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睛马上亮了,几乎同时吴宏说:“你说的这种感觉我们在山底的隧道中也碰到过,这种味道也出现在了一个石洞中。当时我们还感到很迷惑,不知道这种奇怪的气味是哪里散发出来的。现在看来,你们和我们碰到的,估计是同一种东西?”
“这东西是什么?”钱竞成重新兴奋了起来,问吴宏。
“我和老刘见过它们的巢穴,但是很遗憾,没有见到这种东西。”吴宏摇摇头,无奈地说。
须臾,他拍拍脑袋,想起了什么,问旁边的老沈说:“这里安全吗?我们有重要情报汇报!”
沈逸之听取吴宏汇报的过程中,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为了节省时间,吴宏讲得很快,听到小叔牺牲的细节时,沈逸之轻轻地挺了一下腰,脸色铁青地看着地面。
直到吴宏说到小叔牺牲性命保全的笔记,沈逸之才说道:“你说得对,以9号的身手,他本来不会牺牲,要不是为了保全这个珍贵的情报,他完全可以逃脱这次危险!”他匆匆背过身去假装看了看远处的群山,许久才回过头坚定地对我说,“小孙,你放心,你的小叔不会白白牺牲,我们一定要把任务完成!”
天色已经渐渐大亮了,林间也开始变得炎热起来。周围的草丛开始散发出蒸人的热气,昆虫也在其间躁动鸣叫,沈逸之建议我们重新回到树体中,虽然昨天晚上发生了意外,但至少可以肯定不是人为因素,况且现在是白天,我们人员众多,如果那个不明生物重新出现正好可以搞清楚它的真实面目。
于是我们一行人重新回到树体中,随着温度的上升,树体中的那种异味也渐渐蒸发,不过我们刚进去的时候还是马上就闻到了钱竞成说的味道,果然与我在山洞中闻到的十分相似,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同一种东西留下的。
确认没有安全问题后,吴宏小心翼翼地从背包中把那个皮质笔记本拿了出来,拆开封皮交给沈逸之。四双眼睛盯了过去,大家呼吸声都轻了,焦灼地等待着沈逸之看完。
沈逸之掀开一块树皮借光仔细地阅读着,神色渐渐发生了变化,他读得其实很快,中间一些章节直接略过了。刚才吴宏拿出来看的时候我们尝试着浸湿了几页,并没有接着往后面翻,现在边看边全部打湿才发现,这本书上还有很多奇形怪状的图形,即使我这个外行看来,也知道那绝不是地图,甚至也不是什么方位图,我说不上是什么,只是觉得很怪异。
除了一心在旁边照顾老人的罗耀宗,我们四个人都注意到了,沈逸之的表情不再一如既往的平静,老练沉稳的他竟然表现出了十足的惊讶,脸色慢慢变成了震惊。等他看完这个笔记本的时候,我感觉他的脸上竟然挂满了恐惧。
这让我们充满了疑惑,到底是什么内容让一贯沉稳持重的沈逸之如此失态,乃至大惊失色呢?
看完之后,沈逸之背靠着树体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我们谁都没有催促他,就连旁边焦急万分的钱竞成都攥着拳头不吭声,想必也意识到了情况的复杂和严重。
终于,沈逸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坐在地上之后,对旁边的罗耀宗说:“老罗兄弟,让小孙照顾老人,你能不能到外面树边给我们放个哨?”
罗耀宗不明就里地看看我们,突然明白了过来,慌忙说:“好哩,好哩!俺娘正好也睡着了,不妨事,不妨事!”等到他钻出树体,重新又探进头来说,“你们要是说好了,就喊俺,俺再进去。慢慢讲,你们的大事俺不懂,不着急哩!”
按照平时的情况,大家听到罗耀宗这“通情达理”的回答,应该会笑笑以作回应。但现在,周围一片静默。
沈逸之看罗耀宗出去了,把笔记本重新捧起来,翻开来对着我们说:“现在大家都在,事情到了这一步,这里的人都将纳入保密对象的范畴了。我下面要告诉大家的,应该是一个最高密级的绝密文件。你们听完,没有组织同意,至死不能透露给外界。哪怕是最亲密的亲人,都不行。”
我和钱竞成都点点头,心里既紧张又兴奋。只有吴宏和刘忠国面色平静,毫无表情地看着沈逸之。
“首先,这是一本日记。”沈逸之的第一句话就让我们大吃一惊。
重大情报
“这本日记的主人,应该是日本侵华期间在此建立的实验室的一个负责人,这个人的名字叫前田寸司,如果不出我意料的话,这是个化名,因为我看到笔记本上有的地方有涂改的痕迹,想必真名字已经被隐去了。
“这个人的任务,就是在侵华期间用中国人来做各种细菌试验,这个实验室直接隶属日军陆军部,级别非常高。这里在战时应该是日军在华最大的细菌实验基地,而且和臭名昭著的‘731’部队不同,这里研究的级别更高,要研制的对象危害也大得多。”沈逸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道,“高到如果试验成功了,一次袭击可以致死上万人!”
