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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寻找解药

作者:砚香 当前章节:15001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6:12

等我们的伤稍有好转,已经是半个月以后的事,距离过年就剩下几天。我心急如焚,我妈还不知道怎么担心我!但是我现在还是不能回家,因为那个神秘的紫玉金蟾还留在地窖里,那双胞胎哥儿俩不知道是死是活,地窖里的虫子,当做虫子饲料的尸体……这些都等待着我们去解决,我无法将它漠视,更不敢冒失地去报警。我和马胖商量了一下,决定提前出院。我们先找到了送我们来医院的老大爷,酬谢了他一百块钱,然后问起老大爷当初发现我们的地方。

老大爷说,那地方是市郊,居住的人很少,发现我们的那座房子已经空置了很久,要不是他恰巧路过,我和马胖就有危险了,不冻死也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我们按照老大爷给的地址找到了那所房子,房子的大门是虚掩着的,我心里有些胆怯,虽说那天我上来后,随手把地窖的入口给盖上了,可是这也不能保证里面的虫子不跑出来。

马胖拍了拍我肩膀,说他这次带了足够的煤油,如果那些虫子还活着,保证它们葬身火海;要是双胞胎哥儿俩还活着,也保证能让他们焦头烂额。

我战栗地走向地窖的入口,马胖提出应该先到房子里看一下,如果双胞胎还没死,房子里应该会看出迹象,我们也可以作好防范。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我们俩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破旧的房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灰味儿,我和马胖察看一番没发现什么问题,看得出来,这屋子有些日子没人住过了。正当我和马胖出门的时候,突然一团灰色物体从我的脚边飞快地跑了过去,我手中的小刀脱手而出,却没有射中它,它回头看了我一眼,消失在墙角的洞里。

原来只是一只老鼠,虚惊一场。我上前捡起小刀,弯腰的时候我无意中瞥了一眼灶坑,看到灶坑旁边的干柴堆里,似乎有个东西。

我上前两步,拨开干柴,里面露出了一个很陈旧的铁盒子,是以前装饼干的那种盒子。我打开盒盖,里面空荡荡地只放了一张黑白照片。我有些失望,本以为藏得这么严密,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没想到只是一张照片。

我信步走到门口,对着外面的日光仔细端详照片,这张照片一定是很久以前照的,都已经开始泛黄。照片上站着四个男人,背景是一座很气派的大房子,由于拍摄的光线问题,照片上的四个人面孔有些模糊。我看了几眼后,确定里面没有双胞胎哥儿俩。

就在这时,马胖突然大呼小叫地从内室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包东西,我随手把照片揣进兜里。

马胖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拿起他手中的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套衣服,很眼熟,我仔细一琢磨,这不是那天双胞胎哥儿俩在车上穿的那套长袍吗?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随手把衣服扔在地上。

“衣服还在这就证明他们俩没走啊!没准儿就死在地窖里了。”

我被马胖的推断气得够戗,我说:“马胖同志,你工作的态度值得表扬,但也要靠谱才行,谁告诉你他们出门的时候一定要穿这身衣服?”

马胖挠挠头表示赞同。

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我问马胖:“我一直忘了问你,那天晚上,那些虫子为什么不攻击你?”

马胖说:“我也不知道,本来那些虫子冲着我来,我吓得都快尿出来了,可是它们到了我跟前突然掉头就跑。后来我琢磨了很久,你还记不记得那俩变态说在我体内下了什么子母虫?”

我点点头,马胖继续说:“我想没准儿我体内的虫子是外面那些虫子的老大,它们看在老大的面子上,就不咬我了。这叫什么,这叫因祸得福!”

我的心突然沉了下来,马胖说的也许有道理,可是这么一来,不就证明了他体内的虫子比外面那些都要可怕吗?万一双胞胎哥儿俩都死了,马胖体内的虫子连大夫都不能驱除,那到时候虫子破体而出怎么办?

我把顾虑跟马胖一说,马胖笑着说:“别担心,我从小就福气大,哪有那么容易就死。”

看马胖还挺乐观,我心里就没那么担心了。是啊,无论什么事情总会找到解决的办法,就算是我愁断肠子也没用。

我和马胖决定下地窖,马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手电筒,我左手提着煤油,右手拿着火柴,一有情况马上就动手。马胖打头阵,他小心地掀开地窖的木头盖子,一股难闻的气味冲出来,马胖用手捂着鼻子,拿手电筒在地窖里晃了几下,里面一片死寂。

我们刻意等了半天,并没有想象中的虫群汹涌而出。马胖小心翼翼地往下走,地窖内的空气异常浑浊,幸亏现在是冬天,换作是夏天,光是腐尸的臭气都能让我们中毒身亡。

连通着上面和地窖底部的是十几级水泥台阶,这在普通人家是很少见的。这个地窖的空间很大,马胖猜测这里可能是解放前地下党的活动室。我说如果是那样就可惜了,这么高尚的地方,却被如此邪恶的人玷污。

