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尸是谁
我下意识地抖了一抖,不由自主地退后了几步。小叔在旁边皱着眉头看了看我,显然对我这种胆怯的举动很不满。我马上重新回到前面,脸上有点儿挂不住。
吴宏看到了我的样子,突然笑了笑,神色轻松地说:“你当我是傻子吗?我不会站在前面剖它的肚皮,我的意思是用我的绝招!”
这番话是对着刘忠国说的,但是吴宏的眼光看的却是我。我知道他是在给我鼓劲儿,顿时就不好意思起来,不过这话也的确有作用,马上我就不像刚才那么害怕了。
刘忠国似乎对吴宏的这个表态不太看好,嘴里念叨着:“那样也不见得安全……”不过还是伸出手把小叔和我拉上了石台。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吴宏也跟着我们来到石台上。在离开尸体几米的地方,他突然反手把手中的火折子扔到一旁的干尸上,然后飞快地迈步来到石台上面,刘忠国十分默契地递给他那把宽大的匕首,然后我就看到眼前一道白光一闪,就听见远处“扑哧”一声。
吴宏的匕首一下子就扎进了尸体的肚皮,我定睛看过去的时候,发现正是鼓胀得最厉害的部位。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然结束,等到吴宏拿起手中的手电冲着尸体照过去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原来火折子是定位用的。
小叔紧紧地把我抵在后面,随时准备夺路而逃。不过我从他们的肩膀中间也能清楚地看到,吴宏的飞刀并不是直接插进去的,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力道,居然斜斜地切了过去,似乎还朝下拉开了一道十几公分的口子,像是人站在那边用力往下方使劲拉开的结果。
很快情况就不一样了。容不得我多想,面前那具尸体的肚子突然就开始变小,与此同时,地面上“扑扑”地落下很多东西,我想当然地以为是内脏之类的腐败器官,眼睛看过去的时候,已然做好了呕吐的准备。刚刚吃的那点儿东西全都涌到了嗓子眼儿,不想等到真的看到眼前景象的时候,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光线照耀中,地下的石头上居然没有任何肉块等腐败赃物,只有一堆黑糊糊的脏水倾泻下来。
这水流了很久,几分钟之后还在稀稀拉拉地滴沥着。刚刚还出现的石缝已经被大片的黑水淹没,仿佛我们不是用刀划开了一具尸体的肚皮,倒像是打碎了一个水缸一样。
好容易等到面前这一堆黑水流得差不多了,我们都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些。因为不清楚这些污水的底细,心里很没有底,于是都用袖口蒙着脸凑近。不过我小心地呼吸了几下,发现也没有异常,心想估计是没有毒的。只是不知道这堆脏水怎么会在肚皮中自己晃动,难道这尸体所在的位置还有什么奇怪的装置吗?
吴宏又打亮了手电。看清楚尸体的样子之后,我们都倒吸一口冷气。眼前这具尸体只剩下了一张皮,体内什么都没有,那层薄薄的皮肤像是融化了一样已经变得黏稠不已,渐渐化成了白色脓液状的液体,顺着石壁流淌了下来。就在我们面前,这张诡异的人皮竟在几分钟之内就消失不见了,黑色的石壁之上只剩下一摊黏糊糊的液体。
再看地下的黑水,因为已经渗入地下,所以石头上的水分几乎都消失了。不过并不是空无一物,我们都发现在脚下出现了一层薄薄的沙子一样的东西,吴宏用手中的枪口拨开看了看,却没有丝毫发现。这东西奇怪就奇怪在,看着好像黑压压一片,用枪口去杵却马上就碰到了底部的石头,仿佛都是些液体,不知道都是什么玩意儿。
“在那具尸体体内的,估计就是这些黑色的东西在移动。”吴宏看着地面说,“我们也都看见了,除了这些东西没有发现其他什么从那张皮里面跑出来。不过这些黑色的东西怎么会动呢?”
“不管是什么东西,都要离它们远一些。这些玩意儿很可能会寄生。我在云南就碰上过一种植物,外表看着就是棵普通的花木,其实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昆虫,花早就死了,在那里立着,一旦你碰上马上就钻到皮肤里,人一会儿工夫就死掉了。死的时候极其恐怖,身上没有一块好肉,都被吃光了。”
“我们在路上碰到的尸体里面,会不会也是这样的东西?”吴宏突然看着我,问了这么一句。
我知道他和我想的一样,都瞬间记起了在旗帜中包裹的尸体。刚才虽然我比吴宏更早想到了这个问题,不过却没有听刘忠国说过这样的遭遇。现在一想,满脑门子都是汗,幸亏当时没有去进一步触碰尸体,不然……我打了个哆嗦。
“还有——”小叔提出另一个疑点,“如果这个东西这样可怕,为什么旁边那具干尸没有变成这样?”