钱竞成惊呼了一下,先前在山底看到的景象已经让我心里大概有了一个预测,沈逸之的话并不出我意料。
“这本日记的存在应该是违规的。据我所知,这种机构是绝对不会允许有这样的记录性材料出现,更别说在战后还存于世上。所以我想,这个人的级别应该是非常高的,不然没有手段也不可能活着把日记带出这个地方。”沈逸之加重语气,强调说,“实际上,这本日记的主人甚至都不一定活着离开了这里。”
“为了方便你们了解情况,我把这本日记中一些关键的章节给你们翻译出来,除了一些化学名词我不熟悉之外,了解它的内容是没有太大问题的。因为是个人日记,所以有一些我们急迫需要了解的东西里面语焉不详,实验的内容也不得而知,我估计是不敢原封不动地照实写上,而且涉及一些重点的事件他用了很多代语。至于真实的情况是怎样的,就得等我们了解了全部日记内容之后再做分析了。”
下面的内容,是沈逸之口译的日记摘要,为方便了解,我按照沈逸之的翻译将“昭和年号”和“星期”等日文用法全部按照汉语格式译出,内容则原封不动地摘录如下。
19××年×月×日 星期三 阴
天气很坏。我们在这个该死的地方待了已经一个星期了,军部的人都是什么想法,居然在这样的鬼地方设置实验室。难道偌大一个支那国就没有像样的场地了吗?到底是怎么想的?这种山脉要动用多少人力和物力才能完工啊!不过想想也是的,这个计划太伟大了,必须先要隐藏起我们的野心啊!
19××年×月×日 星期四 晴
不得不说,中国人的手真的很巧。今天我去参观了实验室的隧道扩建,那些神奇的机关竟然不用电力就可以转动,那个中国老人的手艺真是令人赞叹啊!有机会要把这个人的大脑打开看看,难道有什么特别的构造吗?也许,这种想法不是只停留在想象中呢,哈哈!
19××年×月×日 星期一
今天我才明白,他们叫那个心灵手巧的中国人“老柜子”,有意思的名字,哈哈!一个强壮的男人告诉我,这是因为他从小就给村里人做木匠,尤其是做柜子最拿手,原来如此。可是他会做的不止是柜子啊……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中国人背地里也叫我“老柜子”,至少听上去音是一样的,有什么不同的意思吗?
19××年×月×日 星期日 晴
野田这个笨蛋,居然当着他们的面把那个喊我“老柜子”的中国人砍了脑袋,这样会引起他们的反感的。不过也有高兴的事情,那个大大的“实验皿”已经完工了!这才是真的让我高兴的事情啊!
19××年×月×日
实验终于开始了。一切都很顺利,藤井这个家伙果然是中国通啊,居然和村子里的人打成一片,他们对他还毕恭毕敬,想到他穿着中国道士袍的样子,我就感到很好笑啊!
19××年×月×日
这段时间很不顺利。我们的三期实验好像出问题了,但是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头疼啊!“木头”的数量还要大幅增加,不然完成不了实验进程。请求军部支援!
19××年×月×日
可以进行实验皿的培植工作了,这可是个大工程啊!如果顺利,我们就前进了一大截,前方似乎传来了胜利的消息!天皇万岁!
19××年×月×日
失败了!失败了!可恶的×××(此处为术语),要不是因为这个,说不定就成功了!“木头”的反应太强烈了,这个要渐进、渐进!
19××年×月×日
这是个意外的发现,要不是佐藤告诉我,我都没有注意到。居然会自主发光?这表示什么?要加大实验的力度,应该是个意外的惊喜吧。
19××年×月×日
帝国前进的步伐变慢了,我有不祥的预感。作为帝国军人,这种想法是可耻的!不过话说回来,得早给自己做打算啊!
实验进行到这个阶段,退回去已经不可能了,况且我们的确取得了进展。佐藤这个笨蛋,这种东西不会危害到帝国士兵的,只要不靠近它就没有问题,但是一定不能让它碰到水!
