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地狱(出书版)》作者:[美]丹·布朗【完结】 > 【书香门第】《地狱》作者:丹·布朗.txt

第 8 页

作者:美-丹·布朗 当前章节:14976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6:12

“无法相信,我以前从没来过这里,”西恩娜在他身边低语道,语气突然变得平静而虔诚,“这真是……太美了。”

兰登点了点头,回忆起他第一次造访这里的经历——是为参加一场精彩绝伦的古典音乐会,演奏者是当代知名钢琴家玛丽尔·吉梅尔。尽管这座大厅曾经是美第奇大公专用的私人洽谈与会面之所,但如今它已屈尊纡贵,成为流行音乐家、演讲者和晚宴典礼的舞台——从艺术史学家莫瑞希奥·塞拉西尼(发现五百人大厅中瓦萨里壁画秘密,以及下面暗藏达·芬奇原作的艺术诊断学工程师及艺术史学家。)到时尚品牌Gucci博物馆群星璀璨、黑白色调的开幕盛典。兰登有时十分好奇,想知道柯西莫一世大公对与后世的公司总裁和时装模特们分享他的私人大厅会作何感想。

兰登此刻仰起头,凝视装饰高墙的巨幅壁画。它们的经历异乎寻常,包括莱昂纳多·达芬奇的一次失败的绘画技巧创新,造就了一幅“消失的杰作”。还有由皮埃罗·索德里尼与马基雅维利主导的艺术品位“对决”,他们各自下令文艺复兴时期的两位巨擘——米开朗基罗与达·芬奇——在同一间大厅相对的两面墙壁上分别创作壁画。

但是今天,兰登更感兴趣的是有关这座大厅的另一件历史轶事。

Cerca trova。

“哪一幅是瓦萨里画的?”西恩娜问道,她环视厅中壁画。

“基本上都是,”兰登回答,作为大厅翻修工程的一部分,瓦萨里和他的助手们几乎重绘了大厅里的每一处,从最早的壁画到装饰大厅著名的“悬吊”天花板的三十九块嵌板。

“但是那块壁画,”兰登指着最右边的一幅说道,“才是我们要看的——瓦萨里的《马西阿诺之战》。”

这幅两军对决的画面绝对恢宏震撼——有五十五英尺长,超过三层楼高。整幅画以棕色和绿色为主,加之红色色调渲染——描绘的是士兵、战马、长矛与战旗在一处乡野山坡上混战的全景。

“瓦萨里,瓦萨里,”西恩娜低声念叨,“就在那里的某处隐藏着他的秘密信息?”

兰登点点头,眯着眼睛仰头观察巨幅壁画的顶端,想找到那面绿色战旗,瓦萨里在上面留下了他的神秘信息——CERCA TROVA。“站在这里,没有望远镜几乎不可能看清楚,”兰登边说边用手指,“但是在壁画中间往上的地方,你的目光沿着山坡上那两栋农舍稍微向下移一点,就会看到一小面略微倾斜的绿色战旗,还有——”

“我看到了!”西恩娜喊道,她指着右上角的扇形区域,正是那个位置。

兰登真希望自己能有更加年轻犀利的眼神。

两人走近高悬的壁画,兰登仰视它的壮观辉煌。终于,他们来到了这里。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兰登还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来这儿。他默默地伫立了许久,仰头欣赏着瓦萨里杰作的每一处细节。

如果我失败了……所有的人都会死。

他俩身后的木门咯吱一声打开了,推着地板抛光机的看门人探头探脑地望进来,表情犹豫不决。西恩娜朝他友好地挥挥手。看门人打量了二人一番,然后合上了门。

“罗伯特,时间紧迫,”西恩娜催促道,“你得好好想想。这幅画有没有提醒你想起了什么?唤起了什么回忆没?”

兰登细细观察头顶上混乱的战争场面。

只有通过死亡之眼才能瞥见真相。

兰登本以为,这幅壁画可能绘有一具尸体,死者的眼睛会对着画中另一处线索所在的方位……甚至有可能是大厅的其他地方。但不幸的是,兰登已经在画里发现了十几具尸体,却没有一具异常突出,也没有一具的眼睛特别望向某个方向。

只有通过死亡之眼才能瞥见真相?

