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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白日生惨事

作者:砚香 当前章节:14938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6:12

这段时间,我妈那边一直毫无消息,时间长了我也就不再像刚来时那么焦虑了。

我本以为,我在表舅家的生活会一直平静地过下去,直到我离开。没想到命运再一次展现了它的残酷,它让我亲眼见证了一件异常可怕的惨事,直至我生命结束,都不能忘怀当时的惨烈。

这事得从我和马林的相识说起。时令进入了十月,天气渐渐变凉,地里的庄稼变成了金黄色,有时站在稻田边上,倾听风吹稻穗的声音,会让人感到特别满足。

二柱说再过几天就要收割了,所以最近不太忙。

有一天,我爬上了西甩弯子村东面的山,正巧遇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当时他正趴在地上,腿部好像受了伤。

我立刻发扬雷锋精神,把他从山上背了下来,就这样我们认识了。

我得知他叫马林,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就是那种没有医疗证书,但是粗通医理、能治些小病小痛的人。别小看这种人,村子里没有这种赤脚医生,村民生病还得到镇里的卫生所去,那太麻烦了,还会延误病情。

马林的妻子很早就去世了,他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他的腿脚不好,干不了农活,平日就靠着给村民看病赚几个钱,日子过得挺清苦。

第二天我又跑去看马林,我们坐在他家的土炕上闲聊了起来。

他说他的腿不好,是因为“文革”时有人查出他爹是地主出身,虽然他爹早就死了,但还是连累他挨了批斗。当时是寒冬腊月,天冷得几乎滴水成冰,他饥寒交迫地被关在一个空屋子里一天一夜,腿就在那时候被冻伤了,后来走起路来总是一瘸一拐,还时常疼痛难忍。

我很同情地看着他,他却说这是他早年造的孽,遭些报应也是应该的。我听着奇怪,还想问,他却岔开话题,问我爱不爱看小人书,他收藏了很多。

我一听顿时两眼放光,我当然爱看小人书了,小时候一卷在手简直可以废寝忘食。本来我也收藏了不少,都是用历年攒下来的压岁钱买的,也有一些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觉得好看,就理所当然地觅了。

可惜的是在我当兵期间,我那个败家的弟弟把我的珍藏东借一本西借一本,现在一本都要不回来了。他还美其名曰,为了打好外交关系,小小牺牲,在所难免。

马林从一个掉漆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小箱子书,我翻了翻,竟然有《水浒传》《岳飞传》《西游记》,而且还是全套。

我兴奋不已,把书一本本的都拿出来翻看,最后在箱子底下我还翻出一本《第二次握手》的手抄本。

想当年这本书可是我最喜欢看的,是它开启了我少男的心扉,让我对感情有了朦胧的了悟。

马林看我欣喜的样子呵呵笑了,说只要喜欢尽管拿去看。从那以后,我就成了马林家的常客,弄得二柱老在背后取笑我,说是马林看上我了,不仅书白借,还想附送一个黄花闺女。

我听完后,不仅给了二柱一个拐子还附送了他两拳。

有一天我又到马林家借书,恰逢马林上山采药去了,是他闺女开门让我进去的。

我刚坐上土炕挑书,就又有人来了,我转头一看,认识,是住在表舅家后面的郭成山、郭成水两兄弟。

两兄弟面色蜡黄,捂着嘴不停地咳嗽,一看就知道是感冒了。

郭成山有气无力地和我打了个招呼,然后向马林的闺女买药。

马林的闺女叫马秀花,十八九岁,长了一脸的浅麻子,性格有些木讷,不爱笑也不爱说话。

马秀花在他爹的药箱子里翻找了半天,找到了两包包在旧报纸里的药面拿给了两兄弟。

郭成山从兜里掏出两角钱给了马秀花,然后就走了。

两兄弟走了大约半小时,马林大汗淋漓地回来了,他因为腿脚不好,所以每次上山都很辛苦。

马秀花急忙给他爹倒了一碗水,然后从他爹的肩膀上拿下背篓,到外面去了。

我和马林闲聊了几句,说起郭成山兄弟刚来过,马林急忙把马秀花叫了进来。

“花儿,你给他们拿药了吗?”

“拿了。”

“从哪儿拿的?”

马秀花有点儿奇怪:“就从你的药箱里拿的啊。”

“上面带字的吗?”

“不带,我看上面有两道杠子的,给他们拿了两包。”

马林脸色一变:“完了,拿错了。治感冒的药面子没了,那两包是我给老陈家的公猪配的,还不确定效果哪。”马秀花吓得脸色也变了:“那咋办?不会吃死人吧……”

马林一拍大腿:“你赶快上老郭家去把药拿回来……”

我赶紧从土炕上跳下来:“马叔,我腿脚快,正好还要回去,我帮你去告诉他们吧。”

我一路跑向郭成山家里,跑到半路突然看到一头牛在路上转悠,牛腿上还溅着血。那年头,家里有头牛是相当金贵的,拉犁耕田全靠它,怎么会随意地撂在路边不管呢?而且,这头牛看上去并没有受伤,它身上的血迹又是从哪里来的?