19××年×月×日
就连我看到这样的情景,都忍不住胆战心惊,太可怕了!地狱也就是这个样子吧!实验对象的号叫声太让人恐惧了!但实话说我心里很高兴,这样中国军队就会全军覆灭吧?只要我们再改进一点点,一点点就可以!
19××年×月×日
战争已经到了尾声,我的预感快要成为现实了,帝国不行了。实验也出现了偏差,难道就要这样功亏一篑吗?不能就这样带着耻辱回国!我要继续尝试!佐藤这个胆小鬼,居然害怕了,我们是军人!绝不投降!!
19××年×月×日
说起来“老柜子”还是很不错的,他现在都能听懂我说话了。这个中国人如果不是因为战争说不定会成为朋友呢!当然是说说而已,其实以他先前做的那件事,早就应该杀掉了。要不是他的技艺还有价值……当然最后还是要杀掉的,不过可惜了他的一身手艺啊!要是能够传授给我该有多好啊!
19××年×月×日
终于到了这天,虽然实验目的没有达到,但是毕竟已经做到这步,很了不起了。况且这种危害会给当地造成几十年的伤害,撤离的那天一定要通通撒播下去,这里会变成沙漠,一个永远的沙漠!“老柜子”今天又过来和我聊天儿了,他不知道自己的死期就要到了。说起来,“水鬼”一定要安全地带回国啊,这座山里面的炸药会把这里夷平的。放在这里不合适,要想个稳妥的地方保存好才行啊!
当时沈逸之给我们翻译的主要部分就是这些,其他还有一些与任务没有关系的我没有列举,内容听上去非常惨不忍睹,在倾听的时候几次我都咬得牙根咯嘣咯嘣响,钱竞成更是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突,浑身颤抖。
沉默了很久之后,沈逸之慢慢说:“分别谈谈你们的看法吧。”
吴宏先开口了,语气极其的沉重,但是话语却很有力度:“看日记的内容,这个实验并没有按照日本人的想法进行,即便是到了最后,这个实验都没有成功。但是他们残害了无数的中国人是肯定的,里面说的‘实验对象’和‘木头’都是中国人无疑。”
我想了想,补充说:“日记中提到了‘老柜子’,这个人不就是孙良提到的在一起的劳工吗?”
“孙良?”沈逸之很奇怪,问,“你们怎么扯到孙良身上的?”
离奇死因
我们这才想起来,没有把孙良的事情告诉沈逸之。吴宏深吸一口气,将孙良的事情和我们在山洞中的遭遇以及后来商量潜水游出困龙湖的经过告诉了沈逸之和钱竞成。
这段下地底的经历讲了很长时间,钱竞成也在旁边聚精会神地听着,我注意到他几次打算发言,但是不知为什么又被他压了下去。
等到吴宏说完了,目光集中到老沈身上,钱竞成才开口说:“你说你们遇到的机关是一个闭合的装置,下面有水?”
“是的。”吴宏回答,“不过下面有没有水,我们不能确定,但我们的确听到了水声。”
“那个淡水水源水质是没有问题的,而且通往困龙湖的小岛上。这个水源的源头来自哪里?”钱竞成问道。
“我们推测是来自寺庙中老僧取水的山顶水源,很显然这和困龙湖不是同一股地下水。”吴宏接着回答,同时用征询的目光看着钱竞成。
“我认为,这股水源可能和寺庙中的枯井也是相通的。”钱竞成咬了咬嘴唇,提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想法。
“你们先不要问为什么,要验证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那就是现在回一趟寺庙,如果我所料不错,这口枯井现在应该已经蓄满了水!”钱竞成的第二句话更让我们吃惊,刘忠国听了马上就站了起来,看样子准备去寺庙中看一看。
“可是寺庙中的井里本来就已经上涨了水啊!”我忍不住对钱竞成说,心想他也不是没看到当时的情形,何出此言?
“这次的水和上次的应该不一样了。而且,这次是真的蓄满了水,即便不满,量也应该非常大。”钱竞成似乎很有把握,他挥了挥拳头坚定地说。
“问题的核心始终是在寺庙中,我们可以回去看看。现在就动身!”沈逸之丝毫不含糊,当机立断让吴宏和我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一路无事。阳光炽热地照在头顶,周围万籁俱寂,只有风轻轻吹过树叶的哗哗声传来。偶尔山谷中传来一两声莫名的回音,更显得空旷寂寥。
到达寺庙时,吴宏先去门口侦察了一下,他从旁边一个树洞中走了进去,不一会儿居然从寺庙的正门出来。我大瞪着眼睛看着这变魔术一样的一幕,不知是怎么回事。
“有人来过,不过没有发现什么,已经走了。不排除还会回来的可能。”吴宏并不在意我一路诧异的目光,回到藏身处时,对沈逸之说,“看不出来是几个人,里面的痕迹太乱了。不过可以肯定有人来过,古佛被人动过,不是一起动,而是被用力地推动过。不过对方不知道这古佛的秘密,没有移动成功。”
我已经不关心他是怎么看出这一点的,只是指指庙门问吴宏:“你怎么进去的?”