他又试着将这些尸体用想象的线连接起来,以为会构成某种图形,却还是一无所获。

而且当他往记忆深处疯狂探寻的时候,撕心裂肺的头痛又回来了。

在记忆深处,银发女子的话低声回荡着:去寻找,你就会发现。

“发现什么?!”兰登想喊出胸中郁闷。

他逼迫自己闭上双眼,缓缓地吐气。他甩了几下肩膀,试着让自己摆脱思维的定势,希望能触发本能的直觉。

非常抱歉。

瓦萨里。

Cerca trova。

只有通过死亡之眼才能瞥见真相。

直觉告诉他,毫无疑问,他正站在正确的地方。虽然他尚不确定为什么,但他有种强烈的感应,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发现前来寻找之物。

布吕德特工望着面前展柜里的红色天鹅绒紧身裤和束腰外衣发愣,嘴里轻声地咒骂着。他的SRS小组已经将整个服装博物馆翻了个底朝天,却连兰登与西恩娜的影子都没看到。

监测与反应支持小组,他火冒三丈,什么时候开始被一个大学教授牵着鼻子团团转?他俩究竟跑到什么鬼地方去了!“所有出口都封闭了。”一名手下坚持认为,“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俩还在花园里。”

听起来合乎逻辑,但布吕德有种不祥的预感,兰登和西恩娜·布鲁克斯已经找到其他路径,逃之夭夭了。

“把无人侦察机再放上天,”布吕德大声下令,“告诉当地警察将搜索范围扩到围墙外。”真他妈见鬼了!

他的手下飞奔而去,布吕德抄起手机,拨通老板的电话。“是布吕德,”他说,“恐怕我们碰到了一个大麻烦。实际上,不是一个而是一堆。”

37

只有通过死亡之眼才能瞥见真相。

西恩娜在心中反复默念这句话,眼睛则在瓦萨里残酷的战争画面上一英寸一英寸地搜寻,希望能有所发现。

她在很多地方都看到了死亡之眼。

究竟哪一双才是我们要找的?!

她怀疑所谓的死亡之眼有没有可能就是指黑死病肆虐之后遍布欧洲各地的腐烂尸体。

这个假设至少能解释那张瘟疫面具……

突然间,西恩娜的脑海里冒出一首儿时的歌谣:戒指环绕着蔷薇,口袋里装满了草药,灰烬,灰烬,我们全都倒下。

在英格兰读小学的时候,她常常吟唱这首儿歌,后来才听说它来源于一六六五年的伦敦大瘟疫。戒指环绕着蔷薇,这是一种比喻的说法,因为感染瘟疫的人皮肤上会生出玫瑰色脓疮,周边会长出一圈环状疱疹。染病者将口袋里塞满草药来遮盖他们身体腐烂的味道以及城市散发的恶臭。那时候伦敦每天都有成百上千人死于瘟疫,他们的尸体会被火化。灰烬、灰烬,我们全都倒下。

“看在上帝的份上。”兰登脱口而出,转了一个圈儿,对着另一面墙壁。

西恩娜看了他一眼:“怎么啦?”

“我说的是一件曾在这里展示的艺术品。《看在上帝的份上》。”

西恩娜一头雾水,看着兰登急急忙忙穿过大厅,来到一扇玻璃门前,想将它打开。门紧锁着。他把脸凑在玻璃上,双手围着眼睛捧成杯状,向门内窥视。

不管兰登在找什么,西恩娜但求他能赶紧找到;看门人刚才又露了一下头,看到兰登在大厅里到处晃悠,还向紧闭的玻璃门里窥探,不禁面露狐疑。

西恩娜满脸堆笑,热情地向他挥手,但看门人冲她冷冷地瞪了一眼,然后又消失了。

弗朗切斯科的小书房。

就在玻璃门后,正对着五百人大厅里隐藏cerca trova那个单词的位置,坐落着一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是由瓦萨里为美第奇家族的弗朗切斯科一世设计建造的私密书房。长方形的书房有一道高耸的圆弧桶状拱顶天花板,让身处其中的人们有种进入巨型百宝箱的感觉。

相应地,书房的内部也因美轮美奂的珍品而熠熠生辉。三十多幅绘画装饰着墙面和天花板,一件紧挨着另一件,整个书房内几乎没有空置的墙面。《伊卡洛斯的坠落》……《人生的寓言》……《自然赠予普罗米修斯奇珍异宝》……

兰登隔着玻璃窥视里面令人目眩的艺术世界,心中默念着:“死亡之眼。”

若干年前,在旧宫的一次私密通道之旅中,兰登第一回步入小书房。那次经历也让他惊讶地获知旧宫宛如一个错综复杂的蜂巢,其中竟有如此之多的暗门、隐蔽楼梯以及暗道,甚至在小书房里壁画的后面就藏有几个。

然而此刻激起兰登兴趣的,却并非那些秘密通道。他想起曾在这里看过一件惊世骇俗的现代艺术展品——《看在上帝的份上》——达米恩·赫斯特的极富争议之作,它在瓦萨里著名的小书房里展览时,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那是一个用铂金浇注的实体大小的人类头颅,表面由超过八千颗亮晶晶的、紧密镶嵌在一起的钻石完全覆盖。整件作品璀璨夺目。骷髅空洞的眼窝闪烁着光芒与活力,生与死……美丽与恐怖,这截然对立的象征并列着,令人不安。尽管赫斯特的钻石骷髅头早就从小书房撤展,但对它的回忆还是给兰登带来了启发。

死亡之眼,他想,骷髅头肯定是符合条件的,不是吗?