我们胡说八道地缓解彼此的紧张,短短的十几级台阶,我却走出了一身冷汗。终于到了底部,马胖用手电筒照着,不甚明亮的光线中,我看到地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虫尸,它们像是已经死去多时,原本饱满的身体现在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变成了小指粗细的细细一条。原本紫红的色泽现在变成了紫黑色,看起来更加恶心。

我压住开始翻江倒海的胸口,往里面看去,七八个大水缸凌乱地摆放着,有两个水缸被撞翻了,从那倾倒的水缸口里露出一截白骨架。

马胖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水缸里,然后就一脸恶心地开始寻找双胞胎哥儿俩的尸体。

“在那儿!”

我顺着手电光瞅去,真的看到了那对双胞胎。他们一个仰躺,一个趴着。我和马胖靠近尸体,看到仰躺的尸体面部肌肉泛黑,看样子并没有被虫子咬过。

我问马胖:“你看他们像不像中毒死的。”

马胖摇头:“虫子应该没毒,要不你被咬了那么多下,我肚子里还曾经住过一只,怎么都没事?”

我摇摇头:“我可没说他们是被虫子咬才中毒的——那天可能发生的变数太多了。他们也许怕被虫子吃掉,所以自己服毒自杀。”

这时马胖突然“咦”了一声,把手电筒对准仰躺的双胞胎:“你看他的脖子。”

我凑近一看,在仰躺的双胞胎脖子上竟然有一圈深紫色的痕迹,像是被人用力掐住脖子造成的。

我诧异道:“难道他竟然是被人掐死的吗?”

马胖摇头:“小贺同志,我不是验尸的,对于你的问题无可奉告。再说了,谁能掐死他呢?不是你,不是我,还能是水缸里的那些死人吗?”

我怀疑地看着马胖:“真的不是你?”

马胖嚷道:“难道我还能骗你!那天我就剩下半条命了,有掐死他的力气我早就跑了。”

我一想是这个道理,可是那个双胞胎脖子上的痕迹是怎么来的?难不成还真是缸里的死人干的?

我生生打了个冷战,不敢再往下想。

马胖蹲下开始寻找紫玉金蟾,我忍住恶心和他一起翻看,周围并没有紫玉金蟾的影子,那么只可能在双胞胎的身上。马胖掀起一个双胞胎的衣服,在尸体上快速摸索了几下,然后向我摆摆手:“他身上没有。”

我只好把另一个双胞胎翻过来,本想一定在他的身上,没想到竟然也没有。马胖和我愣在当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地窖里没有,双胞胎身上没有,紫玉金蟾还能遁地不成?

我疑惑的目光在双胞胎脸上掠过,却突然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我一把把马胖手中的手电筒抢了过来,往其中一个双胞胎的脸上照去,果然,我没有看错,我刚才翻过来的人,并不是双胞胎之一。在昏暗的光线下,他们穿着相同的衣服,很容易让人混淆。

被扮作双胞胎的男人面孔是陌生的,同样面部肌肉泛黑,眼睛瞪得很大。掀开他的衣服,可以看到肚子上有几个拳头大小的洞,应该是被虫子啃出来的。我在他身上摸了摸,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纸包,轻轻捏一下,里面好像装着一些粉末。

马胖大呼小叫起来:“这谁啊,死人也有假的!”

我从地上蹦起来,拿着手电筒挨个儿查看每个大水缸,不出所料,每个水缸里都躺着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有些肢体上的肉残缺不全,脸上都是洞,有的直接就是一副白骨,很多死去的虫子就缠在骨头上面,惨不忍睹。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老冯的尸体,他虽然已经死了,不过四肢和面貌基本完整,只是肚子被咬穿了一个大洞,里面爬满了死去的虫子。

马胖看着老冯的尸体叹了口气:“昨天的你是昨天的我,今天的你也许就是明天的我,我真想同情你,可是咱俩还说不准谁比谁更惨。你做了鬼可别来找我啊。”我捶了马胖一记,现在还有心思和死人耍嘴皮子,就他能想得出来了。我们将地窖内仔仔细细地搜查了一遍,但是紫玉金蟾的确是没了,双胞胎其中一个也没了。我猜想一定是双胞胎其一侥幸活了下来,还拿走了紫玉金蟾,他走之前和地窖内其中一具尸体调换了衣服。可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这些虫子又是怎么死的?他出去后会不会向我们展开更恐怖的报复呢?

这次我们不但没有拿回紫玉金蟾,还平添了很多疑问和烦恼。

按照我原来的想法,地窖里有很多无名尸体,都是被双胞胎哥儿俩弄来喂虫子的,应该帮他们找到亲人,入土为安。可是马胖和我据理力争,说尸体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他们的亲人看到会更加伤心,与其那样,还不如就让这一切长埋地下。再说了,我们和这件事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被公安查问,很难自圆其说。万一有个万一,大过年的两个人都进去了,家里人心中会多难受?