要不是小叔提醒,我们都忘记那具干尸了。眼见面前这些黑色的东西没有对我们构成威胁——至少现在没有,开始我们没有人敢碰它,听了刘忠国的说法,更没有人敢动了,现在大家似乎胆子大点儿了,毕竟尸体已经被破开,里面也证实没有什么有实际威胁的东西。即便如刘忠国说的那些东西可以寄生,至少我们现在没有给它寄生的条件。
所以我们靠近干尸的时候,都显得放松了很多。吴宏低头靠近干尸仔细地照着,过了一会儿用枪挑过右手胳膊说:“你们看看靠近肘部的内侧,有一个烙印。”
我连忙凑过去,要不是吴宏提醒,还真是不容易发现。只见那个胳膊萎缩的肌肉上面,扭曲着有个黑色的圆圈,里面有几个模糊的字迹因为年代已久,被血水和污迹挡住,看不清楚。
小叔似乎辨认出了什么,他用我手里的铁棍抬起了胳膊,放在眼前仔细地看了看后说:“是个数字。前面好像还有个汉字。”
吴宏头都没有回,继续查看尸体的其他部位。但他的声音传过来,却让我们感到难过:“这应该是个劳工。前面那个字是‘荣’字。这些人一定是被当做牲口一样烙上了号码,方便点人数,也防止他们逃跑。”
“我想——”吴宏扭过头,眼睛中好像燃烧着一股火焰,“孙良的胳膊上,估计也有这样一个烙印。”
事情到这里就很清楚了。毫无疑问眼前这具干瘪的尸体就是那些受苦受难最后惨死在这里的劳工之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和这个日本人死在一起?
“从地上的步枪来看,这个日本人是个士兵。估计是两人在搏斗,后来枪掉了,同时死在这里。不过为什么日本兵变成了这么恶心的东西,劳工却没有呢?”吴宏提出自己的疑问。
“这具尸体还算是比较正常——”小叔指指旁边那摊人皮液体说,“相对于它来说。”
“不过……”他话锋一转,道,“他变成了干尸是不是有点儿奇怪?这下面是有水的,这里空气流通,必然有水汽蒸腾。按说尸体在这里很快就会腐烂,十几年的时间,这尸体早就白骨化了,不可能变成干尸的。形成一具干尸,密闭的环境是少不了的,这里很明显不符合这样的条件。”
刘忠国在旁边听明白了,下意识地说出了心里的想法:“你的意思是,这具干尸原来不在这里,是后来出现的?”
我听了心里一惊。难道这干尸还会移动不成?脑子里顿时想象出一具尸体歪歪扭扭地向着我走来的样子,当时就遍身寒意。除了刘忠国说得吓人之外,还因为我似乎意外地找到了一丝佐证。
记得当初老僧把人皮玻璃面罩打碎的时候,我和吴宏非常吃惊地发现里面的人皮居然在转瞬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如果刘忠国的说法成立,那搞不好就是这样消失的。只不过还不清楚到底是其他东西盗走了尸体,还是它自己跑掉了。
不管哪种,对我们来说都是噩耗一桩。
军火库
“也不必这么早就下结论。”吴宏丢下这句话,伸脚到了尸体下方的洞口旁边,拿起手电往里面照去。看了几下,他回头就说:“底下果然是有水源的,不过我从这里看不见。刚才我们听到的水声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
说起来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注意这里的水声了。四个人噤声之后,那种水流的声音重新清晰了起来。我们竖着耳朵听来听去,发现这流水居然是出自那具干尸的旁边。
吴宏冲刘忠国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动手帮忙把干尸弄走。于是我和小叔负责照明,吴宏和刘忠国伸手去拽那具干尸的腿脚,我本以为很容易就可以弄掉,不想他们两人用了半天力,才勉强移动了一点儿。看来干尸所在位置的机关非常结实,不是一般人可以移动的。
看着面前这具表情扭曲的尸体,我不由想,卡住它的机关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终于刘忠国大吼一声,和吴宏把尸体从两块石头做成外壳的机关中扯了出来,因为用力过猛,这具尸体一下子被拉成了两截,分别从两端掉了下去。吴宏叹了口气,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被一连串的声音打断了。
我们眼前这个本来卡住了两具尸体的机关在几秒钟的时间里咔嚓咔嚓地闭合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谁都没有注意到是不是触动了什么按钮之类。不过因为手里有手电,吴宏下意识地往有声音的地方照去,迎着灯光我看到那两块石头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了一起,方方正正地重新成为石壁的一部分。如果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原来这个地方有过一个这样的机关暗门。
虽然大家一开始就认为这是个机关,但没有想到它还可以运作。现在事实摆在面前,不由得我们不信,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东西居然还能动弹。从它们闭合的样子来推测,原来的用途可能就在于此。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这样的暗锁,吃惊之余也让我感到匪夷所思、叹为观止。
但是事情却因为这个变故变得复杂起来。刚才我们都发现水声是从机关之内传来的,本想拉开尸体看看内里是什么情况,这样一来,完全迷失了方向。既然这里是有着机关的,贸然去动显然不是上策,万一触发什么保护性的机簧,对我们的安全就大大不利了。
同时也让我们没有办法搞清楚水的来源,而且在机关闭合后不久,我们就感觉到这里开始变得闷热起来,刚才那种流动的风消失了。空气也变得混浊了很多,呼吸较之刚才变得不畅。大家都清楚,这里不能久待了。
一行人来到洞穴外面之后,我们才感到正常起来。眼前就是黑洞洞的外部深穴,我们下一步怎么办,是回去还是继续前进?