在但丁的《地狱篇》中,骷髅头是一个反复出现的意象,其中最著名的当数乌戈利诺伯爵在地狱最底层所受的残忍惩罚——永无停止地啃食邪恶大主教的头盖骨。

我们是要去找一个骷髅头吗?

兰登知道,这间神秘的小书房是依照“藏珍阁”的惯例而建。几乎所有的绘画后面都藏有铰链,打开后会露出暗格。大公可以在里面存放他稀奇古怪的收藏——稀有的矿石标本、美丽的羽毛、一件完美的鹦鹉螺贝壳化石,据说甚至还有一位高僧的胫骨,上面装饰着手工打制的银片。

遗憾的是,兰登怀疑暗格很久以前就已被清空,而且除了赫斯特的作品,他再也没听说展览过什么骷髅头了。

这时,大厅远端传来大门被猛地推开的巨响,打断了他的思绪。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穿过大厅,朝他们而来。

“先生!”,一个声音愤怒地大叫道,“这里还没对外开放!”

兰登回过身,看到一名女性工作人员朝他走来。她身材娇小,留着棕色齐耳短发。她还怀着身孕,看上去就快要生了。她冲他俩快步走来,咄咄逼人,一边用手指敲着手表,一边嚷嚷着大厅还没开放什么的。等她靠近,与兰登四目相对时,她立即怔住了,用手掩着嘴。

“兰登教授!”她失声叫道,看起来很尴尬,“非常抱歉!我不知道是你来了。欢迎回来!”

兰登愣在原地。

他非常肯定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个女人。

38

“我差点没认出你,教授!”女人一面接近兰登,一面用口音很重的英语滔滔不绝地说。“是因为你的穿着,”她露出热情的微笑,看着兰登的布里奥尼西装赞许地点了点头,“非常时尚。你看上去和意大利人一样了。”

兰登瞠目结舌,嘴里发干,但当女子面对他时,还是挤出一丝礼貌的微笑。“早上……好,”他结结巴巴地说,“你好吗?”

她捧着肚子笑着说:“累死了。小卡特琳娜整晚都在踢我。”女子环视了一圈大厅,面露不解:“小主教座堂并没有提到你今天要回来。我猜是他陪你一块来的?”

小主教座堂?兰登完全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女人显然看出了他的困惑,善解人意地咯咯笑着说:“没关系。每个佛罗伦萨人都用这个绰号称呼他。他并不介意。”她又扫视一圈。“是他让你进来的吗?”

“是的,”西恩娜答道,她从大厅对面赶过来,“但他要参加一个早餐会。他还说如果我们待在这里看一看,你是不会介意的。”说着西恩娜热情地伸出手,“我是西恩娜。罗伯特的妹妹。”

女人捏着西恩娜的手,非常官方地握了一下。“我是玛塔·阿尔瓦雷茨。你真幸运——有兰登教授作私人导游。”

“没错,”西恩娜故作热情地说,差点让人看到她翻起的白眼,“他太聪明了!”

女人打量着西恩娜半天没说话,气氛尴尬。“真有趣,”她开口道,“你俩是一家人却长得一点也不像。可能除了身高之外。”

兰登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局面将难以收拾。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玛塔,”兰登打断她,希望刚才没有听错她的名字,“非常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但是,嗯……我想你大概能想到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实际上,我不明白,”她眯起眼睛答道,“你来这里要做什么,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兰登的心跳加快,又是一段令人尴尬的沉默,他觉得这场赌局就要输得一败涂地了。这时玛塔扑哧一声大笑起来。

“教授,我和你开玩笑呢!我当然猜得到你为什么会回来。坦白说,我不明白你为何对它如此痴迷;但既然昨天晚上你和小主教座堂在那上面待了将近一个钟头,我猜你应该是回来向你妹妹展示一下?”

“没错……”他附和道,“完全正确。我太想带西恩娜看看了,不知是否……方便?”

玛塔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楼厅,耸耸肩道:“没问题。正好我也要上去。”

兰登举目看到大厅后部伸出的二层楼厅,心里狂跳不止。昨晚我在上面?他没有丝毫印象。据他所知,楼厅不仅与cerca trova两个单词完全处在一个高度,它还是通往维奇奥宫博物馆的入口,而博物馆则是兰登每次来此的必访之地。

玛塔正准备领着他们穿过大厅,她突然停下来,仿佛又想起什么事情:“教授,说真的,你确定我们不能给你可爱的妹妹看点别的吗?不那么可怕的?”

兰登不知如何应对。

“我们要看恐怖的东西?”西恩娜抢着问道,“究竟是什么?他还没告诉我呢。”

玛塔忸怩地微微一笑,又看着兰登:“教授,你是想让我告诉你妹妹,还是希望自己介绍呢?”

兰登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当然可以,玛塔,为什么不由你来原原本本告诉她呢。”

玛塔转向西恩娜,改用非常慢的语速说道:“我不知道你哥哥跟你说过什么,但是我们要去博物馆里看的是一张非同寻常的面具。”

西恩娜瞪圆眼睛:“什么面具?就是狂欢节上人们戴的那种丑陋的瘟疫面具吗?”

