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空白遗像(出书版)》作者:季伟亮【完结】 > 空白遗像.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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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季伟亮 当前章节:15433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3:35

“鬼画符?”宁远想起王彬的话,脑中灵光一闪。他用数码相机拍下这张复印件,随后移入电脑,通过网络发送到一个电子邮箱。接着拨打了一个电话号码。宁远深知,该电话号码的主人和他一样,都是夜猫子。不到凌晨是不会睡觉的。果然,片刻后话筒里传来一个男中音道:“喂,是宁远吗?”

宁远道:“顾老师。我刚才发给你一个邮件,里面有幅图片。上面有四行用朱砂写的红字,我不认识。你能不能看一看?”

此人正是宁远的老朋友,大学教授顾大海。他研究的专业便是东方神秘文化。他道:“好吧,等我看了以后再打电话给你。”

“你在看什么?”宁远刚收起电话,沈盼披着一件睡袍,睡眼惺忪走进来。她来到电脑前一看,顿时皱眉道:“又是凶杀案的现场录象?我叫你别在家里看的!”

宁远笑道:“别害怕。这不是凶杀案现场。没有尸体。”

沈盼道:“怎么到处是血?”

宁远道:“你还记得方小娅吗?”

沈盼道:“记得啊。去年中秋节去参加你的校友会。我还和她聊过呢。”

宁远指着屏幕道:“这就是她家的客厅。一个小时前刚刚拍摄的。”

沈盼惊讶道:“什么?她....她出事了?”

宁远就把从昨晚开车差点撞上方小娅,再到今晚去她家检查的整个过程说了一遍,又道:“我想不通,她家客厅里的这些动物血是从哪来的?还有这幅空白遗像。经过鉴定,半个月里没被拆开过。这说明方小娅一家从一开始就是在祭祀一幅空白遗像。这没有道理啊。沈盼,你思路开阔,想象力丰富。你是怎么看这事的?”

但是沈盼却环抱双肩,久久无语。听完整件事后,她明显有些害怕。

这时宁远的手机响了。他一看,立刻接通道:“顾老师,认出那些字了?”

沈盼听到是顾大海打来的,也凑到旁边听。

顾大海道:“是的。这是一句咒语。是黄篆醮的咒语。”

宁远奇道:“黄篆醮?什么意思?”

顾大海道:“这是佛教的一种斋醮仪式。斋醮仪式,也就是我们通常说的‘做法事’。佛教有九种斋醮仪式,都是用来超度死者的。只是对象有些不同。罗天大醮是用来超度世间一切亡魂的。金篆醮,专门用来超度死去的帝王....至于黄篆醮,有些特别。它是专门用来超度厉鬼的。”

宁远道:“超度厉鬼?”

顾大海道:“不错。佛教认为有些人生前含着巨大的怨恨而死,或者生前就是一个凶暴的恶人,他们死后,就会化为一股不能消散的暴戾之气,继而化为厉鬼作祟。要超度这些厉鬼,必须有专门的仪式。这就是黄篆醮。在黄篆醮的仪式里,必须要念诵一卷经文,叫做《救苦生天经》。你发给我的文字,就是这卷经书的第一句经文:意思是恳求西方极乐世界的众佛和众菩萨快快超度这个作祟的厉鬼。让它不要再害人了。”

宁远蓦地一震,又想起了方小娅在恶梦里的尖叫。

顾大海又道:“这句经文流传到今天,已经演化为一句镇鬼的常用咒语。至今在许多农村地区还有这样的习俗:如果觉得某人死后鬼魂作祟,使活人不得安宁。大家就会请来和尚道士,或者就是神婆巫师吧,用朱砂把这句咒语写在死者的照片或画像的四周,用来镇住死者的灵魂。为什么用朱砂?因为朱砂色泽鲜红,在中国传统文化里,红色是正色、明色、喜色,天生有辟邪镇鬼的功用。只是我还有一个疑问。”

宁远道:“什么疑问?”

顾大海道:“你发给我的这张白纸,既然上下左右四条边,都用朱砂写着这句镇鬼咒语。那就说明了一点:这张白纸应该是一幅死者遗像。白纸中央应该画着死者的肖像。但是现在怎会一片空白呢?我的疑问就是:死者跑哪儿去了?莫非真的化为厉鬼,从遗像里走出来了?”

宁远心头一寒,忙道:“顾老师,谢谢你的指点。关于你的疑问,等我把整件事搞明白后再告诉你。”

他刚放下电话,沈盼却握着他的手道:“宁远,你别去调查方小娅家的事。”

宁远奇道:“为什么?”

沈盼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最近这些天我老是心神不宁,常常担心你会出事。我最初还以为我工作压力太大。可是上次你抓那个杀人狂前,我一连三个晚上都做恶梦。梦见你倒在血泊里。后来你真的受伤了。”

宁远想起来了,那段日子沈盼确实情绪不宁,经常发脾气。每天又要发好几条短信提醒他办案要小心。

沈盼抚摩着他前臂的刀疤道:“如果这是一种预感的话,那么你受伤后,应该已经应验了预感。我不该再担心才是。但是最近这几天,那种担心又来了。而且还很强烈。我有种预感,好象有一件很可怕的事马上要降临到你的身上。”

宁远见她说得认真,不免想起年初的预言。他强笑道:“沈盼,你讲鬼故事的本领越来越高了。真的,你快把我吓住了。”

沈盼道:“宁远,你认真听我说,我不是开玩笑的。尤其是方小娅家的这事,听起来就阴森森的。而且顾老师的解释也....啊!你的佩玉上怎么有裂痕?”