大家的眼睛都看着吴宏,吴宏深呼吸了一下,摆摆手紧张地思索着。等到他抬起头来之后,先是问了刘忠国一个问题:“老刘,你记得我们在上面的洞穴中曾经发现里面有一个有风透出的地方吧?”
“你不是怀疑是通往地下的吗?”没等刘忠国接茬儿,我就回答说。
“是。”吴宏沉思着说,“你说会不会这些有空气流动的地方其实都是连在一起的?也就是说,这些洞穴之间其实还有一些我们都没有看到的洞中洞。”
“有可能。刚才我就在想,如果你们在上方的洞穴中看到了一个通往下方的深洞,里面还有风透出,这和我们在这里碰到的情形一定有着联系。可能这两个地方就是一条连贯的隧道,我们可以这样推测,水源可能是从这个隧道中流通到山底部,同时如果这个隧道足够宽广,那么在它没有被水淹没的一侧,就可能生存有你们刚才看到的那种东西。”小叔分析道。
“对。我们虽然只看到了一些它们的食物和残渣,但是很明显这种东西就是在那里栖息。如果是这样,它们旁边就是一条在山中流窜的水源,这可能不是一个巧合。会不会它们本来就只能生存在离水比较近的地方?”吴宏眼神闪闪发亮,接着说道。
“要是能够进到里面去就好了。”小叔有些懊悔地说,同时看了看旁边的滑梯。
“不妥。我们人员太少,手头没有趁手的枪械,下去了等于是送死。你我都知道那些东西的凶残程度,这样的工作不能冒进,还得一步步来。”吴宏摆摆手,制止了小叔的想法。
刘忠国在旁边冒出一句:“现在怎么办?在这里干等也不是个事儿。”吴宏咬了咬牙说:“继续下,看看还有什么发现!”
我们都没有异议,于是顺着滑梯继续往下。一路无话,只有铁皮擦动绳索的啪啪声在不见一丝阳光的深洞之中响起,更加让人觉得有种阴森的孤寂感。经历了这么多,要不是有他们三个在身旁,我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胆量再次进到曾经让我惊恐万分的底部空间。
不过进到下一个洞口的时候,意外发生了。我们发现,这个铁门完全打不开。用尽了办法,我们都撼动不了这个铁门丝毫。刘忠国故技重演,想看看是不是也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不过门很小,底下倒是有一条宽宽的缝隙,但是一无所获。出现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明,在我们发现之前,这个门就被人从里面锁上了。
无奈我们继续上了铁滑梯接着去往下一个洞口,这样探寻了几个之后才发现,下方所有的洞口居然都被锁上了。每个洞口的情况都一模一样,洞口铁门紧闭,无法进入。估计按现在的样子,想进去只能用炸药了。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别说是手头没有炸药,就算是有,我们也断不敢在这里使用。这深山之内错综复杂、纵横贯穿的洞穴估计不计其数,彼此之间关联紧密。且不说其间可能有军火库(这是小叔跟我讲的,按他的说法,这里一定有个比较大的军火库,以备不时之需,不过密闭工作一定非常好,因为军火最怕受潮),就算没有,光是可能造成的坍塌就已经让人不敢想象是什么样的局面。万一不慎,这里就会变成我们的坟墓,将我们永远地埋在这诡异的深山中。
说到军火的时候,吴宏也提出,这些封闭的洞穴中有可能就是日军的军火设备,这也侧面解释了为什么大门紧闭。既然是军火,必然戒备森严,不得擅入。锁起来倒是很正常的,不过从规模上来看,这么多洞口都被封死,以我们前面发现的洞穴大小来推测,这些军火的数量十分的惊人。如果这些封死的洞穴中都是军火的话,如果一旦爆炸,足够把这一整座山夷为平地。
这也是吴宏提出这个想法的第二个依据,之所以放置在底部,也许正是因为它的危险性。一旦战事出现什么变故,日本人抵挡不住了,以他们一贯的所谓“玉碎”政策,这里势必要一举毁掉,不会留丝毫的东西和线索给对手。那么没有比将整座山抹平更让人放心了。把军火库放到山的底部,是最彻底地达到这个目的的办法。
“那他们寺庙中不用军火吗?把东西都放到这里,上面使用怎么办?”我听了问道。
