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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哭泣的别墅.2

作者:贯越 当前章节:14840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6:47

一个老妇人谨慎地在防盗门后面打量着我,好像我是一个探路的窃贼。

“你好,”我欠着身说,“曾文书在家吗?”

老妇人直愣愣地看着我说:“没这个人。”随后她就要关门。

“等一等!”我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说,“怪事,我要找的人就住在这里。”

“是不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没错,他人呢?”

“他搬走了,我是房东。”

“请问他搬哪去了?”我急切地问。

“不知道,他临走时什么都没说。”老妇人把门关上了。

我走到院里从通讯本上找到隋新叶的电话,对方也是关机状态。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居然同时消失了。

我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把近期遭遇的事情从头到尾仔细梳理了一遍,越想越觉得疑点多多。我模模糊糊看到了一个局,而这个布局人已经浮现出来……

我把出差的事告诉孙岷佳,并将手头的工作详细说了一遍,他给我订了一张火车票,当晚我就动身了。

六全市刚下完一场大雨,空气中弥漫着南方特有的味道。街道两侧是大大小小的商铺,其中以食品店居多,店门口摆着几张古董似的木桌,三两个食客围着木桌或看报纸或品茶聊天,没有拥堵的交通,也没有提着公文包匆匆前行的公司职员,这里的居民过着缓慢安逸的生活。

我坐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吃店里,吃了一碗云吞面,和老板随便聊了几句,然后提起背包继续赶路。

这里的街区相当复杂,没有高耸入云的大楼,路边低矮的房子看上去都一样,灰灰沉沉的,传统的青砖绿瓦,房顶上长满了杂草,草丛中落了一些白色垃圾,可以想象大风天时这里的状况。

我几次迷失了方向,在铺着石板的街面上打转,走了很长时间又回到了原点。我被迫拦下一辆出租车,把地址交给司机,司机将纸条放到仪表盘上,然后驾车熟练地在狭窄的街道间穿梭。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司机停下车,用含糊不清的普通话告诉我到地方了。我付完车款,跳下车,看到一栋老式的庭院,外墙年久失修,墙皮大面积脱落。房顶上的杂草垂下来,一片破败的情景。

我叩响了大门,过了很久才听到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一位五十多岁的老爷子探出头,问我找谁。

“我们见过面。”我把墨镜摘下来,恭恭敬敬地说。

老爷子仔细地打量我,足足过了半支烟的工夫他才认出我。

“你怎么来了?”他边说边侧身让我进去。

院子并不算大,一根铁丝间挂着灰色被罩,被风吹得摇摆不定,我闻到一股潮湿的味道。墙角立着鸡窝,五颜六色的鸡毛散落在地上,像是铺着一层花色的地毯。

走进正屋,我把手上沉甸甸的背包交给老爷子,然后坐在木凳子上,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水,象征性地喝了两口。

我打量屋内的摆设,与我上次来没有任何变化,仔细算来,上一次来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我叹了口气,心情沉重起来。

老爷子让我稍候,说完他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老妇走了进来。我站起来,叫了声阿姨。对方让我坐下,随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我给二老买了些土产,如果不合口味就送给邻居吧。”我说。

“又让你破费了。”

“我早就该来看你们了。”

“我知道你们城里人忙。”老妇人摆摆手,说,“我们都挺好的,你别惦记了。”

“我能去小屋看看吗?”

“当然。”老妇人站起来说。

我走出正房,推开东侧小屋的门,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我打开灯,第一眼就看到了蒋梅绣的黑白照片,照片摆在供台上,旁边是几碟新鲜的水果,供台上洁白无瑕,一如她本人。

我深深地三鞠躬,几滴泪水落在地上。

之后我上了三支香,插在炉台上。老妇人递给我一块手绢,我擦了擦眼睛,然后随她回到正房。

“您二老的身体如何?”

“都挺结实的,这里的水好。”

“空气也好,我都想搬过来住了。”

“旅游还好,要是搬来住你们城里人可就不习惯了。”老爷子插话说。

“也对,各有各的活法。”我完全同意他的说法,这里的居民可能也羡慕城里人的生活,正如钱钟书先生那个著名的观点。

“好容易来一趟,这次在家多住几天吧。”

我十分抱歉地说:“我今天下午就得回去,我和朋友刚办了一个公司,现在正是要劲的时候,离不开人。”

“怎么也得吃顿午饭吧。”老妇人说。

“我正想尝尝当地的特色菜呢。”我笑着说。

老两口高高兴兴地各自准备去了,趁这工夫,我从口袋里抽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电视机旁。

