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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神秘的日记本

作者:之后如何 当前章节:15025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7:10

遭遇激战

“我在攀爬方面先天就比较有优势……”吴宏给我和小叔解释说,“其实没有滑索我爬得更快。但这有个要求,就是整个人要尽量地贴在绳索上,让自身的重量均匀地分布在上面。这样不但没什么危险,甚至比你们用滑索还要安全。不过这要求我在爬的过程中不断地调整自己的姿势,所以很累。等到我爬到中间的时候,稍微扭了扭身体,也是无意中看了水中一眼——”吴宏的声音失去了刚才的镇定,低沉了很多,“我看到水里有个一动不动的黑影!”

我听了头皮一阵发麻,条件反射地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水面,就听见小叔询问道:“看清楚什么样子了吗?”

“没有。”吴宏摇摇头,“我当时也被吓了一跳,瞬间呆住了。停在那里完全是条件反射,其实我应该马上离开才对。当时是借着月光看到水下有个黑糊糊的巨大影子,离水面很近,明显要比周围的水色深一些,但是它一动都没有动,我意识到危险之后,就迅速地爬过来了。”他抖了抖背部的衣领,苦笑着说:“我的娘咧,你们不知道我站在岸上的时候,全身都是冷汗啊!”

我们三个听了也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更是暗暗庆幸自己当时英明的决定,要是我在滑索上看到这样一幕,保不齐就直接栽到水里和湖怪做伴去了。

“看到眼睛了吗?”惊恐之余,我突然想起当时我们在岸边看到的篮球大的绿色巨眼,马上问吴宏。

“没有。什么都没看到。”吴宏沉思了一下,试探着说,“现在想起来,那是什么东西还说不好。但我总感觉和我们那天看到的水中的黑影子不大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我着急地问,现在到了岸上,胆子大了很多。不过要是再让我从水里这么过一遍,我是死也不会下去了。

吴宏眨眨眼说:“说不好。感觉吧……”言毕他站起身来,轻轻说,“现在我们还不能打草惊蛇,不摸清底细太危险了,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他这一说,我才想起我们现在是在山脚下,离沈逸之和钱竞成所在的栖身地有十几公里距离。身边又没有汽车,这黑灯瞎火地往哪里去?

小叔因为之前也来过这里,所以并不陌生,他熟门熟路地往一个方向看了几眼,回头问吴宏说:“5号,我们去哪里?”

吴宏沉吟一下,抬起头,指指小叔看的那个方向说:“罗耀宗家!”

我丝毫都没有感到奇怪。要我选,我也去罗耀宗家,这个村落就他一户人家,我们只能在那里落脚。于是什么都没问,直接拔脚跟在吴宏和小叔身后往罗耀宗家的方向走过去。

刘忠国和我走在最后,他虽然来过这里,但因为没有去过老罗家,所以一路上也有些茫然。等到我们筋疲力尽地来到村落中时,才感到精神振奋了些,我也激动地四顾着,想到马上就能在土炕上美美的睡一觉了,我心里比什么都开心。

不想刚刚靠近罗耀宗的家门,吴宏就把右手的小指勾了一勾,整个人忽地蹲在了地上,迅速地移动到了旁边的草丛中。

小叔和刘忠国也拽着我潜伏到一侧的树丛中,一动不动地看着老罗的家门。我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出声,我也不敢多问,只是学着小叔的样子直勾勾地盯着院落。过了几分钟,吴宏冲刘忠国做了几个复杂的手势,后者掏出枪从旁边小心地绕到院门一侧,从缝隙中往里面张望着。

只看了一眼,他就把左手手指往下方一杵,吴宏像是得到什么命令一样,从草丛中纵身跳出来,几步就靠到了他旁边。

小叔也挥挥手示意我跟着他,两人来到吴宏的身后。我匆忙地比画着问小叔:“怎么了?”

小叔把嘴巴凑到我耳朵边上,细若无声地说:“这里有外人,不止一个。”

虽然不知道吴宏是怎么发现的,但我绝对相信小叔的话。毫无疑问,吴宏一定是发现了情况。事实证明他果然是对的,等到刘忠国用手轻轻地把门打开了一道缝隙,我马上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说话声。

闭上眼睛静静地听过去,我除了浑身的紧张不安,还有一肚子困惑。因为让我吃惊的是,我明明听见里面有人说话,但是听不懂说的是什么。

身旁的小叔早就听到了里面的话语,他对着对面的吴宏做了个口型,吴宏点了点头,伸手比画了一下,表示知道了。

我紧紧地靠着小叔,听到了他发出的轻声,顿时明白了。

因为小叔对吴宏说了两个字:“日语。”

在罗耀宗家里的是日本人!

我当时就兴奋了起来。千真万确,在知道罗耀宗家中闯入了日本人之后,我的第一个感觉不是恐惧,而是兴奋。蓄积了很久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浑身上下都热血沸腾,要不是小叔一直靠在我前面,我可能就要一跃而起了。

报仇!报仇!