“这里的机关繁多,构思非常精细,以日本人的严谨,估计当时有着非常顺滑的行动工具,下到底部来取军火不成问题。我们是从大佛那里打开的缺口,以此进入内部。但他们在实际运行中,肯定有更加便捷的渠道。不过后期随着战事吃紧,估计是被他们想尽办法去除了。”吴宏解释道,他同时指指上方寺庙的方向说,“其实上面用不了多少弹药,一寺的日军能使用多少?你要知道,这里深山密林,他们又没有和抗日队伍正面交火的机会,整日面对着的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不会发生大规模的战役。这样想来,主要的设备和弹药都集中在山底是正常的。日本人在这些问题上考虑得十分周密,他们虽然禽兽不如,却非常的聪明。”
骷髅军团
接连下了七八个洞口,都是这样的情况。我们都有些泄气,因为眼看几乎已经到达底部了,而在上面的洞穴中发现的线索并不完整,到现在为止还形成不了一个稳定的逻辑链条,很多推测都没有依据。如果接下来还是发现不了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这趟真相之行的目的就很难达到了。
现在吴宏倒是不急了,他反倒安慰起我们来。他说:“我们现在发现的其实已经不少了,有些情况不是我们能够进一步操控的,设备也不够,只能留待组织派遣专业人员进一步探查了。这次下来,至少到现在我们能够确定这里没有外来势力进入,洞穴内部是不是安全说不好。不过外部力量显然还没有我们这样的深入,日本情报人员应该还没有进入这里,估计是没有发现入口。不然我想我们一定会发现蛛丝马迹的,甚至可能都已经遭遇了。”
其实虽然吴宏没说,我心里也很清楚。还有一种可能存在,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很不妥,估计也是因为这样聪明的吴宏才闭口不提。
也许,日本情报人员不是没有发现这里,甚至可能比我们发现得更多,但是他们没有机会将情报传递出去了。
因为他们可能已经死在了这里。
我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子都能想到的假设,吴宏不可能心里没有数,小叔和老刘肯定也是清楚的。不过他们都没有提这点的目的很明显,这种让人恐慌的话还是少说为好,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按照既定方案行事,至于那种最坏的打算——我想该来的总是会来,怕也没有用。
这应该是我们一行四人的共同想法,因为在他们的脸上,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一丝一毫退却的意思。即便是在最凶险的时刻,我们惊慌、恐惧过,但始终都不曾想过放弃我们的任务。那个时候,每个人的生命非常的重要,重要到不敢轻易放弃,因为它甚至都不属于你自己;同时生命又显得十分渺小,在险恶无比的人心和凶险莫测的环境面前,它脆弱得随时都有可能离你而去。
现在前面的形势很明朗了。在探查到最后一个封闭的洞口之后,我们把目光投向了底部那块咫尺可见的平台。
真的要回去了。
事情到了这步境地,只有回到下面逃出来的平台上进一步寻找线索。不用说,除了刘忠国,我们三人谁都不想再次进入那个充满着黑暗气息的死亡之地。尤其是小叔,必然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即便是我,也对着下方漆黑的入口凭空打了个寒战。
数千具尸体垂吊在我们眼前的景象不可遏制地涌进我的脑海,无声无息地营造出恐怖的气氛。那些半人半鬼的样子至今都在我的印象中清晰可辨,张牙舞爪、狰狞无比的表情时刻捶打着我脆弱的神经。况且,那里还有一个活生生的女鬼,在幽暗的河水中时隐时现,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无声地爬上人们的脊背。
光是想想,我都觉得呼吸有些急促,随着吴宏下降的滑梯抖动不已,我的手在黑暗中也悄悄握紧了。等待铁质滑梯触到了地面,吴宏轻声喊了一句“到了。拿好枪”,就首先低头走了下去。
这次我们顺序还是和先前一样,小叔走在最后,想必多少能缓解一些他的紧张,刘忠国和吴宏缓步在前面开路,一脚一动都小心翼翼。刘忠国在来的路上一直在听吴宏讲述我们地下的发现,现在对前方环境的预期比刚下来时严峻了很多,打亮火折子之后,他一脸严肃地垂着身体,紧紧捂住手中的枪管,摸索着往前面挪动着。
我踏上空地之后,一种熟悉的感觉奔涌而来。当初我和小叔、吴宏在这个地方静默绝望地等待时,万没有想到这么快又会回到这里。但是这次,我们是不是能够像上回一样幸运地脱身?