小院里嘈杂起来,邻居们知道来了客人,纷纷过来帮忙,这里的邻里关系淳朴友善,是城里人无法理解的。

一桌诱人的菜肴摆在院中央,邻居人悄然而退,老两口笑吟吟地把我让到正座上。我尝了几道菜,鲜香无比,确实与众不同。老爷子为我斟上当地的白酒,我浅浅地尝了一口,辛辣扑鼻,口腔里火辣辣的,像是吞进去一个火团。

“少喝点吧,这酒度数高。”老妇人关切地说。

“瞎操心,城里人都是好酒量。”老爷子固执地说。

我苦笑了一下,然后把酒盅里的酒一饮而尽,老爷子高兴地替我斟满。

“蒋梅绣还有个表弟吧?”

“对呀,他也在你们城里工作。”老妇人说。

“有照片吗?”

“我去找找。”老爷子回屋拿了一本相册,翻了翻,遗憾地说,“没有他的照片。”

“那天葬礼后他去吃午饭了吗?”

“他恰好在外地,来不及回来了。”

我睁大眼睛说:“也就是说蒋梅绣的表弟根本没参加葬礼?”

老两口互相看了看,口气有些松动:“他那天好像是没去。”

“我想麻烦您一件事。”

老妇人说:“别客气,只要我能办到的。”

“我想看看她表弟的照片。”

“带你去没问题,只是他家没有电话,”老妇人有些为难地说,“到他家得走上一天的路,你不是还要回去处理公司的事吗?”

我有些犹豫。

“你看这样行不行?”老妇人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我这两天正好准备去他家,你先回去,我让他们用特快专递把照片寄给我。”

“那就辛苦您老了,邮递费我来出。”

“这点钱就不用你操心了。”老妇人爽快地答应了。我把公司地址留给她,她没问我为何要看照片,我也没有解释。

吃过午饭,我向二老告别,老爷子执意把我送到火车站,临分手前我告诉他电视机旁有一个信封,里面有几千块钱,是自己的一点心意。没等他反应过来,我便跃上了火车。

火车微微动起来,我站在窗前向老爷子挥手告别,一直等到列车启动离开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月台。

拉上窗帘,我躺在硬梆梆的床铺上,列车微微摇晃,咔嚓咔嚓的声音越来越急,渐渐地,小城被甩在后面,从缝隙处我看到一望无际、光秃秃的平原。我把手垫在头下,仰面躺在床上,幸好车上的旅客不多,现在可以静静地思考了。

很显然,我所见到的曾文书是个彻头彻尾的冒牌货,而蒋梅绣真正的表弟根本没有出席葬礼。

对方冒用了曾文书的名字,但为了避免混淆,我还是暂时使用这个名字。

这个冒牌货利用葬礼的混乱,巧妙地接近我,并取得我的信任。

现在想来这个人也是有破绽的,午餐期间他随坐在主桌,但始终没跟蒋梅绣的父母说过一句话。我当时以为他悲痛过度,不愿意开口,其实他们之间互不相识,在当时那个特殊的环境下,蒋梅绣的父母不大可能询问他是谁。

话又说回来,谁又能想到会有人如此大胆地偷换概念。

现在好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终于可以讲通了。

首先是墓地里骇人的一幕,我在墓碑前看到蒋梅绣站在自己的墓碑前吃着人们为她准备的供品。

蒋梅绣的头发盖住额头,粉色图案的发卡别在乌黑的发丝间,她化着浓妆,灰白色的脸,鲜红色的嘴唇。她把香蕉皮扔到地上,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我,她咧开嘴笑了起来,鲜红的嘴唇间露出森白的牙齿。

她向我频频招手,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发黑,像是被烧焦了。

随后我走到墓碑前,她却不见了,地上出现了香蕉皮,果皮上有几个黑手印。我原以为是自己悲痛过度而出现了幻视,现在看来,墓碑前的人是千真万确存在的,只不过她并不是蒋梅绣。

其次是那串高跟鞋印,我从葬礼午宴回到家后,看到电梯与房门之间有一串鞋印,我曾经问过隔壁装修的小工,小工说他看到了只看到一个背影,留披肩发。

之后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睡着了,直到被卫生间里的流水声吵醒,睁开眼看到蒋梅绣打开顶灯,梗着脖子走出来,她脸上化着浓妆,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膀上,那件白色浴衣荡来荡去,好像是挂在她的身上。

