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幻觉!”西恩娜激动地大叫,几乎喘不过来气,“蒙着面纱的女子!她一直不停地叫你去寻找并且发现!”她一下跳起来:“罗伯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说明cerca trova这两个词自始至终都在你的潜意识里!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在你走进医院之前,你肯定已经破解了这个词组!你很可能早已看过投影仪里的图像……只是忘了而已!”
她说得没错,他如此沉迷于这个密码文字本身,以至于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可能已经解开了所有的谜团。
“罗伯特,先前你说过,《地狱图》指向老城中一处特别的地方。但我还是想不出是哪里。”
“Cerca trova这两个词没有给你一些提醒吗?”
她耸耸肩。
兰登在心里偷笑。终于,还有你西恩娜不知道的事情。“水落石出,这个词组非常具体地指向一幅著名壁画,壁画就在维奇奥宫——五百人大厅里那幅乔治奥·瓦萨里的《马西阿诺之战》。在壁画顶部附近,若不留意很难发现,瓦萨里绘下cerca trova几个小字。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人们众说纷纭,但各派意见都还没有为自己的说法找到确凿的证据。”
头顶上突然传来小型飞行器的尖啸声,它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飞快地掠过他们头顶的树冠。它的轰鸣声离得太近了,兰登与西恩娜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等着它飞过去。
飞行器渐行渐远,兰登的目光透过树冠间隙追随着它远去。“是玩具飞机。”他看着这架三英尺长、由无线电控制的直升飞机模型在远处倾斜着转弯,长吁了一口气。它发出的声音听上去就像一只愤怒的巨型蚊子。
然而西恩娜仍然没有放松警惕,她对兰登说:“蹲下,别动!”
果然如她所料,直升机模型兜了一个大圈,又飞回来了,再次掠过树梢,从他们上方经过,这次朝他俩左边的另一块空地飞去。
“这可不是玩具,”她低声说,“这是一架无人驾驶侦察机。机上应该载有视频摄像头,会将直播画面传送回给……某个人。”
兰登望着小直升机飞快地消失在它来自的方向——罗马门和美术学院,顿时收紧了下巴。
“我不知道你究竟犯了什么事,”西恩娜说,“但某些有权势的人显然非常迫切地想要找到你。”
直升机又拐了一个弯,兜回来,开始沿着他俩刚刚跃过的围墙慢速巡航。
“肯定是在美术学院看到我俩的人中有谁向他们汇报了,”说着,西恩娜率先朝山下走去,“我们得离开这里。要快!”
侦察机朝花园另一端飞去,嗡嗡声逐渐消失在远方。兰登用脚抹去刚才在地上写的字母,匆匆追上西恩娜。他满脑子里都是cerca trova、乔治奥·瓦萨里的壁画,还有西恩娜的那个发现:他肯定已经解开了投影仪里的密码。去寻找,你就会发现。
就在他们刚走进第二块林间空地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击中了兰登。他在林间小道上站定,脸上挂着茫然的表情。
西恩娜也停下来:“罗伯特?怎么回事?!”
“我是无辜的。”他大声宣布。
“你在说什么啊?”
“那些追捕我的人……我本以为是因为我干了什么罪大恶极的错事。”
“没错,在医院里,你不停地重复‘非常抱歉。’”
“我知道。但之前我以为自己说的是英语。”
西恩娜诧异地看着兰登:“你当然说的是英语!”
兰登蓝色的眼眸中闪动着兴奋之情:“西恩娜,当时我不停地重复‘very sorry’,并非是在道歉。我嘴里念叨的是维奇奥宫壁画上的秘密讯息!”他耳边仍然回荡着录音笔里自己那断断续续的声音。Ve……sorry。Ve……sorry。
西恩娜完全懵住了。
“你还没明白?!”兰登咧嘴笑着,“我说的不是‘非常抱歉,非常抱歉。’而是一位艺术大师的名字——Va……sari,瓦萨里!”
25
瓦任莎一脚踩死了刹车。
她胯下的摩托车后轮向前甩着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轮胎在帝国之山大道上划下一道长长的刹车印,终于在凭空冒出来的拥堵车队后面急停下来。帝国之山大道上的交通瘫痪了。
我可没有时间耗在这里!
瓦任莎伸长脖子,越过前面的汽车,想看看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交通堵塞。她已经被迫绕了一个大圈子来回避SRS小组以及公寓大楼前的乱摊子,现在她急需回到古城,搬离宾馆房间。近日来,为了这项任务她一直驻扎在那里。
我被撤销了——我得赶紧逃出这鬼地方!
她那接踵而至的霉运看来还没个完。她选择的进入古城的路线显然已经堵死了。瓦任莎可没有心情干等,她调转车头,驶上对面狭窄的应急车道疾驰,直到望见了交汇路口的一团混乱。前方是一条环路,六条主干道在那里交汇,车行缓慢。这就是罗马门——佛罗伦萨最繁忙的路口之一——进入古城的通道。
这里又出了什么状况?!