等到刘忠国右手摆了一下,示意我们停下时,我就明白,一定是前方的两个人已经进到洞穴之中了。因为先前有着商定好的手势,我和小叔面朝后方蹲守,小心地观察着有没有什么危险。
过了几分钟,前方隐约地传来一声召唤,吴宏表示安全了。于是我们忙稍稍挺直了腰,疾步朝着光亮的地方走过去。
直到我重新站到那个巨大的平台上,才发现自己居然又回到了最开始发现骷髅的地方。按照我的想法,这里不应该是我们一路到达的目的地,想起来我们还是从小叔被困的洞穴中逃出去的。这条路应该通往那里才对,为什么这次反而重新回到了这里?
吴宏显然也存有这个疑问。因为之前我们已经知道下面是什么了,他看见我们来到之后就迅速地熄灭了火折子,然后在黑暗中拉着我们到了一旁的两块巨大的石头中间,四人刚刚隐蔽好。吴宏就开口小声地问小叔:“9号,你来过这里没有?”
小叔的声音气若游丝,小到几乎听不见:“没有。这里和困我的地方不同,我第一次来。”
吴宏再也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开始从背包里掏东西,声音非常轻微,不过因为我离他比较近,马上听到了,我一下子就判断出他要干什么。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一句。
“你要发射信号弹?”我尽可能低声地问。现在情况不明,这里是不是有别的东西真说不好,我们既然已经进来了,就得谨慎行事。黑暗中我们什么都看不清楚,如果有什么匪夷所思的生物,常年在这里生存的,它们视力一定好过我们。不要惊动它们是我们进一步行动的最基本的保证。
吴宏开始没有说话,片刻他似乎收拾完手头的东西了才对我们说:“我到前面去放一颗信号弹,你们不要跟过来。这里空间非常大,大家仔细观察这里的情况,看有没有什么危险。小孙你要仔细观察周围有没有什么异常,特别是和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比有什么不同。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再采取进一步行动。”
没有人说话,这表示大家都听懂了。于是吴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我们等了大概一分多钟,眼前猛地腾起一阵亮光,一个信号弹带着耀眼的光芒蹿上了穹顶。从它跃起的地方看,吴宏离我们的距离居然有大概十几米。我心里暗叹一声,这小子真是大胆,这个距离他不知道怎样摸索着过去的,也不怕直接摔下悬崖。虽然上方充溢着重重的火药味道,闪灭的光线时而粗重时而纤细,但我始终没有抬头,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底下的景象上。时间很短暂,而我相对于他们来讲,要注意的东西多了很多。
几十秒钟的时间里,我重新看到了底部那些齐刷刷的尸体,令人惊心动魄的半身骷髅密密麻麻地悬吊在巨大的网体上。我看到我们的平台之上没有任何异常,便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迈步来到平台的边缘,目光往下面扫射过去,尽量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最大限度地查看情况。
没有发现异常。也许是由于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太过震惊,这种毛骨悚然的场景对我的刺激太强烈了,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什么其他的细部,所以对于第一次的情况我的大脑显然除了那些狰狞可怖的骷髅之外没有记录下任何东西。这次有了准备,我也没有能够从对比上发现什么不平常的东西,不过因为这次我的观察要冷静得多,虽然没有发现异常,但看到了很多以前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我发现,这些骷髅虽然数目众多,但是排列得却十分的整齐。记得第一次我发现的时候曾经感觉到这里就像是一个骷髅组成的军队一样,现在想来非常确切。从我这个角度看上去的确像是将军在检阅自己的队伍一般,数千尸体横平竖直地排列成一个巨大的方阵,虽然后面的尸体被前面挡住了视线,看不清楚下部,不过从头部的排列也不难推测出,它们之间的间隙几乎是一样大小的。
这才是真相
还有,这片广阔的尸地下方,的确是有一条河床。难怪我第一次总感觉这些尸体像是一条河流的样子伸展向远方,原因就在于此。离我最近的尸体下部可以明显看到两侧的石头高出很多,它们的头部下方是一条十几米宽的平整地面,上面盖满了暗黑的土层,厚厚地覆盖到了后方。如果我们把所有的骷髅都放下来,很可能这些尸体的排列就是按照这个土层的样子来排列的。
还有一点就更奇怪了。我注意到周围的石壁上,居然有两个方形的大门。虽然它们的颜色已经锈得和石头分辨不出来了,但是铁门的边缘却显得更加深重,所以我才勉强按照轮廓推测得到。这种长方形的门框非常大,比我们平时的门大了几乎三四倍,别说是人,我觉得就算是大象从那里走过也应该没有问题。
我条件反射地看了看脚下,想迈近几步过去看看清楚。低头一看,下面全是纵横交错的壕沟,虽然比较窄小,但是卡住我的脚还是没有问题的。个别壕沟的宽度甚至能够容纳下我的身体,于是忙放下了抬起的脚。小叔也在旁边发现了我的意图,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低声说:“不要乱来。马上就没有光亮了,你不要动!”