宁远笑了笑,取下了佩玉,正待向她解释,忽然他浑身一震,半晌说不出话。在沙发旁台灯的照耀下,他发现这块碧玉上,在原先那条刀痕的四周,竟出现了许多细小的新裂痕。两个小时之前,他刚刚看过!佩玉只有一条裂痕,怎么忽然添了那么多新裂痕?

沈盼见他惊讶不语,紧张地道:“你怎么啦?”

宁远迅速回想着。他想起来了,可能是他驾车差点撞上方小娅的时候,一个紧急刹车。脖子里的佩玉撞上驾驶台,撞出了新裂痕。大概是这样。

沈盼又道:“宁远,你快说话啊!这些裂痕是怎么来的?”

宁远见她忧形于色,心想如果告诉她实话,她肯定会认为这些新裂痕是某种不祥的恶兆。于是道:“这些裂痕都是那一刀留下的。”就把这块佩玉替他挡掉致命一刀的事说了。

沈盼接过佩玉,细细地端详道:“传说好玉能护主,果然是真的。”

宁远道:“这下你放心了吧。我有宝玉护身,百邪不侵的。”

沈盼道:“但是它有了裂痕?

宁远道:“裂痕很浅,不会有影响的。但是我会牢牢谨记你的提醒:我一定会小心行事。”

沈盼道:“怎么?你还是要调查方小娅家的事?”

宁远叹道:“眼下她躺在医院里,形容憔悴,非常可怜。她丈夫和儿子又双双失踪。家里更是一片狼籍,满地血迹。无论作为一个警察,还是一个朋友,我都没法袖手不管啊。”

宁远已经暗下决心,明天一早就去彻底盘问方小娅。既然她家发现人血,她的丈夫和孩子也不知去向。整件事已经够得上立案的标准。就算采取正规的审问也不过份。何况从方小娅的反常举止,尤其是听到“警察”二字的惊慌神态,可以断定她知晓内情。明天一定要让她开口!

只是,当宁远重新挂回佩玉,抚摸着这些新出现的小裂痕时,心头不免忐忑:这到底是急刹车撞出来的,还是某种预兆?

4 写字楼的怪谈

8月13日 上午7:30分

宁远清晨一出门,正打算驾车直接前往医院,不料刚上车就接到唐芸的电话。她希望赶在上班前和宁远碰个面。听她的语气,好象知道些内情。宁远想了想,便派谭青先去医院。自己到警署等候唐芸。他还致电徐文悦,得知方小娅的血型是B型。那么,现场的O型血又是谁的呢?宁远再次拨打章诚实的手机,对方仍然关机。

八点整,唐芸赶到警署。她递上的名片写着恒安房产公司的部门经理。她显然很担心方小娅,一坐下就用带着北方口音的普通话道:“警官先生,小娅到底怎么啦?”

宁远道:“她还好。唐芸小姐,你和她是好朋友?”

唐芸道:“对呀,我们平常无话不谈的。”

宁远道:“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她为什么要请假一个月?”

唐芸摇头道:“没有。这也是我很奇怪的地方。早在请假之前,小娅的情绪就很差。整整半个多月都没露过一个笑容。成天眉头深锁,好象担着很重的心事。我曾问她到底有什么心事?说出来我也许能帮她。但是她始终避而不答。直到她请假前夕,也就是7月29日那天晚上,都快半夜了,她忽然打了一个电话给我:要我去她家陪她聊天。我很奇怪:三更半夜还聊什么天?有事不能明天上班再说吗?而且那天我老公正好从北京出差回来,我没法抽身。于是就婉拒了她。她好象很失望。这让我有些担心,于是第二天到了公司,我就问她昨晚找我什么事?她却摇头说没事。我见她脸色很差,神情更像是掉了魂儿似的,我就说:小娅,你准有事!说出来吧,凭咱俩的关系,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唐芸显然有股北方人的热诚,她继续道:“小娅听我这么一说,似乎有些心动。但是她迟疑了老半天,还是没开口。不料吃午饭的时候,她却拉着我坐到餐厅角落,低声问了我一句很奇怪的话。她说:阿芸姐,你信不信这世上有鬼?”