我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猛烈地撞击着神经,太阳穴都一鼓一鼓得疼。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那几千具尸体像是重新活了过来,直挺挺地排列在我的眼睛里,每一具尸体眼中都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紧挨着我的小叔敏锐地感觉到了异常,他回过头一把攥住我的手,瞪大眼睛说:“你不要乱来!听指挥!”

我第一次看见小叔这样凶悍,脸上的肌肉都抖动着,吓得我一下子愣住了,惊恐地点点头。

小叔这才慢慢松开了手,怕是觉得自己吓到我了,又小声说:“别冲动,会破坏任务的。”

我心里明白自己刚才又犯老毛病了。小叔说得对,现在这个时候冲动只会破坏我们的行动,给后面的工作造成阻力。当务之急是弄清楚里面的日本人是什么来头,到罗耀宗家里来干什么?——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些日本人一定和这次的任务有天大的关系,搞不好就是吴宏告诉我的日方情报人员。

我眼前一下子浮现出老罗憨直的面孔和愧疚的笑容,心里暗叫不好:老罗不会出事了吧?

所以等到吴宏突然消失了的时候,我第一个想法就是他一定是去搭救罗耀宗去了。我们还在门外观察里面的情况时,就看见吴宏从旁边的院墙上悄无声息地溜了下来,人已经到了罗耀宗家里屋的窗户根底下。

其实不用进屋,我也能够听到里面的说话声。当然吴宏和刘忠国就做不到了,不过即使我听到了对方的话语,还是不能弄清楚这些叽里哇啦的声音是什么意思。

但是看到小叔一直在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屋里的情况,手中紧握着手枪警惕地注视着前方,我也捺着性子听下去。细细感觉上去,对方似乎在争执什么事情,一个比较大声,另一个语气急促地反驳着,但是声音细长,也不像前者那样强硬。听声音,好像后者的年纪比较大。不过这里面都没有听到罗耀宗的声音或者他老母亲的动静。

突然我愣了一下,因为我听到房间里的人说了一句中国话,非常的别扭,但是我懂这句话的意思。

他说的是:“打死他比较保险。”

惊天噩耗

因为语调生硬晦涩,发音也不准,我听完迟疑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等到反应过来,身旁的小叔已经一跃而起,往里屋的方向冲过去。我看到眼前刘忠国的黑影也倏地不见了,就听见里面已经传来两声枪响。然后就噼里啪啦地乱成一团。

等我手忙脚乱地来到房屋中间,就看见眼前横躺着一个大瞪着双眼的男人,斜扭着胳膊、姿势怪异地靠在旁边的房门上,身上有三四个弹孔。人已经死了,鲜血从嘴巴里汩汩涌出来。屋子的角落里是被五花大绑的罗耀宗,眼神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尸体,看到吴宏之后,他猛地挺直了上身,呜呜地冲着里屋的方向摆头,动作十分急迫。

刘忠国一把拉过我,说:“不要过去,危险!”不容分说就把我扯到旁边,然后翻身回顾着院落和四周围墙。小叔和吴宏大喘着气小心地往房间中间一步步地挪过去,刚刚走了两步看到里屋的房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枪响。

我心里一紧,迈步就要往里面冲,被门外的刘忠国一把拉了回来。他铁青着脸大吼一声:“你不要命了!给我过来!”看都没有看房间里面一眼,只是重新把身子紧紧地靠在墙上,枪口对准了前方。

“马上出来投降,你已经无路可退了!”听见吴宏的话音传来,我心里顿时想起了小叔,他不会受伤了吧?

一个声音隔着墙传了过来,正是刚才那个生硬的中国腔:“你—们—句—会—接到—水鬼的!”

我从紧拉着我的刘忠国肩膀上看去,只见小叔一只手拿枪,另一只手找个空当一把扯下了罗耀宗嘴巴里堵着的布团,老罗刚透过气就大声喊了一句:“俺娘!俺娘在里面!!”

因为被捆住了双腿,他动弹不得,极力地往门旁边凑着。小叔一脚踢在他腿上,轻声说:“别动!我们来救她!”

罗耀宗听了猛地愣住了,呜咽着看着里屋的方向,满脸是泪。

我在外面心急如焚,恨不得挣脱刘忠国的手跑进房间里,但看刘忠国的样子是丝毫不会给我机会的。他一只手抓着枪,另一只手按得我浑身酸痛,动弹不得。

“我们已经掌握了你们的行踪,你们的阴谋不会得逞的。现在你投降,还有可能得到宽大处理,自己考虑清楚!”吴宏低声冲着门里面说,同时一只手绕了个圈子,冲身旁的小叔做了个手势。

小叔会意,慢慢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路过刘忠国身旁的时候,他往地上深深地看了一眼,我明白是让我不要动的意思。然后他悄悄地贴近里屋的窗户,刚刚靠近,就听见屋里说话了。