又跑了十几步,我突然看到地上有一大摊血迹,而且血迹一直滴滴答答地往前延伸。看到这么多血,我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跟着血迹一直往前走,中途拐了个弯,血迹进入了一家院子里,那里正是郭成山兄弟的家。

我沿着血迹走进去,看着那道血迹消失在一间土坯房子的门口,门被掩得死死的。

我皱起了眉头,难道他们中途就吃了马林配的药,中毒吐血了?

我想不管怎么回事,叫开门就知道了,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我也好叫人来把他们送到医院去。

我上去砰砰敲了几下门,当时心里很急,没等人回应就拉开了门。一打开门,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冲进我的鼻腔,熏得我一阵干呕。

屋里有点儿黑,当我的眼睛适应了光线,我看到郭家两兄弟正坐在一张桌子旁,手里拿着个血糊糊的东西抢来抢去。

我一愣,看起来他们没事,那地上的血是谁的?

他们好像完全没察觉我的到来,一心在抢那个血糊糊的东西,突然郭成山捧着那东西咬了一口,郭成水马上抢了过去。

我觉得一阵恶心,再仔细看那血糊糊的东西,竟是一颗人头!

郭家两兄弟脸色发红,表情迷醉,好像正在吃什么人间美味。鲜血顺着他们的下巴淌了下来,在衣襟上形成了殷红的一片。

恐惧,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刺得我脑袋差点儿炸开,我虽然胆子大,但是在这种特殊情况下也完全失去了正常的理性。

我大喊了一声,惊动了正吃得欢畅的两兄弟,二人看着我好像很迷惑,郭成水接着说了一句我做梦也没想到的话:“哥,怎么咱家门口也长了个西瓜呀?”

郭成山美滋滋地摇了摇头,从地上拿起一把沾了血的菜刀:“管他的,砍下来咱哥儿俩一人一个!”

我去他娘的!我照着向我扑过来的两兄弟一人一脚,转身跑出了院子。

我边跑边往后看,郭家两兄弟竟然拿着刀追了出来。我虽然身手不错,但是看到他们也心里发憷。这时候迎面走来了大柱、二柱兄弟,我急忙一声高喊:“大柱、二柱快帮忙!”我回身和拿着刀的郭成山撕斗起来,在大柱、二柱的帮忙下,二人很快就被我们制伏了,可过了一会儿,二人突然昏倒在地,没了知觉。

我和大柱、二柱把事情一说,让他们赶紧去把马林找来,而且出了人命,还得把村长请来,让人再去镇里派出所报案。

我看住郭家兄弟,大柱、二柱分头行动。很快,村里的人几乎全都赶来了。人人都为这惨绝人寰的事件惊骇不已。

马秀花看到自己竟闯下如此大祸,当场就昏倒在地,马林抱着闺女脸色苍白地蹲在地上。

村长当机立断,让人把还在昏迷的两兄弟关在村大队的房子里,马林和马秀花也被关起来,等明天镇派出所的公安来了再说。

至于那颗人头,已经被郭家两兄弟啃得七零八落,凡是脑袋上突出的部位全都没有了,不过还是有人认出那人头是李大元的。

李大元的父母兄弟全都赶过来了,一个个哭得死去活来,闹着要郭家两兄弟偿命。村长当然不能乱处置郭家两兄弟,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有人提出一个问题,李大元的身体怎么没了?

这个问题让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对呀,身体怎么没了?刚才搜查郭成山家的时候可是什么都没有。李大元的兄弟立刻扑到郭成山的身上,右手抡圆了扇郭成山的耳光,让他起来交代到底把李大元的尸体藏到哪了。还别说,他这番折腾没白费,郭成山竟然醒了,茫然地看着一群围着他的人,问了一句:“你们围着我干什么?”

李大元的父母立刻哭爹喊娘地痛斥了郭家兄弟的罪行,郭成山一听自己两兄弟不仅杀了人,还拿人头当豆包啃,立刻眼就直了。他颤抖着手摸向嘴角——那里还有干涸的血渍,他低下头看到自己浑身都是血迹,躺在他旁边的兄弟也同他一样,那半开的嘴里殷红一片。

郭成山立刻趴在地上呕吐起来,竟然吐出了一些血沫子和半只没消化的耳朵来。

这下可好,李大元的家人几乎疯了,要不是村里人奋力拦着,郭家两兄弟一定会当场毙命。

村长好不容易让人把郭成山两兄弟带走了,作为第一发现人的我,也一起来到了村大队部。

村长显然也没碰到过这样棘手的事,安排了五六个人守在门外,我们几个一起在村大队部的小破屋里接受审问。村长烦躁地在地上走来走去。村里出了命案,还是这样凶残的吃人案,看来他这村长也当到头了。