宁远一震,想起了方小娅在恶梦中的尖叫。

唐芸又道:“当时我吓了一跳,就问她:小娅,你问这干什么?她也没回答。反而像是自顾自地低声说:我听说人活着全凭一口气。如果这人死时很安心,很平静,这口气就散了。若是他死得冤枉、心里充满怨恨,这口气就会凝结不散,变成鬼魂作祟。是不是这样呢?我见她说话时的表情,恍恍惚惚,透着一股叫人浑身发毛的寒气。我就道:小娅,你到底想说什么?她说:阿芸姐,你先回答我,你信不信这世上有鬼?我说:除非我亲眼看见才相信。她却提醒我说:“难道你忘了万福大楼的事?”我一听她提起这事,顿时愣住了。”

说到这里,唐芸道:“警官先生,你肯定不会相信万福大楼的事。但是这件事我们全公司都知道。”

宁远好奇道:“万福大楼?到底是什么事?你只管说,我会认真听的。”

唐芸道:“那是两年前的事了。当时我们公司在位于市西的万福大楼里租了一层楼面办公。起初一直很平静,没有什么事。直到那一年冬至。那天下了一整天的大雪。到晚上雪虽然停了,天气却冷得刺骨。大约深夜11点半,我们公司的秘书小张加完班,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她走到电梯口按了按电铃。电梯却一直不上来。

当时大楼的暖气系统坏了。整层楼面很冷,可能只有零度。小张一边等着电梯,一边跺脚取暖。不一会儿,她觉得自己的跺脚声特别响亮。皮鞋根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嗒’的响声传出去好远,甚至传来回声。

她停下跺脚,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整层楼面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其他同事早已下班。整个21楼就她一个人。楼道里的灯虽然都亮着,但还是阴森森的。

小张毕竟是个女孩子,她感到有些害怕,于是拼命按电梯钮。然而就在这时,她似乎听到走廊右侧传来一些轻微的响动,像是门锁开启的声音。她连忙朝右看去,发觉走廊尽头有一间房门紧闭的办公室。

一看到这间办公室,小张顿时紧张起来了。这间办公室是整层楼面里唯一没有租出去的。原因是两个月前有个做啤酒批发的福建商人,不知道什么原因,在这间办公室的门口上吊自杀。结果第二天一早,打扫楼面的清洁工猛然看见这具吊在门框上晃来晃去的尸体,吓得昏了过去。据说这个福建商人死的时候,穿着全套黑西装,并用一条黑色领带系在门框上自杀。虽然万福大楼的物业公司严厉否认这件事。但是大家暗中都在传说这事。平常即使是大白天,都很少有人敢走近这间办公室。

小张最初听说此事,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和好几个同事聚在一起议论这事。当时她只是有点同情那个自杀的男人。但是眼下,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在这空荡荡的大楼中,就她一个人,面对着这间离她不到二十步的办公室。

“刚才那门锁转动的声音,会不会是....?”想到这里,小张吓得立刻回头,使劲按着电梯钮。但是电梯仿佛坏了,就是不上来。

“啪啦、啪啦”一阵阵风吹百叶窗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小张越来越紧张,这大楼是密闭的,怎么会有风呢?谁打开了窗户?但她不敢转脸朝右看,怕一回头,就看到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被拉开了。里面走出一个脸色苍白,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他一手扶着墙,一手握着一条黑蛇般的领带,步履蹒跚地朝她走来。在他背后,是风吹起漫天飞舞的白色办公纸。

小张越想越害怕,连胃都抽紧了。她想告诫自己别害怕。因为恐惧是会杀死人的。恐惧会产生足够多的肾上腺素。过量的肾上腺素流入血液,就会让心脏停止跳动。但是在这一刻,想到她右侧那间办公室,那个自杀的男人,她没法抑制自己的恐惧。

眼看电梯像是停电般地停在底楼不上来,小张转身跑向走廊左边的安全门,她想从安全梯下去,尽快离开这地方。但是走到安全门前,才发现两扇玻璃门紧锁。门后的楼梯间黑漆漆的,灯也没开。她用力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背后吹来的风越来越冷了。从玻璃门的恍惚反射中,她似乎看到背后有个人影正在逼近。

小张吓得快哭了,急中生智掏出手机,想打给底楼的保安,叫他们上来。忽然听到背后‘丁冬’一声,是电梯到了!

她大叫一声壮了壮胆,回头看去,只见电梯门缓缓滑开,泄出柔和的灯光。暖黄色的灯光中,走出一个穿着笔挺蓝色制服的高大身影。小张定睛一看,是大楼里开电梯的职工叶德明。她顿时心花怒放,奔过去道:‘叶师傅,你终于来了!’

眼看她奔过来,叶德明却朝后缩了缩,退回门旁的阴影里。就像小张身上有什么气味让他害怕似的。小张并没有注意,她冲进电梯叫道:“叶师傅,快,底楼。”叶德明关上电梯门,按了底楼。

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小张长长地松了口气。无意中她的目光瞥见叶德明,只见他背对着她,高大的身子佝偻着,竭力缩在电梯角落,好象尽量要远离她似的。小张有些奇怪,再看他身体微微颤抖,不禁心想:“大概他又没有吃饭。”

叶德明是外来打工人员,却有两个在念小学的儿子。他生活拮据,为节省开销,每天只吃一顿饭。小张想起提包里还有一只汉堡包。就拿出来递过去道:“叶师傅!吃个汉堡包吧。”下班前她用微波炉热过,汉堡包还散发着一阵阵热气。

叶德明一震,他低头转身抓过汉堡包,举到鼻子底下,贪婪地嗅着汉堡包的热气。还以左手为扇,徐徐地把热气扇往鼻间。就好象这热气是至高的美味,连一丝一毫都不肯浪费。

小张笑道:“叶师傅,你光闻热气干什么?你吃呀。”