“你们—根本—不—寄—到—几—级—在找—什—么—!样—我—走,不然—她—死—!”显然对方在以罗耀宗母亲的生命威胁吴宏。

沉默了一会儿,我听见里面的房门被慢慢打开了。现在吴宏应该和对方面对面地站立着,只是不知道他有什么计划能够救下老人。

小叔慢慢地靠近了窗户,从旁边小心地往里面看过去,我看见他的眉毛挑了挑,额头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川”字,显然情况很不理想。

“你先把老人放开,我们好商量。”吴宏的声音温和了很多,我听见一阵细微的脚步挪动,好像他往后面走了几步。

“让—我—走,不然—她—死!!”对方的声音突然就升高了,几乎声嘶力竭起来,显然已经进入了疯狂的状态。

也就是这一瞬间,我毫无征兆地看见小叔猛地从窗户中间跳了进去,里面突然传出一声恐怖的嘶叫,像是被围困到了绝境的野兽一样,刘忠国的手也瞬间松了一下。我趁着这个机会猛地往房间里冲过去,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吴宏大喊一声:“9号!!!”

最后我的耳边听到的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里面房间冲出了一阵碎石和尘土,两个人影被巨大的气流顶出了屋子,趴在外面的地上一动不动。我愣愣地站在原地,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砸了一下嗡鸣不止。

等我慢慢回过头的时候,才发现刘忠国已经不在门外了,他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我前面,扶起地上的吴宏,大力地摇晃着。神志恍惚中,我看见吴宏身下躺着奄奄一息的老人,周围都是土块和沙粒,耳膜的巨大颤动让我仿佛被裹在了一口大钟里,艰难地迈开步子,居然没有任何感觉地来到了门口。

刚刚看了房间一眼,我就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浑身都像是筛糠一样颤抖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硬起来,手指蜷缩成了一团,已经伸不直了。头发根上瞬间渗出一层汗珠,腿脚都没有知觉,直到刘忠国扶了我一把,我才“嗷——”的一声哭出声音。

我的小叔,已经和面前那个日本人被炸成了焦煳的肉团!两人的身体都熔在了一起,面目模糊,周围还有两根断肢,触目惊心地挂在桌腿上。日本人完全被炸成了肉酱,身躯都分不清楚了,小叔也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我看到一个黑色的后脑勺儿正对着我,身旁是一把断成两截的手枪。

我僵硬地伸出手去,颤抖着想翻过小叔的身体,但这近在咫尺的距离却怎么抓也抓不到。小叔的衣领上冒着青烟,在我面前缥缈虚无,遥远得不可碰触。等到我一下子跪倒在地,挣扎着爬过去的时候,身后的刘忠国轻轻地拉住了我。

“孩子,他牺牲了……”刘忠国哽咽着说,背过身去擦擦眼睛,“让他安静地走吧……”

“我要……我要看看小叔……”我已经哭得几乎昏厥过去,浑身发抖地大声喊着,“你别拦着我!别拦着我!!!”

刘忠国不再说话,轻轻地松开手。我的手上像是压上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抖索着翻过小叔,我终于看到他的面庞。

“还好……还好小叔的脸是完整的……”我神经质地念叨着,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下来。小叔的脸上挂着安详的神态,布满尘土的脸颊上,仍然带着那份坚定和执著。

我们竖立起一个小小的土丘,把小叔的遗体永远地埋在了这片村庄中。那个闪亮的弹壳已经和小叔埋在一起,伴随着小叔在这片充满着艰险和勇气的土地上长眠不醒。

罗耀宗流着眼泪和我们一铲铲地往坟墓里填土,刘忠国让他去照顾老人。他回去给老人安顿好之后,重新又回到了坟前,用手捧着土往坟头上撒着。嘴里喃喃地说:“俺后悔……他就求了我一件事,俺没做到!……俺后悔啊!……”

吴宏的伤势并不严重,只是暂时昏了过去。最后的关头,小叔扑倒了敌人,把老人推给了在门外的吴宏。就在那一刻,日本人拉响了身上的手雷,小叔与他同归于尽了。

吴宏两个小时之后睁开了眼睛,他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慢慢醒了过来,我一直都守在他床前,看到他恢复神志了,忙把手里的一碗水递了上去。

喝了一口水之后,吴宏剧烈地咳嗽了一阵,精神渐渐恢复了,从他的样子来看无甚大碍。他抬头环顾了一下周围后说:“9号……”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

吴宏看着我脸上斑驳的泪痕,一下子明白了。他伸出手和我紧紧握了一下,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下去。

沾满鲜血的笔记本

听到声音,刘忠国探头进来看了一眼,听到吴宏的问话,他犹豫了一下,重新回到了堂屋里。刚才我们简单地商量一下,罗耀宗死活不同意把神志不清的老人扶到侧屋去,坚持让吴宏在里面窄小的床上休息。他把老娘背到了灶房中,盖了些东西在那里照看着。