他勉强镇定了心神,沉着脸开始问。我是第一个说的,我把知道的一切像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村长听后颇为惊讶,事情显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简单。

他又问马林到底配的是什么药,马林哭丧着脸说,只是给老陈家公猪配的药,他家的公猪发起情来太生猛,母猪都给顶坏了,所以他就配了些让猪安神的药,没承想他闺女竟然拿错了,才会酿成这样的大祸。

村长头疼地看着郭成山两兄弟,郭成水此时也已经醒了,两兄弟就像木头人似的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

村长道:“我知道你们兄弟也没想杀人,可是这祸已经闯下了,我就问问你们兄弟当时到底怎么回事?”

郭成山依然一言不发,郭成水捂着脸哭了:“我们拿了药走到半路,我哥说难受,我说那就直接吃了吧。我们就把药面子倒嘴里了,为了解苦,还摘了几个刺么果吃。后来我就觉着头有点儿晕,就像飞了似的。我一抬头,看见路边上长了个西瓜,挺大挺绿的,当时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特想吃。我就喊有西瓜、有西瓜,我哥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把菜刀,上去就把西瓜砍下来。后来,我……我就不记得了。”

村长狐疑地看着郭成山:“刀是从哪儿来的?”

郭成山木然地摇摇头:“不知道,突然手里就多了那么把刀……”

“那李大元的尸体呢?”

“……不知道,记不得了。”

村长苦恼地双手抓头,这是他的习惯动作,因此他的发型属于地区支援中央型的。我想他再抓下去,连地区的小分队都会被抓光了,那他明天就可以用秃头的新形象面对大家了。

我和村长出了屋,村长交代几个壮实的村民看好四人,然后又亲自领着几个村民到郭家两兄弟说的那条路去寻找李大元的尸体。我站在屋外,听见里面传来郭家两兄弟痛苦的号哭声,也不禁恻然。屋里的四个人虽然牵扯了一条人命,但是谁能说他们犯了罪呢?只是命运的作弄罢了。

我一抬头,突然看到了田大爷,他满脸的皱纹都揪在一起,看到我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走上前,和他一起迎着血红的夕阳往回走。田大爷刚开始没作声,然后就问我想不想听故事,我猜想,他的故事可能和屋里的人有关,就忙不迭地点点头。

田大爷的故事果然和郭家两兄弟有关,不过他是从郭家两兄弟的父亲说起的。

话说郭家两兄弟的父亲叫郭石,他还有一个二弟叫郭强。这两人父母早亡,从小就是在大山里闯出来的,身手好,胆子大。

为了生活,兄弟俩常年在山里打猎,他们各自拥有一支单管猎枪,虽然样式有些老,但是打猎的时候还是挺扛劲儿的。

那时候山里野兽多,但是这兄弟俩最爱打鹿,看着鹿中弹倒地,就会有一种莫名的快感,所以这对兄弟不管有钱没钱,每天都会到山里遛着弯儿找鹿。

后来有一天,他们刚要上山的时候遭到了一个人的阻止。这个人是游走于附近几个村子的算命仙,大家不知道他的本名,都叫他王半仙。

那时候是五十年代初,还没有开始打击封建迷信,所以王半仙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其实他也不是算命仙那么简单,他还是个阴阳先生。

阴阳先生是北方的叫法,南方是叫做风水先生的。他除了给人批八字、算吉凶,还给这附近十里八乡的看风水、定阴宅,准不准的先不说,反正名头是挺响的。

关于他,当时还有一件趣事。某年,连续几个月都没下雨,庄稼都快枯死了,有个农民兄弟情急之下就去找王半仙,让他给算算什么时候下雨。

王半仙掐指一算,摇头晃脑地说不日将有大雨。农民很满意地回去了。可是过了将近半个月也没下雨,农民就急了,又去找他。责问他不是说不日下雨吗?怎么这么久还不下?

王半仙说,我说的不日是不在这些日子下的意思。农民不干了,非得要王半仙再给算个确切日子,还得记在纸上才行。

王半仙无奈又掐了一番手指,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让农民在天有乌云的时候打开。过了几天,天上乌云盖顶,农民急忙打开字条,上面写着:今日有雨。过了不一会儿果然下雨了,农民感叹,真他妈准!

