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之抬头看看天空,果断地对我们说:“先不要说这么多。这里不安全,先把刘正凯的尸体抬回去埋了,不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就这样,刘忠国和吴宏警戒,我把钱竞成从大殿里叫出来,我们两人抬着刘正凯被吃剩的尸体重新回到了寺院中,把他四分五裂的残骸埋下去之后,钱竞成终于忍不住一下子跑到旁边的大树旁,撕心裂肺地呕吐起来。半天才虚脱了一样踉跄着回到我们身边。
我同情地看着他,这个斯文的知识分子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发生的事情。这一路上,他已经承受了太多不应该承受的沉重和恐惧,我知道他始终靠自己坚定的信念支撑着,如果不是因为这份坚持,他很可能早就已经崩溃了。
当时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我恰好猜错了。因为后面钱竞成做的事情,反而几乎造成了我情绪的崩溃。
“这里不能久待了。小吴刚才开了枪,情况危急,这样做是应该的。但也暴露了我们的方位,之前刘正凯告诉我们,还有最后一个日本人。我们不能大意,况且他说的不一定是实际情况,也许还有更多的日本人他没有掌握。”沈逸之召集我们所有人后,在大殿之中说,“我们休整一下,稍事休息,今晚就得离开这里。”
其实不用沈逸之说,我们也知道此处不能久待的道理。不过等我们商量去哪里的时候,却发生了一点儿分歧。
沈逸之的意思要去困龙湖边,既然刘正凯的情报说那里是“水鬼”所在地,不如第一时间赶过去,刘忠国和吴宏都同意这个看法。罗耀宗的意思却是回家,说既然要到山下去,不如回到自己家里,虽然被手雷炸了个乱七八糟,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他听到我们要去山下,眼睛都亮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潜在的危险?
我和钱竞成当然服从领导决定,况且在我们心里也确实想早一点儿弄清楚事情的原委。我小叔是在山下罗耀宗的家中牺牲的,我内心自然就更加抵触回到那里。所以罗耀宗提出回家的看法时,我第一个提出了反对。虽然罗耀宗对吴宏他们很敬重,嘴上不说什么,但看得出来他心里还是很不情愿。在收拾东西的时候也拖拖拉拉,他母亲已经恢复了神志,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只是年纪大了,还需要他背着。不想醒来之后的老人比罗耀宗固执得多,抵死不在这寺庙中多待,坚持要回到山下的家中。看到母亲意已决,罗耀宗索性也附和起来,这样局面就有些难以协调了,我们不可能强制性命令罗耀宗跟着,但放在山下家中又保证不了他们的安全。
后来还是吴宏想了个办法,他伏在沈逸之身边说了几句话,后者无奈地看看罗耀宗,然后说:“好吧。你们下山先回家去,但是哪里都不要去,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道哩,知道哩……”罗耀宗很开心地背起老娘,也不要刘忠国帮忙,仿佛全身有使不完的力气,跟在我们队伍后面颠颠地跑着。
刘忠国看他这么兴奋,乐得清闲,就提着两个背包在队伍后方走着。沈逸之领头在前面,我和吴宏、钱竞成在中间,因为就在附近,所以没走多远,一路踉踉跄跄地就来到了隐蔽汽车的位置。吴宏先到前面探寻了一下情况,后来打了个呼哨让我们赶过去。
我掀开汽车上面的树枝一看便知道车子并没有受到什么破坏,我们上次晚上过来侦察时看到的情形并没有改变。于是我拉开车门迈步上了驾驶室,吴宏扶着罗耀宗和他老母亲上了后车厢。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吴宏托着钱竞成屁股将他翻到了车厢里,刚要往我的驾驶室里走,突然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回头大声问了钱竞成一句话:“你刚才说什么?”
虽然我看不见钱竞成的样子,但可以听到他说话的声音:“我说这车里怎么有股腥味?”