“侧室有地道。”吴宏简单地回答我,然后扭头对钱竞成说,“你说得很对。那水重新蓄满了枯井,水面很高。”
钱竞成显得很激动,轻轻拍了一下手,说:“果然不出我所料!”
“解释一下。”刘忠国在旁边瞪着眼睛看着钱竞成,虎视眈眈地说。
“刚才你提到这个机关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了个想法。”钱竞成丝毫不在意刘忠国的态度,兴致勃勃地说,“我们现在发现了两个水源,一个山上的,一个山下的,其中有一个是困龙湖,日本人把它改造了,很显然这个湖里有什么东西,而且水是不能喝的,后来听到日记中说到那个东西不能接触水,我更加肯定了这点。”
“第二个水源,就是山上的,既然你们下水的时候没有发现异常,我大胆地估计,这个水源的水是可以喝的。因为既然鹅喝了没有问题,人应该也不会有问题。”钱竞成说到这里停下舔了舔嘴唇,问,“那么我们可以想一想,这个水源日本人应该也是知道的。他们在这里驻军也要喝水的,他们的水从哪里来?”
“当然是从这个水源。老僧不是也从这个水源弄水喝吗?”刘忠国不由自主地接着说。
“对。日本人也是从这个水源喝水的,但有一点,他们和老僧不同。”钱竞成提醒我们说,“他们有着性能极好的设备和大量的人力,他们不需要像老僧一样隔段时间打水来喝。我想,最方便的办法,就是他们打一口井!”
吴宏和沈逸之在旁边慢慢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很有道理。
“这样就清楚了。这口井其实是和山上的水源相通的,目的就是供应寺庙中的人吃水!”钱竞成快速地说。
“这和机关有什么关系?”我还是有点儿不明白,于是问道。吴宏也在旁边点了点头,看来也怀着一样的疑问。
“其实已经很清楚了。”钱竞成比画着说,“要知道这两个水源都在山内,但是按照日记中的描述,其实日本人在这里还有一个想法,就是尽量多的利用这里的天然资源。而看样子不管这两次开山他们出于什么目的,他们在这两条水道的中间地带加了一个机关。这个机关就是你们在山底碰到的那两块巨石,我想,巨石下方的水源,必然是两个水源之一。理论上来讲,这样可以让两侧的水源相互交汇。当然,也可以瞬间切断它!”
“为什么要这么做?”吴宏听了还是不明白。钱竞成显然也不清楚,他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既然你们在那个石头中间碰到了两个死人,其实也是可以说明问题的。具体什么情况,就得靠你们去推理了。我爱莫能助。我只能猜测,这个机关如果闭合了,两股水源就会分别隔开,互不影响。但是如果这个开关打开,就会让这个纯净的水源被污染。”
“说到死人……”吴宏停了一下,看看山下的寺庙说,“我在枯井里发现了几具白骨!”
出乎意料的是,大家都没有说话。尤其是钱竞成,立刻停下了滔滔不绝的话语,大张着嘴巴看着吴宏,神情惊愕。
“我也是偶然发现的,因为井水已经灌满了,而且水色比较清澈——这也是我同意你说法的原因,从水色来看这水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我透过井水发现里面居然悬空漂浮着什么东西。开始我吓了一跳,后来才借着水面倒映的阳光模模糊糊看清楚了,是几个骷髅头!”吴宏接着说,我们都有些不寒而栗,互相看了看。
“这井水里按说不会有任何不干净的东西,就算鬼子杀人也不会把尸体扔到井水中去的,如果那样以后还怎么吃水呢?”钱竞成对此显然十分不解,因为这和他刚才提出的想法产生了非常大的矛盾。
“当时我们刚刚转动大佛的时候,井底也泛起了水花,不过很浅,那时我们是没有看到有白骨出现的。”沈逸之在旁边琢磨着说,他捏着旁边一块树叶沉思道,“现在水涨上去了,白骨一定是随着水面的上升被浸泡了出来,这才慢慢浮了上去。这说明这些尸体当初就是在井底的,因为时间长久落满了尘土枯叶,我们才没有马上看到!”