这件事后来成了大家的笑料,于是再没人找王半仙算命了,不过找他看风水的倒是极多。

那天王半仙就拦着郭家兄弟,说他们杀戮太重,面有凶相,必有灾祸,不让他们上山。可是郭家兄弟怎么肯信,说了几句嘲讽的话就走了。

刚进山没一会儿,突然就起了雾,五步以外几乎看不到东西,兄弟俩焦躁起来。往前走了一会儿,雾就淡了很多,二人眼力极好,朦胧中看到一只动物一晃而过,正是一只头上长角的成年雄鹿。

哥儿俩悄悄地商议了几句,然后就分开朝着那头鹿包抄。

郭石跟着鹿跑了一阵,看到鹿停下来喝水,就悄悄地架好枪,准备射击,可是他刚瞄准,就看到那头鹿变成了他弟弟郭强。

郭石一阵诧异,把枪放下,一看站在那儿的还是鹿,并没有郭强的影子。他再次瞄准,鹿又变成了郭强。反复几次,郭石突然害怕了,这会不会是山神爷显灵,想点化他们呢?

他立即喊了一声郭强,郭强远远地应了。郭石也不管鹿了,向着郭强的方向跑去。

兄弟俩聚在一起,郭石把看到的和他一说,郭强诧异地表示,自己也是如此,二人越想越后怕,呆在当场。

突然,那头鹿又出现了,如果郭石能就此罢手,也许后面的悲剧就不会发生。

兄弟二人对望一眼,老二郭强已经吓破了胆,劝大哥不要打鹿了。郭石有他自己的想法,虽然他也害怕,但如果放下枪不打鹿,按山里的规矩,从此以后就算是洗手不干了。可是自己正当壮年,不打猎往后指什么生活?于是郭石心一横,端起枪瞄准了鹿,这次雄鹿仍是雄鹿,没幻化成别的东西,郭石一扣扳机,“砰”的一声,伴随着一声尖叫,鲜血溅出了几尺远。兄弟二人急忙跑过去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打中的哪里是雄鹿,分明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

女人二十七八岁年纪,身上还背着个包袱,看样子是外来的。她的肚子高高隆起,浑身鲜血,郭石的那颗子弹打中了她的心脏。女人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郭家兄弟,开口只说了两个字“你们……”就断了气。临死前她的手抓住了郭石的手臂,郭石忙不迭地甩开,突然发现女人的肚子剧烈地动了起来!

哥儿俩这下更慌了,这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不会要出生了吧?那他们该怎么办,这可是真真切切的一尸两命呀。

这件事让哥儿俩起了争执,郭强心软,想要救那孩子。郭石极力反对,说这要是救回去,万一被人知道了真相,那自己肯定得偿命。最后郭石犯了急,拿枪抵住自己的头,让郭强选,到底是要他这个哥哥还是那个孩子。

郭强无法,只好选择了郭石。

郭石当下就找了个土质松软的地方,用枪托掘了个坑,把女尸和包袱一起埋了进去。又把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看看毫无破绽,才和郭强离开。

郭石自以为一切做得天衣无缝,没承想这一幕被上山采药的马林看得真切。

马林等他们走后,急忙跑到埋女尸的地方,把土挖开,用他挖药的小刀剖开了女尸的肚子。那时女尸肚子里的娃娃已经没了呼吸,马林急忙割断脐带抱出来一阵鼓弄,竟然把个男娃子救活了。

马林欣喜异常,但是他静下心一想,郭家两兄弟如此心狠,万一得知这娃子的来历,必然会对他不利,这娃子也难以活命,不如就把今天看到的事烂到肚子里,把这娃子当成自己的娃子。

当时马林刚刚新婚燕尔,他回去把这事和他媳妇一说,他媳妇也是个善良人,两口子商议了一番,就说这娃子是媳妇她大哥家的孩子,因为家贫,所以过继给他们家的。

过继这种事在当时是常有的,所以也没有人怀疑。马林给这男娃子起名叫马善,把他当亲生孩子一样疼爱。

再说郭石、郭强两兄弟回到家以后,对打猎的事颇有些心灰意冷,二人干脆弃了猎枪,老老实实地种地。

当时那孕妇死的时候在郭石的手臂上留下了一个血手印,郭石回家后怎么也洗不掉,每逢夜晚印有手印的地方就像刀挖针挑一般。郭石找大夫看了,也吃了药,仍然每晚疼痛。

他知道不对劲儿,就跑去找王半仙,王半仙看过他手臂上的印子,对他说这是怨气附体,如果非要化解,恐怕也是饮鸩止渴,下辈子遭的报应更重。

郭石哪里管得了下辈子,非得向王半仙求个化解的办法,王半仙只好教他,疼痛的时候把公鸡血和朱砂的混合物敷在患处,再向西南方向叩头,大概会有点儿作用。

王半仙给的法子果然有些用,就这样过了两年多,哥儿俩用以前打猎攒下的钱讨了个媳妇。媳妇叫做兰玉,还有几分姿色。哥儿俩一合计,钱已经所剩无几了,往后还得过日子,干脆这媳妇就算是两人合娶的,往后生了孩子也不分你我。