听到这话,吴宏一下子翻进了后车厢,似乎还和罗耀宗说了句什么,隔着厚厚的玻璃,我就听不见了。不过很快他就从后车厢重新翻了出来,然后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这么长时间没摸车,我感觉自己已经不会开车了,等吴宏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心里才算是找到了感觉。似乎路上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梦境,我和吴宏好像还是拉着设备驰骋在大道上一样。
车子轰轰响起来的时候,我心里一下子像是注入了一股暖流。瞬间就有了底气,这方方正正的大家伙给了我巨大的力量,重新让我找回了自信和骄傲。一路向山下疾驰而去的时候,刘忠国的车一直跟在我们后面,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吴宏坐在我的旁边,重新恢复了那个警戒的姿势,不过这次,他有很多话要说。
“老刘的鹅没事儿吧?”吴宏看看车窗外,心不在焉地问我。
“没事儿。我看过了,几个小时活得好好的。那水没问题。”我随口回答,喜滋滋地把着方向盘,就连车底不时的颠簸在我看来都像是一种欢快的腾跃。
“你觉得那蝙蝠是怎么回事?”吴宏轻轻地问我。
“我咋知道,但是我觉得,这个玩意儿肯定不正常。别看我年轻,小时候听我爷爷讲过,山洞里才有蝙蝠呢,这东西都是晚上出来活动。这周围你说……”我一个激灵,一把握紧了方向盘。无意中说出口的这句话把自己都吓到了,侧头一看,吴宏的眼神正刷地冲我扫射过来。
“你明白了?”吴宏还是轻轻的语调,但显然看出了我的变化,“我也是这么想的。很可能在山底隧道中我们碰到的东西,就是这些嗜血的蝙蝠。”
我心里抖了抖,没说话。过了一阵儿,才半信半疑地说:“我在上面那个空间中碰到的也是这玩意儿吗?”
“有可能。”吴宏点点头,注视着车前方说,“当时你只是感觉到有一个爪子从你背上一踩而过。我们刚才在刘正凯的尸体旁边也看见了,这些东西虽然飞起来很灵活,但是一旦周围地形复杂,方向感似乎就很差,动不动就会撞到墙上。当时你不是说有东西重重地踩了你一下吗?你想会不会就是其中一只肥大的蝙蝠撞上了你的背部?”
吴宏的异常
“蝙蝠的力度有那么大吗?”我不相信地看看吴宏,心想这个念头虽然很好地解释了我先前碰到的事情,但毕竟还是有点儿牵强。
“没那么大?小孙你没有看见那蝙蝠的大小和样子,我刚才看你说话的样子,你一定见过普通的蝙蝠。有印象吧?很小,而且见到人马上就飞走了,我们碰到的完全不同。凶悍、嗜血,而且攻击性极强。”吴宏沉思了一下,然后谨慎地说,“当时它们给我的感觉,绝对没有普通蝙蝠那么简单,看它们那凶恶的样子,我倒是觉得……”
“觉得什么?”我转过一个拐角,松口气问。
“我觉得这些蝙蝠好像丝毫不害怕人,看它们朝着我扑过来的样子,我总觉得它们好像已经习惯了攻击人类一样。”吴宏接着跟我说道,脸上挂着一丝困惑和不解。
“习惯了攻击人类?你这个说法什么意思?”我听着听着觉得不对了,侧头快速地看了一眼吴宏,见他满脸疑云,下意识地问,“你把事情弄这么清楚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当时我们出现在这些蝙蝠面前的时候,有件事情我觉得很奇怪。你后来也看见了,刘忠国手里是拿着一根树枝在驱赶,我手里拿着枪。”吴宏在旁边慢吞吞地说,我不用回头也知道他肯定在思虑着当时的情形。
“是啊,我刚看到的时候还觉得你小题大做,几只蝙蝠也值得开枪。不过后来听你说完我反而觉得老刘真是大胆,居然不拿枪,直接用根树枝在那里挥来挥去的,他就不怕伤到自己吗?”我接着吴宏的话题说。
吴宏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他只拿根树枝是有原因的。当时那些蝙蝠出现的时候,看到老刘直接散开了,全部都冲着我冲了过来。我记得很清楚……”他的声音开始变得疲惫,“全都龇着尖尖的獠牙,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看着我,那一瞬间,我竟然害怕了……”
我没有说话。吴宏说的事情果然很奇怪,当时蝙蝠被干扰的时候,我记得刘忠国是冲在最前面的,也就是说,当时蝙蝠感觉到的应该就是他。那么为什么却放着近在眼前的刘忠国不顾,反而攻击在他背后的吴宏呢?