“这仍然解决不了我刚才提出的问题。”钱竞成还是眉头紧锁,看得出这个意外出现的情况让他十分的不解。
“我做了这么多年情报,有个经验,有些事情开始想不通的时候,就用最简单的思维去推测,看上去很不可思议,但有时这才是问题的答案。”沈逸之突然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似乎是在对钱竞成提醒着什么。
显然这话起到了作用,因为钱竞成的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最直接的可能……最直接的也就是最简单的……尸体不可能是被杀的劳工……我知道了!”他突然大吼一声,然后定定地看着我们,激动地说:“这些尸体是日本人!如果尸体污染了水井他们一定不会再在这里吃水,但是日记里并没有提到这点,是因为这些死掉的日本人就是在最后的关头才丧命至此的!”
昏迷俘虏
沈逸之满意地点点头,赞许地说:“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唯一的问题是,这个想法得有足够的理论支撑才可以,为什么日本人会死在这口水井中呢?先前我曾经推测这个寺庙中的驻军无形中消失了——我们应该注意到,地上当时是没有血迹的,这说明不是互相残杀,如果是中了什么毒神志不清导致混战,那不可能见不到血迹。而我那老哥的确没有见到血痕……”
“不过这寺中显然不止这么几个驻军,除了这几具尸体,加上我们在下面机关处发现的那个,显然太少了。还有至少几十人的日军哪里去了?”吴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也是我担心的。如果这些人都不见了,我们也不排除处在同样的危险中,所以寺庙中我们还是要赶去一趟,不过现在还是先放下这个疑问,听听小钱对下面那个机关的看法。”沈逸之果断地放下了这个话题,大家听了都把目光转向了钱竞成。
“当时我们去的时候,那个开关已经打开了,而且一端是没有水的。要是污染了的话,我们怎么能够在下方的水源里安然无恙呢?”刘忠国想起钱竞成前面说到的问题,问道。
“也许,这个机关隔开的,只是通往水井中的水源,但不会影响到地下的那个水潭?”吴宏的这个说法听上去虽然有点儿异想天开,但似乎能够解释现在这种情况。他晃晃脑袋自言自语地说:“但这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想并不难做到。”沈逸之开口了,他面色平静地说,“这件事情就得去问死去的‘老柜子’了。”
我们突然恍然大悟,以“老柜子”精妙的手艺,估计做这样的机关是存在可能的。但是在日本人的看管之下,不知为什么会允许他设计这样的机构,我们仍然不明就里。
“你们记得日记中曾经提到‘老柜子’做了一件让日本人非常愤怒的事情,这件事情直接导致他几乎丧命,后来没有杀掉他,仅仅是出于对其技能的需要。这件事情,可能就和这个岔开的水道有关系。”沈逸之接着推测说。吴宏在旁边像是悟到了什么,拍拍我的肩膀,说:“小孙,记得孙良曾经说过什么吗?‘老柜子’要把鬼子全杀光!他说过这句话!!”
我马上明白了吴宏的意思,这个想法确实串起了整个机关的始末。如果是这样,那么就可以解释我们碰到的那个诡异的情景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碰见的那具干尸……”我颤抖着声音问吴宏,“就是‘老柜子’?!”
“对!”吴宏用力地点点头,道,“这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那里有个日本兵,因为他是看守!就是为了看管这个致命的机关!一般人是不懂得怎么开启的,估计连这个守卫都不知道,但是其中有一个人是非常清楚这件事的,即便他不懂得机械的开关,但他很清楚如何破坏这个装置。因为这个装置的主体就是他制造的!”
原来如此。
后面的事情就不能凭我们推测了。鉴于寺庙中出现了陌生人的足迹,我们都很谨慎,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我们几个人可以对付的了。聊到这个问题,沈逸之马上变得很焦灼:现在我们和组织失去了联络,日本人也出现了,虽然我们碰到的一股已经死掉,但这深山中还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敌特。从寺庙中的情况来看,他们已经摸到了这个隐蔽的地方,形势非常的严峻。而钱竞成之前的一番推测告诉我们,必须再下到底部去一次,最好能够带上足够的装备和人员,不然即便下去了,也不能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怎么办?