现在瓦任莎看清楚了,整个罗马门路段涌入了大批警察——设了一道路障或者某种检查站。很快,她就发现了前方拥堵的源头——几名身穿黑制服的特工正围在一辆熟悉的黑色面包车周围,对当地警察发号施令。
毫无疑问,这些人都是SRS小组的队员,但瓦任莎猜不透他们在这里干嘛。
除非……
瓦任莎咽了口唾沫,简直不敢想象这种可能性。难道兰登又逃出了布吕德的掌心?这太不可思议了;他逃脱的几率几乎为零。不过这一回,兰登依然并非孤身奋战,瓦任莎已经亲自体会过那名金发女子的足智多谋。
一名警察出现在她近旁,他从一辆车走到另一辆车,挨个给乘客展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位长着浓密棕色头发的英俊男子。瓦任莎立即认出那正是罗伯特·兰登的新闻标准照。她的心狂跳不止。
布吕德失手了……
兰登还没有退场!
作为经验丰富的策略师,瓦任莎立即开始评估事态最新的进展对她当下处境的影响。
选择一:按规定撤离。
瓦任莎干砸了一项教务长指派的紧急任务,并因此被撤销。假如她足够幸运,将会面临一场正式调查,然后职业生涯可能就此终止。而如果她不够走运,或低估了她老板的严酷,她有可能下半辈子都得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时刻担心“财团”从暗处痛下杀手。
现在多出了第二个选择。
完成你的任务。
继续执行任务完全违反她的撤销协议;但兰登依然在逃,瓦任莎如今有了一个机会,去继续完成她最初获得的指令。
如果布吕德没能抓住兰登,她盘算着,心跳越来越快,而我却成功做到的话……
瓦任莎知道这是一个风险极大的赌注,但如果兰登从布吕德掌心里成功逃脱,而瓦任莎却及时跟进、完成任务的话,她将凭借一己之力挽救“财团”于水火之中;到那时,教务长别无选择,只能对她法外开恩。
我将保住工作,她心想,甚至还有可能得到提拔。
霎那间,瓦任莎意识到她未来的全部希望都系于一件关键任务之上。我必须找到兰登……赶在布吕德之前。
这并非易事。布吕德人手众多,还拥有大量高科技监控设备。瓦任莎却是孤军奋战。然而,她掌握了一条布吕德、教务长和警方尚不知晓的信息。
我有一个绝妙的主意,知道兰登会去哪里。
她拧动宝马摩托车的油门,原地180度转弯,回到刚才经过的路上。感恩桥,她脑海里浮现出北边那座桥的模样。进入老城的路可不只一条。
26
那并非道歉,兰登陷入沉思,而是一位艺术大师的名字。
“瓦萨里,”西恩娜惊得张口结舌,后退了一大步,“那位将cerca trova两个词藏在所作壁画里的大师。”兰登不禁面露微笑。瓦萨里。瓦萨里。这一发现不仅给他奇怪的窘境带来了一丝光明,而且意味着兰登再也不用为是否干过什么可怕的坏事而惴惴不安……一件他需要为之没完没了地说“非常抱歉”的事。
“罗伯特,在受伤之前,显然你已经看过投影仪里这幅波提切利的画作。你也知道画中藏有密码,指向瓦萨里的壁画。因此,你苏醒后不断重复念叨瓦萨里的名字!”
兰登试着理清楚所有的线索。乔治奥·瓦萨里——十六世纪著名艺术家、建筑师和作家——经常被兰登称作“世界上第一位艺术史学家。”他所创作的绘画有几百幅,设计的宫殿建筑十几处,但他影响最深远的贡献当推他的拓荒之作《绘画、雕塑、建筑大师名人传》。这本书是意大利艺术家传记的合集,直到今天仍是艺术史学生的必读书。
大约三十年前,维奇奥宫五百人大厅壁画较高处的一条“神秘信息”,即cerca trova这两个词被人发现,将留下这条信息的瓦萨里重新拉回人们的视线中。这一行小字出现在一面绿色的战旗之上,在混乱的战争场景中很不显眼。至于瓦萨里为什么要在他的壁画上添加如此奇怪的信息,人们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主流的观点认为这是暗示未来的人们,在壁画所在墙面后面三厘米的缝隙里,藏着一幅失踪的莱昂纳多·达·芬奇的壁画。
西恩娜仍时不时紧张地仰头观望天空。“还有一件事我搞不懂。如果你说的不是‘非常抱歉,非常抱歉’……那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杀你?”