叶德明并没理她,头却垂得越来越低,几乎把脸贴在汉堡包上吸热气。

小张暗暗奇怪,叶德明平常很热情,逢人就主动招呼,今晚怎么啦?看他垂头弯腰的模样,他是不是生病啦?小张便上前两步,想伸手扳他的肩膀,看看他的脸色。

就在她的手将要碰到叶德明肩膀时,电梯轻轻一震,底楼到了。叶德明把汉堡包放在工作凳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彩色方盒,转身道:“张小姐,这是我儿子的生日礼物。你帮我送一送好吗?”叶家借在万福大楼附近的职工宿舍。穿过两条街就是。小张回家正好路过。

“他儿子的生日礼物为什么要我送?”小张有些纳闷,不过冲着叶德明及时开电梯‘救’她下来,她还是接过小方盒。盒盖上色彩鲜明,画着唐老鸭和米老鼠在打闹。小张笑道:“叶师傅,你儿子肯定会很开心。”

叶德明却低着头转过身子,远远避开她,缩入电梯一角。

小张心里纳闷,但时间很晚了。她没功夫细问。于是跨出电梯,走出大楼,急匆匆地向叶家走去。是时大雪初停,夜色下的都市一片银装素裹。寒风吹来,街对面飘来一阵葱花香。街口有个卖馄饨的小摊子。摊主正提起锅盖,用爪篱捞出热气腾腾的小馄饨,装入了大碗。桌边等候的一对情侣拍手欢叫道:“好香啊。”

小张心头一暖,不由想起了大学时代的生活。这时摊主把两碗馄饨放到情侣面前。男孩子双手捧碗,俯下脸,夸张地吸着香气。女孩笑着推他一把道:“你是鬼呀?只闻供品的香气。”

一听这话,小张忽然想起叶德明低头吸汉堡包热气的怪样。她正想着,前面十字路口射来极亮的光芒。她抬头一看,路口灯光大亮,警灯闪烁。还围着许多人。一辆大卡车歪在路旁的防撞栏上。车前轮下是一大滩深红液体。

小张不想看热闹,正打算快步穿过去,忽听有人喊道:“张小姐!”小张一看,原来是万福大楼的保安主任黄刚。黄刚过来道:“你还没回家?”小张道:“加班呗。对了,这里出车祸了?”

黄刚轻叹一声道:“半小时前,叶德明来上夜班。被这辆没牌照的外地卡车撞了。人当场就过去了。”

“当场就过去了?”小张一时没能明白。

黄刚道:“人已经拉到附近医院的太平间去了。今天早晨叶德明还打电话给我,说明天是他儿子生日。要我去吃饭。想不到晚上就....咦?”黄刚一脸诧异道:“小张,你的公司在21楼,你怎么下来的?”

“我,我乘电梯。”小张忽然发觉,自己的嗓音很干涩。

黄刚奇道:“不可能的!上日班的李师傅早就下班了。他下班前就把电梯锁掉了。叶德明又出了车祸。谁给你开的电梯?”

小张没法回答。忽然,她觉得手掌心里湿漉漉的。她连忙朝手心看去,借着路边的灯光,她手里那只游戏盒染满了鲜血,连她手上都是....

说到这里,唐芸定了定神。又道:“后来小张生了一场大病。这事传开后,大家开始都不相信。但是不久后,其他公司的人加班到半夜里,也看到叶德明在开电梯。从这以后,许多公司怕撞邪都搬出万福大楼。我们公司也搬了。所以小娅一提到这件事,我印象特别深刻。警官先生,你肯定不会相信这种事吧?”

如果换作以前,宁远对这种“写字楼怪谈”肯定嗤之以鼻。但是经历过神秘的椅子事件(详见拙作《灵魂椅》)后,他的观点改变了。但是眼下他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他有更重要的事要了解。于是他道:“唐小姐,方小娅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事?你有没有问过她?”

唐芸道:“我立刻就问了。可是她见我追问,像是突然改变了主意,不想再谈了。于是找借口匆匆走掉了。结果到了第二天,也就是7月31日她就请假了。请假以后她就没联系过我。我有点担心,于是昨晚打电话到她家。谁知接电话的却是你,警官先生。”

宁远暗暗寻思,方小娅在请假之前,突然向唐芸重提万福大楼的旧事,这其中必然有缘故。到底是什么缘故呢?联想到方小娅在恶梦里的尖叫、写在空白遗像四周的朱砂咒语、还有8月7日午夜那鬼哭狼嚎般的恐怖怪叫、以及来历不明的动物血液和毛发....方小娅家的这件事,似乎‘鬼味’越来越浓了。

想到这里,宁远又暗暗摇头。虽然他经历过神秘的椅子事件,但是作为一个用逻辑思维锻炼出来的现代警探,他可不会把遇到的每一件怪事都扯往‘鬼魂’这概念里扯。不错,方小娅家的事确实透着古怪,但是他仍然会运用“现场调查、案情分析、寻找证据”这三件破案法宝,来把此事搞到水落石出。