她的眼神发直,目不斜视地从床前走过。

她的胳膊一动不动地垂在两侧,看上去怪怪的。

更为重要的是:蒋梅绣竟然没有看我一眼。

她坦然自若地坐在梳妆台前,用吹风机吹干头发。她的脸色有些发黑,右边的脸颊上多了一道细小的伤疤。她吹干头发,从化妆盒里取出发卡别在头发上,最后她离开梳妆台返回到卫生间里,我听到衣料沙沙的摩擦声,显然她在里面换衣服。过了几分钟,她穿着那件鲜红的风衣走出来。灯灭了,她离开了房间。

在那之后,我看到梳妆台上多了一把房门钥匙。

还有一件离奇的事是小卖部的张老太太转述的,她说葬礼的当晚她到后院拿东西,回来时看到有个顾客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两瓶饮料,张老太太觉得这个人的背影有些眼熟,随后看清此人就是蒋梅绣。

好了,这三件事串到一起,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条轨迹,一个酷似蒋梅绣的人上午出现在墓地,中午在我家里洗澡,晚上去了张老太太的小卖店里买东西。

这个人穿着红色风衣,长发披肩,会是谁呢?

我忍不住笑出来,答案就在嘴边,那个冒充者当然就是曾文书的助理——隋新叶。

我在酒吧第一眼看到她时就觉得此人的相貌与蒋梅绣非常相似,现在我明白了,原来她是曾文书的一枚棋子,也是这个局的重要组成部分。

此时我想到一个细节,出现在我家的“蒋梅绣”右边的脸颊上有一道细小的伤疤,真正的蒋梅秀绝对没有此印记,可见,那个人的确是个冒牌货。

但是,隋新叶怎么会有我家的门钥匙呢?

我把枕头立在床角,坐了起来。火车越开越快,窗帘抖个不停。列车员提着热水壶走到床铺前,问我要不要热水,我摇摇头,向她致谢。等她走后我从包里取出蒋梅绣的父亲在车站给我买的饮料,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我干涸的身体得到了滋养,现在可以继续思索刚才的问题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钥匙应该是他们从宿舍楼里偷来的,肯定不会有人逐一地清理她的遗物,所以就算是少了一把房门钥匙也不会有人注意。

隋新叶走了一步险棋,她本想在我赴宴的同时潜入房间,制造出一系列的假象,但没想到我会在午餐刚开始的时候就离席了,尽管曾文书通知了她,她还是没有及时离开,被迫与我见了一面。

说实话,我真佩服她的定力,能在我的注视下从容地坐在梳妆台前,用吹风机吹干头发,然后回到卫生间换上风衣,不慌不忙地离开了我的房间。如果换作我,我估计自己一定会露出破绽。

这就是问题的答案,有人在暗中操纵了一切,那些不可能发生的事、离奇怪诞的事其实都是人在捣鬼。

隋新叶为什么要煞费苦心地扮演另一个人呢?我想原因只有一个,他们想让我彻底崩溃,后面还有更歹毒的计划。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害我呢?我一时没想明白,还是最后再分析吧。

接下来轮到曾文书出场了,现在想来真是环环相扣。

他让我去酒吧议事,究竟谈论什么事,他在电话里卖了一个关子,于是我赶到酒吧,曾文书突然拿出一封蒋梅绣的遗书,说是晚上有人送到酒吧的。

他给我看了那封信,信中没有涉及任何具体事宜,蒋梅绣只是向曾文书托付身后之事。在信的结尾处她轻描淡写地说道,她已经对生活感到了厌倦,希望能尽快解脱,结束这一切,但她为何如此厌世在信中却只字未提。

仔细想来,那封绝笔信也是有破绽的,首先是字迹潦草,蒋梅绣的笔迹清秀飘逸,就算是在悲泣绝望的状态下也不可能写出那样的字体,一个人可以丢掉任何东西,但绝不会丢掉自己的笔迹,所以那封信必定是伪造的,曾文书只是模仿到形似的程度。

可是我为什么没有分辨出来呢?这就是曾文书的高明之处了,他先入为主地告诉我信是她的遗书,毕竟对方是其表弟,他应该比我更为了解蒋梅绣本人,所以当时我虽有疑虑,但很快就打消了。另外我必须承认,受到两次惊吓后我有些心不在焉,如果处在正常状态,我估计能识破他的骗局。

新的问题出现了,曾文书为什么要给我看那封伪造的信?