兰登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侦察机的嗡嗡声再度由远及近,兰登知道是时候做出决定了。虽然还看不出瓦萨里的《马西阿诺之战》与但丁的《地狱篇》,或者昨晚自己所受枪伤有何种关联,但他终于发现面前有一个明确的方向了。
Cerca trova。
去寻找,就会发现。
兰登眼前再次浮现出那位银发女子的身影,她在河对岸冲他大声呼喊。时间无多!凭直觉,兰登认为如果要有答案,那一定就藏在维奇奥宫。
他脑海里闪过一则在古代希腊潜水者中间流传的古谚。他们没有任何潜水装备,却必须深潜到爱琴海诸岛的珊瑚溶洞里抓捕龙虾。当你潜入一条黑暗的隧道,发现自己无路可退时,如果余下的那口气不足以支撑你原路返回,你唯一的选择就是继续前行,游向未知……并祈祷能找到出口。
兰登怀疑他俩就处于这种境地。
他注视着前方花园里有如迷宫一般的道路。如果他和西恩娜能顺利到达碧提宫,并从花园出去,那么古城就在咫尺之遥,只需穿过那座世界上最著名的步行桥——维奇奥桥。旧桥上总是熙熙攘攘,可以为他俩提供很好的掩护。过了桥,离维奇奥宫就只有几个街区了。
侦察机嗡嗡地飞近,兰登顿时感觉自己快要累垮了。想到自己并没干需要说“非常抱歉”的坏事,他对是否要躲避警察的追捕开始犹疑。“西恩娜,他们终会抓到我的,”兰登说,“可能我还是不要再逃避的好。”
西恩娜警惕地望着他:“罗伯特,每次你一停下来,就有人朝你开枪!你得搞清楚被卷进了什么事情中。你得去看看瓦萨里的壁画,希望它能触发你的记忆。或许那幅壁画能帮你想起这个投影仪是从哪里来的,以及你为何会把它带在身边。”
兰登眼前浮现出冷酷无情地杀死马可尼医生的短发女子……冲他俩开枪的士兵……在罗马门前聚集的意大利宪兵队……还有正在波波利庭园里追踪他俩的无人侦察机。他揉揉疲惫的双眼,陷入沉默,权衡着各种选择。
“罗伯特?”西恩娜抬高声音,“还有一件事……本来貌似无关轻重,但现在看来有可能至关重要。”
兰登察觉到她语气凝重,抬头望着她。
“在公寓里的时候,我就打算告诉你,”她说,“但是……”
“究竟什么事?”
西恩娜咬着嘴唇,看上去忐忑不安。“你来医院的时候,整个人神志不清,并试着与我们交流。”
“对,”兰登说,“嘴里念叨着‘瓦萨里,瓦萨里。’”
“没错,但在那之前……在我们准备好录音笔之前,在你抵达医院的第一时间,你还提到另一件事,我记下了来。你只说了一遍,但我肯定听明白了。”
“我说了什么?”
西恩娜抬头望了一眼侦察机,然后目光转回兰登身上。“你当时说:‘我握着找到它的钥匙……如果我失败了,那么所有的人都会死。’”
兰登惊得目瞪口呆。
西恩娜继续道:“我本以为你所说的钥匙就是你外套口袋里的东西,但现在我不那么确定了。”
如果我失败了,那么所有的人都会死?这句话太让兰登震撼了。那挥之不去的死亡场面在他眼前摇曳……但丁笔下的地狱、生物危害的标识、瘟疫医生。还有再度出现的那位隔着血红的河水向他发出恳求的银发美妇的脸。去寻找,你就会发现!时间无多!
西恩娜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不管这个投影仪最终指向什么……或者不管你一直在努力寻找什么,它肯定都是极其危险的。这些人想要杀死我俩,这就是明证……”她的嗓音略微发哑,于是她停顿了一下,顺便整理思绪。“你想想。他们刚才在光天化日之下冲你开枪……还有我——完全无辜的旁观者。根本就没人有想要谈判的意思。你的政府已经背叛了你……你打电话向他们求救,而他们却派人来干掉你。”
兰登盯着地面,一脸茫然。美国领事馆有没有向刺客透露兰登的地址,或者刺客会不会根本就是领事馆派来的,现在已无关紧要。结果都是一样。我自己的政府居然不站在我这边。
兰登凝视着西恩娜棕色的双眼,看到了她内心的勇敢。我把她牵扯到什么样的麻烦里了?“我希望能知道我们在寻找的究竟是什么。这样会有助于看清所有的一切。”
西恩娜点点头:“不管它是什么,我想我们都必须找到它。这至少能给我们增加些筹码。”
她的逻辑很难驳斥。那个声音仍在兰登耳边回荡。如果我失败了,那么所有的人都会死。整个早晨,他不断碰到与死亡有关的象征——生物危害标志、瘟疫,还有但丁笔下的地狱。诚然,他并不能明确地说出正在寻找的究竟是什么,但也不至于幼稚到对所发生的一切所指向的可能性全然忽略的地步:当下的情形或许涉及某种致命的传染病或者大规模生化危机。假如他的猜测没有错,那他自己国家的政府又为何要除掉他呢?
难道他们认为我与某个潜在的恐怖袭击有关联?