还有就是,他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这件事上纠缠。

我心中不能接受这种逃避现实的态度,但不得不承认,马胖说的是事实。

我和马胖动手把地窖口牢牢地封了起来,我心中感叹,不管有怎样的冤屈和罪恶,在死亡面前都是一样的。他们都要躺在黑暗的地窖里,一起腐烂,一起发臭,一起化为皑皑白骨……

尽管我归心似箭,但是马胖的事还没解决,他身上的子母虫当时给的期限是一个月,如今已经过去大半个月。双胞胎一死一失踪,就算是找到那个活着的双胞胎,也肯定不会帮马胖把虫子取出来。

马胖表面上好像云淡风轻,但是谁心里不怕死?马胖有个着急上火就尿频的习惯,好几天夜里,我都听到他频繁地起夜。

有一次我凌晨时被尿憋醒,睡眼蒙眬地往厕所跑,没想到马胖蹲在厕所里睡着了,结果一个不小心,一泡热尿全落在了他的脑袋上……

我们在满台县又逗留了几天,马胖到处打听关于子母虫的信息,但是结果令人失望,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子母虫是什么。马胖一天比一天沉闷,他苦笑着对我说,他的生命已经进入了死亡倒计时。

我对于自己的无能为力非常恼火,难道我要眼睁睁地看着马胖死去?我考虑了很久,决定说服马胖和我一起回延江市。既然马胖第一次发作是靠手术把虫子拿出来的,那为什么第二次就不可以?

这是一个现实的世界,相信科学才是硬道理。

经过我的劝说,马胖和我一起回到延江市,我们来到上次的医院找陆真医生。陆大夫胆大心细,医术高超,也许只有他才能救马胖。

陆真看到我们颇为惊讶,我和马胖受的伤一直没有好,加上心理压力太大,所以看起来脸色苍白,憔悴不堪。我正不知道如何和他开口,没想到他倒是先说话了:“你们怎么现在才来,我找你们很久了。”

我惊讶地看着陆真:“你找我们有事?”

陆真道:“嗯……我开门见山地说吧,上次我在马山水肚子里取出那种怪虫子,我觉得太不可思议,但研究了很久也没有头绪。后来我去请教了一个人,他说这种虫子其实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虫子,而是一种蛊虫,叫子母虫。”我和马胖对望一眼,兴奋得差点儿跳起来,碰上真正识货的了!

马胖激动地拉着陆真的手:“对对对,陆神医,你说得完全正确!现在我身体里还有一只,你既然知道这种虫子,请你一定要救救我!”

没想到的陆真竟然摇摇头:“那个人不肯和我透露太多,所以我只知道子母虫很可怕,具体的施救办法是没有的。”

马胖垮下了一张脸,我忍不住问道:“陆大夫,上次马胖肚子里的虫子就是你帮着取出来的,这次可不可以……”

陆真说道:“如果我不知道这种子母虫的厉害,还能帮他手术。”他的手指点向马胖肝脏的位置,“现在虫卵就在这里,以现在的医疗手段,照X光只能看到这部分有阴影,但是打开胸腔就无法看到了,因为那些单个的虫卵就像细菌那么大……”

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陆大夫,把他有阴影的那部分肝脏切除行不行?”陆真摇头:“当然不行,首先不能确定阴影的范围,如果大面积切除肝脏会引起失血性休克,进而死亡。就算只切除小部分肝脏也会引起众多并发症,例如腹腔内感染、胆汁漏、胸腔积液等,都十分危险,所以我不赞成这么做。”

“那如果等到他体内的虫子长大……”

陆真打断我:“肝脏不比腹腔,如果虫子长大,马上就能要了他的命!”

我急了:“如果不切除也找不到别的解决办法,那马胖只能等死,我看还不如趁现在搏一搏!”

陆真低头沉思。马胖急道:“你们把我的肝当成大萝卜了,说切一块就切一块,我不干!说什么都不行!不是有人知道这种虫子嘛,陆大夫,你告诉我他是谁,我去求他。”

陆真道:“这件事关系到你的性命,我也就不瞒着你了。其实子母虫我是从我三舅公那儿听说的。不过我舅公脾气很怪,而且很固执,我求了他很久他也不肯多说……现在,你们去碰碰运气吧。”

从陆真那出来,我们立刻马不停蹄地往陆真三舅公那里赶。据陆真所说,他三舅公名叫李北源,现在已经七十多岁了,现在除了母亲和他,没有其他亲人。老头子年轻时跟着商队来往于中国大江南北,可谓见多识广。“文革”期间,陆真一家都去了法国,李北源独自留在了国内。因为成分不好挨了批斗,吃了很多苦,所以一直对陆真父母心存怨怼,从来也不来往,只有陆真时常去看看李北源,给他送些东西。