我想他是想让我的头脑里产生混乱,就结果而言他达到了目的。可他为什么要算计我呢?还得继续分析下去。

我离开酒吧后曾文书一定在后面尾随着我,当他知道我要去的地方是宿舍楼后,便有了新的计划,于是惊悚的一幕就上演了,我们在衣柜里扭打在一起,他为了最大限度地掩饰自己,故意装作毫无准备,让我在搏斗中占尽上风。不得不说他这步棋走得很妙,我完全没有料到他是有备而来。

至于那个翻箱倒柜的第三个人,现在已没有悬念了,那个人就是隋新叶,她一直站在门口,如果我没有躲进衣柜,她必然不会露面。隋新叶是曾文书的一张大牌,不到关键时刻不会轻易现身。

曾文书设计的这套计划是为了更近距离地接近我,如果他不主动出击,我们的关系不会太近。

上锁的抽屉是曾文书的另一个策略,他明明已经挖空了抽屉,取走了里面的东西,却偏偏装作一幅全然不知的样子。虽然钥匙就放在手包里,但我推说没有带在身上,曾文书想必看出了我的小聪明,不过他并未点破。

后来我们在宿舍门口分手,我回到家里,随即又返回到宿舍楼,我在出租车上看到一个可疑的人影,那个人应该是隋新叶,她的任务是守在我家门口,而曾文书此时却留在宿舍楼里,他猜到我会连夜返回,去打开那个空空的抽屉。

接到隋新叶那边的消息后,曾文书躲在蒋梅绣自缢的房间里,等我进入房间后,他将自己吊起来,模仿蒋梅绣的样子。坦率讲,当时我被吓坏了,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里屋还有个人悬在半空。

这就是曾文书的用意了,他想让我彻底崩溃,这就是他的最终目的。

我必须承认,他几乎已经得手了。

之后我们约定轮流在房间里等那个神秘人,我估计曾文书心里乐开了花,我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再出现的人,而曾文书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

第一天是曾文书留在宿舍里,当然,他不会老老实实地待在那儿。我曾经在班上和他通过电话,曾文书支支吾吾急于结束通话,他大概是怕我听到背景声,露出破绽。

我晚上回到宿舍与他见面时,他第一次提到了奇怪的脚步声,那是一个伏笔,也是噩梦的开始。

之后发生了一件事,使我误打误撞险些破坏了曾文书的计划。

出于那个荒诞不经的死亡臆想,我当天夜间也去了曾文书的酒吧,在办公室里我无意中看到了酷似蒋梅绣的隋新叶,曾文书在第一时间也发现了我,不过他处变不惊,让隋新叶离开,然后坐在吧台上用话稳住我。

面对我的强烈质疑,他特意做了一番解释,他说是我的潜意识在作怪,在我的内心深处迟迟不肯面对现实,认为他姐还在人世间,所以经常会把别人当作是蒋梅绣,或者干脆是我凭空想象出来的幻觉。

多么狡诈的谎言呀,我居然相信了他的鬼话,他又一次骗取了我的信任。

我离开酒吧后去了昼与夜餐厅,同店主吴冰聊了整整一夜,这一次曾文书没有掉以轻心,他在餐厅外面监视我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他驾车送我到工厂,并要求我去查彭斌的底,很显然,他想把事情搞复杂,使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怀疑他。

之后的两天风平浪静,曾文书在酝酿着更歹毒的手段,他的王牌终于出场了。

在我出差的当晚,我接到了隋新叶的电话,她告诉我曾文书疯了。于是我连夜赶了回来,看到被“吓得半死”的曾文书。

曾文书告诉我他遇到的怪事:他晚上在宿舍楼上厕所时,听到背后的门响了一声,然后是畸形的脚步声,好像是一瘸一拐的,离他越来越近,于是他本能地打着打火机,壮着胆子猛然转过身,看到蒋梅绣就站在他的对面,脸上挂着难以捉摸的笑容。她穿着那件红色风衣,同样的香水味道。他们俩就这样相对而立,谁也没有说话。

另外他还特别强调,蒋梅绣的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勒痕,长长的,呈暗黑色,有的地方已经皮开肉绽了,样子十分可怕。

以上的情景都是曾文书捏造出来的,不过我必须承认,我被他绘声绘色的描述搞晕了,之后的一段时间我陷入了自我矛盾中,他的谎言对我产生了很大的打击。虽然在表面上我不相信那个情景,但内心深处我还是信以为真了,我当天晚上重返宿舍,归根结底也是想见蒋梅绣一面。

由于遭遇惊吓,我在302房间里做了一个可怕的梦:半夜三更我听到脚步声,我出了房间尾随到厕所,我觉得有个人躲在门板后,于是我在第二扇木门前猛然弯下腰,通过门与地板的缝隙我看到一双脚,站在木门后,鞋面很脏,鞋底裂开了口子,是上世纪风靡一时的三节头黑色皮鞋。

