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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红棺女尸

作者:砚香 当前章节:7605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6:12

1982年,我在东北的某高炮团当一名炮手,那时候我们驻扎的地方比较荒僻,所以除了每天基本的训练,日子过得很无聊。

六月二十五号那天,天阴沉沉的,我换完岗后疲倦地倒在床上睡觉,睡得正香的时候被人一把推醒了:“嘿,杨贺,贺子,快醒醒,有个新鲜事儿告诉你!”

我睡眼惺忪地一看,原来是柳松明,外号柳黑子,班里就数他和我的关系最铁。

“去去,有什么新鲜事儿?没看我这睡得正香呢。”我没好气地给了他一拳,睡觉时被人弄醒,恐怕没人会高兴。

“真的,我没骗你,刚才巡逻下来后,我听他们说在营地北面三四里的地方看到了一口红色大棺材,一半埋在土里,红色的,凶啊。”

“瞧你个没文化的,那叫朱漆棺材。有人打开看了吗?”我看他是打定主意不想让我继续睡,索性就坐了起来。

“嘿,你还别说,三班的高大炮还真是胆大包天,本来没人敢过去,偏他就没当事似的把棺材盖儿给掀了,说是里面放着一具女尸,而且眼睛和鼻子上还缝着红线……”

“又是他。”我小声嘀咕。

高大炮原名高大强,整个团里,就属我和他不对付,我们一个号称浑身是胆,另一个自称胆大包天,自古“文无第一,胆无第二”,我们是谁也不服谁,总想争出个高低来,可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

我听着柳黑子一直在我耳边唠唠叨叨地说着那个女尸的事儿,突然心中一动,想起以前大人经常给小孩讲的打赌喂死人吃饭的故事,我觉得这是一个让高大炮吃瘪的主意。

我拽了他一下:“黑子,你去帮我给高大炮传个话。”

“什么话?”柳黑子不明所以地看着我。“你就说我要找他打赌。”

“打赌?”

“你告诉他今天晚上十二点,让他拿着一碗饭去喂那个棺材里的女尸吃,不许拿手电之类的照明。如果他做到了,以后我杨贺就服他,事后还请他喝酒。”

柳黑子一脸诧异地看着我:“我说你……别闹了,人都死了还怎么吃饭?”

“那你就别管了,叫你去你就去。”我想自己的点子肯定能挫挫高大炮的锐气,心里别提多兴奋了。

黑子最后还是替我传了话,没想到高大炮很痛快地就答应了,大概他也早就想挫挫我的锐气了。

我要和三班高大炮打赌的事一来二去地传了出去,我们那时候比较松散。到了晚上十点多的时候,虽然天上下着小雨,但在营地门口还是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大家都议论纷纷,高大炮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我心中暗自冷笑,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一会儿就有你好看。

快十一点的时候我捂着肚子满脸痛苦地对黑子说:“黑子,我突然肚子疼,先去方便一下,你帮我在这看着啊。”

“行,你快去吧。”

我捂着肚子在营地门口拐了个弯,跑向了黑暗处。那边高大炮穿着雨衣手里还端着一碗饭,向着放朱漆棺材的地方出发。其实肚子疼是我装的,早在下午的时候我就按照黑子的描述找到放朱漆棺材的地方了。

那地方地势有点儿古怪,方圆半里都没有树木,只有及膝的荒草。放置朱漆棺材的地方是个凸起的土包,朱漆棺材入土一半,棺材上的朱漆艳红如新,很是诡异。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来历不明的棺材我谈不上惧怕,顶多是有些不舒服,但是为了打赌也就顾不上这些了。

下午来的时候我看好了一条小道,虽然难走些,但是就凭我的脚力应该会比高大炮早到。

我沿着小路拼命地跑,因为速度过快,手电筒几次差点儿脱手而出。我一面死命地攥住手电筒,一面调整自己的呼吸。

这时候我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一会儿没看到树木了,似乎已经到了地方,可是周围黑糊糊一片很难辨认,我拿着手电筒四处一照,果然,北面有个红色的东西一闪,正是那口朱漆棺材。