我有些担心,李北源对唯一和他来往的亲人都不撒口,和我们两个陌生人能说吗?马胖叫我不必担心,他对付老头子最有一手。我警告他就算李北源不说也不能乱来,如今可是法制社会,如果李北源有个闪失陆真不会放过我们。

快要走到李北源住处的时候,马胖拐进一个小卖店,买了一堆吃的和几瓶二锅头。我了然地看着马胖,原来他是要李北源酒后吐真言,就不知道他这招好不好使。

李北源的住处在一个很狭窄的小胡同里,尽管陆真给我们的地址很详细,但是我们还是找了很久才找到李北源家。马胖上前把大门拍得山响,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了颤巍巍的一声:“谁呀?”

马胖赶紧清了清嗓子:“李大爷,我们是陆真的好朋友,今天看你来了。”

“陆真?他有哪门子朋友来看我?”苍老的声音疑惑地说。

马胖站在门外费了半天嘴皮子,大门才“吱呀”一声打开,门里面站着一个头发斑白有些驼背的老人,脸上长满了老人斑,此时正像防贼似的盯着我们。

我和马胖满脸赔笑,老人打量半天才让我们进门。往里走的时候,我看到老人走路的姿势很怪,一瘸一拐的。原来他竟是个跛子,我不禁心生怜悯。进了屋,马胖把带来的东西往炕上一放,我本以为他会开门见山地问起子母虫的事,没想到他一句没提,拉着李北源李大爷长李大爷短地唠起了家常。

李北源刚开始还爱答不理,但是架不住马胖的热情似火,渐渐地话就多起来,最后和马胖唠上了酒桌。我心中好笑,其实李北源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孤僻,只是他待人处世的态度容易让人产生误解。

马胖连连给李北源敬酒,没想到李北源的酒量并不差,一来二去两瓶二锅头转眼见了底。马胖突然用微醺的口气指着李北源的腿说:“李大爷,你这腿好好的怎么瘸了?”

我心里喊糟,哪有这么说话的,马胖这不是明摆着戳李北源的痛处吗?

没想到李北源竟然呵呵笑了,打着酒嗝道:“一般人都以为我这条腿是挨批斗时候弄瘸的,其实啊,这里面有段故事。”

马胖一听马上来了兴趣:“我最爱听故事了,快说说。”

借着酒意,李北源给我和马胖讲起了一件往事。

李北源年轻的时候住在一个叫松县的小县城里,有一次他到邻镇走亲戚,结果救了一个被流氓调戏的姑娘,那姑娘长得温文娴雅,李北源对她一见钟情。

可惜浪漫的开始并不一定有浪漫的结局。李北源又和那姑娘见了几次面,姑娘对他也颇有好感。正当李北源努力说服家人前去提亲的时候,那姑娘却在她家人的安排下突然嫁了人。

姑娘成婚当天,李北源受邀前去喝喜酒,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心仪的女人嫁作他人妇,心中的伤痛可想而知。那天,很少喝酒的他喝得酩酊大醉,傍晚时候才晃晃悠悠往家走。

小镇和松县之间只有十几里路,可是这十几里路并不好走,因为中间隔着小树林、荒草地,还有一大片坟地。

酒真是个好东西。李北源刚才明明觉得心疼得要死,可笑的是,他现在却想不起自己为什么难过。

李北源越走越累,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靠着一个土包睡着了。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房间里点着一盏煤油灯,摆放着许多女子用的物品,窗户上还贴着大红的喜字。正当李北源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一个女子走了进来,昏暗的灯光下,那女子容貌秀美,赫然是他心仪的姑娘!

李北源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向姑娘解释他的出现。可是出乎他意料,那姑娘像是从没见过他似的,竟然开口问他是谁。

李北源结结巴巴地说:“我是李北源啊,白天才见过面的。”

姑娘盯着他出了会儿神,竟然没赶他出去,很随意地和李北源在房间里攀谈起来。

李北源满心迷惑,同时却很欢喜。他们聊得十分投契,李北源总发觉那姑娘和往日有些不同,但是哪里不同却又说不上来。

畅谈了很久后,姑娘突然叹气:“可惜我和你相识得实在太晚,明日我就要成亲了,那个人我从没见过,听说他是个烈性子,我心里有些害怕。”

李北源听到这番话,耳边犹如响起了一个炸雷!今天白天他明明刚参加过这姑娘的婚礼,她为什么说明天成亲?难道说眼前的姑娘和他心仪的姑娘不是同一个人?难道说他无意中回到昨天了?