他的话刚刚说完,周围就已经阴暗到看不清东西了。我清楚信号弹终于熄灭了,眼前马上重新陷入了黑暗中。吴宏已经从石台的边缘走了回来,他估算的时间很准,几乎刚刚看到他的脸,周围就没有任何亮光了。
“怎么样?”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吴宏的声音虽然还是很小,但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估计是周围没有发现什么其他异常的事情或是东西。
小叔先开口了,黑暗中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觉得他的声音在颤抖:“你说你们来过这里一次了?”
我点点头,想起小叔看不见,便说:“是的小叔,我们来过一次了。上次和这里的情况一样。”然后我凭着记忆把头扭向吴宏的方向,说:“我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这里应该再没有人来过。”
“我也没有发现。”吴宏马上接过了话头,他接着又问了一句,“9号,你和老刘的看法呢?”
“我觉得……”刘忠国这次说话犹豫了很多,带着些不确定的语气,“这些骷髅头为什么只有一半身体?另一半的肉为什么还在?这是弄清楚问题的关键。”
“邪门儿。”小叔轻轻说,“这些人应该都是劳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死在这里,刚才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们摆放得非常整齐,我觉得应该是日本人的手段。”
“不一定是劳工。”吴宏轻轻呼出一口气说,“他们大费周折地找了那么多工匠和壮年男女,就是为了吊死在这里吗?”
“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平民百姓吗?”我脱口说出来,接着又问,“这些人被弄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被吊死在这里?不是做工的?”
“很有可能。”小叔表示同意,他插嘴说,“5号说得对。如果是劳工,那么主要就是为了做苦力,等他们的劳动力被利用完了之后会直接屠杀掉,不会费这么大的周折运到山底,然后用这种诡异的方法吊死在这里。”
“那小日本这帮杂碎为什么要把这么多人抓来吊死在这里,按他们的手段,在当地屠杀掉不是更省力?”刘忠国不解的声音传过来。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吴宏打亮一个火折子,眼神在火光的照射下忽明忽暗。他的腮帮子一阵抖动,接着就一字一顿地说,“我估计,这些都是实验对象。”
“这么多人?!”这次轮到我震惊了,直接就喊出了声,“妈的,日本人一次用这么多活人做实验?!”
这和我先前想的完全不同,我之前一直想当然地以为这众多的尸体是那些怪物所为,说不定这个地方是它们的巢穴之类。虽然当时对于这个数目还是有些疑惑,但是毕竟头脑中对那些绿眼怪物的印象太深了,感觉它们似乎无所不能。现在听到吴宏说是日本人的做法,才马上反应过来。不错,这种排列尸体的整齐度绝不是一个非人的东西做得到的,看上去完全是有组织、有秩序的人类的作品,如果说在那个年代谁有能力做这样的事情,非日本人莫数。
我的脸色沉了下来,小叔的神情也变得悲伤,旁边的刘忠国一脸悲愤。吴宏轻轻地说:“这不是没有可能。实际上我觉得,日本人这样大批量地杀害中国人,用来做实验,恰恰说明我们在上面看到的玻璃罩子中的尸体,就是实验的不同步骤。”
经他提醒,我才想到在上面还发现了三批玻璃罩子中的尸体,每一批都有差别。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是有些渐进的感觉:第一批是我们第一次下洞时发现的,那时玻璃罩子中只有人皮,没有尸身。后来打破玻璃罩子之后,人皮神秘地消失了。
第二批,是我们在第一个洞穴中发现的,玻璃罩子里是一具完整的尸体,不光有皮,还有相应的尸身,而且尸身似乎并没有和人皮剥离。
第三次,我们在大厅中发现了玻璃罩子,和第二批是一样的,不过他们的表情比较平静,也是有着人皮和尸身。
这三批的确是次次不同,虽然不知道它们的先后,但这样想来,很可能是一个实验的三个阶段。
我被这种冷酷的想法震得浑身像是冰块一般,努力理清了思绪后,我问吴宏:“如果是这样,这次为什么用这么多人做实验,每次我们发现的尸首不都是十几具吗?这个数量对比也太大了吧?”
这次小叔先开口了,他抬起一直低垂的头,脸上挂满愤恨:“海华,你还不明白?这说明他们的实验成功了!”
仿佛被当头一记重锤砸了个正着,我一下子感到胸口憋闷得难受。原来是这样!小叔说得没错,日本人一小批一小批地用中国人做实验,之后一举使用如此大量的牺牲品,说明他们的实验已经接近了尾声,他们的实验就要或者已经成功了。
日本人这是在大规模进行模拟杀人——他们一定想知道,这种武器一次可以杀害多少敌人。
大家久久没有说话。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的,每个人心中都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沉重地让人简直要发疯。我自下洞以来,时刻都在惦记着能不能回到地面上,对这种密闭的黑暗空间充满了恐惧。此时却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沉浸在悲痛中不能自拔。
人怎么可以没有人性到这样的程度?如果说前面看到的尸首给我的都是愤恨,那么这时我则五味杂陈,悲伤、狂怒、愤懑、疑惑……妈的,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军队?他们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心里难道没有一丝的愧疚和触动吗?人怎么可以如此残忍得对待自己同一物种的生灵?!