所以兰玉就成了哥儿俩共同的媳妇,兰玉很能干,和哥儿俩相处融洽,日子过得也算平静。

又过了两年,兰玉很争气地给哥儿俩生了两个儿子,老大起名叫郭成山,老二起名叫郭成水。两个孩子生得虎头虎脑,郭石、郭强十分疼爱。

慢慢地孩子长大了,郭家兄弟逐渐淡忘了当年的惨事,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情却发生了。

一天马林去干活,打发已经九岁的马善自己出去玩,结果马善就碰到了郭石和郭强两兄弟,当时郭石的手臂露在外面,手臂上的印子清晰可见。

马善看到那个印子顿时就愣了,看着看着他突然扑上去狠狠地一口咬在那个印子上。

郭石疼痛不已,一抬手把马善甩在了路旁,结果回家后郭石的手臂突然剧痛难忍,用了王半仙的方法也不好使。一直折腾到晚上,郭石躺在土炕上疼得直“哼哼”。这时候兰玉进来了,要给他擦脸,郭石盯着兰玉,突然间冷汗冒得更厉害了,兰玉刚要上前,就听见郭石大喊一声别过来,抄起立在地上的斧子就劈到了兰玉的脑袋上!

兰玉当场死亡,郭强顿时就疯了,上去和郭石厮打起来,郭石又一斧劈死了他兄弟。

这一幕刚好被上他们家还犁头的邻居看到了,吓得赶紧跑到村长家报信,当村长领着一干人来到郭石家的时候,发现郭石也不明原因暴毙。屋子里只有两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呆愣愣地坐着。

这件案子在当时很轰动,人们纷纷猜测郭石杀妻杀弟的原因,但是三个人都死了,谁又能勘破当时的真相呢?只有马林在暗中欷歔,冥冥中自有天意,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吧。

再说马善,自从他咬过郭石以后,就变得很奇怪,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那时候马林的媳妇刚生下马秀花,正在坐月子。有天她正在土炕上躺着的时候,马善突然来到她面前说了句“我走了”,然后直勾勾地盯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怪,一点儿都不像九岁的小孩。

马林媳妇一呆,问孩子你去哪儿呀?马善说,我妈说起雾了,她很冷,让我去陪她。

说完马善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林媳妇不顾自己身体正虚,急忙下地追赶,当时已经快十二月份了,河面都冻起了一层冰。马林媳妇眼看马善走在冰上渐行渐远,心头一急,也跟着上了冰,结果跑到半路,冰层突然裂开,她整个人掉到了河里。

等马林把她救回来的时候,人已经冻得跟冰坨似的,折腾了没几天,就抛下刚满月的女儿和丈夫死了。

马林自然是悲痛欲绝,但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马善突然走了,还说出那样奇怪的话。

打那以后,马善再没有出现过,马林到处寻找也找不到,后来就死心了,只是一心抚养马秀花,直到现在。

而郭家两兄弟被郭家一个远房亲戚收养,说是收养,其实也没有什么正式的手续,就是把哥儿俩接过去,给他们口饭吃,有一个睡觉的地方。

那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很多,老是欺负郭成山和郭成水,所以当大锅饭的时代来临后,郭家两兄弟就离开了亲戚家,回到他们父亲留下来的老房子,开始了独立的生活。

我听完这段诡异纠结的故事,半天没说出话来。

田大爷的叹息不绝于耳:“这都是孽呀,上一辈子的孽,下一辈子还……”

“田大爷,我想这次的事儿也许只是偶然,李大元不是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吗?”

“这倒是……”

“而且死的人是李大元,他才是最倒霉的!”

田大爷不吱声了,想必是被我的言论压倒了。

我和田大爷打了个招呼转身走了,我想回去找二柱一起去帮忙寻找李大元的尸体,而且我还有一些事情想不通,想和他讨论讨论。

回去找到二柱,我们没吃晚饭就出去了——我想见过那个壮烈的人头之后,没人还能咽得下饭。

走在路上,我提出一个疑问,我在马林家见到郭家兄弟俩的时候,并没见他们拿着菜刀,而且他们自己也说不知道菜刀打哪儿来的。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杀了人就没必要再说谎,那这把杀人凶器总不会是自己飞来的吧?

听完我的话,二柱也说觉得奇怪,总之这事好像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迎面来了一伙人,其中两个人手里还拿着手电筒,正是村长和几个村民。

我忙上前问他们找到没有,村长连声说奇了,刚开始的时候在一个路段看到大量血迹,一部分血迹延伸到郭成山兄弟家,另一部分在路旁的深沟里发现了。深沟里的草棵子有被重物压过的痕迹,可是尸体却不在里面。他们沿着深沟的方向来回寻找了几趟,可是尸体就像是凭空消失了,连血迹都没有,真是奇怪至极。

我心中暗想,不会有人把李大元的无头尸藏起来了吧,难道还有什么阴谋不成?