5 破案的期限很紧迫

就在这时,宁远的电话响了,原来是谭青打来的。只听他焦急地道:“队长,你赶快来医院。”宁远道:“出了什么事?”谭青道:“刚才方小娅想跳窗逃跑,幸亏被我们拉了回来。但是她受了重伤。”宁远忙道:“她有没有生命危险?”谭青道:“目前正在抢救。应该不会有事的。”宁远皱眉道:“我立刻就来!”唐芸听到他们的对答,也紧张地道:“小娅受伤了?”宁远收起电话道:“唐小姐,多谢你来提供情况。请你放心。有我们的保护,方小娅不会出事。”

等到宁远风驰电掣地赶到医院时,方小娅已经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了。她的额头,双手都缠满绷带,徐文悦正在检查她的血压。

谭青一脸愧色地迎上前道:“队长,我没看好她。幸好她脱离了生命危险。”

宁远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谭青道:“今天早晨我到医院时,她还睡得好好的。我怕吵醒她,就和徐医生来到病房外。我说你在警署等人。要过一会儿才来。刚说到这里,病房里忽然传来砸碎玻璃的巨响。我们连忙冲进去,只见方小娅发疯似地用椅子打破玻璃窗,也不顾窗框上满是玻璃渣,双手攀窗想跳出去。我们连忙拉住她。她还拼命挣扎。”

说到这里,谭青抬起右前臂,露出两排清晰的牙印道:“她还重重咬了我一口。要不是我缩得快,整块肉都撕下来了。徐医生不得不替打她一针镇静剂。”谭青显然余悸尤存,说到这里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时徐文悦走了过来,眉头深锁着道:“宁远,也许我犯了一个错误。”

宁远奇道:“犯错?”

徐文悦看了一眼沉睡中的方小娅道:“我应该把她昨天晚上的异常反应早点告诉你的。”

宁远道:“昨天晚上?”

徐文悦道:“昨晚你打电话给我,让我测一下她的血型。于是我就去了病房。当时我看过手表,是23点51分。我刚来到病房,打开电灯,只见她满面通红,浑身颤抖。我以为她在发高烧,正想替她量一量体温。不料一走近她身旁,她忽然高声尖叫。她在叫:‘鬼,你这恶鬼,别过来,别过来!’”

徐文悦说得很缓慢,却传神地模仿出了方小娅惊恐的尖叫。这种叫声,宁远也亲耳听到过。

徐文悦继续道:“方小娅尖叫的时候,仍然紧闭双眼,像在做噩梦。我见她非常激动,不敢马上唤醒她。因为这样做可能会造成严重后果。于是我只能静静地等待她自然醒来。接着她又尖叫道:“他不是鬼,你别杀他!你别杀他!”她一会儿喊“你这恶鬼,别过来’一会儿又喊‘他不是鬼,你别杀他。’显然她的恶梦很混乱。但是到最后,她翻来覆去地只念着一句话,就是:“只有三天!只有三天了!再迟就来不及了!来不及了!”这句话,她反反复复讲了几十遍,才慢慢安静下来。”

“而就在刚才....”徐文悦又道:“我和谭青把她从窗口拉回来的时候,她拼命地喊‘求求你们,快放我走!只有两天了!只有两天了!再迟就来不及了!”两天后就是8月15日。我想,肯定会发生一件令她非常害怕的事。宁远,你得阻止这件事啊。”

宁远道:“她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徐文悦道:“我问过她好几遍了,她死也不肯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隐瞒。但是她再这么憋下去,整个人会崩溃的。”

宁远暗奇,8月15日会发生什么事?方小娅在恶梦里喊“你不要杀他”难道会是一起命案?于是他沉吟片刻道:“文悦,你能不能去找一个心理专家?”

徐文悦道:“没有用的。我也学过心理学。以她目前的心理状况,根本不会向一个陌生的心理医生吐露心事。”

宁远心想也是。他看了看沉睡中的方小娅。她很抵触自己这个警察。这说明,她隐藏的心事很可能涉及罪行,因此她不敢说。当然也不会对一个陌生的心理医生说。她到底隐瞒着什么事呢?可惜她刚注射了镇静剂,没有办法盘问她本人。

至今还是单身的年轻主治医师徐文悦显然非常关心方小娅,他道:“宁远,不管怎样。我们得帮助她啊。”

谭青在旁道:“如果她不肯说出什么事,我们怎么帮她?”

宁远想了想,如果方小娅坚决不肯吐露心事,那么只剩一个办法:就是去找失踪的章氏父子。但这需要大量人力和时间。宁远得让手下全组探员都出动。去章诚实所属的制药公司询问他的同事们、去苗苗托儿所打听章麟儿的可能下落。还得去方小娅所属的房产公司查询。此外,还得调查他们的家庭背景,联系其亲属一一来询问。

可惜的是,宁远手头没有人。破完那件杀人狂案件后,他手下的探员多数在放假。连谭青也是他临时硬拉来的。再说,方小娅这事还没有正式立案,不能算一个案件,无法启动一切调查程序和资源来侦察此事。说到底,宁远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出于老同学的情分,在义务地帮方小娅的忙而已。

更严重的问题是,他没有时间。方小娅昨晚说只有三天了,今晨说只有两天了。离8月15日只有短短48个小时,他和谭青两个人,能做些什么呢?