吴宏和刘忠国在这个问题上的意见非常一致。他们的意思,既然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不如我们重新回到寺庙旁边,看看有没有什么人再次来到寺中,如果有,当时控制住他,最好能够截获他的设备。如果没有,再作打算。
沈逸之同意了这个没有办法的办法。一行人重新来到离寺庙比较近的一处地方,虽然这里没有参天大树掩饰,不过丛生乱长的植物还是很好地将我们遮蔽起来。吴宏和刘忠国这次一同溜回了寺里,有了旁边的暗道,事情似乎变得简单了些。
当然,这次我再次猜错了。
刚刚进入寺庙,我们就听见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响,然后就悄无声息了,沈逸之猛地站立起来,拔出腰间的枪对我和钱竞成说:“你们看护好老罗,我去看看!”
我虽然急迫地想跟他一起过去,但心知现在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况且一边的钱竞成看上去比我还激动,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我忙按住他的肩膀说:“按老沈的吩咐待在这里别动!我们去了帮不上忙,还会添乱的!”
钱竞成听了焦急地看看我,看看下面再回头看看后面惊恐的罗耀宗,点了点头重新匍匐了下去。
过了不久,我就看到一个人影从寺庙的方向冲着我们跑过来。看清楚是吴宏之后,不由长舒一口气。不过我马上发现,这次只有吴宏一个人回来了,刘忠国和老沈不见了踪迹。
寺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刚见面,吴宏就急切地对我们说:“赶紧跟我来。有情况!”
我们没有二话,马上动身往寺庙的方向走过去。罗耀宗跟在我们身后有些踉跄,我只能贴身跟着他,尽量保障他的安全。
钱竞成路上喘着气还不忘问吴宏:“吴同志……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抓住那个人了。”吴宏冷冰冰地扔过来一句话,埋头往寺中而去,“老刘正看着他。”
“太好了。”我压抑着声音,尽量平静地说,“这下说不定有办法和组织联系上了。”
“不见得。”吴宏的一下子给我们泼了冷水,“他没怎么反抗,我们就控制住了,他不大对头……你们见了就知道了!”
吴宏说完这话异乎寻常地看我一眼,神色复杂。
等看到大殿中刘忠国旁边那个俘虏,我马上知道吴宏的这个眼色是什么意思了。面前这个人,方脸阔鼻、淡眉细目,衣着普通,现在正蜷缩在一旁的大佛脚下,不省人事。
这情形,我和吴宏分明在不久前见过。
我压制住激动的心情,靠上前去伸手抓住这人的肩膀往上拽了拽。旁边的刘忠国一下子站立起来,刚要伸手阻挡,吴宏拦住了他。
我并不打算扶他起来,只是想验证一下我的想法是不是正确。
果不其然,这个人体重绝对不正常,虽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沉重,但绝不是一个普通人的重量。
这情形,和我们当年在夜晚碰到的和尚一模一样。
没错,刚才我就是想到了那个奇怪消失的和尚。我想吴宏一定早就想到了,所以引领我们来到寺中的时候,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因为他知道,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认出眼前这个熟悉的景象。
看到我的样子,沈逸之也明白了八九分,他探身上来也扶了一把眼前这个人,神色一变,默不做声地走到一旁去了。
钱竞成也蠢蠢欲动地想上前去,想了想还是忍住没有动弹。
就在这时,一旁的刘忠国开口了:“我们进来的时候,他正趴在井边往里面看,刚刚迈步到一旁,他就发现了我们,并且开枪了。因为不知道他有没有同伙,我和小吴没敢贸然往里面冲,只是零星地打几枪,后来发现里面没有声音了,摸进来才发现他面色苍白地扶着大佛站在这里。刚刚交手了几下,他就支撑不住昏过去了。”
“没有枪伤吧?”沈逸之问吴宏。
“我检查过了,没有。而且只有他一个人来到了这里。”吴宏回答说,“他昏倒的原因我们不清楚,我也没有用什么致命的手段,他晕倒肯定不是因为我们。”
“其他还有什么发现?”沈逸之接着问。
“这个人浑身上下都被汗湿透了,但看样子又不像是劳累导致。我觉得倒像是出虚汗,他体温已经开始下降了,但是呼吸还很均匀,这情况很奇怪,我的感觉像是中毒了。”吴宏细细地说,然后指指寺外,“外面我也看过了,没有发现车辆。不知道他是从哪个方位过来的。”
“这人不是普通人,可能是同行。”刘忠国指指此人低垂的手臂说,“我看过了,他身体其实很强健,而且练过很长时间的格斗技能,手心里有趼,身上有些陈旧的疤痕,位置都是些出任务容易着力的地方,但不明显。估计平时不大开枪,但是却经常练习格斗。”
