变了主意。你本来想说什么?”

兰登摇摇头。“没什么,只是一个愚蠢的看法。我身上的教授部分有时会有一点霸道。”

辛斯基紧盯着他的眼睛。“我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我需要知道我是否能信赖你。你本来想说什么?”

兰登咽了口口水,清了清嗓子。“也不是太重要,你说你的护身符是古代的医学象征,这没有错。可是当你称它为墨丘利节杖时,你犯了一个常见的错误。墨丘利的节杖上面盘着两条蛇,而最上方还有翅膀。你的护身符上只有一条蛇,没有翅膀,因此它应该被称作——”

“阿斯克勒庇俄斯节杖。”

兰登惊讶地把头一歪。“正是。”

“这我知道。我只是想试探一下你是否够诚实。”

“你说什么?”

“我想知道你是否会对我说真话,不管那真话可能会令我多么不快。”

“好像我令你失望了。”

“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你我只有完全坦诚才能在这件事情上合作。”

“合作?我们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没有,教授,我们还没有完成。我需要你一起去佛罗伦萨,帮助我找到某样东西。”

兰登凝视着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今晚?”

“恐怕是的。我还没有告诉你目前的形势多么严峻。”

兰登摇摇头。“你告诉我什么都不重要。我不想飞往佛罗伦萨。”

“我也不想,”她神色严峻。“但遗憾的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64

意大利的“银箭”高速列车向北一路疾驰,在托斯卡纳乡间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列车光洁的顶部反射着正午的阳光。尽管在以一百七十四英里的时速驶离佛罗伦萨,“银箭”列车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轻柔反复的咔嚓声以及微微摇晃的动感对车上的乘客有着近乎抚慰的效果。

对于罗伯特·兰登而言,刚刚过去的一个小时恍如梦境。

此刻在“银箭”的这辆高速列车上,兰登、西恩娜和费里斯医生坐在一个包厢里,里面有一张行政级包厢的小床铺、四个真皮座位以及一张折叠桌。费里斯用自己的信用卡租下了整个包厢,还买了各种三明治和矿泉水。兰登和西恩娜在床铺旁的卫生间里洗漱过后一阵狼吞虎咽。

当三个人安顿下来、开始了前往威尼斯的两小时火车之旅后,费里斯医生立刻将目光转向了但丁的死亡面具。面具装在密封塑料袋中,就放在他们之间的桌子上。“我们需要破解这个面具要将我们具体带向威尼斯的什么地方。”

“而且要快,”西恩娜补充道,话音里带着急迫感。“这或许是我们阻止佐布里斯特瘟疫的唯一希望。”

“等一下,”兰登用手护住面具。“你答应过我,安全登上这列火车后,会回答我关于过去几天的一些问题。到目前为止,我只知道世界卫生组织在剑桥市请我帮助破解佐布里斯特版本的《地狱图》。除此之外,你还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费里斯医生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重新开始抓挠脸上和脖子上的皮疹。“我看得出你很沮丧,”他说,“我相信无法回忆起所发生的一切确实令人不安,但是从医学的角度来说……”他望着对面的西恩娜,在得到她的认同后继续说道,“我强烈建议你不要将精力浪费在回忆你不记得的具体细节上。对于遗忘症患者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永远忘记已经忘记的过去。”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兰登火冒三丈。“见鬼去吧!我需要一些答案!你的组织将我带到了意大利,我在这里中了枪,失去了生命中的几天!我想知道这是如何发生的!”

“罗伯特,”西恩娜插嘴道,说话的声音很轻柔,显然试图让他平静下来。“费里斯医生没有说错。一次性地给你大量信息会让你承受不了,肯定不利于你的健康。你不妨想想你还记得的一些零星片段——那位银发女人,‘寻找就会发现’,《地狱图》中那些扭动的躯体——那些混杂在一起,以无法控制的形式突然重现在你脑海里的画面,让你差一点失去所有的能力。如果费里斯医生开始讲述过去几天的事情,他肯定会激发其他记忆,你的各种幻觉又会再次出现。逆向性遗忘症是一种非常严重的疾病。不恰当地触发记忆会对心智造成极其严重的破坏。”

兰登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点。

“你一定感到晕头转向,”费里斯补充说,“可是我们目前需要保证你的心智完好,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往下推进。我们必须破解出这个面具要告诉我们什么。”

西恩娜点点头。

兰登没有吭声,他注意到两位医生似乎达成了一致意见。

兰登默默地坐在那里,努力克服心中的不安。遇到一个全然陌生的人,然后意识到你其实几天前就认识了他,那种感觉怪异极了。还有,兰登心想,他的眼睛里依稀有一些熟悉的东西。

“教授,”费里斯同情地说,“我看得出来你吃不准是否应该信任我,考虑到你所经历的一切,这是可以理解的。遗忘症一个常见的副作用是轻度妄想症与怀疑。”

有道理,兰登想,我现在就连自己的心智都无法信任。“说到妄想症,”西恩娜开起了玩笑,显然想活跃一下气氛,“罗伯特看到你身上的皮疹后,还以为你感染上了鼠疫。”

费里斯睁大了肿胀的眼睛,放声大笑。“这个皮疹?教授,请相信我,如果我得了鼠疫,我绝对不会用非处方抗组胺药来治疗它。”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支药膏,扔给兰登。那果然是一支治疗过敏反应的抗痒乳膏,已经用了一半。

“对不起,”兰登觉得自己傻透了,“这一天真够漫长的。”

“别担心。”费里斯说。

兰登将目光转向车窗外,看着意大利乡间的柔和色调连缀融合为一幅安宁的拼贴画。亚平宁山脉的山麓丘陵逐渐取代了平原,葡萄园和农场越来越少。列车不久将蜿蜒通过山口,然后继续下行,一路向东,直奔亚德里亚海。

我这是要去威尼斯,他想,去寻找某种瘟疫。

这一天的经历匪夷所思,兰登感到自己仿佛穿行在一幅风景画中,除了一些模糊的形状外,没有任何特别的细节。就像梦境。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人们通常是从噩梦中醒来……而兰登感到自己仿佛是醒来之后进入了一场噩梦。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西恩娜在他身旁低声说。兰登抬头看了她一眼,疲惫地笑了笑。“我一直在想我会在自己家中醒来,发现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西恩娜仰起头,摆出一副严肃的神情。“要是醒来后发现我不是真的,你就不会想念我了?”

兰登只好向她赔笑。“会的,说实在的,我会有点想你。”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膝盖。“教授,别再白日做梦了,开始干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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