谭青忽道:“队长,如果方小娅不肯开口。我们不妨采取老办法:故意放她走,然后跟踪她。看她去哪里。”

“不行!”徐文悦断然道:“她身受重伤,情绪又不稳定。怎么能放她出去?”

宁远心想也是。前天晚上方小娅还差点撞上自己的车呢。很明显她的神智恍惚,不能单独行动。

谭青道:“既不能跟踪她,她又不肯开口。我们还能怎么办?”

徐文悦沉思半晌道:“也许还有一个办法。”

宁远道:“什么办法?”

徐文悦道:“就是找一个她非常信得过的熟人,她才有可能吐露心事。”

“非常信得过的熟人?”宁远再次拿出方小娅的手机,通讯录里除了她丈夫章诚实,好朋友唐芸之外,还有四个名字。宁远按着名单一一打过去。其中三个是她的公司客户。关系泛泛,自然谈不上是可以信任的熟人。还有一个是苗苗托儿所的老师。她仅仅知道方小娅在7月31日接走她的儿子章麟儿,随后请假一个月。通讯录里并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但令宁远奇怪的是,通讯录里居然没有方小娅父母或任何亲戚的电话。这似乎不合情理。方小娅今年27岁,她父母也就是六十岁上下。应该不会早逝吧。也许方小娅会在父母面前说出心事。可如何去找他们?

谭青忽道:“队长,我看方小娅现在只信得过两个人。”

徐文悦忙道:“哪两个?”

宁远看了看谭青,心想到底是自己的助手,凡事不谋而合。这两个人便是她的父母。

谁知谭青却道:“这两个人,一位是我佛如来。另一位是南无观世音菩萨。”

宁远怔住了,徐文悦却很不快道:“你开什么玩笑?”

谭青苦笑道:“我哪有心情开玩笑。方小娅不是在噩梦里一直喊有鬼,有鬼吗?一切妖魔鬼怪的最大克星当然是我佛如来和观音菩萨两位。”

徐文悦冷哼一声,转过脸去。

“等一等,我佛如来和观音菩萨?”宁远忽然想起方小娅家的卧室里有个小佛堂,供着一尊观音像,还有数十卷她和丈夫亲手抄写的佛经。看来她信佛甚深。而宗教信仰对于稳定一个人的心理,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我怎么没想到他呢?”宁远一拍脑袋,想起一人。也许他是唯一能让方小娅敞开心扉,吐露所有秘密的人。

6 厉鬼要出场了

方小娅也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等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窗外红日西斜,已快黄昏了。她举目四顾,发现隔壁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大胡子男人,正呼呼酣睡。她暗暗奇怪:自己不是住单人病房吗?怎么换了一间双人病房?恰在这时,双手传来了一阵阵刺痛。她举起双手,双手缠满白绷带。她这才想起早晨的情形:她想破窗逃走,却被人拦住,最后莫名其妙地失去了知觉。

“当!”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下午三点。方小娅猛地一惊,来不及了!她一定要去阻止那件可怕的事!想到这里,她不顾双手疼痛,强自披衣起身。刚坐起身子,脑袋就是一阵晕眩。在过去的十多天里,她一直生活在极度恐惧和惊骇中,她从未好好地睡过一觉,身体和精神都已虚弱之极。但是,如果她不能阻止那件事,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想到这里,方小娅咬紧牙关,挣扎着下了床。

此刻,病房的门虚掩着,门外的走廊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护士或者医生。正是逃离的好机会。谁知她的脚刚一沾地,邻床昏睡的大胡子突然杀猪似地大叫一声,把她吓得一哆嗦。她转脸看去。只见刚才还睡得好好的大胡子,此刻忽然浑身颤抖。他双手反掐着自己的脖子,痛苦地嚎叫道:“爹!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他一边喊,一边用双脚蹬着床,整个身体反弓起来。但他的双眼却紧紧闭着,就像陷入一场可怕的噩梦。

“爹,求你放过我!”大胡子被自己掐得满脸通红,脑门子上青筋暴露。他竭力喊道:“爹,儿子知道您死不瞑目,是儿子的错!求您放过我啊!”他一边嚎叫,一边在床上翻滚着。

看到这一幕,方小娅忽然感到,前些天她所有的恐怖经历就像潮水一般涌上胸口。堵得她几乎不能呼吸。

“阿弥陀佛!”恰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了一声宽厚洪亮的佛号声。房门*,一片明煌煌的金红色光芒洒了进来,就好象旭日初升,霞光万道,一下子把病房里阴惨惨的气氛一扫而净。方小娅抬头看去,门口出现了一位高大的中年僧人。他蓄着短发,戴着金丝边眼镜,披着一件绣金银线的大红僧袍。迈着稳重从容的步子走了进来。说也奇怪,这僧人一走进来,大胡子的双手忽然松开自己脖子,像软泥般摊倒在床上,一个劲地直喘气。

僧人走了过去,伸出右手轻轻地抚摩着大胡子的头顶。左手数着念珠,轻诵佛号。僧人站在窗边的夕阳中,浑身染上一层金红色的神圣光辉,庄严得令人心生敬畏,不敢逼视。但是他的脸上却挂着微笑,像是透着大慈大悲的力量。方小娅不由看呆了。