“而且他不是日本人。”吴宏补充说,“我们交过手,他虽然很虚弱,但从抵挡的几下来看,手法不像是日本那边的斗术,倒像是我们这边的技巧。”
“会不会是我们自己的同志?其他系统的?”我小心地问,心想这也不是没有可能。难保不会为了保险派另一拨同志过来。
“绝不可能。”沈逸之的话说得非常坚决,他示意刘忠国盯着寺外,然后说,“如果组织派人来搭救我们,不会就派一个人。我们两拨人出来都杳无音信,按情况保密原则已经失效,应该有大批接应的人过来才对。至少也要446一半的人赶过来。
“如果同样是和我们一样目的的其他系统,就更加不可能,因为这犯了情报部门的大忌。在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贸然派出几股互相不认识的工作人员,这只能让任务遭受重大破坏!”沈逸之摇摇头,“我们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至少要有我们的消息,他们才会重新起用第三批人员。况且这种情况,即便起用,人员也不会少。”
他是中国人
“那现在什么情况?”钱竞成在旁边也插嘴说。
沈逸之撩起眼前这个人的衣衫仔细看了看,然后对吴宏说:“你搜身肯定也没有收获,现在只能静观其变,等他醒了再说了。”
如果他不会醒了呢?我把这句话憋在心里没有说出口,但从吴宏忧虑的眼神来看,他也有着一样的顾虑。毕竟我们当年都是知道的,那个半路诡异消失的和尚可从来都没有醒过来。
当然,他也没有这样的机会。我突然想到,当时伴随和尚消失出现的,还有那个绿眼怪物——一种深陷危险的感觉一下子笼罩住了我的全身。
吴宏一刻都没有耽搁,马上向沈逸之指出了这种危险。后者显然也很为难,我们都能够理解,现在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些机会,除了固守待援,基本上不会有太大的作为。现在手头这个不是线索的线索已经是意外的发现了,如果再次撤离这个地方,恐又会失去行动的进一步消息。另一方面,如果带着这个昏迷的陌生人离开此地,会给我们增加偌大一个包袱,别说是吴宏,就是刘忠国都不见得能够背着他行出半里地去。这无疑给我们的行动造成了很大的障碍。
一句话,除了守在这里等他醒过来,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大家静静地在寺中守卫着自己的岗位。沈逸之已经在寺庙中尽最大可能安排好了防守,手中也尽可能地配备了武器,就连我都由铁棍换成了手枪。因为之前吴宏教过我使用,对我来说也不是问题。钱竞成和我在大殿中陪着吴宏和陌生人,刘忠国在寺门外戒备,罗耀宗和母亲在一边的侧室中休息,沈逸之自己则在寺中四处查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家的心里都不轻松。吴宏告诉沈逸之之后,谁心里都清楚,这种等待是一种毫无把握的冒险。我们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重新出现那些绿眼的怪物,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对付这些东西有没有胜算,一无所知。即便他们的脸上都面无惧色,我也清楚,恐惧已经慢慢地渗透进了大家的心里。
相对于对面脸色煞白的钱竞成,我反而坦然了很多,慢慢地不像是开始那样紧张了,心里竟生出了一点儿渴望。想这行踪不定的怪物已经几次出现在我们附近,交手也不是没有,却始终没有弄清楚它们的真面目。既然今天这个昏迷的陌生人情况和那个消失的和尚十分相像,倘若真的引来了那些凶残的东西,我们正好可以一探究竟,看看它们的真面目是什么!
吴宏脸上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他不时地走到一旁侧歪的男人旁边,扒开眼皮看一眼,然后用手搭在鼻子下面试探一下。同时每隔一段时间,他都过去扶一把那个男人,似乎在掂量他的分量。
他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用手中的枪头捅捅他,问:“老吴,你老拨拉他干什么?”
吴宏摆摆手让我把枪口挪开,先是瞪我一眼说:“别这么对着我,危险!”
我把手枪枪口别到一边去,吴宏才慢腾腾地对我说:“刚才我过去摸了一下那个人,体重比刚才又重了些。怕是前面那个和尚就是这样变得那样重的。”
我心里何尝不是这样想。其实刚才我已经有了这样的猜测,别说是吴宏,就算是我也会去做同样的事情。只是这之后的事情,就不是我们能够掌控的了。
“那怎么办?”我问,“我们要不要把这小子弄到外面去?”
“不用。我想……”吴宏看看寺外已经黑蒙蒙的天空,刚要说什么,就听见旁边的钱竞成惊叫道:“吴同志!你快过来!”