“猜得不错,”玛塔说,“但不对,它不是瘟疫面具。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类型。人称死亡面具。”

兰登听到真相,紧张得粗声喘气,引得玛塔扭头冲他皱眉,显然认为他为了吓唬自己的妹妹表演得过头了些。

“别听你哥哥的,”她安慰西恩娜,“在十六世纪,死亡面具相当普遍。它实质上就是某个人面部的石膏模型,在那个人死后不久套模浇注的。”

死亡面具。自从在佛罗伦萨醒来以后,兰登的思维从未如此清晰。但丁的地狱……cerca trova……透过死亡之眼。面具!

西恩娜接着问道:“那这张面具是根据谁的脸做的?”

兰登一只手搭在西恩娜的肩膀上,极力平抑内心的激动,平静地说:“一位著名的意大利诗人。他的名字叫但丁·阿利基耶里。”

39

地中海明媚的阳光洒在“门达西乌姆号”的甲板上,随着亚得里亚海起伏不断的浪涌波荡。教务长感觉身心俱疲,他喝光了第二杯苏格兰威士忌,盯着办公室窗外,一脸茫然。

佛罗伦萨传来的消息不妙。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毕竟很长时间以来他滴酒不沾,他有一种奇怪的迷失方向、软弱无力的感觉……仿佛他的游艇失去了动力,只能漫无目的地随波逐流。

这种感觉对教务长来说十分陌生。在他的世界里,永远存在一只值得信赖的罗盘——工作法则——无论何时,它都能指引教务长前行的方向。工作法则让他能够毫不迟疑地做出艰难的决定。

按照工作法则,瓦任莎必须被撤销,教务长在采取这一行动时,没有丝毫犹豫。等眼前的危机一过去,我就处理她。

按照工作法则,教务长必须对所有委托人的情况知道得越少越好。很久以前,他就宣布,“财团”没有道德上的责任去评估它的客户。

提供服务。

信任客户。

不问问题。

和大多数公司的掌舵人一样,只要假定所提供的服务能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实施,教务长就会简单地照做。毕竟,沃尔沃集团没有责任和义务去保证足球妈妈们不在中小学校附近超速行驶;戴尔公司也无需为那些使用他们的电脑侵入银行账户的黑客行为承担责任。

现在,所有情况浮出水面,教务长在心底暗骂那个曾经可靠的中间人,就是这位中间人将这名委托人引荐到财团来的。

“他事情不多,赚钱容易,”中间人信誓旦旦地说,“这个人才华横溢,是他那个领域的翘楚,钱多得难以想象。他只是需要消失一两年。他想购买一些销声匿迹的时日,好去完成手中的重要项目。”

教务长没有多想就应承了下来。为客户安排长期安全的居所,这种钱总是很好赚,而且教务长相信他的中间人的直觉。

果不其然,这个项目的钱来得非常容易。

直到上个星期。

现在,面对这个男人留下的一副烂摊子,教务长发现自己正绕着一瓶苏格兰威士忌兜圈子,掰着指头数对这位委托人的责任还有几天才告结束。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教务长看到来电信息,是诺尔顿从楼下打来的,他是教务长手下最得力的行动协调员之一。

“喂。”他接通电话。

“先生,”诺尔顿的声音里透着局促不安,“我非常不愿意打扰你,但你可能也知道,明天我们就要按约定将一段视频上传给媒体。”

“是的,”教务长答道,“预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认为你或许想先看看内容,然后再上传。”

教务长没有答话,对诺尔顿这番话感到迷惑不解:“这段视频提到了我们的名字,或者对我们有些不利吗?”

“都不是,先生。但里面的内容非常令人不安。我们的委托人出现在视频里,而且还说——”

“就此打住,”教务长喝令道,他的高级行动协调员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违反工作法则,这让他震怒不已,“视频内容不关我们的事。不管它说什么,委托人这段视频有没有我们的帮助都可以传播出去。委托人他自己就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通过电子途径将其散布,但他雇用了我们。他掏钱给我们。他信任我们。”

“是的,先生。”

“给你薪水不是让你来当影评家的,”教务长斥责道,“你拿了钱,就要兑现承诺。干好你的活!”

维奇奥桥上,瓦任莎还在守候。她锐利的眼神在桥上数百张面孔中搜寻。她始终保持高度警惕,非常肯定兰登还没有从她这里经过;但是侦察机又安静下来,看来已经不再需要它帮助追捕了。

布吕德肯定已经抓住他了。

她极不情愿地开始考虑将要面对的严峻后果——“财团”的调查。

甚至更糟。

瓦任莎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两名被撤销特工的模样,他们后来一直杳无音讯。只是换到其他岗位了,她自我安慰道。然而,她内心深处已经开始动摇。她犹豫着是否应该骑着摩托车,钻进托斯卡纳的群山,销声匿迹,凭借她一身本事开始新的生活。

但躲得过一时,躲得了一世吗?