李北源脑中如同一团乱麻,他忍不住出口询问,可是那姑娘突然站起来,满脸紧张地说:“你快走吧,迎亲的人马上就要来了。看到你在这里,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李北源吓了一跳,哪里还敢逗留,急急忙忙地往外跑。一口气跑出了大半里路,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他一摸脑袋,凉飕飕的,原来他的帽子落在那姑娘床上了。

他忍不住回头一瞅,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身边的景色全变了,在他身后哪里有什么房子,那是老大一片坟地,一个个土包就像是蒸笼里的馒头,数也数不清,一眼望不到头。

李北源头皮发麻,脑袋发晕,难怪他觉得那姑娘和平日不一样,原来他遇到鬼了。想到他心仪的姑娘竟然死了,李北源心疼得滴血。之后,李北源没有回松县,而是一路小跑赶到那姑娘的丈夫家,想印证一下自己的想法,因为他深信,昨夜见到的肯定是那姑娘的鬼魂。

当他到达目的地,却看到更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那姑娘一副妇人装扮,和她丈夫站在门外,看样子正打算出门。

李北源愣愣地看着那姑娘娇羞地依偎在丈夫身旁,她脸上的微笑在阳光下显得异常的刺眼。

等那姑娘走后,李北源拉着旁边一个摆摊的小贩,询问他昨天婚宴后的情况,小贩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只说一切正常。

李北源嘴里念叨着“一切正常”,如果一切正常,那么是不是只有他疯了呢?

李北源失魂落魄地在街上走,脑中回想着昨晚的情景,一切都是那样的清晰,姑娘的音容笑貌和记忆里一样,只是她说的话让人不明白。李北源一遍遍地回想,想得脑袋都要炸开了。

当天,李北源没有离开小镇,他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李北源找了家旅店一觉睡到了大半夜,补足了精神,他又往昨晚的地方赶去。因为考虑到那里是坟地,所以李北源事先喝了点儿酒壮胆。虽然喝了酒,但是感觉自己还很清醒,至少比昨晚清醒得多。

天上洒下淡淡的月光,可以勉强看得清道路。李北源凭着记忆来到那片坟地,往里走了几步,李北源就停住了脚步。他试探着喊了几声姑娘,可是只有夜猫子的叫声回应他。听到夜猫子的叫声,李北源突然觉得心里很慌,因为他听老人讲过,夜猫子叫是因为它在数过路人的眉毛,只要被它数清那人的眉毛,那人的寿命就不长了。

李北源赶紧吐了口唾沫涂在眉毛上,让夜猫子数不清。弄完眉毛后一抬头,他突然看到不远处的坟包上靠着个人,那人低着头看不清样子,但是依稀能分辨得出是个男的。

李北源心中奇怪,除了他还有谁会在夜里来到坟地?难道也是个醉汉?想到这,李北源向那个男人走去。等他走到近前,那个男人的形象越发的清晰,他身上穿着一身喜服样式的衣服,不过是黑色的。

李北源刚要说话,那个男人突然站起身跳上了李北源的背。李北源大吃一惊,急忙双手使劲儿,想要把男人从背后拽下来,可是男人就像是长到了李北源背上似的,无论李北源如何发力,就是弄不下来。

李北源大口喘着粗气吆喝着,忽然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上跳,然后用背部着地。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李北源被震得差点儿喷血,可是身后的男人却一声也没吭,如此重的撞击竟然对他毫无影响。

李北源害怕了,他想到这里是坟地,趴在他身后的人会不会是鬼呢?如果是鬼,他就算是折腾死也没用。

李北源颤声道:“这位大哥,我和你无冤无仇,你放过我……你要什么,尽管说。”

背后的男人突然说话了:“你背着我走。”

“到哪儿去?”

“背着我走,否则我咬死你。”说着,男人一口咬在了李北源的背上,李北源痛得大叫一声,感觉背上的肉被尖利的牙齿扎了一下。

李北源背起男人胡乱向前走,每当他的速度稍微变慢,背上的男人就会狠狠地咬他的背或者踢他的腿。他背着男人走了整整一夜,却发觉自己好像在同一片地方兜圈子,他的双腿早已麻木,几乎迈不开步子,最后他累倒在一个坟包下面,失去了知觉。

等李北源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他发觉自己仍然躺在坟地里,而他身后竟然放着一个棺材盖儿,棺材盖儿上带着两根煞钉。

李北源摸摸背后,那里疼得要命,大腿上还有几个小洞正在流血。他再去看棺材盖儿上的煞钉,上面果然也有血迹。

李北源不禁骇然,难道说他背着一副棺材盖儿走了一夜?那个男人和走不完的坟地,难不成是鬼在作怪?