无奈之下,我们也没有坚持。刘忠国守在堂屋中担任警戒,我照顾吴宏。刚才想必是看到吴宏没有大问题,刘忠国才没有进房间,留给我们充分的时间交谈。

闭上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之后,吴宏猛地睁开眼,咬了咬牙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在原地轻轻活动了一下筋骨之后,似乎是没有发现什么不适,他目光扫了一下旁边呆立的我,语气沉重地说:“带我去看看他。”

走的时候吴宏问过老罗母亲的情况,还在旁边的窗户上看了一眼,老人还是气若游丝,不过看上去是惊吓所致,身体应该没有伤病。罗耀宗眉头紧锁蜷缩着身体,已经伏在一旁的灶台上睡过去了,手里紧紧攥着老人的衣角。吴宏看到这里回身想了想,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嘱咐了刘忠国一句什么,后者听了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回头往灶台望了望,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当时已经没有力气去注意这些,茫然地看着吴宏和刘忠国交代事情。等到带着吴宏重新站在小叔坟前的时候,我忍不住又哽咽起来。小叔的坟就在离院子不远的一个小山洼中,刚刚挖出的新土呈现出深黑的颜色,周围杂草丛生,一块简陋的木牌立在前方,上面什么字迹都没有,在这荒村野外,显得凄凉萧索,令人心痛。

吴宏神色肃穆地看着小叔的木牌,凝立了很久都没有说话。他用了很大的气力才敬了一个军礼,手举起来的时候,吴宏仿佛担负着千斤的重担,一下子显得苍老了很多。我知道他心中极力压抑着情绪,除了悲痛,可能还有愧疚。但我并不怨他,毕竟这是小叔自己的选择。如同吴宏告诉我的,自从宣誓开始,小叔就把自己的生命交在了这份和祖国安危生死相依的事业上。换作是吴宏,他一定也会这样做的。

回去的路上,吴宏一样沉默着,脚下错落地踢打着石子,蹦跳着闪开。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失去了平时的沉着,三步两步就推开了虚掩的大门。

刘忠国看到我们进来,才把枪口放了下去,等到吴宏到了跟前,他马上对吴宏说:“已经醒了,不过老人状态不好,我没有问。”

这次我听清楚了,心里有些奇怪。刚才发生的惨剧我们都看在眼里,不知道刘忠国要询问老人一些什么事情,吴宏听了低头看看手表,神情坚决地迈步进了灶屋。

“老人不要紧吧?”他关切地问罗耀宗,后者感激地摇摇头,说:“没事。就是受了点儿惊吓,不碍事的。你没事吧?”

“没事。我只是被震晕了,没有什么问题。你放心。”吴宏简单地回答后,马上就问罗耀宗,“老罗,有件事情还得劳烦你……”

罗耀宗用袖口擦擦脸上的汗珠,神色焦急地说:“快别说哩,俺娘的命都是你们换回来的!你说啥我做就是了!”

吴宏也不多说,转头看看紧闭双眼的老人,对罗耀宗说:“事情发生的时候,小孙——”他指指我,低声说,“就是他的叔叔,扑到对方身上的时候,把老人推给了我。敌人看无路可逃了,才丧心病狂地拉响了手雷!”

“俺看见咧……”罗耀宗擦擦眼角的泪水,脸上满是愧疚,说,“俺对不起你们的同志啊……”

“不!”吴宏一把攥住罗耀宗的手,急切地说,“当时他把老人推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他还用力地往老人的衣服里面塞了件什么东西!”

这句意外的话让我一下子僵立在了原地。小叔出事的时候我就站在房门外,只看到吴宏和老人被爆炸冲击出了房间,没想到小叔在最后的关头还有这样的动作。

罗耀宗显然也吃了一惊,他愣愣地看看我们,又看看躺在一边的老娘,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伸手轻轻地翻动着老人的衣衫,我和吴宏刚刚把头别过去,就听见罗耀宗惊呼一声:“找到了!”

等吴宏拿过罗耀宗手中的那个包裹我才看清楚,这是一个用精致的薄膜一层层包裹起来的长方形物体,罗耀宗递过这东西的时候手一直都在颤抖,我在旁边呼吸也急促起来。要知道,这可是小叔用生命换来的珍贵物品!

等到吴宏开始翻动这个透明的薄膜,我才发现,这不是一层缠在一起的纸,而是一个十分精巧的袋子,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这个袋子是可以封口的,两边轻轻捏一下就可以合在一起。从闭合之后里面鼓鼓的空气来看,搞不好还有很好的密闭效果。光看吴宏拆解的样子我就能够判断出来,这东西一定是防水的。

我突然明白了,小叔当时一定是在抢救老人时无意中发现了这个东西,情急之下一把夺过来连同老人推到门外的。电光火石之间,完全没有时间去考虑和分析,小叔必然是本能地感到这是个重要的情报,所以奋不顾身地揣到了老人怀中。

想通了这点,我马上发现自己刚才的思路不对。我一直以为日本人拉响手雷是穷途末路、无计可施,生怕落在我们手中做俘虏。其实不然,既然日本人把这玩意儿一直都带在身上,寸步不离,显然这是个重要的情报。从这个角度来看,也许当时日本人拉响手雷,并不是为了和我们同归于尽,而是怕这个东西落在我们手里!