这完全说不通。肯定另有蹊跷。
兰登又想起那位银发女子。“还有那个在我的幻觉中出现的女人。我觉得必须要找到她。”
“那就相信你的直觉,”西恩娜说,“就目前而言,你最好的导航就是你的潜意识。这是最基本的心理学——如果你的直觉告诉你信任那个女人,那么我想你就应该照她一直告诉你的去做。”
“去寻找,就会发现。”两人异口同声道。
兰登长舒一口气,扫清了心中阴霾。
我要做的就是继续向前,游出这截海底隧道。
主意一定,他便转身四顾,观察周围的情况,试着确定所在方位。从哪条路出花园呢?
他俩隐蔽在树下,面前就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几条小道贯穿其中。在他们左边,兰登远远地看见了一洼椭圆形的浅水湖,中间有座小岛,上面点缀着柠檬树和雕像。那是“孤岛”,他心想,认出了那尊闻名遐迩的雕塑,珀尔修斯(希腊神话中的英雄,宙斯之子。)跨着一匹半没在水中的骏马跃出水面。
“碧提宫在那边,”兰登说着指向东面,远离“孤岛”,通往波波利庭园的主干道——柏树林大道。柏树林大道足有两条车道宽,两旁各立着一排高峻挺拔、树龄达四百年的柏木。
“在那儿会无处藏身。”西恩娜望着下方一览无余的林荫道,又指了指天上盘旋的侦察机。
“你说得对,”兰登咧嘴笑了,“所以我们要走它旁边的暗道。”
他又向西恩娜示意,这次是指向邻近柏树林大道入口处一丛茂盛的灌木树篱。在这堵密不透风的树墙上,有一个拱形小缺口。在缺口之外,一条狭窄的步行小道延伸向远方,那是和柏树林大道平行的一条暗道。经过修葺的圣栎树如同方阵般将暗道夹在中间,这些圣栎树从十七世纪初开始就被精心修整,以使其向内弯曲,枝叶交错缠绕,在道路上方形成一个遮篷。这条暗道的名字,“小箍圈”——“圆圈”或者“环形”的意思——源自弧形树木的树冠与圆筒的箍圈相似。
西恩娜迅速地走到缺口处,向树荫遮蔽的通道里张望。很快,她转身面朝兰登,露出微笑。“这条道好多了。”
她一秒钟也没有耽搁,立即钻进入口,消失在树丛中。
兰登始终认为“小箍圈”是佛罗伦萨最宁静的景点之一。然而,今天,在看着西恩娜消失在阴暗道路的深处时,他的脑海里却再次浮现出希腊的潜水者——他们游进珊瑚隧道,祈祷能找到出口。
兰登也迅速简短地默默祷告,然后急匆匆地追随她而去。
他俩身后半英里处,在美术学院门外,布吕德特工昂首阔步地穿过拥挤的警察和学生。在他冷酷眼神的逼视之下,人群纷纷自动避让。他径直走向临时指挥点,那是负责监视的特工在黑色面包车的引擎盖上搭建的。
“侦察机发回来的,”特工汇报道,递给布吕德一个平板电脑,“这是几分钟前的数据。”
布吕德仔细翻看视频静态截图,看到一帧放大的有两张模糊面孔的图片时停住了——是一个深发男子和一名扎马尾辫的金发女子——两人都躲在树荫之下,隔着树冠向天空张望。
罗伯特·兰登。
西恩娜·布鲁克斯。
确定无疑。
布吕德将目光移到铺在引擎盖上的波波利庭园地图上。他们做了一个愚蠢的选择,他研究着花园的布局,不禁心中窃喜。尽管整个花园占地甚广,设计精妙,有无数藏身之处,但是它四面有高墙环绕。波波利庭园可谓布吕德在执行任务时见过的最接近天然围猎场的地方。
他们将插翅难飞。
“当地警方已经封闭了所有出口,”手下继续汇报,“而且已经开始彻底搜查。”
“有新消息通知我。”布吕德命令道。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厚厚的聚碳酸酯车窗玻璃,能看到坐在后排的银发女人。
他们给她下的药肯定让她反应迟钝——药效甚至比布吕德想象的还要强。然而,从她恐惧的眼神能看出,她仍然对周围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她看起来不太开心,布吕德想,可是话又说回来,她怎么会高兴呢?
27
水柱盘旋着射向二十英尺的高空。
兰登望着水花轻轻落回地面,知道出口越来越近了。他们已经来到“小箍圈”这条树荫遮蔽的暗道的尽头,迅速冲过一块空旷的草坪后,钻进一片栓皮栎树林里。现在展现在他们面前的就是波波利庭园最著名的喷泉——斯托尔多·洛伦齐的海神铜像;因为海神手中握着三叉戟,它也被当地人戏称为“叉子喷泉”。这处水景就位于波波利庭园的正中心。
西恩娜在林边止步,隔着枝桠仰视天空:“没看到侦察机。”
兰登也没听到它嗡嗡的马达声,当然喷泉的喷水声也很吵。
“肯定是补充燃料去了,”西恩娜推断,“这是我们的机会。走哪边?”