她曾亲眼见证过无数个“目标”的遭遇,很清楚,一旦“财团”将你锁定,隐私就成了幻想。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难道我的事业真的就从此完蛋了吗?她不停地问自己,仍然难以接受这残酷的现实:她十二年如一日为“财团”卖命,却因为几个倒霉的意外就被扫地出门。过去整整一年里,她都在监督检查“财团”这位绿眼客户种种需求的执行情况,恪尽职守。他跳楼自杀不是我的错……但我却仿佛和他一起坠入了深渊。

她唯一自我救赎的机会就是证明比布吕德棋高一着……但从一开始,她就明白赌这一把的胜算不大。

昨天夜里机会就在眼前,而我却没有抓住。

瓦任莎心有不甘,但还是转身走向她的摩托车,突然她隐约听到一个遥远的声音……那熟悉的马达尖啸声。

她大惑不解,抬头仰视。令她惊讶的是,这架无人侦察机刚刚再次腾空,这次是从碧提宫最远端附近起飞。瓦任莎凝神远望,小小的飞机在宫殿上空绝望地转着圈儿。

部署侦察机只能意味着一件事。

他们还没有抓到兰登!

那他究竟在哪儿?

头顶上刺耳的尖啸声再次将伊丽莎白·辛斯基博士从神志昏迷的状态中拉了回来。侦察机又升空了?我还以为……

她在车后座上挪了挪位置,那名年轻特工依然坐在她身边。她再度闭上双眼,压抑着不断袭来的疼痛与恶心。虽然,她最要抵抗的是恐惧。

时间无多。

尽管她的敌人已经跳楼自尽,但她仍然会梦到他的身影,梦到他在美国国际关系委员会的阴暗房间里那一番慷慨陈词。

必须得有人站出来采取勇敢的行动,他大声疾呼,绿色的眼眸泛着光芒,我们不出手谁会出手?此时不为,更待何时?

伊丽莎白知道,如果有机会,她当时就会立即阻止他。她永远忘不了,自己冲出那间会议室,怒气冲冲地钻进豪华轿车,穿过曼哈顿驶向肯尼迪国际机场时,迫切地想知道这个疯子究竟是何许人,便掏出手机,查看她刚才出其不意抓拍的照片。

当她辨清照片中的人物后,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伊丽莎白·辛斯基博士非常清楚这名男子是谁。好消息是他非常容易追踪到。坏消息是他在他的领域里是一个天才——如果他愿意,可以成为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再没有什么比带着明确目标的聪颖头脑……更具创造力……和破坏力了。

三十分钟后,她还没有抵达机场,就已经致电工作人员,将这个男人列入各类生化恐怖主义活动检测名单,包括全球所有相关机构——中情局、疾病防治中心、传染病控制中心,还有它们在世界各地的友好合作组织。

我回到日内瓦之前,只能做到这些了,她心想。

她筋疲力竭地拎着随身行李,走到登机柜台前,递上护照与机票。“哦,是辛斯基博士,”空服人员微笑着说,“一位非常友善的绅士刚给你留言了。”

“对不起,你说什么?”据伊丽莎白所知,没有外人了解她的航班信息。

“他个子很高?”空服人员提示她,“眼睛是绿色的?”

伊丽莎白差点没拿住手中的袋子。他在这里?怎么做到的?!她转过身,打量身后的一张张面孔。

“他已经走了,”空服人员说,“但他要我们把这个转交给你。”她递给伊丽莎白一张折叠的信纸。

伊丽莎白双手颤抖,打开信纸,阅读他手写的便条。便条上是一行著名的诗作,引自但丁·阿利基耶里。

地狱中最黑暗的地方是为那些在道德危机时刻皂白不辨的人准备的。

40

玛塔·阿尔瓦雷茨望着面前陡峭的楼梯,面露难色。楼梯从五百人大厅通往二楼的博物馆。

Posso farcela,她对自己说。我能行的。

作为维奇奥宫的艺术与文化总监,这截楼梯玛塔走过无数次,但是最近,已经身怀六甲的她发现爬楼明显变得越来越艰难。

“玛塔,你确定我们不坐电梯吗?”兰登面露关切,挥手示意旁边的小型服务电梯,那是博物馆为残疾游客准备的。

玛塔微微一笑,表示感激,但摇头拒绝了:“昨晚我就跟你说过,医生建议我多运动,说对孩子有好处。另外,教授,我知道你有幽闭恐惧症。”

兰登装作闻言大吃一惊的样子:“噢,对了。我都忘记提过这件事了。”

忘记提过?玛塔表示怀疑,还不到十二个小时呢,而且我们还详细讨论了导致恐惧的童年事故。

昨天晚上,当兰登肥胖得有些病态的同伴,小主教座堂,搭乘电梯时,兰登是陪着玛塔走上去的。在路上,兰登向她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他孩提时代掉进一口废弃的井里的经历,从那以后狭小空间几乎总是让他感觉恐惧不适。