无论它是什么,小日本不惜搭上自己性命也要毁掉的东西,一定举足轻重。

吴宏当然深知这点,他轻手轻脚地剥开这个包得十分结实的东西,等到展开完毕之后,我们都看清楚了,这是个厚厚的皮质笔记本。

打开翻动的时候,我十分吃惊地看到,里面的纸张也是皮质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显然不简单,同时我们都发现,这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居然一个字都没有。

直到翻到最后,我们都没有在笔记本上看到一丁点儿字迹,不过这并不是问题,因为打发现这个奇怪的现象,我就想起当年我们在暗夜中遇到的昏迷和尚,他的身上不是也有一块沾染水分之后才会显示字迹的方巾吗?

不等我提醒,吴宏就从手边拿过一瓢水,用手指涂了一些抹到第一张纸面上。果然,纸面马上就开始显现出一个个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整张皮纸。吴宏找了个光线强烈的地方,让我拿水,他一点点浸湿之后,我们马上看到了满纸的文字。

不过兴奋之余,我们立刻就被当头泼了一瓢冷水,因为这纸上的字我们几乎一个都不认识。

是日本字。

虽然我间或能够看出一个个中国字孤零零地夹杂在其间,但是词不达意、狗屁不通。吴宏也说,这些日本字虽然看上去还是汉字的样子,但其实已经失去了中国字的含义,变成另外一个意思了,所以不能断章取义、随便揣度。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一定是日本人非常重要的情报线索,对我们掌握整个行动有着不可估量的重大作用!

之前刘忠国已经在两具尸体上细细地检查过有没有有价值的东西,我当时情绪失控完全帮不上忙。满地的尸块都四散到了各个地方,不过他一个人从头到尾勘察过一遍之后,失望地发现,什么线索都没有。没有想到的是,最重要的东西居然让小叔通过这种方法保护了下来。

归心似箭

吴宏掂着手中这本沉甸甸的笔记,声音颤抖地说:“当时9号是有机会逃出来的,他扳下日本人手中的枪的时候,对方并没有去回抢,只是从腰间摸出一个手雷。当时我就感到奇怪,为什么日本人不去夺枪?我刚要冲上去,就看见他拉开了手雷的保险,因为手里有东西,他没有时间顾及其他,所以9号有机会直接把老人推开。但是日本人紧紧箍住了9号的身体,看得出来是要和他同归于尽了,我刚冲了一步就看到9号从日本人怀里抠出了什么东西,死命地塞到老人的衣襟中,一把推到了我身上……”吴宏停了停,喉结艰难地动了一下,接着说,“然后鬼子就发出一声野兽一样的号叫,还张牙舞爪地拖着9号往门口移动,死命地想离我近一些——他一定是想炸死老人,不让她身上的东西落到我手里!9号牢牢地抱住了他的身体,用力地往回拉着!就这样……

“如果当时9号放手,他完全有时间躲闪到一边去。但是他始终死死地抱住敌人,用尽全身力气往回拉着!不然,死的就是我们!”吴宏说着用手慢慢捂住自己的额头,脑袋埋了下去。

抬起头的时候,吴宏一双眼睛充满了通红的血丝,他紧紧地咬了咬牙关,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然后对我说:“我们得尽快回到老沈身边,这里的人,只有他懂得日文。破译这份情报就靠他了!”

然后他平静了一下情绪,问罗耀宗说:“这两个日本人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他们和你说了什么?”

罗耀宗愤怒地说:“俺出去找东西吃了,旁边的山洼里我种了些蔬果,凑合着够俺和俺娘活命了,刚回来就被这两个王八羔子用枪顶住了下巴,他们用俺娘要挟俺,问有没有和尚路过……”

“和尚?”我觉得奇怪,当即就问,“什么和尚?”

“反正俺听着是这个意思,这帮畜生中国话说得不好,听不大明白。”罗耀宗喘着粗气说,“俺见过啥和尚?就说没有,他们不信,就把俺绑了起来,看实在问不出什么了,正在叽里呱啦说着什么,你们就来了……”

我和吴宏都陷入了沉思:日本人的目的是打探一个和尚的下落,这个和尚是谁?

或许应该这么问:他们要找的,到底是哪个和尚?

我和吴宏都知道,我们一路上一共遇到过两个和尚。一个不知所踪,一个已经死在了十几米的山洞中。前者是我们在去寺庙的路上偶遇的昏迷不醒之人,后者是老僧。不知日本人费尽心机想弄清楚行踪的,到底是哪一个?