小叔拍拍我的肩膀,沉默着看着我,什么都没有说。片刻,他慢慢站起来,跟着吴宏走到一侧,小声地商量着什么。我身边的刘忠国挪了过来,借着微弱的光线轻轻地说:“孩子,你得记得这些,这些小鬼子对我们做的事情,永世不能忘记!如果能从这里出去,告诉我们的后代,有些事情绝不能遗忘!我们得让后代知道,不够强大,就会遭到侵略,就会遭到这样的虐杀!我们的将士打了多少年的仗,才等到了新中国的成立,那都是血凝成的历史啊!”
我抬起千斤重的头颅,隐约看到刘忠国铁青的面庞上,一丝丝的泪花在眼睛里闪动。
面对着这个和我父亲一样大的汉子,我什么都没有说,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个虚空
多少年之后,有一次我站在抗战的一个博物馆中,看到两个情侣模样的男女对着烈士的铜像摆出种种恶心的姿势拍照。我毫不犹豫地上去用手中的拐杖狠狠地向这对男女打过去,那男孩还想上来还击,嘴里骂骂咧咧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要不是当场有人把他们围了起来,大声地斥责,我还要上去打第二下、第三下……直到把他们打清醒为止!
我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心中是怎么想的,但我知道,在六十年前我看到眼前的一幕时,自己心中是一种什么样子的感觉!今天我老了,再也挥舞不动手中的拐棍。但我还想告诉大家,历史不能忘却,不管对方以什么样的方式进行掩饰,一定不要被迷惑。我们自己要清醒,要永远牢记几十年前我们中华民族遭受的痛楚和苦难,以及前辈们曾经付出过多少的血泪和牺牲!
只有牢记历史,才不会让历史重演,才能不让那些可怜的人白白牺牲,才能对得起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
吴宏走过来的时候,我的情绪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看看身后的小叔,用商量的语气对我说:“我们打算下去看看,要不你在这里休息一下?让老刘陪着你,以免有什么危险。”
“不用。”我语气生硬地拒绝了他。吴宏什么都没有说,接着指指小叔的位置说:“好的。那你和9号还是一起跟在后面,我们慢慢下到底部看看情况。”
下到底部的路程很困难,就像我前面说过的,一路上我们小心地迈过了无数个沟壑纵横的裂缝,有几次要不是小叔的搀扶,我可能一不小心已经陷了进去。好在一路上有惊无险,终于来到了平台的底部。
我回头望着上面的平台,发现这个高度其实和我们营救小叔所处的那个地方差不多,甚至连平台所处的位置在大脑中约略的轮廓都有些一致。想到这里我心里动了一下,马上联系上了刚才看到的铁门——门的另一侧,会不会就是我们营救小叔所在的空间?莫不是这两个空间其实是相通的,可以互相穿越?
我被这个发现激励了,刚要告诉吴宏,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后,他却回过头欲言又止地看着我,什么都没说就重新回过头去了。显然他发现了什么,我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四人蹲在了地上,吴宏罕见地打亮了手电,一束强光正直直地照射着这些尸体。
观察过去,这些骷髅都非常的干净。给人感觉像是在水中洗过一样泛着冷冷的光芒,周身没有一丝的杂质,白色的颅骨约略还有些透明,嘴巴大张着到了极限,虽然没有表情,但我似乎能够听见它们在痛苦地呼喊。然后吴宏的灯光慢慢向上方延伸,就像我们在上方平台上看到的那样,越到身体下方裸露的骨头越少,从膝盖往下几乎就没有再看到露在外面的骨骼了。等到灯光照到最上方的脚趾,我看到与我们先前发现的干尸一模一样的萎缩的枯肉,紧紧抵贴在骨头上,呈现出暗黑的颜色,表面全是褶皱。
吴宏冲着后方照了照,一眼望不到头的骷髅都是大张着嘴巴,骨头与皮肉的边缘切合处几乎一致,但是细心的小叔还是发现了不对,等到吴宏照着其中一具尸体的时候,他开口了。
“你们仔细看看,这些尸体露出骨头的部分好像和有皮肉的位置在一个水平线上。”小叔说完,我们纷纷把目光投向众多的尸体。果然,每具尸体相对的切合线其实是不同的,但是在倒吊状态下,它们界限分明的边缘却是在一个水平线上。我马上就想到,这些人其实不是同样的身高,但是在倒吊状态下这些分界线在一个水平线上,说明不是每个人的个体出现了这样的皮骨分离的情况。
那到底是什么造成了现在这样惊心动魄的惨状?