我本以为那个人是彭斌,但彭斌本人却突然出现在水房里,就在我愣神的时候,厕所的门板被慢慢推开了,随后我醒了,彭斌告诉我那是个梦,在我到宿舍楼后他根本没去过水房。不过事后我发现了疑点,房间里有脚印,是我的鞋子留下的,鞋底有水迹,只有厕所的地上才有水。

我的头脑再一次陷入混乱中,我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在梦游。

现在清楚了,这是曾文书搞的鬼,他在晚些时候潜入宿舍,偷偷把我的鞋拿到水房,将鞋底沾上水,然后再放回到我的床前,恰好我做了那个离奇的梦,天衣无缝地配合了他的行动,使他的计划更加完美。

我穿上鞋,离开床铺,站在列车狭窄的过道上。车厢还在剧烈地摇晃着,不过我已经习以为常了,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几名旅客围在一起用扑克消磨时光,边玩边喝着劣质的白酒,嘴里不时冒出几句不雅的粗口。推白色餐车的列车员向每个床铺上的乘客推销着价格不菲的盒饭,她走到我面前,我微微摇头,她便识趣从我身边走过。

我顺势坐在过道的活动椅上,继续思索下去。

当晚我的噩梦与曾文书的举动完全吻合,这似乎太过巧合了吧,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比如说我真的走进了厕所,看到了门板后的黑皮鞋,可是,后面出了什么事?我睁开眼时是在302房间里,我失去了一段记忆,至关重要的一段记忆。

如果我确实去了厕所,那么门板后的人是谁呢?

只能是曾文书,他先是用脚步声诱导我离开房间,然后他站在门板后伺机而动。现在出现了一个新问题,彭斌是否是他的同伙呢?

我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尽管彭斌的举止古怪,性格乖僻,但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曾文书的同伙,在他俩身上看不出有任何相同之处,他们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如果排除掉同伙论,那么我在午夜走进厕所的可能性就不复存在了,彭斌和门板后的曾文书也不可能让我失去一段记忆。

好了,这个问题先放一放,我要先把另两件事想明白。

我和孙岷佳出差回来,正逢蒋梅绣的生日,于是我在门口的花店里买了一捧菊花去了墓地,没想到有人已经去过了,墓碑前摆着同样的菊花和鱼片干,最蹊跷的是那个出租司机,他在小区门口等我,竟然有我家的电话号码。

吴冰曾经分析过此事,我大体同意他的观点,他认为幕后操盘手可能是厂里的人,现在可以更为精确了,那个人就是曾文书。只有他知道我出差的行程,要设计出一个假象简直是易如反掌。别墅里的哭声也是计划中的一个环节,曾文书买通了那个保安,此人无疑是最佳的执行人。

这就是故事的所有细节,幸好我及时识破了他的身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现在倒是很佩服曾文书,他的计划性和随机能力都在我之上,如果不是碰巧,我可能现在还握在他的手心中。

当然了,他也犯了错误,他不该过早地转让酒吧,也不该失去联系。他的疏忽大意让我有机会识破他的诡计,令他优势尽失。

经过一大串的分析思考,我得到了结论,所有悬而未决的问题均得到了相应的答案,但我还是无法了解事情的根源,曾文书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们此前从未谋面,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何要与我为敌,毁掉我的生活。

天色渐暗,打牌的旅客回到床位上,睁大眼睛无聊地看着窗外。乘务员正在打扫卫生,她把垃圾桶里的杂物倒进小车中。我回到自己的床铺上,拍了拍枕头,躺了下来。列车的运行声像是催眠曲,我睡着了,把曾文书抛于脑后。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杂乱的声音吵醒了,睁开眼,看到过道里站满了人,像是出了什么事故。

我站起来,问旁边的旅客:“到站了?”

对方看了看我,然后笑了:“到站了,快起床吧。”

我拉开窗帘,那座熟悉的城市立即跃入眼帘。天空呈灰白色,几朵云彩懒洋洋地飘在半空中。我跳下床,摸了摸钱夹和手机,都在身上,我放心了,随后跟着人群往外走。

出了站台,我乘出租车直接去了公司,办公大楼里只坐着一个值班的保安,他趴在办公桌上睡得正香。我坐电梯上了顶层,所有的公司都黑着灯,走廊里阒无一人。

我在卫生间里洗了一把脸,然后躺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睡了起来,对我而言,这里要比别墅舒服得多。

我睡得很香,醒来时觉得公司里亮了起来,我拉开门,听到孙岷佳的声音,他正在给业务员开会。电话铃响了两声,前台李芸放下手里的活儿,接起电话。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到办公桌前,开始工作。我知道自己是个心不在焉的老板。