兰登领着她转向左边,他们顺着一个陡坡下行。等一走出树林,碧提宫便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漂亮的小房子。”西恩娜低声赞叹。
“典型的美第奇式低调。”他揶揄道。
在离他们约四分之一英里的地方,碧提宫正面的石墙赫然耸立,向左右两边延伸。它外凸、粗犷的石砌墙体赋予了这座宫殿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令人震撼的多组重叠的遮光大窗和拱顶透光孔,更添加了其凛然的霸气。按照传统,主宫殿通常位于高地之上,这样人们从花园里只能抬头仰视它。然而碧提宫却另辟蹊径,坐落在阿尔诺河旁的一处山谷,意味着人们可以从波波利庭园俯视整座宫殿。
这种视觉效果更具冲击力。曾有建筑师这样描绘碧提宫——它浑然天成……仿佛那些巨大的石块在山体滑坡中沿着长长的陡坡翻滚而下,然后在山谷垒成一座雅致的、堡垒般的石堆。尽管其地势低,不利防御,但碧提宫坚固的石头结构如此气势磅礴,以至于拿破仑在佛罗伦萨时亦将其选做权力中心。
“你看,”西恩娜指着碧提宫离他俩最近的一道门,“好消息。”
兰登也注意到了。在这个诡异的早晨,最受欢迎的景象并非宫殿本身,而是那些络绎不绝地走出宫殿,前往下面花园的游客们。宫殿的门开着,说明兰登和西恩娜能够毫不费力地混进去,穿过宫殿,逃出波波利庭园。一旦出了宫殿,他们就会看到阿尔诺河横亘在右手边,而在河对岸,就是古城的各个尖塔。
他和西恩娜继续前行,连走带跑地沿陡峭的路堤下行。他们穿过了波波利庭园的圆形露天剧场——历史上第一次歌剧表演的场所——掩映在山坡一侧,仿如一块U形马蹄铁。然后又经过拉美西斯二世的方尖石碑,以及被安放在其基座上的不幸的“艺术品”。旅游指南称其为“取自罗马卡拉卡拉浴场的巨型石盆”,但在兰登眼中它其实就是一个世界上最大的浴缸。他们真应该将那玩意儿移到别处去。
终于来到宫殿的背面后,他们放慢脚步,故作镇定,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碧提宫第一批参观者中。他们逆人流而行,沿着狭窄通道下到内庭,游客们可在这儿坐下休息,在咖啡摊上享受一杯早晨的意式浓缩咖啡。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香味,兰登突然产生了一种渴望,想坐下来好好享用一份有品位的早餐。今天不是时候,他一面想一面向前赶路,进入宽敞的石头通道,向宫殿正门走去。
就在他俩快到通道门口的时候,兰登与西恩娜被一群越聚越多的游客挡住了去路。他们滞留在门廊里,仿佛是在观望外面发生的事情。兰登隔着人群,朝宫殿前方的广场看去。
和他记忆中一样,碧提宫恢宏的入口看上去呆板生硬。它的前院没有精心修葺的草坪或者自然景观,石铺路面占满了整块山坡,一直延伸到古奇亚蒂尼街,如同一片巨大的铺着石头的滑雪坡道。目光移到山脚下后,兰登明白了游客们在看什么热闹。在下面的碧提广场上,六辆警车已从各个不同方向驶入。一小队军警正爬上山坡,荷枪实弹,扇形散开,将碧提宫前坪围了起来。
28
就在警察进入碧提宫的时候,西恩娜和兰登也已经行动起来。他们原路折返,退回宫殿内部,躲避警察的到来。两人急匆匆地穿过中庭,路过咖啡摊,突然嗡嗡声响起,游客们纷纷伸长脖子,四下张望,想找到混乱的源头。
西恩娜很惊讶警察这么快就搜寻到他们。无人侦察机肯定是因为已经发现了我俩,所以才消失不见的。
她和兰登找到刚才从花园下来时的那条狭窄通道,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去,拾阶而上。楼梯的尽头左边确有一堵高墙。他俩挨着墙根跑,护墙越来越矮,最终他俩能越过护墙,看到外面广袤的波波利庭园。
兰登突然伸手拽住西恩娜的胳膊,将她拖回来,猫腰躲在护墙下面。西恩娜也看到了。
三百码开外,在斜坡上还没到圆形露天剧场的地方,另一拨警察正在下行。他们搜索小树林,盘问游客,并用手持对讲机彼此保持联络。
我们被包围了!