“应该是失踪的那个和尚。”吴宏经过短暂的思考得出结论,说,“如果是在找老僧,那么不应该来到山下,我们得到的情报,日本人都是在山上反复地查看搜寻,虽然人员不多,但大概的范围还是非常清楚的。他们这次到山下来威胁罗耀宗,出发点估计是在山上。也就是说,他们不是路过这里,而是特意过来的!”

我觉得很有道理,同时心里也犯起了嘀咕。因为如果他们来寻找的是半路失踪的和尚,那么就有两种可能:第一,这个和尚本身就是日本人,他们是一伙的,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两拨人马走散了。所以他们不惜下山来找寻。

第二种可能就严重了。这个和尚是问题的核心,身上掌握着这次任务的核心机密。日本人费尽千辛万苦寻找他的原因也就在此,不过如果这个和尚不是日本人的话,显然他也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寺里又没有其他僧人,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如果是这样的情形,那么我们手里这个笔记本并不能将我们直接引向真相,只能提供一些关键的情报,它显然在整个任务中起到的是一个辅助作用。

不管是哪种,看来日本人着急了,不然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下山来,在丛林密布的深山中,对他们的隐蔽工作是十分有利的,我们在山里这么长时间,互相之间竟然没有碰面就是明证。沈逸之曾经推测日本人没有出现是因为被什么事情困住了,现在看来,至少有一部分敌人是行动自由的,而且有着比较完备的战斗力。

情况十分紧急。这样凭空猜测毕竟不是办法,毋庸置疑,弄清楚笔记本上的秘密才是当务之急。刘忠国听了吴宏的建议,也表示马上可以出发。唯一面对的困难就是急迫的时间和漫长的路程,这段路至少有十几公里,当时有汽车我们还走了一段时间,要是让我们用脚去走必然非常吃力。还有一个就是安全问题,这还好说。因为按照一直在担任警戒的刘忠国的观察,周围应该暂时不会有其他敌人出现,这段时间他没有发现任何人迹。我们在罗耀宗家已经消灭了两个敌人,但小叔的牺牲也让我们遭受了重大损失。事不宜迟,现在回到沈逸之那里弄清楚笔记本上的内容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老罗的母亲现在身体很虚弱,两人继续待在村里并不安全。我们商量后决定带他们一起回去,虽然我们的装备遭到了盗窃,但所幸汽车还完好无损。倒是可以将老罗一家带离这个充满危险的深山。

征求老罗意见的时候,我们意外地有了新的收获。

“我知道一条上山的小路!”罗耀宗大喘着气,自告奋勇地说,“我带你们上山!那条路比你们走大路要节省至少一半的时间,是我当年挖药材时发现的!”

这让我们心里多少有了一丝慰藉,现在这个时候,时间就是生命。敌人已经露出了面目,我们并不清楚后面还有多少隐藏在黑暗中的对手。早一点儿到达沈逸之那里,就能够早一点儿揭示出敌人的阴谋,离挫败对手、完成任务也就更近了一步。

离开村庄的时候,我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孤零零的坟包,在心里对着长埋在地下的小叔默默地道了一个别,然后回头义无反顾地走上了归程。

“小叔,你放心,等任务完成了,我来接你回家。”

这条山路果然像罗耀宗告诉我们的,的确很难走。我自以为这些日子已经走过很多崎岖的山径,不想还是被折腾得筋疲力尽,仅剩的那点儿体力几乎全部耗费在这蜿蜒险峻的树丛中了,罗耀宗说有条小路其实并不确切,因为我们从头到尾就没有看到路。这里只有一些纵横交错的树枝和荆棘,要不是老罗在前面挥舞着手里的柴刀开路,神态毫不犹豫,我都会以为他错入了深林失了方向。

但吴宏他们比我要迅捷得多。虽然也是一路踉跄,但明显比我要快,脚下虎虎生风、动作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始终紧紧地跟在走惯了山路的老罗背后。别看刘忠国身上背着一个老人,还挂着一个厚重的背包,但丝毫不落下风。我在后面连滚带爬地一路追赶,好歹没有拖后腿,这个时候,我想如果因为我的步伐太慢耽误了大家的时间,我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这样一路走过去,我们居然在凌晨六点多一点儿就渐渐靠近了目的地。

我在心里暗暗惊叹,人在危难时的潜力真是无穷的,这段路程让我们虽然疲惫,但这个效率太惊人了,不然按照预定计划,至少要下午才能到达这里。当看到眼前出现了一棵若隐若现的参天古树时,我脚下一下子仿佛重新注入了力量,浑身都如同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

因为我认得,这就是沈逸之他们隐蔽的古树,我们到了!