开完会,孙岷佳象征性地敲了敲门,随后坐在沙发上,说:“你脸色不太好。”

“昨晚没睡好。”我扔给他一盒烟,“尝尝吧,地方名烟。”

“你回去吧,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那就辛苦你了。”

一整天我都是混混沌沌的,干了什么事我竟然全忘记了。

第二天一早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我把孙岷佳叫到办公室来,说:“有一个学美术设计的应聘者,你找时间跟他见个面。”

“美术设计我一窍不通,我看还是你来约见他吧。”

“也好。”我找出谭明溪的电话号码,与孙岷佳交代了几句业务方面的事后,离开了公司。

车停在写字楼的东侧,我在车上拨通了谭明溪电话,约他明天下午到公司来面试。之后我启动汽车,去了曾文书之前住过的小区,跟街坊邻居打听这个人,很遗憾,没有人认识他,曾文书像是个透明人似的。接着我到了宿舍楼,敲了敲彭斌的房门,没人应答,可能他不再上夜班了。最后我在酒吧街里转了几圈,只有一家餐厅开着门,我进去吃了顿饭,顺便向老板询问这个人,老板摇摇头,说对曾文书没多少印象。

又过了一天,我没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曾文书在我眼皮底下消失了。当然了,或许他躲在某个角落正监视着我。

晚上我没回别墅,而是去了徐强志的洗浴中心,白天我给他的办公室去了一个电话,想提前打个招呼,不巧他出差了,所以只好先斩后奏了。

我向前台接待员提及徐强志的名字,对方立刻露出超常的笑容,我递给他证件,接待员用最快的速度替我办理了入住手续,我看了看门卡,是最好的套间,看来徐强志没有敷衍我,我是这里的重点客户。

我在房间里洗了个澡,然后在大厅的餐厅里吃晚饭,我要了一瓶高度酒,喝了两口觉得不是滋味,于是我拨通了孙岷佳的电话,让他放下手里的事,尽快过来。

没过多会儿,孙岷佳出现在餐厅里,还没坐稳,他便问道:“我怎么觉得你这两天不太对劲。”

“喝酒吧。”我替他斟满酒。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想好是不是该把所有的怪事告诉孙岷佳。

我们一边喝酒一边闲聊,在孙岷佳面前,我的酒量立刻相形见绌,印象中他抢过我手里的账单,然后搀扶着我乘电梯回到房间,之后的事我就记不清了。

第二天中午我才从床上爬起来,看到柜子上有一张纸条,孙岷佳的字迹很潦草,大意是让我好好休息,他去公司办事了。

我把房卡和信用卡一并交给前台,接待员把信用卡退还给我,他说房费由徐总签单。我向他道谢,随后驾车去了公司。

刚过午休时间,职员们没精打采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孙岷佳正在会议室里和客户谈事,没有看到我。

我刚打开电脑,内线电话就响起来,李芸告诉我来了一个应聘者。我用最快的速度把办公桌收拾干净,然后起身倒了一杯水。

应聘者个头很高,穿着一件蓝白色的运动服,他留着短发,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我把水杯递给他,他接过去,礼貌地喝了两口。

我从抽屉里取出他的简历,问:“是谭明溪吧?”

“是我。”他的声音很脆,普通话相当标准。

“讲讲你的经历和工作背景吧。”老实讲,我很反感面试这件事,我觉得坐在桌子两侧的人都在装蒜。

谭明溪熟练地介绍自己,我的手交叉在一起,平放在桌面上,眼睛专注地看着他,脑子里却想着其他事。

这时,孙岷佳走到我的门口,他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信封。我招招手,他走进来把信封交给我,然后转身离开了。

谭明溪停了下来,我把信封放到文件柜上,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我无意中扫了一眼信封,是从外地寄来的特快专递,寄信地址是蒋梅绣的老家,信封里应该是她表弟的照片,货真价实的表弟。

我听着谭明溪的自述,一只手却不受控制地拿起信封,麻利地撕开一个口子。我知道自己应该尊重应聘者,但信封里的照片对我的诱惑太大了,我希望里面是曾文书的照片,虽然那绝无可能。

谭明溪再次停下来,困惑地看着我,好像不满我的心不在焉。于是我问了他一个专业方面的问题,趁他回答时,我在桌下抽出了照片。

那是张一寸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蒋梅绣真正的表弟。

我脸上露出笑容,但我猜那是僵硬的笑容。

我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幕,我甚至怀疑自己还是在梦中。

大概我在洗浴中心的客房吧?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隔夜的茶水,口腔内的苦涩滋味让我清醒了许多。

我又瞥了一眼照片,再次确认一下,之后我把照片放到抽屉里,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现在住哪?”我问。

“我与老乡合租了一间平房。”谭明溪说,“您这里可以解决住宿问题吗?”