李北源疲累不堪,只好拖着受伤的腿艰难地离开了坟地。

回到家以后,李北源大病了一场,在家里养了很久才慢慢好起来,不过一条腿却是废了。

他好起来以后,住在小镇上的亲戚来看过他一次,无意间说起了一件事,他这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原来他喜欢的姑娘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姐妹俩长得非常相似,父母有时都分不清她们谁是谁。不过很不幸,那个妹妹两年前意外死亡,就葬在了那片坟地里。那姑娘的父亲是个商人,在当地小有名望,颇有家资。不过自从那姑娘的妹妹死后,他们家的生意每况愈下,直到这一年已经是岌岌可危。为了挽回生意,姑娘的父亲请来一个很有名气的风水大师为他们家看风水。大师说他们家的双胞胎姐妹是兴家的贵人,如今失去了一个,双贵缺一,其家必败。

姑娘的父亲自然焦急万分,他给了风水大师一大笔钱,让他帮忙扭转运势。风水大师告诉他一个办法,阴煞日之前有两天很特殊,分别是阳日和阴日,只要在这两天给他的两个女儿成婚,他们家的生意就会起死回生。

姑娘的父亲很奇怪,活着的女儿当然可以成婚,可是死了的女儿怎么能成婚?

风水大师说可以,只要你选一个没结婚就死亡的年轻男子和她成冥婚就行,不过死忌一定要在七月的才行。

姑娘的父亲就按照风水大师的方法,给这一对姐妹分别找了丈夫,活人的婚礼就按照正常的习俗来,死人的冥婚就在选定这天双方亲友交换信物,然后把两人的尸骨掘出来,合葬到一处新的墓穴里就算礼成。

李北源恍然大悟,那天他身上背的棺材盖儿肯定是白天起坟时丢弃的。至于他夜里见到的姑娘和男人说起来就有些玄了,当时他坚信自己是见到了鬼魂,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见识逐渐广博,又觉得也可能是喝酒太多所以产生了幻觉。

李北源道:“这件事在我心中至今还是个谜,可能到死都解不开。你们觉得我当年见到的是不是鬼?”

马胖打了个哈哈:“你是当事人都弄不清这个问题,我们就更不行了。不过说起来鬼我是常见的,什么讨债鬼、穷鬼、爱哭鬼、糊涂鬼、装神弄鬼……这世上的鬼多得数都数不清。”

李北源深有感触地点点头:“人心难测,人不如鬼的事情太多了。”

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得相当投契,我在一旁几乎成了摆设。不过我并不着急,他们越投契越好,到时候马胖向李北源问起子母蛊的事,李北源肯说的概率大得多。

我们又吃喝了一阵,李北源突然道:“说吧,你们来找我到底为什么事?”

我心中感叹,这个老人一点儿都不糊涂!

马胖抓住这次机会赶紧说道:“李大爷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知道。其实,这次来是求您救我的命。”

李北源不解地看着马胖:“救你的命?这是从何说起?”

马胖也没隐瞒,原原本本地把他中子母蛊的事都说了出来,连他因为偷窃才遭此横祸的事也说了。

李北源万万没想到眼前的胖子竟然有这样离奇的经历,惊诧得半天没说话。马胖在旁边连连恳求。李北源低着头貌似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才道:“前几天陆真向我说起过这件事,还给我看过虫子的照片,但是这件事我仅仅只是听过一些传闻,就算是说出来也帮不了你……”

马胖和我对望了一眼,我缓缓道:“李大爷,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会感激你。”

李北源叹了口气,“这件事说起来还有些复杂,你们是要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还是只想知道解救的办法?”

“来龙去脉!”“解救办法!”我和马胖同时说道。

李北源道:“这样吧,我简短地把事情说一遍,你们就都明白了。”

于是,李北源跟我们讲述了子母虫蛊的来历,那真是一段诡秘的历史,我都有些怀疑它是不是李北源编造出来的。

说起这个故事,就必须先提到一个叫厄伦镇的地方,那里属于云南省境内,镇子里从明朝开始就世代相传着一个习俗,就是镇内的男女不准和镇外的人通婚,据说那样会给恶灵制造机会,使厄伦镇受到恶灵的诅咒。

这个习俗一直延续着,镇里的人也一直遵从着这个习俗,偶然有离经叛道的年轻人出现,但是最后的下场却是极惨,不是被推入河里淹死,就是被绑在木桩上烧死。久而久之,就再也没有人反抗这个习俗。

但是事情总有例外,大概在二十世纪初,一个游历天下的年轻人路过厄伦镇。很不幸,他病倒在一家客栈里,等他大病初愈正好碰上镇里举行“圆月节”,那是每半年一次,为镇里适婚男女举行的择偶节日,是绝不允许外族人参加的,年轻人却鬼使神差地混了进去。那天晚上,镇里的年轻少女都穿着自己最美丽的衣服,发上簪着月下香,在火堆旁翩翩起舞,明亮的月光像是赋予了她们某种魔力,每个少女在那一刻都显得无比美丽。

年轻人那时候还没成亲,骤然看到如此令人心神迷醉的情景,顿时手足无措,满面通红。就在他眼花缭乱的时候,一阵优美的歌声吸引了他,唱歌的少女叫做索玛,年轻人和索玛在月下一见钟情。