吴宏已经在看到古树的时候让老罗转到身后,自己在前面一路摸过去。到了离目标还有几十米的地方,他示意我们钻到树丛中去,然后自己弯着腰无声地摸了过去,我们在腥臭湿热的树丛中等待了几分钟,就听到对面打了一个呼哨,然后刘忠国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安全,走”,我们这才放心地靠近古树。

真的有龙

不想走到离大树还有几米远的地方时,我前面的刘忠国一把抓住一路疾行的罗耀宗,硬是把他拉到了旁边,不用他吩咐,我就知道情况不对,忙跟着低下脑袋隐蔽到一棵一人高的植物后面。

因为前面的吴宏不见了。

这个时候消失,当然不是什么好事情。我们都屏住呼吸静静瞪着那棵树,过了一会儿,吴宏的脸居然从我们身后冒了出来。刚要说话,他就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然后从草丛中潜到我们旁边,极小声地说:“老沈他们不见了。”

我大吃一惊,身旁的刘忠国脸色也变了。老罗不明就里,在一边傻愣愣地,紧紧抱着身上的老娘。

“不过应该不是碰上了敌人,我摸到里面看过了,没有什么打斗痕迹,只是那棵树的中间四壁有点儿异味,我没敢在里面久待就出来了。他们一定是自己离开了,应该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吴宏安慰我们说,眼睛不时扫一下周围。

什么叫有点儿异味?我听了更加糊涂,不知道吴宏到底发现了什么,便想问问看,不料刚刚把脑袋侧过去,余光就看到身后出现了一张脸。

条件反射的,我嘴巴一张就要叫出声来。一只手一把捏住了我的腮帮,急促的呼吸一下子被顶了回去,我脸憋得通红,手脚四张着不知所措。

等看到面前的人,嘴巴上的手才松开,我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坐到一边大口地呼吸着。

钱竞成苍白的面孔在这个时候看上去特别的亲切,他和跟在身后的沈逸之正从树丛中往我们这边走过来,步子很轻,几乎听不到声响。

等到来到面前,沈逸之不由得责备钱竞成说:“以后你得听我的命令行动,谁让你先走出来的?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钱竞成怯怯地说:“我看到小孙了,不会错的……”然后冲着沈逸之歉意地笑了笑。身后的老沈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对我们说:“起来吧。这里没有什么危险,已经过去了。”

吴宏和我们一样对这句话怀着一肚子的疑问,不过他还没有问,就听见沈逸之说:“9号呢?”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大家都没有说话,旁边的罗耀宗听见这话脸色立刻就变了,一下子变得颓废起来。吴宏翕动了一下嘴唇,轻轻说:“牺牲了。”

沈逸之没有继续问,只是挥挥手,对我们说:“去吃饭吧。”

按照沈逸之的吩咐来到一旁一块相对干燥的空地上,把身上的东西卸下来,罗耀宗给老人喝了几口水,我们则在一旁狼吞虎咽地啃着干粮。一夜劳顿,什么都没有吃,紧张的时候感觉不到,一旦放松下来就觉得自己简直要饿晕过去了。

沈逸之在我们吃饭的时候在旁边不时地往远处望望,奇怪的是他还往天上看看,我大口地吃着干粮开始没有注意,后来看到心里咯噔一下,他往天上看什么?别是……

罗耀宗在旁边给他母亲喂水,一口一口很是仔细,间隙中我给他介绍了一下钱竞成和老沈,他神色惶恐地看着他们,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等到老沈和他攀谈了几句后,他情绪才渐渐放松下来。

吴宏边吃边抽空儿问钱竞成:“刚才老沈说什么东西过去了?”

我支起耳朵等着钱竞成的回答,他叹了口气望望沈逸之,后者正侧身对着外面的大路,身子一动都没有动,但我知道他一定听见吴宏的话了。

“那天我碰上的那个会飞的东西,又回来了。”钱竞成神情沮丧地说,让我感到有点儿奇怪的是,他似乎并不害怕。

“回来了?”刘忠国一下子说道,“你看到什么样子了?”

“没看到。”钱竞成话音更加丧气,带着明显的不满说,“我想躲在树体中看看来着,老沈……一定要让我离开,就没看成。”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钱竞成带着这样的神情和情绪,原来是在埋怨沈逸之。细想之下心里不由觉得好笑,钱竞成简直比我还要单纯,老沈一定是怕他出危险,强令他离开那里,但作为科学家的钱竞成哪里顾得上那么多?别看他看上去羸弱胆怯,要是在这种问题上较起真来,估计除了沈逸之,别人都没有办法。

吴宏听见了,明显他的关心的重点不是钱竞成的情绪,接着他就问:“那东西到树体中去了?”

“可不是!”钱竞成一下子来了精神,比画着说,“我们也觉得不可思议,这树体太小了,这么大体态的东西怎么能钻进来呢?”

刘忠国脸上挂上了一种迷糊的表情,不相信地看看钱竞成说:“你小子不是看错了吧?这么点儿屁大的地方那玩意儿能钻进来?”

“不止钻进来,它还逃走了!”这话是身后的沈逸之说的,我们听了都很吃惊,没想到这样庞大身躯的飞行生物居然爬进了如此狭小的树体中,还能够飞得出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还会改变形态吗?