“城北有一栋宿舍楼可以住,就是条件差点。”

“没关系,能住就行。”谭明溪问,“里面有家具吗?”

“有,但有一个问题比较棘手。”

“哦?您讲。”

“据说那栋楼里闹鬼。”

“您没开玩笑?”谭明溪笑起来,“没关系,就算是长长见识吧。”

“只要你不怕就行。”我站起来说,“下周就来上班吧,这两天我会电话通知你的。”

“我们还没谈具体工作呢。”谭明溪也站起来。

“等你正式上班时再谈。”我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准备把他送到门口。

“薪金待遇方面呢?”

“我接受你在简历上提出的要求。”

谭明溪有些迟疑,他说:“那好吧,下周见。”

“下周见。”我和他握了握手。

送走谭明溪后,我拉开抽屉,取出那张照片,仔细地看起来。我万没想到照片上的人居然刚刚与我见过面。

谭明溪就是照片里的人,换句话说他才是蒋梅绣的表弟,只是用了一个假名而已。

这又怎么可能呢?世间哪有如此巧合的事?

蒋梅绣的表弟阴差阳错地到翔宇公司来面试,与蒋梅绣的男友面对面地交谈。

不对,这绝不可能是巧合,一定是刻意为之,或许是另一个阴谋的开始。

谭明溪显然在想办法接近我,以达到他的最终目的。

毫无疑问,接近我的最佳方法就是到公司来上班,为了避免我的猜疑,谭明溪先是把简历递交给厂里人事科的冯经理,让后者直接向我推荐。当然,我猜他给了冯经理一些好处,否则的话老冯应该不会如此热情。

可是,他隐姓埋名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如果是想调查他姐的死因,为何不干脆向我说明呢?

我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性,曾文书很可能是谭明溪的同伙,他俩在合演一出戏,根据剧情要求,现在该轮到谭明溪出场了。

这就是曾文书突然消失的原因所在。

真正的幕后人是谭明溪。

我真庆幸自己去了一趟蒋梅绣的老家,拿到了他的照片,辨别了真伪。这件事无疑是他俩的疏漏。

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他们为何要设局对付我,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为什么就不能坦诚相对呢?

我陷入迷思中。

“马老板,看什么呢?”孙岷佳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办公室。

“昨天我喝多了。”我把照片放进口袋里,笑着说,“多亏你照顾。”

“哪里话,你是我老板,就算是扛也得把您扛到房间里。”孙岷佳满不在乎地说。

“你昨晚住在洗浴中心了?”

“我在里间睡的。”他说,“我从房间里取了一瓶矿泉水,忘记说了。”

“你就是把冰箱搬走也没事。”

“此话怎讲?”孙岷佳睁大眼睛问,“那家店是你开的?”

“徐强志没告诉你吗?”

“跟他有啥关系?”他反问道。

“徐强志是洗浴中心的老板。”

“是他?”孙岷佳不敢相信。

“没错,是他。”我说,“他才是有钱人。”

孙岷佳诧异地摇摇头,说:“我现在越来越佩服他了。”

我点点头头,没有说话。

“你最近好像有心事。”他说。

“我遇到一桩奇怪的事。”我强调说,“完全不合逻辑的事。”

“我说呢,你的心思根本没放在公司上。”

我看着孙岷佳,忽然产生了一种想要向他倾诉的情绪,而且这种心态似乎越来越强烈,像一匹烈马,眼看就要脱缰而出。

几乎在下一秒,我终于将藏于内心的故事说了出来,所有的困惑和煎熬顿时飞出我的身体。

每一件事我都讲得十分清楚,从陵园里的惊魂一幕到宿舍楼里古怪的脚步声、别墅里的凄凉的哭泣,以及冒牌的蒋梅绣和彭斌的人偶,最后我取出照片,告诉孙岷佳关于两个表弟的圈套。

我一口气说了很长时间,嘴角干得像团棉花。印象中电话铃曾响了两次,但我俩谁也没有理睬它。

我抽了一支烟,整理了一下思路,接着,我又补充了些许内容。事毕,我长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沙发上,身体彻底松弛下来。

孙岷佳始终专注地聆听着,没有插话。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心里话统统说给他听,可能因为他是一位忠诚的朋友,也可能我此刻需要倾诉,仅此而已。