在刚遇上罗伯特·兰登时,西恩娜绝没想过会落到这一步。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当西恩娜和兰登一起离开医院的时候,她以为他俩只是在躲避一个持枪的刺猬头女人。如今他俩却在一整支军事作战小组和意大利警察的追捕下逃亡。此刻她意识到他俩逃脱的机会几乎为零。
“还有其他的路出去吗?”西恩娜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没有了,”兰登答道,“这个花园就是一座带围墙的城市,就像……”他突然停住了,转身望向东方,“就像……梵蒂冈。”他脸上神情奇怪,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
西恩娜猜不透梵蒂冈与他们眼下的穷途末路有何关联,但兰登突然开始自顾自地点头,并沿着碧提宫的后墙向东眺望。
“虽然把握不大,”他说,“但也许还有一条路可以离开这里。”
两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他俩面前,绕过护墙,差点撞上西恩娜和兰登。这两人都是一身黑衣;那一瞬间,西恩娜惊恐万分,以为他们就是在公寓大楼碰到过的那些士兵。一直等对方与他俩擦肩而过,她才看清楚那只是普通游客——应该是意大利人,她根据他们时髦的黑色皮衣这么猜。
西恩娜拿定主意,伸手抓住其中一位游客的胳膊,仰头冲他尽可能灿烂地微笑:“Puòdirci dov'èla Galleria del costume?”她操着流利的意大利语,问他去碧提宫著名的服装博物馆怎么走。“Io e mio fratello siamo in ritardo per una visita privata.”我和我哥哥没跟上旅行团。
“当然!”男子冲两人微笑,看上去很愿意帮忙,“继续一直往前走!”他转身指着西边,顺着护墙,正好与兰登刚才眺望的方向相反。“非常感谢你!”西恩娜再次笑咯咯地说,两名男子离开了。
兰登对西恩娜点点头表示赞许,显然看出了她的用意。一旦警察开始盘问游客,他们就有可能得到消息,兰登和西恩娜往服装博物馆去了;而根据他们面前墙上这幅示意图,服装博物馆恰好在碧提宫的最西头……与他俩此刻要去的方向南辕北辙。
“我们得到那条路上去。”兰登指给西恩娜看远处的一条步道,它穿过一个开阔的广场,通往远离宫殿的另一座山的山脚。这条砾石小道上山的一段正好被高大的树篱遮得严严实实,为他俩躲避仅仅一百码之外、此刻正在下山的警察提供了很好的掩护。
西恩娜盘算了一下,他俩穿过开阔地到达林荫道而不被警察发现的概率几乎为零。那边的游客越聚越多,好奇地围着警察看热闹。侦察机的嗡嗡声再次隐约可闻,由远而近。
“再不走就晚了。”兰登斩钉截铁地说,紧握西恩娜的手,拉着她一同冲进广场。广场上不断有游客涌入,他俩逶迤而行。西恩娜恨不得能跑起来,但兰登按捺着她这种冲动,步履轻快但又不显慌乱地穿过人群。
终于抵达步道的入口时,西恩娜回头望了一眼对面山上的警察,看他们是否发现了他俩的踪迹。她所看到的警察们一个个背对他俩这边,都抬头看着侦察机声音飘来的方向。
她返身加快步伐追上了兰登,沿着小道疾行。
此刻,在他们正前方,佛罗伦萨老城的轮廓呈现在树梢之上,就在远处清晰可见。她看到了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红瓦穹顶,还有乔托钟塔的绿、红、白三色塔尖。有一小会儿她还辨认出了他们似乎永远无法抵达的维奇奥宫那独特的带雉堞的尖塔,但随着他俩沿着步道往山下走,高高的围墙挡住了所有这一切,让两人再次陷入绝望。
还没到山脚下,西恩娜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开始怀疑兰登究竟知不知道他们该怎么走。小道直接通向一座迷宫式的花园,但兰登信心满满地左转拐进一处宽敞的碎石天井;兰登傍着边缘走,始终躲在树篱边高大树干的阴影下。这处天井已经荒废,更像员工的停车场,而不是一处景点。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西恩娜终于忍不住发问,她快喘不上气了。
“就快到了。”
快到哪儿啦?整个天井四面都有护墙,而且至少有三层楼高。西恩娜看到的唯一出口是左边的一条机动车道,由一扇锻铁大门把守,那门看上去历史可以追溯到宫殿始建的战乱年代。在路障外面,她能看到聚集在碧提广场上的警察。
兰登傍着绿化带,向前紧走几步,冲向他俩面前的高墙。西恩娜扫视墙面搜寻出口,却只看到一处壁龛,里面摆着一尊她这辈子所见过最丑的雕像。
我的天哪,美第奇家族能买得起这世上任何一件艺术品,他们却选中了这个?
眼前这尊雕像刻的是一个肥胖、赤裸的小矮人,跨在一只巨大的乌龟上。侏儒的睾丸压在乌龟壳上,乌龟的嘴边挂着口水,像是生病了。
“我知道。”
兰登说着,脚下却没有放慢速度,“那是布拉丘·狄·巴托洛——著名的宫廷取乐侏儒。要我说,他们应该把它弄出去,和那个大浴缸堆在一起。”
兰登猛地向右转弯,沿着西恩娜这才刚看到的一截楼梯向下狂奔。
一条出路?!
但希望之光稍纵即逝。
就在转过拐角,跟着兰登跑下楼梯时,她立刻就意识到他们钻进了一条死胡同——楼梯尽头被堵死了,而且围墙比外面的还高一倍。而且,西恩娜此刻感觉到他俩漫长的逃亡之旅即将终结于一个硕大的洞口前……前方墙壁上被人挖出一个深洞。这肯定不是他要带的路!