我们还在沉思的时候,旁边的罗耀宗结结巴巴地说话了:“你们说的这个东西,俺听着怎么像是……怎么像是……”

“像什么?”钱竞成比我们感兴趣,凑过脑袋扶了扶眼镜,两眼放光,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消瘦的农家汉子。

罗耀宗刚刚张开的嘴巴因为钱竞成的样子又闭上了,他沉默着看看我,又看看吴宏,嗫嚅了半天还是没有开口,搞得钱竞成一头雾水。

我知道罗耀宗的心思。他肯定又想起了自己对困龙湖中东西的猜测,眼前这玩意儿会飞、时大时小、虚无缥缈、不露真容,不正印证了他当年的怀疑吗?

别说他,现在连我都有点儿动摇了。这已经是我第二次有这样的想法了,这玩意儿确实是和罗耀宗说的那东西非常像,不过这几千年的历史中都没有发现过的神物,居然让我们无意中碰上了,这可能吗?

“不会的。我们碰上的,不是龙。”吴宏毫不犹豫地否定了我的想法,也把旁边的罗耀宗吓了一跳,他没有想到吴宏这么直接,身体都抖了一下,还下意识地往天上看了看,显然恐惧得不轻。

“龙?……”钱竞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脸上除了释然之外,还不可遏制地露出一点儿笑意。作为一个正统的科学家,他当然会认为这种想法是无稽之谈、迷信之举,想必现在已经在心里感慨老罗的愚昧了。

吴宏看了钱竞成一眼,眼神中带着些严厉,后者发现了,这才恢复了刚才的严肃。好在罗耀宗并没有发现这点儿细微的变化,只是在一旁陷入了沉思。

“老沈,给我们讲讲,这东西到底怎么出现和消失的?”吴宏回过头问身后一直抱着肩膀听我们谈话的沈逸之。

“昨天晚上大概十一点多,我已经睡觉了。因为只有我和小钱两个人,所以我们每人两个小时轮流放哨,但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事情出现。”沈逸之边考虑边说,“过了午夜天气就有点儿凉了,平时白天还算干燥,晚上就不那么好过了。我睡觉一向不是很沉,这个你知道。”

吴宏点点头,沈逸之接着说:“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我感到小钱没有声了……”他指指旁边的钱竞成说,“他有个习惯,总是隔段时间咳嗽一下。”

“于是我就睁开眼看了一下,结果发现小钱睡着了。”沈逸之语气平淡地说,钱竞成脸上露出难堪的表情,习惯性地咳嗽了一下,没说话。

“大忌。”刘忠国做了两个字的评价,就说得很透彻了。他这种直接有时候也是好事,直达核心、毫不含糊。

“这事不是因为小钱,不过……”沈逸之还是指点他说,“你得记住这个教训。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我们可能就已经交待在这里了。你不是专业人员,这倒也可以理解。幸好当时环境还比较安全,我们也算是命大吧。

“我发现小钱睡着的时候,他突然就醒了,因为当时我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所以没有意识到周围的异常。反而是钱竞成忽地站起来,条件反射地抬头往上面看去!”沈逸之接着说。

怪异日记

“你们不是在树上面的架子上吗?”吴宏问老沈。

“我们转移了,在上面白天还可以,晚上什么都看不到不说,还很危险,如果有什么东西夜晚溜进这个巨大的树体,我们上也不行下也不行,不是束手待毙吗?”沈逸之接着就对钱竞成说,“下面的你来说吧,我当时看得还没有你清楚。”

“我抬头看过去的时候,一团黑影从上面搭的架子旁边飞了出去,扑腾扑腾的声音很响。老沈没抬头就听见这个声音了,下意识地一把把我推到树体的外面,我刚想回去再看看,他就抓着我的领子把我弄到一边树丛里去了。”钱竞成慢腾腾地说,语气已经不似刚才那么急躁了。

“昨晚不是有月亮吗?你们怎么没看清楚?”刘忠国问。

“是有月亮,但是我们这里没有月光。再说我们上方那个洞口也不大,况且又隔着几米的距离,时间很短,我们的确没看清楚。”钱竞成解释道。

“然后我们不敢在树里面睡觉了,就在外面找了个树丛猫了一晚上,太难受了,潮湿阴暗,还有一股子怪味道。”钱竞成皱着眉头连连抱怨,不由自主地挥了挥手。

吴宏笑了。他摇摇头,用征询的目光看了看沈逸之,后者表示同意。于是吴宏接着问:“回去过吗?有什么发现?”

“天亮的时候我们回去看过了。没什么特别的发现,不过总觉得树里面的味道不对,先前这树体内部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的,最多也就是淡淡的木材味,这次不一样了,有种怪里怪气的味道。说臭也不臭说腥也不腥的,不好形容。”钱竞成一下子词汇不够了,含糊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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