现在,兰登的妹妹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她金色的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兰登和玛塔有节奏地向上爬,每走几级就停下来,让她能喘口气。“我很惊讶,你居然还想再看一遍那面具,”她说,“在佛罗伦萨所有的面具里,这个可能是最无趣的。”

兰登耸耸肩,不置可否。“我之所以回来,主要是为了带西恩娜来看看。顺便说一句,非常感谢你让我俩再次进来。”

“这当然没问题。”

昨天晚上玛塔应该是被兰登的学识名望折服了,因此心甘情愿为他打开展厅,但当时陪同他的是小主教座堂,这意味着她其实别无选择。

伊格纳奇奥·布索尼——被唤作小主教座堂的男人——算得上佛罗伦萨文化圈里的名人。伊格纳奇奥长期担任主教堂座博物馆的馆长,事无巨细地管理着佛罗伦萨最显赫重要的历史遗迹——主教座堂——那座有着巨型红砖穹顶、在佛罗伦萨的历史上和天际线中都占据着重要位置的大教堂。他对佛罗伦萨这座地标建筑的狂热激情,加上他接近四百磅的体重和永远红扑扑的面颊,让人们善意地给他起了一个“小主教座堂”的绰号——就是“小圆屋顶”的意思。

玛塔不清楚兰登是如何认识小主教座堂的;但昨天傍晚,小主教座堂打电话给她,说他想带一位客人私下来观赏一下但丁的死亡面具。当最终得知这位神秘来客原来是著名的美国符号学与艺术史学家罗伯特·兰登时,玛塔有一些激动,为自己能有机会领着两位如此重要的人物进入维奇奥宫博物馆的展厅而兴奋。

现在,他们爬到楼梯的尽头,玛塔双手撑着腰,大口喘气。西恩娜已经站在二楼阳台的栏杆边,从上往下俯视五百人大厅。

“这是我最喜欢的视角,”玛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能从完全不同的角度去欣赏这些壁画。我想你哥哥和你说过藏在那幅壁画里的神秘信息吧?”她用手指着壁画问西恩娜。

西恩娜满怀热情地点点头:“Cerca trova。”

兰登凝视着大厅,而玛塔则在观察兰登。在夹层楼面窗户透进的光线下,她不禁注意到兰登没有昨天晚上见到的那样英气逼人。她喜欢他的新外套,但他得刮个胡子,而且他的脸色苍白,看起来很憔悴。还有,他的头发,昨晚可是又厚又密,今早看上去都打了结,好像没洗过澡。

在兰登注意到之前,她将目光移回到壁画上。“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和cerca trova所在的位置几乎在一个水平高度上,”玛塔说,“你甚至能用肉眼看到这两个单词。”

兰登的妹妹好像对壁画不感兴趣。“和我说说但丁的死亡面具吧。它为什么会在维奇奥宫呢?”

有其兄,必有其妹,玛塔心底暗自嘀咕,仍为他俩对面具如此着迷而感到纳闷。不过话说回来,但丁的死亡面具的确有一段十分离奇的历史,尤其是在最近一段时间里;而兰登并非第一个表现出对它近乎疯狂的痴迷的人。“好吧,告诉我,你对但丁了解多少?”

年轻漂亮的金发女郎耸耸肩:“还不是那些大家在学校里学的东西。但丁是一位意大利诗人,以创作了《神曲》而闻名于世,作品描写了他在想象中穿越地狱的旅程。”

“对了一半,”玛塔答道,“在他的长诗里,但丁逃出地狱,继续进入炼狱,并最终抵达天堂。如果读过《神曲》,你会发现他的旅途分为三个部分——地狱、炼狱和天堂。”玛塔示意他俩跟随她沿着阳台走向博物馆入口。“但是,这副面具收藏在维奇奥宫与《神曲》这部作品没有一点关系,而是与真实历史有关。但丁生长在佛罗伦萨,比任何人都更爱这座城市。他也是一位显赫、有影响的佛罗伦萨人,但在政治权力更迭中,但丁站错了队,于是被流放——赶到城墙外面,被告知永远不能回来。”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博物馆入口,玛塔停下来歇一口气。她再次双手叉腰,向后靠着墙,继续娓娓而谈。“有人声称但丁的死亡面具看上去表情悲恸,就是因为他被流放的原因,但我有其他看法。我有点浪漫,认为这张悲伤的面孔更多与一位叫贝雅特丽齐的女人有关。要知道,但丁终生都无可救药地爱着这个名为贝雅特丽齐·波提纳里的年轻女人。但不幸的是,贝雅特丽齐嫁作他人妇,这意味着但丁的生活中不仅没有了他深爱的佛罗伦萨,也没有了他朝思暮想的女人。他对贝雅特丽齐的爱成为《神曲》的中心主题。”

“非常有趣,”西恩娜用一种对这一切闻所未闻的语气说,“但是我还是没弄懂,为什么他的死亡面具被保存在这里?”