想当然,他们的爱情遭到了全镇人的反对,尤其是索玛的父亲,他是镇上地位仅次于镇长的大祭司。他严厉地警告索玛,老祖宗的预言,镇里人同外族通婚会带来灭顶之灾。

这样的话索玛在小时候就听过千百遍,但是她是一个相当有主见的少女,她认为那都是一些不切实际的传说,用来夺走她终生幸福的借口。于是在一个夜晚,索玛不顾一切地和年轻人私奔了。

三个月后,大祭司领着镇里的人找到了索玛和年轻人,年轻人被打得奄奄一息绑在了一根木桩上,看着父亲手中熊熊燃烧的火把,索玛知道自己即将失去心爱的人。

索玛心如刀绞,她的目光无意间看到父亲腰间别着的刀。

镇上的人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年轻人,年轻人伤痕累累,但是目光始终没离开索玛,仿佛并不后悔。索玛不再犹豫,她抢走了父亲的刀,架到脖子上喊道:“如果神灵必须要一个人的性命才能平息怒气,那么,我的血……全都给他。”

说完索玛亲了亲年轻人,然后她脱掉了身上的衣服,露出美好的胴体,索玛的举动让镇上的人都惊呆了,完全失去了反应。他们眼睁睁看着索玛将刀割向自己细嫩的肌肤,看着滚烫的鲜血流向地面,看着一块块带着热气的肉坠落在尘土中,看着索玛从腹中掏出一个还未成型的婴儿……

索玛鲜血淋淋地倒在地上,用最后一丝力气对着父亲说:“我已经还了债,请你,放了他……”然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索玛用自己的血,用绝对残酷的一幕为年轻人换回了生命,但是年轻人的心却在索玛掏出他们孩子的时候,已经死了。

年轻人的家乡是个以养虫闻名的地方,有一年他家乡可以用来养虫的毒草因为干旱全部灭绝,为了父母的遗愿,年轻人游历各地寻找毒草,是索玛拖住了他的脚步,而现在,却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了。

年轻人在厄伦镇附近的山上潜伏下来,并且因地制宜从山老鼠的身体内弄出一种寄生虫。当然,这种寄生虫很小,他不辞辛苦每天都到山上去寻找一种有毒的药草,用来养虫。

可是因为气候和地域的差异,厄伦镇的山上并没有那种草,无奈之下他只好选择了替代品,那是一种花期很短、毒性特殊的植物,当地人管它叫蛮草。没想到的是,他用蛮草来养虫竟然效果更好,虫子长势惊人,年轻人越养越有心得。等到虫子长到巴掌长的时候,他把几条虫子放到一个大水缸里,偷偷从山上掘出一个刚埋葬的死人让虫子吞噬,等到它们又长大一些,就封闭水缸口,让水缸里的虫子因饥饿而互相残杀。

七天过后,再打开水缸,里面只剩下一条身体奇大、毒性猛烈的虫子,这就是所谓的蛊虫。

年轻人养的这条蛊虫虽然厉害,但是不足以杀光自己仇恨的人,于是他就想办法让蛊母产下虫卵,然后把这些微不可查的虫卵放进人们的饮食中,虫卵就会随着食物进入人体内,然后潜伏起来。

虫卵的潜伏期是一个月左右,当然,也会随着蛊母的召唤而在一两天内成长起来,就这样,年轻人凭着手中的虫子轻易掌握别人的生死。接下来就是一场疯狂的报复,据说,厄伦镇的人大多数都被蛊虫吞噬内脏而死,只有少数人幸运地逃过一劫,他们在长期摸索中找到了克制蛊虫的方法,可是年轻人却再没出现过。厄伦镇仅幸存了十几个人,他们经过商议也离开了那个令人伤痛的地方。

从此厄伦镇就在人们的视野里消失了,时间的流逝让人们彻底遗忘了那个地方,只有风还记得,它曾吹拂过那片血腥的土地。

至于现在出现的子母蛊,可能是年轻人流传给后代的,也有可能是有心人按照他当年的方法,加以改良养出来的蛊虫。

马胖听得瞠目结舌,我却有些感慨,要是当初能放爱一条生路,也许结局就不会这样惨烈。

马胖急道:“只有这些,那解救方法呢?不会是要把母虫子弄死吧?”

李北源说道:“这件事是我当年路过云南一带,听一个老人讲起的……我想,他兴许就是厄伦镇幸存下来的人。我在他那看过一张蛊母吃人的图画,我当时也问过他这个问题,据他说,就算是把蛊母杀死,进入体内的幼虫也会在成长后破体而出……”

马胖一脸惨白,李北源接着说:“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喂养蛊虫长大的蛮草叶片含有剧毒,但是只要将它的根部晒干,然后研磨成粉服下,就能使体内的虫卵长期处于休眠状态。当年就是用了这个办法,被年轻人报复的人才没有死绝。”

马胖一听马上蹦起来,“我马上去云南!”