不管怎样,与别人分享秘密是件愉快的事,我现在的心绪舒畅了许多,思维似乎也清晰了。

孙岷佳沉默了,他的眼睛看着我,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动着。我猜他并不相信我说的话,至少是半信半疑,当然这不能怪他,倘若我没有亲身经历,恐怕也不会相信。

接下来,我说出了对此事的推理,就是在火车上的那番想法。为了让他听明白,我的语速相当缓慢,就像一个迟暮老人回忆自己的前半生。

孙岷佳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偶尔蹙眉,双唇绷紧,嘴角深陷下去,仿佛两个酒窝。他以这样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好像我说的是一段神话故事。

无论如何我还是勇敢地讲了下去,不管他是否相信,如果他现在转身离开,我绝不会怪他。

所有的细节都交代清楚后,我站起来,端起杯子站在窗口,楼下的干道上人流如梭,身穿职业装的男男女女在为自己更好的生活努力奔波着,我羡慕这些人,虽然辛苦,但他们却是简单快乐的。

“你都讲完了?”孙岷佳终于开口了。

“讲完了。”我依旧看着窗外,“你不相信吧?”

“我为什么不信?”他反问道。

我猛然转过身,惊讶地看着他。

孙岷佳接着说:“事情虽然离奇曲折,但我认为你的推断大体没有错。”

“可是,”我坐到沙发上说,“他们这是为什么呀?”

“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明白了,谭明溪不是还在试图接近你吗。”

“我该怎么办呢?”我自言自语道。

“很简单,我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让他到公司来上班?”

“对,让他尽快上班。”孙岷佳说。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很简单,”孙岷佳笑起来,“我们用同样的办法来对付他。”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没错,我还要给宿舍里购置一些旧家具。”孙岷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他关上办公室的门,略作思考后,说出了全盘计划。我没想到一向耿直的孙岷佳竟能琢磨出来这个主意,不过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我有些犹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孙岷佳安静地看着我,等待着最后的决定。我坐在办公桌后,两只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按捏头顶。

我将谭明溪的照片放在桌面上,看了又看,回想起他们对付我的手段,最后我下了决心,按孙岷佳的计划行事。

他起身离开了,我在办公室枯坐了半个小时,之后我去了宿舍楼,把302室打扫了一番。下班前我做了两件事,一是在电信局买了一个手机号,二是配了一把302房间的钥匙。

晚上我去了洗浴城,把钥匙交给孙岷佳,我们在套房里又商量了一阵。

当晚我失眠了,焦虑的情绪再一次袭上心头,我对即将实施的计划深感不安,就像做了一件亏心事似的。

太阳升起时我还在床上辗转,楼下传来了车声,我爬起来,拖着僵硬的身体到了公司。

大概九点左右,我拨通了谭明溪的电话,告诉他下周一上班,宿舍楼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就可以搬进去。

谭明溪很高兴,他向我打听宿舍楼的具体位置。

明知故问!我心里很恼火,不过为了计划能顺利进行下去,我尽量心平气和地告诉他孙岷佳的号码,让他马上电话联系,孙岷佳会开车把他送过去。

谭明溪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我敷衍地应了几声,心里真不是滋味。

挂掉电话,我立刻给孙岷佳发了短信,让他有个准备。

过了一会儿孙岷佳回了条短信,他告诉我他们已经联系上了,让我放心。

我放下电话,走到窗前,凝视着楼下的街景。接下来的事就看孙岷佳了,整个计划以他为主,我只是个无关大局的配角,尽管如此,我还是十分忐忑,说实话我内心深处有些后悔,愈发地觉得这不是一个最好的方式,可能会有些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我叹了口气,启动的按钮已经摁下,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我在混乱中工作了一天,期间我处理了几个经销商的反馈意见,制订出一套促销计划。下班后我回到别墅,等待孙岷佳的消息。

午夜时分,我被门铃声吵醒了,我拉开门,让孙岷佳进来。我为他倒了杯热茶,他喝了两口,看了我一眼,然后咧嘴笑起来。

“我估计把那小子吓坏了。”孙岷佳开心地说。

“我们是不是过分了。”我自责地说。

“想想他是怎么对付你的吧。”孙岷佳板着脸说,“面对这样的人,你就不能心存仁柔之心。”

“好吧,”这个话题我不想再讨论下去了,毕竟孙岷佳的本意也是为了帮我,“你今晚都做了些什么?”

“我在楼下一直等到谭明溪关灯。”他把茶水一饮而尽,接着说,“等了二十分钟后我悄悄地上了三楼,敲了敲他的房门,然后装出那串古怪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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