玛塔觉得这个年轻女人的执着既古怪又近乎无礼。“嗯,”她继续往前走,“但丁死后,不准他进入佛罗伦萨的禁令仍然有效,于是他被葬在意大利东北部的腊万纳。但是由于他的真爱,贝雅特丽齐,被安葬在佛罗伦萨;而且因为但丁如此热爱佛罗伦萨,将他的死亡面具带回这里就像是对这位伟人一种善意的致敬。”

“我明白了,”西恩娜说,“那为什么特别挑选了这座宫殿呢?”

“维奇奥宫是佛罗伦萨最古老的象征,而且在但丁生活的年代,它是整座城市的中心。实际上,在大教堂里藏有一幅名画,上面的但丁踯躅于城墙边,被放逐出佛罗伦萨,画的背景里宫殿的塔尖清晰可辨,那正是他所怀念的维奇奥宫。从许多方面来说,把他的死亡面具保存在这儿,会让我们感觉但丁终于获准回家了。”

“真好,”西恩娜感叹道,好像终于满足了好奇心,“谢谢你。”

玛塔走到博物馆大门前,轻叩三下:“是我,玛塔!早上好!”

门内发出锁匙转动的声音,然后门打开了。一名老年保安笑眯眯地望着她,满脸倦意,看了看手上的表。“èun po'presto。”他微笑着说。有一点早。

作为解释,玛塔指了指兰登,保安立即容光焕发。“Signore!Bentornato!”先生!欢迎回来!

“谢谢。”兰登和蔼亲切地答道,保安示意他们都进去。

他们穿过一间小休息室,保安停下来解除安保系统,然后打开第二道更加结实厚重的大门。大门推开,他向旁边避让,潇洒地挥舞胳膊:“这就是博物馆啦!”

玛塔微笑着致谢,领着客人们步入馆中。

这间博物馆原本是用做政府办公室的,所以这里没有伸展开阔的展示空间,而有些像是由若干中等大小的房间和走廊构成的一座迷宫,占据了半幢楼。

“但丁的死亡面具就在前面,”玛塔告诉西恩娜,“它陈列在一个狭窄的空间,意大利语叫‘l'andito’,是指两个较大房间之间的走道。靠墙的一只古董橱柜用来放置面具,所以你只有走到和柜子平行的地方,才能看到面具。就因为这个,许多参观者直接从面具前走过,却没有注意到它!”

兰登快步向前,双目直视,仿佛面具对他有着某种魔力。玛塔用胳膊肘轻碰西恩娜,低声道:“很明显,你哥哥对我们的其他展品毫无兴趣,但既然你来到这里,就应该参观一下我们馆藏的马基亚维利的半身像,还有地图展厅里中世纪制作的《世界地图》地球仪。”

西恩娜礼貌地频频点头回应,但脚下没有放慢,眼睛也盯着前方。玛塔都快跟不上她了。他们走到第三间展厅时,玛塔已经落在后面,她索性停了下来。

“教授?”她气喘吁吁地喊道,“也许你……想带你妹妹参观……这间展厅里的一些展品……然后再去看但丁的面具?”

兰登转过身,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好像刚刚神游八方还没元神归位:“对不起,你说什么?”

玛塔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附近的一个展柜:“《神曲》最早的……印刷本之一?”

兰登这才看清玛塔不停地擦拭额头的汗珠,气喘吁吁,他顿时深感羞愧。“玛塔,请谅解!当然,若能快速地瞄一眼这个文本会很不错。”

兰登匆匆走回来,让玛塔领着他俩来到一个古董柜前。里面摆着一本皮革包边、磨损严重的古书,翻到装饰精美的标题页,上面写着:《神圣的喜剧:但丁·阿利基耶里》。

“难以置信,”兰登感叹道,听上去非常惊讶,“我认识这幅卷首插图。没想到你们竟然藏有最早的纽门斯特氏版本。”

你当然知道,玛塔心道,同时不胜迷惑,昨晚我介绍给你看了啦!

“在十五世纪中叶,”兰登急匆匆地向西恩娜介绍,“约翰·纽门斯特制作了但丁作品的第一批印刷本。当时印了几百本,只有十来本存世。它们可是相当罕见。”

在玛塔看来,兰登此刻似乎是在故意装模作样,好在他年轻的胞妹面前炫耀自己知识渊博。对于这样一位知名的谦谦学者来说,这种行为未免失之轻浮。

“这件展品是从劳伦齐阿纳图书馆借来的,”玛塔补充道,“要是你和罗伯特还没参观过,建议你们去一下。他们那儿有一处相当壮观的楼梯,是由米开朗基罗设计的,直通向世界上第一个公共阅览室。那里的藏书都用链子锁在座位上,免得有人把书带走。当然,其中许多书籍都是孤本。”

“了不起,”西恩娜附和道,眼睛瞄向博物馆里面,“那副面具是朝这边走吗?”