洞窟入口处就像魔鬼打哈欠时张开的血盆大口,洞顶上挂着匕首一般的钟乳石,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气息。往山洞里看去,地质沉积在洞壁上渗出,仿佛石头在融化……然后变成各种形状:比如从石壁间突起的一块类似半截人体的岩石,乍一看,如同一个人正被石头生吞活咽,把西恩娜吓了一跳。整个场景让西恩娜想起了波提切利《地狱图》中的某些细节。
不知为什么,兰登表现得很镇定,仿佛成竹在胸,他径直跑向洞口。他之前提到过梵蒂冈城,但西恩娜相当肯定,在圣廷梵蒂冈的城墙里,绝对没有这样的诡异洞窟。
他们靠近洞窟,入口处上方无序放置的横梁引起了西恩娜的注目——那是一组形同鬼魅的钟乳石,还有模糊难辨的凸起的石头,看上去就像洞壁正在吞噬两个女人,女子头向后仰,身侧有一面盾牌,上面嵌着六颗球,或者药丸,那是美第奇家族闻名遐迩的饰章。
兰登猛地左转,远离洞口,奔向西恩娜先前忽略了的地方——山洞左侧的一扇灰色小门。这扇已经风化的木门看上去毫不起眼,里面像是用于放置园艺用品的储藏柜或者储藏间。
兰登跑到门口,显然希望能将其打开,但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黄铜锁眼——而且,显而易见,门只能从里面打开。
“该死的!”这下兰登眼中流露出焦急的神色,早先的希望完全被浇灭了,“我本指望——”
无人侦察机的哀号声毫无征兆地再度响起,在楼道里回荡,格外刺耳。西恩娜回头看到侦察机从宫殿上空升起,正朝他们这边徐徐飞来。兰登应该也看到了,因为他抓起西恩娜的手,冲向山洞。他俩猫着腰钻到倒悬的钟乳石下方,在千钧一发之际消失不见了。
这个结局再合适不过,她心想,冲过地狱之门。
29
往东四分之一英里,瓦任莎停下摩托车。她从感恩桥过河,穿过老城,绕到鼎鼎大名的维奇奥桥——连接老城和碧提宫的步行桥。将头盔在摩托车上锁好后,她大步踏上老桥,融入了清晨的游客中。
三月凉爽的微风徐徐拂过河面,吹着瓦任莎的刺猬短发,让她想起兰登已认得自己的模样。她在桥上众多商铺中的一家稍作停留,买了一顶印有“我爱佛罗伦萨”字样的棒球帽戴上,还故意压低帽檐遮住面孔。
她隔着皮衣摩挲着手枪凸起的部分,走到旧桥接近正中的地方,选定一个位置,面向碧提宫,随意地靠在桥柱上。站在这里,她能监视到所有经过阿尔诺河进入中心城区的步行游客。
兰登也是步行,她心里想,如果他设法绕过了罗马门,那这座桥就是他进入老城最合理的路线。
从西边,也就是碧提宫的方向,传来了一阵阵警报声,她不知道这代表着好消息抑或坏消息。他们还在四处搜寻吗?或者他们已经抓到人了?瓦任莎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聆听周边动静,突然她发现了一个新的声音——头顶上空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刺耳的嗡嗡声。她本能地仰头望天,立即就发现了它——一架小型遥控直升机正迅速升到碧提宫上方,然后俯冲向波波利庭园东北角的树林。
一架无人侦察机,瓦任莎心头涌起一丝希望,如果它还在天上,说明布吕德还没找到兰登。
侦察机很快靠近。显然它在搜寻庭园的东北角,就是最接近维奇奥桥和瓦任莎位置的区域,这说明瓦任莎的判断是正确的,也让她信心倍增。
只要兰登逃出布吕德的追捕,他肯定会从这里经过。
就在瓦任莎仰目观察的时候,侦察机不知为何突然一个下坠,飞到高高的石墙后面不见了踪迹。她能听到侦察机在树林中某处盘旋的声响……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30
去寻找,你就会发现,兰登对自己说,和西恩娜挤进昏暗的洞窟,我们本是要寻一个出口……却走进了一条死路。
洞窟中央有一座看不出形状的喷泉,为他俩提供了绝妙的藏身之处。但当兰登悄悄探头向外观望时,他意识到还是太晚了。
侦察机刚刚俯冲进高墙之间的死胡同,在洞口遽然停下,现在就悬滞在半空中,离地面仅仅十英尺处,对着洞窟,嗡嗡作响,就像一只狂怒的昆虫……等待捕食它的猎物。
兰登缩回喷泉后面,低声将这个严峻的消息告诉西恩娜:“我想它发现了我们在里面。”