李北源叹气:“云南距我们这有千里之遥。就算在限期内赶到,那种草只在春夏生长,现在恐怕……”

李北源的话说了一半,但是他的言下之意很明白。马胖像霜打的茄子,坐下来只是喝酒,没一会儿就醉倒在炕上。

我无奈,只好扶着他和李北源告辞,李北源看着我们几次想说什么,最后都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出了李北源家,天已经黑了。我扶着马胖拎着行李回了家。

我妈看我和马胖突然出现,激动得不得了,之后就开始对我狂轰滥炸,我招架不住只好扶着马胖进了房间。

马胖睡得很不安稳,他的手抓着肋骨的位置,像是要把什么抠出来似的。我虽然很累,但是躺在床上却没有一点儿睡意,脑中一直回想着李北源说的话。

真的只有蛮草根做成的粉末才能救马胖吗?蛮草根粉末……粉末……我猛然间想起一件事,马上起身打开行李一阵乱翻,终于被我找到了一个纸包。这个纸包是在那个假双胞胎身上找到的,当时双胞胎其中一个失踪,我推断假双胞胎身上的衣服是他给换上去的,就是说这个纸包是双胞胎中那个失踪的人无意中落下的,里面会是什么呢?

我小心地打开纸包,只见里面装着满满一包墨绿色的粉末。低头一嗅,有一股很清淡的香味钻入鼻端,有些像木兰花。

我捏着纸包的手颤抖了一下,双胞胎不会无缘无故地放一包粉末在身上,这会不会是蛮草根制成的粉末呢?如果是,马胖就有救了。但是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这些粉末是蛮草叶制成的,马胖吃了就会加速体内虫子的生长速度。两个选项,不是毒药就是解药,不是生就是死,马胖会怎么选?

第二天一早,我被放鞭炮的声音吵醒。出去一看,原来马胖正用木棍挑着一挂鞭炮放,声音震耳欲聋,我弟弟捂着耳朵在一旁看热闹,我这才想起来,今天竟然是大年三十。

马胖放完鞭炮搓手跺脚地往屋里跑,我急忙跟进去。他有说有笑地和我妈一起准备年夜饭的材料,看上去心情很愉快。

我把他拉到一边:“你……你没事儿吧?”

马胖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我寻思过了,左右是个死,倒不如死得开心点儿,要不我成天要死要活的,你们看着心里也难受不是?”

我仔细看了马胖几眼,也分不清他是不是在死撑,反正现在也不重要了。我把我昨晚的发现详细地说了一遍,马胖刚开始还一脸的莫测高深,然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气之大几乎要把我的手腕捏碎。

“你……你说的是真的?”

“那当然,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我怎么会开玩笑?”

马胖激动得脸色都变了:“先别说别的,我要看看那粉末!”

我飞快地走进房间,从抽屉里取出纸包交给马胖。马胖打开纸包又看又闻,过了半晌才颓然放下纸包:“说实话,胖哥我这辈子不怕一条道跑到黑,但是最怕做选择题,杨贺同志,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犹豫了一下:“这关系到你的生死,我也不好说。不过要换作是我,我肯定会把粉末吃了,要死要活都图个痛快。”

马胖听到我的话突然把粉末拿到嘴边,举了半天又放了下来。我看到他满脸犹豫和彷徨,知道他现在需要时间思考,于是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马胖这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等他从房间里走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钟左右。我急忙迎上前问道:“你……想好了吗?”

马胖点点头:“想好了,我要好好过完这个年。”说完他就跑去帮我妈摆桌子。

北方人过年白天只有两顿饭,然后就是半夜那顿年夜饭。今年家里有客人,所以我妈把菜弄得十分丰盛,有鱼有肉有凉盘有热炒。马胖和我爸连干了几杯之后,突然开始唱起歌来,先唱《东方红》,然后又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他的嗓音颇洪亮,我爸听得兴起,也放开喉咙,和马胖来了个民歌大串烧。一时间屋内欢歌笑语,气氛热烈。

就这样,一九八二年正式成为历史,那些昨天的记忆却仍然鲜活,无时无刻都提醒着我们,还有许多未尽的责任在前方等待。

今天已经是年初六,马胖坐在我的房间里,垂着头对我说:“小贺,万一胖哥过不了这一关,你别忘了上我老家和我爸妈说一声。你……好好说,千万别吓着他们。”

我沉重地点点头,马胖继续道:“逢年过节,你看在咱们是老同学又共过生死的分上,别忘了给我烧点儿纸钱。”

我又点点头,马胖又说道:“一会儿要是我太痛苦,你千万别手软……刀就在我枕头边上……”

我再点点头,马胖道:“要是我死得太难看,你可得好好和你爸妈解释一下。他们……人真好,我很羡慕你,杨贺。”

我这次动也没动,马胖又说道:“我想起一件事,我要是让你给我来个痛快,你不就成了杀人犯了吗?我看还是我自己来吧,自杀就不会连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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