看到棺材,我心中一喜,看来我果真比高大炮早到一步。

我将手电叼在嘴里,上前费力地把棺材盖儿掀了起来,一股难以忍受的气味透了出来,我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手电筒幽绿的光照到了棺材里躺着的女尸脸上,我清楚地看到,在女尸的眼睛和鼻子上缝着几道红线。

女尸的脸上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惨白,我怕高大炮随时会来,也顾不得害怕,俯身就将女尸抱了起来。女尸的身体僵硬如铁,透着一股瘆人的冰冷,我一咬牙,走到土包的旁边寻了一处草长得高的地方将女尸藏好。

这时候不远处隐隐传来脚步声,我知道肯定是高大炮来了,急忙翻身躺进了棺材,然后从里面把棺材盖儿推上。

棺材盖儿一合,世界马上寂静下来。我躺在棺材里,手指无意中摸了一下身下,凉凉的,下面似乎垫了什么东西,躺起来并不觉得硌人。

我来不及感受更多,头上的棺材盖猛地被人给推开了,是高大炮来了!

躺进棺材的时候,我已经把头上的雨衣帽摘了下去,还把一堆黑色毛线扣在了头上,黑糊糊一片,我就不相信高大炮能看清我的脸。

我死死地闭着眼睛,屏住呼吸,就听高大炮在头上念叨:“这位大嫂,我知道你都死了我还来打扰你实在是不好。不过我和一个战友打赌,不得不来,你就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千万别出来吓我啊。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我听到高大炮嘴里碎碎念,心中好笑,原来这也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

高大炮念了一会儿“阿弥陀佛”又说道:“我这有一碗饭,我就放在你嘴边,省得杨贺那小子以后抵赖说我没来过。”

说着高大炮就从雨衣兜里掏出个勺子,又从碗里挖了好大一勺饭送到我的嘴边。

我眯眼一看,心想:好小子,好戏就要开锣啦!等到那口凉透了的饭送到我嘴边,我猛然张大了嘴,一口连勺子带饭全都咬到了嘴里。

高大炮感觉手上的勺子被咬住了,顿时浑身一抖:“你……”

我嘴一松,勺子抽了出去,我故意用很大的声音咀嚼着嘴里的饭,那吧唧吧唧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分外瘆人。

我听到高大炮牙齿打战的声音,心中暗笑,看你以后还有脸在我面前自称浑身是胆!

嚼了一会儿,那口凉饭终于被我咽了进去,高大炮胆子还真不小,我刚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他竟然又颤颤巍巍地递过来一勺,我照旧把饭大嚼一通再咽下去。

就这样一来二去的,高大炮带来的饭全都被我吃进了肚。

我心中懊恼,没想到高大炮竟然没跑,饭全都喂完了,难道说这次打赌我输了?我有心出声吓他一下,但是又怕他听出我的声音,到时候面子上不好看。

这时候高大炮说道:“这位大嫂,现在饭你也吃了,我要走了。我们只是萍水相逢,你千万别来找我啊……”

我眼看着他将棺材盖儿合上,心中直叹气。突然高大炮惨叫起来:“别拉我,别拉我,求求你……”外面传来剧烈的撕扯声,棺材盖儿都挪了位。

我透过缝隙看到高大炮两手拉着雨衣的下摆,满目骇然,仿佛有人拉住了他的衣服。

我不明所以,心中也不禁害怕起来,难道真的有鬼?