片刻之后,僧人缓缓地收回手。大胡子慢慢地苏醒了。他睁开眼,一看眼前的僧人,立刻滚下床跪倒在地上,连连向他磕头道:“谢谢活佛救命,谢谢活佛救命!我爹走了,我爹这次真地走了。”

僧人露出慈祥的微笑。他道:“赵施主,今后你可要洗心革面,好自为之啊。”大胡子连连点头道:“是,是。今后我一定改。我今后要是再去赌,我就不是人!”僧人欣慰地颌首。转身准备离开病房。却无意中看到方小娅。他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诧异,好象有点吃惊。但旋即朝她微微一笑,离开了病房。方小娅心里一震,这位高僧仅仅看了她一眼,但是他那双慧眼,好象看透了她的心事,难道....

僧人走后,大胡子在门口恭立了好久,这才返回病房。见方小娅奇怪地看着他,忙笑道:“不好意思,吵着您了。”别看大胡子长得粗鲁,谈吐倒还斯文。方小娅道:“先生,刚才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告诉我?”

大胡子搔搔头皮,满脸尴尬,迟疑不语。

方小娅急切道:“先生,刚才那位大师到底是什么人?请你告诉我,这事对我非常重要。”

大胡子疑惑道:“对你很重要?”

方小娅用力地点点头。

大胡子迟疑半晌,这才道:“好吧。反正你也看到了。只不过,这件事说出来就怕你不信。”

方小娅忙道:“我会信的,我会信的。”

大胡子见她很迫切,只得坐回病床道:“好吧,我就照实说了。我叫赵四海。是从江苏来的。和我爹一起到这里来做些小生意。只是我喜欢赌博,我爹不知道教训过我几回,我还是改不了。到这里没半年,就把做生意的本钱全输光了。那天债主打上门来,被我爹知道后。他老人家又急又气,当晚就心脏病发作。等我叫救护车送他到医院,一切都晚了。”

说到这里,大胡子露出沉痛的神色。他揉了揉眼角,又道:“当时,那个主刀医生带我去停尸间见我爹最后一面。当冰柜拉开的时候,只见我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是死不瞑目啊。我心里真后悔极了。但是我发现,我爹的双眼里全是血,看不出眼黑和眼白。我心里发毛,就问医生怎么回事?那个医生不耐烦地说:这很正常。用电击治疗时,震裂了眼底的毛细血管,血液渗进了眼房。我气愤地说:你们咋能这么折腾我爹?可他却叫来警卫,把我轰了出去。”

大胡子叹了口气,又道:“可是当晚我回到家后,就做了一个梦。我睡下后不久,隐隐约约听到一个声音在呼唤着我:四海、四海。这声音像我爹。我有些奇怪,便起身下床,顺着声音飘来的方向,慢慢找过去。好象穿越了一条很长很长的黑黑隧道。来到一间银光闪闪的房子。四面的墙都是银白色的钢板,亮得刺眼。墙角吹出一阵阵白茫茫的寒气,非常寒冷。房间中央放着一张金属台。上面躺着个人,从头到脚蒙着白被单。

我忽然想起:这不是爹被送入停尸房时的情景吗?难道这里是停尸房的冷库?刚想到这里,白被单下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四海,你来了?我一听几乎吓倒在地,这不是我爹吗?他明明死了,怎么又能说话?我正想着,只见一只枯瘦的手从白被单下伸出来,一把撩开被单,赫然露出我爹。他的脸冻得发紫,眉毛和嘴唇上挂满了白花花的冰霜。可他的两只眼睛,还是血汪汪的。他怒视着我道:四海!你这个不孝子,害得你爹死无全尸。说着他坐起身子,猛地拉下被单。露出他瘦骨嶙峋的身子。我见他左胸洞开,白森森的胸骨被拆断,露出一个碗大的黑窟窿,里面的心脏被掏走了。

我吓呆了。我爹跳下台子,朝我走来。双手扒开自己胸膛,指着里面的窟窿道:你看,你爹成啥模样了?我要掐死你这不孝子!我吓得想往后躲,却撞在墙上。我爹走过来,用他比冰棱子还冷的手掐住我的脖子,我只感到寒气透入全身,浑身的血都不流了....”

方小娅听得脊背冒汗,她想叫大胡子别再说了。但是事关重大,她不得不听下去。赵四海继续道:“第二天一早我就发高烧了。几个同乡见我病得厉害,赶快送我上医院。谁知到医院后连续几个晚上,我天天做这个梦。醒来后发烧得更厉害。我知道自己快死了,爹不肯放过我。幸好我有个信佛的同乡,听说这事以后,介绍来这位法号叫作‘金兰法师’的大活菩萨。多亏了这位大活菩萨,他替我爹做了几场法事。我爹才渐渐地不来找我。我的高烧也退了。”

方小娅奇道:“可是刚才?”