“这件事情我之所以没有告诉沈逸之,是因为我还没有确定的把握,也许这只是个巧合。或者那飞兽飞起来的时候仅仅看到了我,因为这些不能断定,我想弄清楚之后再汇报给他。”吴宏对我说道,“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心里暗暗地得意了一下,看来我在吴宏眼里已经不像开始那样的单纯和无知了。想必随着时间的流逝,吴宏也发现了我的进步。这个念头转瞬即逝,毕竟现在不是骄傲的时候。更因为我也确实想到了一个解决问题的思路——虽然我不知道答案,但是我想对于吴宏来说,还是很有帮助的。
“我认为,这不会是巧合,不管蝙蝠是不是用眼睛来看物体,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它们必定会先感觉到刘忠国,我想,既然它们首先冲到你那里去,说明你和刘忠国对它们来讲有不同的地方。”我故意把语调放得慢腾腾的,显得成熟一些。
吴宏在一边什么话都没有说,我心里感到有点儿失望。想必是这样的话对他来说是废话一句,以吴宏的聪明,估计早就想到了这个思路。尽管这样想,我还是忍不住看了吴宏一眼。
一看他的样子,我就知道自己说到点子上了。
吴宏眼睛早就不再看我,扭过头去看着窗外,但我知道他并不是走神儿那么简单。因为从刚才我匆忙的一瞥之间,发现吴宏的脖子梗得很直,上面的血管都暴露出来,突兀地在皮肤上肿胀着,清清楚楚。
这说明他想到了什么,正在紧张地思考。刚才那种得意的感觉重新不可遏制地涌了上来,我虽然极力想知道吴宏到底想到了什么,但还是强忍着没有问。如果他想告诉我,自然会说的。不想说的话,以他的脾气,问了也不会说。
汽车开了不久,我们就已经到山下的村庄里,雨水泡干后的山间小路高低不平,晒干后的泥坎坚硬得像是刀子一样,我们在上面颠簸了半天,也不过走了不到一里路。浑身的骨头都好像被这段路程颠散了,疼得让人无法忍受。吴宏尽管也是随着车头上下起伏,但始终都不发一言,他已经把头转了过来,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的空气,手指在神经质地比画着什么。嘴巴里不时地喃喃自语几句,我费力地想听清他说的话,但全是些短碎的语句,完全不明白意思,后来也只好作罢,任由他去说。
等到终于到了村子尽头,我习惯性地在一棵高大的老树后面把车子停好,就看见车后扑通掉下一个人来,扶着旁边的大树吐了个天翻地覆。
不用看我就知道一定是钱竞成,等我打开车门,看看还在发愣的吴宏,自顾自地来到车厢后面的时候,我才知道钱竞成其实远不算是最糟糕的。
车厢里一股酸臭气,满车厢都是污浊的呕吐物。罗耀宗扶着车帮几乎虚脱,脸上挂满了食物残渣,他一只手死死拉住老娘的衣角,瘫软在车厢的一角已经不省人事。反而是罗耀宗的母亲只是斜斜地靠在车厢尽头,不声不响地仰面躺在那里。我上车之后赶忙伸手试了试她的鼻息,还好只是晕过去了,无什大碍。
我苦笑着摇摇头,也难怪,估计老罗和他母亲是生平第一次坐大车,晕车在所难免。只是我没想到情况这么糟糕,看来除了山路崎岖、高低不平之外,我的开车技术还要进一步提高,毕竟后车厢拉着笨重的器械和活生生的人是不一样的。
等我一个个把他们从车上扶下来坐到一边,吴宏已经来到了我面前,身后的刘忠国和沈逸之也从车上边活动筋骨边朝我们走来,吴宏看看一旁坐着的一行人,马上明白了。他拉我到一边问:“老太太没事儿吧?”
我点点头,回答说:“没事儿。刚才颠簸得太厉害了,晕倒了,是我的责任……”
吴宏叹口气,苦笑着摸摸我的脑袋,然后对着身后的沈逸之说:“稍等片刻,等他们休息好了。我和小吴扶老罗和老人回家去,你们和钱竞成先去湖边。”
“不行。我们一起去,他家现在很危险,我们不知道那个日本人现在什么地方,一定要保证安全才可以,至少我们要确定现在那里没有人在。”沈逸之没有同意,他示意刘忠国收拾好车上的东西,然后问钱竞成,“小钱,怎么样了?”
钱竞成已经缓过劲儿来了,听到沈逸之叫他,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来,擦擦额前的虚汗,说:“没问题。你说吧,我有什么任务?”