高大炮剧烈挣扎了几下,突然快速地解开了雨衣的扣子,惨叫着消失在雨中。

我抹了一把脸,把棺材盖儿一把推开,跳了出去。扭开手电筒,光线打在棺材盖儿上,我仔细一看,高大炮的雨衣在微风中飘着,一边却夹在了棺材和棺材盖儿之间。

我急忙跑到藏女尸的地方一看,女尸还好好地躺在那儿,细雨蒙蒙里更显得可怖。

我顿时松了口气,哑然失笑。肯定是高大炮打开棺材的时候棺材盖儿夹住了他的雨衣,他惊慌之下就以为是棺材里的女尸想要留下他,所以才会怕成那样吧。

我将湿漉漉的女尸抱起来重新放进棺材,谨慎地合上棺材盖儿,至于高大炮的雨衣我也没去管它,现在我的任务就是赶在高大炮前面回到营地。

我还是从来时的小路原路返回,心中急切,脚下的步子就迈得特别大,一个不慎手中的手电筒竟然摔了出去,我也顾不上了,跟着感觉走吧,还好不一会儿就看到了营地门口的灯光。

我远远地就看到营门口依然聚集着很多人,大家都在翘首观望,看来高大炮还没回来。

我悄悄地顺着围墙爬了进去,然后在墙角把身上的雨衣整理了一番,然后装作不经意地走到了柳黑子的旁边。

柳黑子看到我问道:“你拉屎掉进坑去啦,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我捂着肚子“哎哟”了一声:“谁知道今晚吃什么不对劲儿了,肚子难受得要命,蹲得我脚都麻了。那什么,高大炮还没回来吗?”

“没回来,不会真的遇到鬼了吧?”柳黑子的表情有些发毛。

我故作生气地说:“作为一个无产阶级的战士,我们不应该相信这些迷信思想。”

柳黑子捂着嘴连连点头,虽然“文革”已经过去了,但是在部队里说起这些唯心调调,要是被领导听见会认为这个战士的思想不够成熟,会影响复员以后的分配。

这时候站在前排的人突然一阵喧哗:“看,看,回来了!”

我挤到前面一看,果然高大炮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到了近处,就看到他面色惨白,身上没穿雨衣,脚上少了一只鞋,浑身湿漉漉的,狼狈不堪。

一伙人急忙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他到底喂没喂女尸吃饭。

高大炮哆嗦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喂了。”

大伙看他的样子有些不对劲儿,雨衣也没了,追问得更起劲儿了。

高大炮白着脸半天没说话,我走到他身前,他才道:“杨贺,我喂的饭女尸全给吃了,我没撒谎,你信不信?”

我看到他的样子心里颇有些后悔,好像玩得有些过分了。我毫不迟疑地点点头,不管怎么说,我的要求他的确做到了:“高大炮,这次打赌你赢了,我服你!”

高大炮嘴边泛起一抹苦笑,全无得意之情,然后就像个游魂似的走进了军营。

大家在他后面惊疑不定地小声议论着,都说高大炮是不是吓糊涂了,女尸怎么能吃饭呢?

第二天一早我就听说高大炮病了,好像病得还不轻,也不知道是因为淋了雨还是被吓的。总之发高烧说胡话,被折腾得够戗。

说实话我真的后悔了,但是又实在没勇气对他说出真相。

我被班长叫去给狠批了一顿,之后我去看高大炮,他已经被转到附近的部队医院去了。这里的部队医院条件并不太好,简单的病床上,高大炮满脸通红地躺着。

我轻轻把带来的一袋饼干和几斤苹果放在了他的床头,他手上挂着吊瓶,眉头紧紧地蹙着,仿佛正陷入噩梦当中。

我刚要走,就听见他用极度惊恐的声音说道:“别拉我,别……求求你,放过我……放了我……”我的心被紧紧地揪了起来,嘴里有些泛苦。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高大炮,听说他病好以后,通过申请被调到别的军区去了。

至于那口莫名出现的朱漆棺材,事后我去看过,已经不见了,只在放棺材的小土包上留下了高大炮的雨衣。

自那以后,我经常会做噩梦,后来我才明白,那只是我一切厄运的开始。

八月二十三号,我犯了一个极为重大的错误,是什么错误我不想再说,只是那次犯的错足以让我蹲上三到五年。因为我父亲在市里有些影响力,也因为我是初次犯错而且认错态度良好,所以最后只开除了我的军职,让我复员回家。