二柱突然打了个哆嗦:“不会……不会是尸变了吧……”

我情不自禁地踹了他一脚:“用脚后跟儿想也不可能!世上哪来那么多冤鬼?肯定是有人把尸体给藏起来了。”

听了我们的话村长低头想了半天,然后下了一个决定,扩大搜索范围,全村都要搜,不管这背后是人是鬼,都要把他彻底清查出来接受人民群众的审判。

我想村长在“文革”的时候肯定是又红又专的先进分子,搞起工作来很有一套,不多时全村的男女老少都被鼓动起来,到处都是灯笼火把,亮如白昼,搜查运动迅速展开。

大伙正在这家那家地乱搜,突然有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我一看,他不是村长安排看守的其中一人吗?他怎么来了,难道马林他们出了事?

只见那人满头大汗,脸色苍白,表情惊恐得像刚见了鬼。

村长正忙得紧,看到他十分不悦,质问的话还没说出口,那人就赶紧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句,“村大队部外面有牛叫”。村长一听就火了,说你一个老农还害怕牛叫?你再没事儿过来说这种混账话小心我一牛脚踢死你!(村长姓牛)

那人连忙解释,原来他们五个在屋外面守着,可是由于天气比较凉,只好都进了屋。他们几个白天干活,晚上还要守着马林他们,自然比较疲倦,后来就商量好,几个人轮班守夜,有事叫唤一声就成。

可是还没等几个人入睡,屋外就传来了牛叫声。

村大队部坐落的位置距离村里人家比较远,周围更是没人养牛,那这声牛叫是哪里传来的?

他们几个感到奇怪,但是也没出去管那个闲事,可是牛叫声接连不断地传来,声声入耳,声声清晰,就像是趴在人耳朵边儿叫唤似的真切,又像是一头即将分娩的母牛叫得那样凄厉。

最后几个人都挺不住了,要到外面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开门就看到一头牛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牛背上分明还驮着个人,那人是趴在牛背上的,看不清面孔。

当下几个人就大喊了起来,吆喝着牛背上的人赶紧离开,可是喊了半天也没动静,有个人就急了,跑上前推了牛背上的人一把,那人在牛背上滑了一下,身体侧过来半边儿,几个人顿时就呆了——牛背上的人没有脑袋!

像是故意跑过来吓人似的,那头牛一听见几个人的惊喊声突然转身驮着无头尸跑了,别以为牛跑起来很慢,只要它想,那速度也绝对是一溜小烟儿。

几个人一看追不上,就马上留下四个人看守,一个人赶来报信。

村长一听,好嘛,自己在这儿翻天覆地地折腾,原来是被牛给驮走了,想必那头牛是李大元打小养到大的,看到李大元惨死之后竟然把尸体给驮走了。

一想明白,村长立刻下令,停止搜索,全村找牛!找到的人奖励三市斤全国粮票四张!

敢情村长真的急了,竟然下这么大的本钱。

我一想,不对呀,我看见那头牛的时候,那牛分明在路上溜达呢,它身上没驮任何东西,难不成无头尸是自己爬上去的?

我打了个冷战,近来发生的事太多,我的思想竟然都开始腐化了,这样荒唐的念头赶紧让它能滚多远滚多远。

我正低头懊恼,二柱过来拉着我就跑。那神情竟是两眼放光,看来村长的悬赏给他的刺激太大了。

我倒是不在乎那几张粮票,只是很想找到李大元的尸体,有些谜团也许只有见到他的尸体才能解释。

我给二柱拉得一个趔趄,只好跟在他后面跑,看那方向竟是奔着李大元家去的。我一想也对,天黑了,那头牛又累又困,倦牛归棚没准儿就想家了,二柱这小子脑袋好使。

二柱生怕有人抢在我们前面,一路飞奔,不一会儿就到了李大元家。李大元家屋里黑漆漆的,他已经娶了媳妇,和父母兄弟分了家。想必此时他的亲人都在外面寻找他的尸体吧。

我和二柱把他家的院子踏了个遍,可是牛并没有回来,李大元的尸体也没有踪影。

我们又和村里人沿村子一带奔走了差不多一夜,可是那头牛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这么多人都在找,愣是没找到。我猜想那头牛没准儿驮着尸体进了山,如果那样,恐怕就很难找到了。别看全村有上百人,其实只要一离开村子这个范围,人就像撒到土里的豆子,转眼就无影无踪。

难道李大元尸体失踪这件事要变成“无尸体公案”?