赵四海道:“今天是我爹头七的最后一天。大菩萨知道他怨气还没消,预先就在病房外面等着。刚才是他亲自把我爹送走的。”

“这位高僧,他能把你爹送走?”听到“送走”两字,方小娅陡然一振,就像在漫漫黑夜看到了一丝光明。

当方小娅和大胡子说话的时候,离他们病房二十米开外的另一间会客室里,坐着宁远、谭青、徐文悦、还有一身高僧打扮的顾大海。四个人围坐在茶几旁。茶几上放着一台带话筒的接收器。方小娅的病房里已经预先安装了窃听器。她和赵四海的对话,清清楚楚地从话筒里传出来。

原来宁远见方小娅死死不肯吐露心事,而这事很可能涉及一件命案。再者,从种种迹象来看,这事似乎‘与鬼沾边’于是他灵机一动,请来好友顾大海假扮高僧。顾大海研究东方神秘文化多年。昨晚就是他辨认出了纸上的咒语。他还经常和佛教界人士来往,家里收藏着现成的袈裟、僧帽、念珠等道具。因此装扮高僧很方便。

扮演赵四海的是宁远手下另一位探员赵国桢。赵国桢做过卧底,演技自然不在话下。两人在方小娅面前合演一出‘驱鬼’的戏。好让方小娅深深地相信顾大海这位高僧法力高超。这样,她也许会把心事对他倾吐出来。

徐文悦一开始不同意这个方案,他担心这番装神弄鬼,会对方小娅的身心造成更大伤害。但是宁远劝他道:“既然方小娅一直喊有鬼,我们不妨找一个高僧来帮她的忙。这正是以迷信破迷信。而且我们没有时间,没有人手。除了这个办法,我找不出其他办法帮助她。”徐文悦想来想去,也只能如此。但是他坚持要监听整个过程,确保方小娅的情绪不致太激动。

此刻,只听话筒里传来方小娅的声音道:“赵先生,您能不能替我引见金兰法师?”

赵国祯故作奇怪道:“怎么?难道你也遇上这种事了?”

话筒里一片沉默。

片刻后,却听赵国桢道:“既然这样,我就替你联系一下。巧得很,眼下金兰法师在六楼病房替一位临终的老人念往生经。我这就去请他。”

几分钟后,赵国桢来到会客室,第一句话就是:“队长,方小娅说她家遇鬼了。”整个会客室的人都吃了一惊。赵国桢又道:“我和顾老师什么时候过去?看她的样子非常着急。”宁远便把一只微型耳机递给顾大海道:“顾老师,您带上这个。我们随时保持联系。”顾大海小心翼翼把耳机塞进右耳内。

随后,赵国桢和扮成‘金兰法师’的顾大海去了病房。赵国祯介绍完以后,就退出了病房,返回会客室。宁远这边早已打开了接受器。不久后,话筒里传来了顾大海温和的语调道:“女施主,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对老纳说。”

忽听‘扑通’一声,顾大海忙道:“女施主,快快请起,有话慢慢说。”

方小娅像是跪下了。她哭着道:“大师,求求你救救我们一家!救救我儿子,救救我丈夫。他们被恶鬼缠住了!您一定要赶走那个恶鬼!”

方小娅凄厉和充满恐惧的语调,令会客室里的宁远等人均觉不寒而栗。

方小娅继续道:“大师,如果在8月15日之前,再不赶走这恶鬼,我儿子和丈夫就没命了!”

听到这里,宁远通过耳机指示顾大海道:“顾老师,问她丈夫和儿子目前在哪里?”只要知道他们下落,就能救人了。

顾大海忙依言而问。方小娅却有些语无伦次道:“我,我也不清楚。他们走好几天了!”

宁远一怔,徐文悦凑过来道:“宁远,方小娅此刻的情绪很激动,思维也受了影响。我们必须让她先冷静下来。让她慢慢地理顺思路。她才有可能记起一切。然后清晰地表达出来。”

宁远一想也对,连忙通知顾大海,让他想办法稳住方小娅。

顾大海不愧研究佛学多年,他以很平静稳健的语调道:“方施主,你不要着急。今天是8月13日的下午。离8月15日还有一大段时间。”

方小娅道:“可是....”

顾大海又道:“方施主,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这世间的万事,不论是好事还是坏事,都脱不了一个因果关系。种什么因,结什么果。你说对不对?”

这些充满佛教哲理的话一说,把方小娅震住了。她半晌没说话。

顾大海继续道:“每一件事都是有缘故的。想必这个恶鬼也不会无缘无故地缠上你们一家。因此,在拯救你丈夫和儿子之前,方施主,你要先把这事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告诉老纳。老衲才能方便行事。”

听完这些提示后,方小娅果然安静了下来,像是在认真回想。

宁远暗暗叫绝,顾大海真是有一套。

直到几分钟后,只听方小娅以细若蚊蝇的轻声道:“大师,我把所有事都告诉您,您能不能替我保密呢?这事千万不能让警察知道。”

果然!方小娅隐藏的心事果然涉及犯罪!但是既然涉及罪行,又怎么扯得上鬼呢?宁远不由伸长耳朵倾听。

其实装扮高僧的顾大海心里也是微微一震。刚才方小娅向他求救时,那种忧急万分又带着恐惧的神态,简直令他感到:好象那恶鬼就在他背后似的。但他竭力保持镇静。接听到宁远指示后,他平静地道:“老衲是方外之人,自会守口如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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