我满怀痛苦地走了,走那天好几个战友来送我,那场面任你是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住。我拉着柳黑子和班长的手哭得一脸的眼泪鼻涕。

“回去后好好地端正态度,好好地做人……干什么都不能堕了咱军人的身份……”班长拉着我的手殷切地嘱咐。

我哭着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军营。

走出军营,还要走十几里的土路才能到车站,我拎着行李浑浑噩噩地往前走,八月的太阳烤得人心慌。走了四五里路的时候出现了一条岔路,那条岔路是一条小道,是通往一个小屯子的,我每次回家探亲的时候都会路过这里。这时候我看到小路上有一辆驴车被一个深坑卡住了,一个身穿坎肩的花白胡子老大爷,正吆喝着毛驴往外拉。

我连忙放下行李上前帮忙推车,我们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把驴车弄了出来。

老大爷笑着对我道谢,又道:“小伙子,要回家吧,要不要上来我送你一段?”

我正好走得有些累了,就满怀感激地应了一声,跳上了驴车。

车上,老大爷叼起了烟袋,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小伙子面相不错啊,可惜破了。”

我听到他这话说得奇怪,就问道:“大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伙子是不是最近诸事不顺?”

“是……是啊,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老大爷呵呵一笑:“以前学过一些,为这个没少挨斗,还好熬过来了,还是现在的日子好啊。”

我知道他的意思,这老大爷以前肯定是学过一些相人相面之类的本事,“文革”时就是要打倒这些封建思想、牛鬼蛇神,所以他说现在熬过来了。

“大爷你会看相啊。”

“雕虫小技而已。”

老大爷说完这句话就眯着眼开始抽烟,那旱烟味儿极是呛人,差点儿把我的眼泪熏出来。过了一会儿我沉不住气了:“大爷,我最近干什么都不顺,你能看出是为什么吗?”

老大爷嘿嘿一笑,往车板上磕了磕烟袋:“本来老头儿我也不想说,但是看在你我同车有缘,我就随便说两句吧。

“小伙子,告诉我你的生辰八字。”

我随口就报上我的出生日期,老大爷用手指掐算了几下,赞叹着点头:“好生辰哪,天上三奇甲戊庚,地下三奇乙丙丁,人中三奇壬癸辛。你这是三奇贵人的命格,列吉星次首!”

我听着糊涂,但也大致明白我的命格应该是极好的:“大爷,你的意思是我的命应该是挺好的吧,但是我最近为什么……”

“小伙子,你的命格确实极好,但是此类命格也大有缺陷,如遇咸池、元辰、冲破等就不灵验。”

“什……什么意思?”

“嗯,这么解释吧,小伙子你听过咸池吗?”

“哦……”我的脸涨得通红,“有点儿耳熟……”

“咸池是日入之地,传说西方王母娘娘拥有很多年轻貌美的侍女,而咸池是专供她们洗澡的地方。天上的仙女自然是美丽的,古人形容美女多用面若桃花,所以这个咸池又叫桃花池。咸池就是桃花的意思,亦指女色。而元辰就是指毛头星,是凶星,元辰入命诸事不顺,如果是男性,最怕情事桃花或是酒色之灾。”

我的脸红了又红:“是女人洗澡的地方啊……”

老大爷古怪地瞥了我一眼:“你前段时间有没有遇到什么情事纠纷?或是碰过比较特别的女人?”

我摇摇头:“我一直在部队里待着,哪有机会接触女人?情事纠纷就更别提了。”

我挠了挠头:“我长这么大还没谈过朋友,家里说我复员以后要给我介绍个女同志,不过还没见过面,不知道算不算?”