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差,村长的脸更是臭得堪比长了毛的臭豆腐。

第二天下午,村长派去镇里报案的人才随着四五个公安一起回来。上面听说出了这么恶劣的杀人吃头案,非常重视,特地派出了几个经验丰富的公安前来,还特别批示此次案件手段血腥残暴,对广大人民群众影响极坏,一定要尽快查清楚,不要放纵了一个坏人,也不要冤枉了一个好人。

村长热泪盈眶地表示,一定会高度配合工作,给广大人民群众一个交代。

几个公安同志首先提审了马林等四个人,基本了解案情后,又上马林家把所有的药面子都带走了,还有郭成山那把杀人的凶器也没漏下。

本来他们第二天就要赶回去,可是了解到李大元的尸体还没有找到,就留下两个人协助村里人继续寻找,其他几个人押着马林父女和郭成山、郭成水他们先回镇里的派出所。

在公安同志的指导下,村里人把搜索范围扩大到了山里,可是三天过去了,李大元的无头尸和牛仍然没有踪影。我有些怀疑,会不会牛和尸体都被山里的大型野兽给吃了?那也“活该见牛,死该见尸”呀。

第四天夜里,村里的人基本已经放弃寻找,回到了自己温暖的家,只有我、大柱、二柱还有李大元的家人仍然坚持在第一线。我虽然已经不是人民解放军了,但毕竟曾经是,骨子里的那种精神不会轻易改变,可是大柱、二柱就有些奇怪了,说他们为了村长的悬赏,可看样子又不像。

我和大柱、二柱分开行动,走不多久,周围的房子越来越少。抬眼一看,面前是一片玉米地,俗称青纱帐。一人多高的玉米秆密实地连成一片,在夜风里沙沙地响着。

这地方我最近来了不下十数遍,大概看了一圈,没什么发现。我有些失望,刚要转身,突然耳边听到了一声异响,像是猫叫,又像是呜咽声。

我立刻站住,侧耳仔细倾听,那声音却又消失了。我怀疑自己听错了,刚要走,声音再一次响起。这次真真切切是一个人的呜咽声,我心中大疑,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谁会跑到这里来哭呢?

顾不上玉米叶子扎人,我走进了玉米地。刚走了几步,就听见前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看到地上猛然蹿起一个黑影,快速向着玉米地深处跑去!

夜里跑到这个地方躲着,肯定有鬼!

我向着那个黑影追过去,眼看就要抓到他了,那黑影突然开口喊了一声:“别,别过来!”

声音是个男人的,有些耳熟,仿佛在哪儿听过。

“你是谁?藏在这里干什么?”我大声质问他,心中突然一动,“是不是你把尸体藏起来了?”

“我……我没藏,不是我……别再来了……”那声音显得很慌乱,说起话来语无伦次。

我心中更加疑惑,正准备不着痕迹地接近他,他突然大叫:“别再叫了,你别再叫了!不是我……我不是有意的……”

朦胧中我看到那个黑影抱着头蹲在地上,就趁现在!

我立刻用力拨开挡在身前的玉米秆,一个跨步冲到黑影身旁,单手扣住他的胳膊,狠狠地扭到身后。

“怎么是你?”我突然愣住了,这人不是那天晚上向村长报信的人吗?后来我从二柱嘴里知道了他的姓名,他叫石光斗,是李大元的邻居。

“不是我……不是我……”石光斗脸色铁青,样子很憔悴,好像几晚都没好好睡过觉似的。

我眉头一皱,放开了他的手臂:“你在这干什么?”

他呆呆地看着我,愣了半天没说话。我又问了一遍,他突然问我:“你说……人死了还能活吗?”

我生气地反问:“你说人死了还能活吗?”

石光斗呆呆地点头又摇头:“我不知道,他死了,头都掉了,可是为什么还能跟着我……”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看到了李大元的无头尸,还是他和失踪的无头尸有关?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知道无头尸在哪儿?”

石光斗眼光越过我,指着一个地方:“你看,就在那儿……”

我转过头,果然,透过玉米叶子,我看到了一个牛影,黑黝黝的,背上隐约驮了个东西,正静静地立在玉米地的外面,好像在看着我们。

我心中巨颤,找了好几天找不着,竟然出现在这里。我刚想过去,手臂就被石光斗抓住了,他力气大得几乎把我的肉拧下来:“别去,那死人活了!”

我一看这人简直是魔怔了,也不愿意理他,用力甩开他的手就要走,谁知腰上突然一阵剧痛,我一下子就瘫倒在地上。

我艰难地转过头去,只见石光斗的手里拿着一把菜刀,那把刀正砍在我的腰上!