侦察机的嗡嗡声在狭小的洞穴里震耳欲聋,噪音在石壁之间回荡,更显得刺耳。兰登简直无法相信他俩居然被一架微型直升机扣押了,但他心里也明白要试图甩掉它只会是徒劳。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就在这里干等着?他原先的计划是从那扇灰色小木门出去,本来挺合理的,只是他没料到那扇门只能从里面打开。
兰登的眼睛慢慢适应了洞窟里的黑暗,他观察着周边非同寻常的环境,想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出口。他没看到一丝希望。洞窟的内壁雕有各种动物和人体,都不同程度地被石壁奇怪的渗出物吞噬。兰登灰心沮丧,抬头看着洞顶,一根根钟乳石垂下来,显得阴森恐怖。
在这里死去也不错。
布翁塔伦提洞窟——以其建筑师贝尔纳多·布翁塔伦提而命名——大概是整个佛罗伦萨最奇特的一个地方。这个相当于三室套房的洞窟套间,旨在为碧提宫的年轻客人们提供一处用于消遣的游乐宫。洞内的设计糅合了自然主义的想象与泛滥的哥特风格。内部由貌似湿淋淋的凝结物与附在表面的火山浮石构成。这些浮石看上去要么像是裹着那些雕像,要么像是从雕像中渗出来的。在美第奇时代,还有水不断顺着洞窟内壁流下来,既可以为托斯卡纳地区炎热的夏天消暑降温,又能够营造真实山洞的氛围。
兰登和西恩娜躲在第一个,也是最大一个洞室里的中央喷泉后面。周围都是五彩斑斓的雕像,有牧羊人、农夫、乐师、各种动物,甚至还有米开朗基罗四尊奴隶雕像的复制品。所有这些仿佛都在竭力挣脱那湿漉漉的岩石洞壁,不想被其吞噬。在洞顶之上,清晨的阳光透过天花板上的一个圆窗射进来;那地方本来放置着一只巨大的玻璃球,里面盛满清水,还养了鲜红的鲤鱼,在阳光下游来游去。
兰登想知道,那些文艺复兴时期的参观者们要是看到一架真正的、他们意大利自己人莱昂纳多·达·芬奇曾天马行空地设想过直升机(达·芬奇曾绘制过直升机设计图,并第一次阐述了直升机原理,被视为直升机的鼻祖。)在洞口盘旋,会作何感想。
就在这时,侦察机尖锐的啸叫声停息了。它的声音不是慢慢减弱、越来越远;它就是……突然一下不响了。
兰登不明就里,从喷泉后探头观望,只见那架侦察机落在地上。此刻,它躺在砾石广场上,发动机空转着,不再那么令人生畏,尤其是因为它前部那个螯刺状的摄像头并没有对着他俩,而是偏向一边,冲着灰色木门的方向。
兰登悬着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形势又急转直下。在距离侦察机一百码的地方,侏儒和乌龟雕像附近,三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大步走下台阶,目标明确地直奔洞窟而来。
这几名士兵都穿着眼熟的黑军装,肩上佩有绿色徽章。走在最前面的肌肉虬结的男子眼神冷漠,让兰登想起了幻觉中见到的瘟疫面具。
我是死亡。
但兰登并没有见到他们的面包车以及那名神秘的银发女子。
我是生命。
转眼间三人已经逼近,其中一名士兵在楼梯底部站定,转过身,面朝外,显然是要阻止其他人再下到这片区域。另两名士兵继续朝洞窟这边走来。
兰登和西恩娜立即再次行动起来——尽管可能只是垂死挣扎,被捉不可避免——他俩手脚并用,倒着爬进洞窟的第二个洞室,这里更小、更幽深、光线也更暗。这儿正中的位置也立有一件艺术品——两名拥抱在一起的恋人——兰登和西恩娜此刻就躲在这尊雕像后面。
兰登藏在阴影之中,小心翼翼地从雕像底座边探出头,观察逼近的两名士兵。他们走到侦察机跟前,其中一人停了下来,弯腰拾起机器,检查它的摄像头。
摄像头刚才拍到我俩了吗?兰登心中忐忑,害怕知道答案。
第三名士兵,就是落在后面肌肉结实、眼神冷酷的那个,仍然用冷冰冰的犀利目光扫视着兰登这边。他一步步逼近了洞窟入口。他要进来啦!兰登准备缩回雕像后面,告诉西恩娜一切都已结束,就在这一刻,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这名士兵没有进入洞窟,而是突然转向左边,消失不见了。
他要去哪儿?!难道他不知道我俩在这里面?
又过了一会儿,兰登听到砰砰的声音——拳头砸在木门上的响声。
那扇灰色小木门,兰登明白了,他肯定知道那门通往何处。
碧提宫的保安欧内斯托·拉索从小就梦想着去踢欧洲联赛,但他现在已经二十九岁,而且体重超标,只能慢慢接受儿时的梦想永难实现了这一残酷的事实。过去三年里,欧内斯托在碧提宫担任保安,一直待在一间橱柜大小的办公室里,干着无聊的重复性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