老大爷吧嗒了一口旱烟:“那不算,必须有身体接触的才算。”

我突然一个激灵,想起了和高大炮打赌的事,结结巴巴地道:“死人……死人算不算?”

老大爷的眼光突然定在我脸上不动了:“你是说,你接触过女尸?”

“是啊,就在两个多月前。”我已无意再隐瞒那件事,就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这也是你命里该遭的劫数。依你所说,你遇到的女尸六月冰寒,眼鼻处缝红线,棺木入土一半,半里内无遮阴之木,这是因为那个女人死得凶啊。

“按你的命格,二十五岁之前不宜近女色,也不宜太近接触死人和凶地,你咸池、冲破两项齐遇,哪还有不倒霉的道理?”

“可是……可是那是具女尸,算不上什么女色吧……”“你可能不知道,身犯败神桃花煞的女人死的时候才会在眼鼻处缝红线,那女尸虽算不上女色,但是要比普通女色凶上十倍!”

我一听,整颗心顿时就像寒冬腊月的馍馍——透心儿凉了。我回想这段时间的遭遇,似乎真如老大爷所说,从和高大炮打赌开始就没平静过,难道那具女尸真的破了我命中的吉运?

我迷迷糊糊地想了一阵,突然清醒,不对啊,我是个解放军战士,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受的是马列主义和毛主席的教导,怎么能相信这样的无稽之谈?

虽然我没打过越战,但是在部队里也磨炼了一两年,部队除了锻炼我们的体魄还磨炼了我们的意志,我不能因为一时的软弱就听信这些封建老八股。

我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老大爷本来还在说话,一见我的神情突然变了,顿时就住了嘴,叹了口气。

驴车上没了说话声,只有老大爷吧嗒吧嗒抽烟的声音。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我看到了建在土路边上的简陋车站,拎起行李就跳了下来。

“谢谢你,大爷,我到地方了。”

“嗯,”老大爷挥着鞭子“哦”了一声,“小伙子,你好自为之吧。要是实在挺不过就来找我老汉。”

鞭子一扬,老大爷赶着驴车走了,我站在原地琢磨他的话,觉着不对劲儿,他也没留下姓名和住址,就算我以后真要找他,也找不到啊。难道他还是得道高人不成,在我有难的时候说来就来了?

我为自己的想法哑然失笑。

坐在车站里等了半小时才来了一班客车,那时候的客车很少,一般每天就两趟,我急忙挤了上去。客车里人很多,跟煮饺子似的,动一下都困难。

好不容易到了市里,我下车的时候脖子都硬了。

我一路小跑向着自家的方向奔去,心里还是挺激动的,离上次回家都有好几个月了,说不想家那是骗人。

我家的住房去年刚换,我从小在筒子楼里长大,那段岁月真是不堪回首。我上面还有一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小我三岁的弟弟,住在筒子楼里的时候,我们三个每天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就像是经历一场大战。我每天听着姐姐的呼噜声,闻着弟弟的臭脚味,有段时间都想离家出走……

我三两下蹿上了二楼,刚敲门门就开了,还没等我反应我妈就哭开了:“孩子啊,你要妈怎么说你呀……”我苦着脸等我妈数落完,才灰溜溜地进了家门。等待我的,又是我爸的一顿狠批。

我垂头丧气地站着,一脸凄苦。这时候我妈反倒心疼起我来,忙上前安慰了我几句,真是天下父母心,有的就只是一颗疼爱孩子的心。

为了慰劳我,我妈中午做了一锅猪肉炖粉条。看着桌子上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我突然想起了刚到部队那年,中秋节我回家的要求没有批准,我沮丧地待在宿舍里发呆,是班长自己掏了钱让食堂做了好大一锅猪肉炖粉条,我们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吃菜、吃月饼、过中秋,而现在……

我抱着菜盆子一时间眼泪就下来了,我爸刚伸出的筷子被我妈打了回去:“贺子,别哭了!你吃,这一盆子都是你的……”敢情我妈以为我是馋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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