“这些人身高不同,你看有的分界线是在膝盖上,有的则在膝盖下缘。但他们统一都在一个水平线上,这说明当时底部有某种侵蚀物,这种东西只能达到一定的高度。就像是河里的水一样,不管你的河底有多深,水平面是一样的。”小叔慢慢说出了自己的构想,旁边的吴宏慢慢地点着头。
“你看这里。”旁边的刘忠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在了地上,他低头看了几眼对吴宏喊了句什么,吴宏马上把手电照射过去。我们被刘忠国的声音惊动,也朝着他的方向看,立刻就注意到地上厚厚的一层粉末。
黑色的粉末。
我第一眼看到就觉得有些眼熟,刚想起来,就听见吴宏说:“这不是当时我们在那个大厅坑内看到的尘土一样的东西吗?”
“我们碰到的那个机关附近也有。”小叔提醒说,“我们几次三番地看到这些黑色的粉末,这东西一定有问题。”
吴宏蹲在地上,用手电筒照了照那些粉末,抬起头来对我们说:“当时那具尸体破开的时候不是流出了大量的黑水吗?你们想会不会那些水分干枯之后就会留下这样的东西?”
我们都觉得吴宏这个提法很有道理。既然地下有这样的黑色物质,还真说不定就是那尸体肚皮中黑水中的成分。我们按吴宏的思路想了下去,马上明白了。
“你是说,我刚才举的例子并不仅仅是个比方,这里曾经遍布那种黑水?”小叔兴奋地问,显然他悟到了问题的关键,因为吴宏也显得有些激动,他站起身后大幅地挥舞着手臂,说道:“不止是这样,我有个大胆的假设,整个困龙湖会不会都是由这种黑水组成的?”
经他这样一说,我们觉得似乎什么地方衔接上了。不错,困龙湖中暗黑的水域的确有这样灰暗的色泽,虽然不知道两种黑色是不是同一回事,但从表面上看确实并无二致。但是吴宏这个想法是不是过于大胆了?困龙湖中的黑水怎么会出现在那具尸体的腹中?
刘忠国望着面前白森森的骷髅说:“这些尸体如果原来是在一片水域上方的话,倒是的确可能造成现在这样的情况。”
“是啊,水分浸泡着尸体的上身,时间一长就会腐烂脱落,下身的皮肉因为没有浸到水里,所以保存完好。”吴宏自言自语地说,不过他说得并不干脆,似乎是发现这话有什么漏洞,有点迟疑。
这时小叔皱着眉头想了想,说:“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下身的皮肉也不会这样整齐地从同一个水平线出现边界。既然没有浸到水中,但是毕竟有水汽蒸腾,尸体受潮也是会腐烂的。不会像现在这样诡异,除非……”他想了想说,“除非这里的水突然在一个很短的时间里消失了。”
“这的确是个矛盾的地方。”吴宏似乎也卡在这个问题上无法摆脱,他下意识地冲着骷髅群的缝隙扫射了几下,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对我说,“刚才我看你好像想对我说什么事情?”
我记起自己刚才的发现,连忙对吴宏说了刚才出现的铁门。吴宏听完,指挥小叔他们看好底部,和我一起来到上方的石壁前查看。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这的确是两扇巨大的铁门,深黑的门缝间塞满了黑黄的铁锈,长方形的边缘十分的清晰,在门的右边高出的地方还焊接着两个厚重的铁环,估计是把手。吴宏用力推了铁门一下,毫无反应,看来别说是我们两个,就算加上刘忠国和小叔也不能把这个沉重的铁门打开。我们看了半天也没有发现,只能重新回到底下。不过吴宏在路上告诉我,我的想法很可能是真的,这两个巨大的空间应该可以通过铁门连接到一起。
我们回来了
听了我们的发现,小叔突然回过头看着那扇石壁,若有所思一动不动地看着它。我知道他想起了什么,忙问:“小叔,你怎么了?”
小叔回过头的时候,脸上还是充满了困惑,他看着我问:“你们去过困住我的山洞,那里是有条长长的暗河的。”
这句话虽然没头没尾,但其实透露了很多信息。因为我马上反应过来,那条暗河正是连通外面的困龙湖,而且结合面前这种情况,小叔一定是想到了,如果吴宏的猜测是正确的,为什么困龙湖流入地下的暗河没有消亡,这里却变成一片干涸呢?
没有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毕竟吴宏也只是猜测而已。我们尝试着下到尸体之间去,因为刚才已经在这些“黑泥”之间走动过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所以心里并不担心。这样四个人在其间查看了半天,发现这些尸体头部下方的地面上,全都是这样一层厚厚的黑色土层。
不过我们从边缘尸体的两侧,重又发现了那几个方方正正的小房子,同在另外一个空间中的一样,我们也没有办法打开。它们的上方并没有门,只有上面有一个浅浅的方形浅坑,吴宏他们不约而同地推测这些可能是观测用的碉堡,外面用坚硬的石块封闭起来,显然是为了防御什么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