这么着急干什么?玛塔还要多停留片刻好喘口气。“没错,但你们可能有兴趣听听这个。”她指着壁龛对面的一截通向天花板的楼梯。“这截楼梯通往阁楼观景平台,在那儿你们能够俯视瓦萨里著名的悬空天花板。我很乐意在这里等一下,如果你们想去——”

“拜托了,玛塔,”西恩娜打断她,“我迫不及待地想去看那副面具。而且我们的时间有点紧。”

玛塔盯着这位漂亮的年轻女士,有些不知所措。她非常反感陌生人相互之间直呼其名的新潮做派。我是阿尔瓦雷茨女士,她在心里抗议,而且我已经给你很大的面子了。

“好吧,西恩娜,”玛塔还是彬彬有礼地说,“面具是往这边走。”

玛塔不再浪费时间给这对兄妹讲解了,他们穿过蜿蜒曲折的展厅,直奔面具而去。昨天晚上,兰登和小主教座堂二人在那狭窄的过道里待了将近半个小时,观赏那副面具。他俩对面具的兴趣也勾起了玛塔的好奇,她问他俩如此痴迷,是否因为去年围绕着这副面具发生的一系列离奇事件。兰登与小主教座堂均顾左右而言其他,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现在他们逐渐靠近走道,兰登开始向他妹妹解释制作一副死亡面具的简单流程。让玛塔欣慰的是,他的描述完全准确,不像之前他佯装从未见过博物馆里那件《神曲》的罕见珍本时那么不着调。

“咽气后没多久,”兰登讲解道,“死者被平躺着放置,面部先涂上一层橄榄油。然后再糊上一层湿的灰泥,盖住面部各个角落——嘴巴、鼻子、眼睑——从发际线一直到脖子。等灰泥结成硬块后,就能轻而易举地揭下来;再用它作模,往里面倒入新拌的灰泥。再等灰泥变硬,就制作出死者面部惟妙惟肖的复制品了。这种习俗被普遍用于纪念那些显赫名人与旷世天才,比如但丁、莎士比亚、伏尔泰、塔索、济慈,他们过世后都制作了死亡面具。”

“我们终于到了,”当一行三人来到走道外侧的时候,玛塔宣布。她向旁边让出一步,示意兰登的妹妹先进去。“面具在你左边靠墙那个展柜里。馆方要求参观时站在立柱外面。”

“谢谢提醒。”西恩娜迈入狭窄的走廊,走向展柜,向里面一看。她两只眼睛立刻瞪得滚圆,她回头望了她哥哥一眼,满脸惊恐。

类似的反应玛塔见过千百遍;游客们第一眼看到这副面具,正视但丁那褶皱的诡异面孔、鹰钩鼻和紧闭的双眼时,通常都会被吓到甚至感到厌恶。

兰登紧跟着西恩娜大步走过去,站在她身边,望向展柜里。他随即向后一退,同样面露惊讶。

玛塔暗自嘀咕道,太夸张了吧。她跟在后面加入他们。但在望向展柜时,她也不由得大声惊呼:噢,我的上帝啊!

玛塔·阿尔瓦雷茨本以为会见到那副熟悉的面具瞪着自己,但她所看到的却是展柜的红缎内壁以及用来悬挂面具的小钩。

玛塔手掩着嘴,一脸惊恐地望着空空如也的展柜。她呼吸加速,抓紧一根立柱以防自己摔倒。最终,她将目光从展柜上移开,转身朝主入口的夜班警卫走去。

“但丁的面具!”她发了疯似的尖叫,“但丁的面具不见了!”

41

玛塔·阿尔瓦雷茨在空展柜前瑟瑟发抖。她只希望腹部蔓延的紧缩的感觉只是恐慌的反应而不是产前阵痛。

但丁的死亡面具不见了!

两名保安此刻进入全面戒备状态,他们来到走道,看见空空的展柜后,立刻采取了行动。一个跑到附近的监控室去取监控镜头自昨晚以来的视频,另一个则打电话给警察,报告劫案。

“La polizia arriveràtra venti minuti!”保安挂断电话,向玛塔通报。警察二十分钟后过来!

“Venti minuti?!”她追问道。要二十分钟?!“我们可是有一件重要艺术品失窃!”

保安解释,警方告诉他,现在本市绝大多数警力都在处理一场严重得多的危机,他们会尽力找一名警探过来看看,录一份口供。

“Che cosa potrebbe esserci di piùgrave?!”她咆哮道。还有什么事能比这更严重?!

兰登与西恩娜交换了一个焦急的眼神,而玛塔也感觉到她的两位客人精神上负担过重。这很正常。他俩只是顺路来瞄一眼那副面具,结果却见证了一起艺术品失窃的惨案。昨天晚上,有人不知用什么方法,进入展厅,并偷走了但丁的死亡面具。

玛塔知道这座博物馆里还有价值更高的文物,却都安然无恙,于是她试着让自己多往好处想想。然而,这是博物馆历史上首次被盗。我甚至连处理流程都不清楚!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