我们忙从地上跳起来来到那人面前,钱竞成指着眼前这个气若游丝的陌生人说:“他……他眼睛刚才动了一下!”
吴宏一下子来了精神,忙从旁边拿过水壶,掰开这个人的嘴巴灌了些进去,果然,喉管蠕动着,他很顺利地把水咽到了肚子里。
过了几分钟,眼前这个人在我们焦急的注视下,竟然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我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三双眼睛紧紧地看着面前这个脸色苍白的男人,他费力地张开双眼,嘴巴蠕动了一下,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
“扶他起来。”身后的沈逸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我们背后,说,“时间不多了,尽量让他开口,弄清楚情况。”
吴宏慢慢把这个人从地上推起来,靠在一旁的佛像上,然后他自己把身后腰间别着的手枪慢慢掏了出来,紧紧地握在手上。
手脚开始颤动之后,这人明显比刚才精神了一些,等到他慢慢恢复了神志,眼神一下子变得惊慌起来,条件反射地伸手去下面摸着什么东西,身子也开始阵阵挣扎。不过毕竟身体虚弱,几下之后就瘫软在了地上。
“你找这个吗?”沈逸之举着手里的一把手枪朝着对方晃了晃,然后冷冷地说,“别抱幻想了,你没有对抗的资本。”
眼神黯淡下来之后,对方环视了一下周围的人,又抬头看看我们所在的大殿,开口问:“现在几点了?”
纯正的汉语。我们都有些吃惊,虽然不知道这人什么身份,但还是推测日本人多一些,现在这口流利的汉语几乎打消了这种可能,毕竟当时的情形下,能把汉语说成这样的日本人不可能存在。
沈逸之对这句话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已经在面前半蹲着身子,冷静地看着这个男人,一声不吭。
不过等到对方说出第二句话,沈逸之的表现就完全不同了。
“你们是解放军吧?”这个男人似乎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弄清了情况,语调也不似刚才一样慌张了,虽然还是有气无力,但能够从中听到一丝镇定。
“你是谁?”吴宏没有正面回答,此时才轻轻地问。然后重新给这个人喝了一口水。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得知道,日本人已经离完成任务不远了。”陌生人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
吴宏听到以后即刻回头和沈逸之对视了一眼,眼神复杂地看着对方。
“听你的口气,你很了解我们的情况。你究竟是什么身份?”沈逸之还是不紧不慢地问,连一旁的我都替他着急,这种打哑谜一样的问法,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个子丑寅卯?
“日本人还有最后一个特务。”男人挣扎着耸动了一下上身,侧过脸庞对吴宏说,“这个人在哪里我还不知道,但他还没有拿到‘水鬼’!”
我对这句话没有太大的感觉,但一瞬间就发现沈逸之和吴宏的脸色变了。他们几乎是在听到“水鬼”这个词的那一刻就完全失去了刚才的冷静,一下子靠近了这个男人,急促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怎么知道‘水鬼’的?”
一阵剧烈的咳嗽传来,男人斜眼看看寺外苍茫的夜色,苦笑了一下看着面前一脸焦急的沈逸之说:“你是他们的上级吧?我看得出来,你是个上级,你们叫什么来着,哦,对了,领导。”
听到这句话,吴宏在旁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挺直了腰杆,手枪顿时举了起来,脸色冷峻地问:“你是(中国)台湾人?!”
“是。”对方语气很平静,费劲地点点头说,“鄙人正是‘军情局’四处负责人,刘正凯。”
沈逸之这时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焦灼了,他从旁边搬来一把椅子,示意吴宏将这个人扶到其上,他回头对钱竞成说:“小钱,你去外面和刘忠国说一下这里的情况。没有我的命令不要过来。”看着钱竞成离去的身影,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直视着对方问道:“你们来这里干什么?你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我们……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你们应该很清楚……”对方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头低垂在椅背上,吴宏看了问道:“要喝水吗?”
“不必劳烦了。”对方抬起头来,摆摆手苦笑着说,“不知为什么,越喝水感觉越难受。”接着他扭头对沈逸之说:“我的时间不多了。有些事情你们得知道。我们来的目的,其实和你们一样。”
沈逸之和吴宏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凌厉地注视着面前这个台湾人。
我当时年纪还小,并不知道所谓的“军情局”意味着什么。但看老沈他们的样子,这个地方对他们来讲很熟悉。我更不清楚的是,这个机构的人对于沈逸之他们的含义,只不过从他们严峻的表情和警惕的举止上,感到事情非同小可,一定有着天大的纠葛。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军情局”意味着的绝对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