他脸上露出恐惧至极的神情:“都说了,不要你过去!那个李大元活了,他活了!他总是跟着我,总是跟着我……现在我藏起来了,你过去会把他引过来的。”石光斗说完,又使劲儿挥了挥手上的菜刀,好像随时要再给我来上一刀似的。

看来他的确是疯了。

我艰难地捂住了腰上的伤口,那道切口很深,我感觉自己的腰就像个泉眼似的,鲜血哗哗地往外流,很快地,衣服就洇湿了一大片。

石光斗还在那儿喃喃自语,菜刀在手中不时地翻动。我知道,我现在不能上去和他打,甚至不能出声触怒他,那样我会很危险。

我趁着他不注意,悄悄从身上脱下来一件上衣,紧紧地绑在腰上,以防止血液流失得更快。

以我现在的体力,想要逃走也许有可能,但是我有些犹豫,看石光斗的样子似乎在他身上发生了很恐怖的事,致使他认为李大元复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很想弄明白,说不定会让整件事峰回路转呢。

腰上的伤口很痛,但是为了得知真相,我拳头一捏,牙一咬,拿出当年关公刮骨疗毒的精神来死挺。

古语有云“忍得腰上痛,明日活神仙”,我一定要把古人的精神发扬光大,这就是大无畏的精神胜利法。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躺在地上胡思乱想。这时一声牛叫很突兀地传来,石光斗的手一抖,菜刀擦着我耳根掉在了地上。

我飞快地把菜刀拿到手里,石光斗一下子蹲了下来,我还以为他要抢,急忙将菜刀横到了胸前。没想到他并没有抢刀的意思,他痛苦地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抖得像是发了病。

牛开始没完没了地叫,听起来很凄厉,我想如果牛会哭,那它哭喊的声音肯定是这样的。

我回头瞅了一眼正叫得来劲儿的牛,再看看发抖的石光斗,意识到这是一个知道真相的好机会。

为了增强气势,我挥舞了一下手中的菜刀:“石光斗,老实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李大元又不是你杀的,你在害怕什么?”

石光斗一阵颤抖,但还是不说话。

我继续说:“你别害怕,也许……我可以帮你?”

他把头埋在膝盖里:“谁也帮不了我……这次我真的完了……”

我急了:“你他奶奶的别废话了行不行?信不信我还你一刀!”

没想到我这一横,倒把他的话给逼了出来,看来这世上还是欺善怕恶的人多些。

石光斗的叙述语无伦次、乱七八糟,里面间歇性地掺和着无数的鼻涕眼泪。我勉强听了一会儿,只能总结出两点,一是李大元的死他并不是存心,他当时只是想看个热闹;二是李大元认为他是凶手,所以冤魂不散总是跟着他。

腰上的伤口越来越痛,我的视线有些模糊了,我笑自己想得太天真,竟然还想当中国的福尔摩斯。这下可栽了,事情没搞清楚还把自己给搭进去,那头牛和眼前的这个疯子,我都无能为力了。

我微微地苦笑了一下,随即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我恍惚间有了知觉,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鼻子里闻到很重的消毒水味。

我刚一抬眼皮,就听见一声大喊。

“你终于醒了!”

我转头一看,二柱正坐在我床前,焦急地看着我。

“这是……哪里?”我在二柱的搀扶下坐了起来,腰上的伤口有些麻,好像已经被妥善地处理过。

“这是镇里的卫生所,就这么一间病房,你小子命好住上了。”

我苦笑了一声:“你要是羡慕,我让给你。”

“你小子还贫嘴呢,这次要不是发现及时,还有我和我哥给你输血,你说不定就玩完了。”

我仔细一看二柱,他的脸色果然有些苍白,全然不似往常的古铜色。我的眼眶有些湿了,哽咽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感谢的话好。

相处久了,二柱知道我的心思,憨憨地笑了。我突然想起昏倒前的事,就急切地问他是怎么发现我的,还有那个石光斗和牛后来都怎么样了?

二柱看我的精神还不错,就跟我说起了那天晚上的事。

说起来我这个倒霉蛋倒霉得也不算是太彻底,那天我昏倒之后,石光斗就逃跑了,他没跑多远就撞上了大柱。大柱这个人很心细,他注意到石光斗的身上沾有血迹,而且神情慌乱,就逼问石光斗到底怎么回事。

石光斗的心神一直处在很不稳定的状态,伤了我之后就更加狂躁,当下就和大柱打了起来,结果被闻声而来的众人制伏,那头牛一直跟在离石光斗不远的地方,结果也一并被众人发现。

李大元的无头尸体果然还伏在牛背上,虽然天气变凉了,但是几天下来尸体已经开始腐烂,臭气熏得村里人全吐了。那被砍断的脖子上更是牢牢覆了一层蛆虫,真难为那头牛怎么背了他这些天。

村里人把石光斗押到了村大队,在公安同志的审讯下,他终于吐露了实情。村里人听到我受伤的消息赶紧出来找我,据说我被救回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再晚些就可能到阎罗王那儿报到了。

公安同志看我的情况很危险,而且村里也没有卫生所,当机立断让大柱、二柱抬着我,一起上了他们开来的吉普车,连夜把我拉到了镇里抢救。

其实我腰上的伤也没伤到要害,只是失血过多。一来大柱、二柱兄弟给我输了不少血;二来我的体质不错,所以只要休息一段时间,我就能像以前一样活蹦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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