罗耀宗也已经精神了很多,就连旁边的老人也呻吟着睁开了眼睛,我心里松了一口气,偷眼看看沈逸之,他并没有生气,只是对罗耀宗说:“老罗,让你受委屈了。这段山路太崎岖,我们驾驶员还年轻,对不住了……”
我脸上微微红了一下,旁边的刘忠国咧嘴笑笑,然后我就听见罗耀宗快速地说道:“到家了!没事,俺没事……娘,我们到家了!谢谢你咯,沈,沈……”
“老沈就行了,哈哈!”沈逸之豪爽地笑了笑,说,“你看老人能不能动弹,要是能,我们送你过去?”
罗耀宗顿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从地上蹦了起来,刚站起来还扶着头晃了晃,然后就摇摇脑袋说:“走吧!”
吴宏和沈逸之相视笑了,然后刘忠国背着老人,我们一行人遮蔽好汽车,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着罗耀宗的家走去。
致命潜伏
罗耀宗的家情况果然不乐观,待到吴宏和刘忠国近前查看之后,马上发现有人进入的痕迹,并且在侧屋之内有明显的翻动痕迹。本来被手雷破坏的室内就已经纷乱不堪,现在更是一片狼藉。
但出乎我们的意料,虽然罗耀宗也觉得住在家里不安全,但是老人坚决要留在这里,态度十分决绝。就连沈逸之上前好言相劝都没有能够说服她,我们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同意了她的要求。不过好在刘忠国和吴宏判断这里已经有人搜索过,应该不会再回来,相对来讲还是比较安全的,才给了我们一点儿慰藉。
不过就算这样,去困龙湖的路上我还是一路回头,心里暗暗担心他们的安危。到了困龙湖边,湖面静谧如初,周围也没有什么异变,我们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是不是日本人已经拿走了“水鬼”,还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到达这里?
夜色渐淡,湖面上也慢慢泛上了白光,天快要亮了。经过了一天一夜的劳顿,我们都疲惫不堪,找了个僻静的隐蔽场所,我们轮流放哨开始休息,一躺下我就像是被施了什么咒语一样昏迷了过去。这觉睡得死沉死沉,完全没有知觉。我想即便当时是世界末日也不会让我醒过来了。
等到吴宏拍醒我的时候,我费尽力气才睁开眼睛,等到看清楚周围的情况,我才发现自己其实只是睡了很短的时间。因为天都还没有亮,我们周围刘忠国他们睡得正香甜,吴宏拍拍我的肩膀,说:“到你了,注意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赶紧通知大家,你自己一个人不行的。”
我点点头,手里握紧冰冷的枪柄。冷风吹过,头脑一下子清醒了很多,刚才虽然休息的时间不长,但对精神的恢复却很有作用,这时外面的一动一静我都清清楚楚,就连困龙湖中水波的漂浮和涌动发出的阵阵涛声,都能够随风飘到我的耳朵中。即便我已经知道自己的耳力不错,但这样的感受还是第一次有,整个世界都好像在我的面前平静了下来。
但我知道,这些静谧的背后,即将风起云涌。
仅仅过了十几分钟,我就听到身旁有人翻动的声音,近在咫尺,发生这种动静让我十分的紧张,回头一看,吴宏已经披着衣服坐了起来。我正奇怪他怎么不睡觉,他已经来到了我的身旁,压低了声音对我说:“睡不着,起来和你聊会儿。”
我点点头,却不知道应该聊什么,就静等着他开口。吴宏左右顾盼了半天,才盯着湖面说:“记得我在车上问你的话吗?”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当时你说的话让我想到了一件事情,开始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我和老刘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引起了那些蝙蝠的兴趣呢?开始我始终摸不着头绪,不过后来我把近期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这才发现,我和老刘的确有一点是不同的。”吴宏慢慢说,“可能这点不同,才是我被蝙蝠注意上的主要原因。”
“什么不同?”我着急地问,这也是我一直都在想的问题,但始终都不着四六,一头雾水。
“其实说穿了很简单,你记得当时我用石头击打刘正凯的头部,很多血水喷溅在了我的身上,我用外衣护住了自己的脑袋。但是我想,刘正凯身上的气味一定留在了我的身上,所以我想……”吴宏在黑夜中抬起了头,眼睛还是看着黑水涌动的湖面,说,“这就是我和老刘的不同,他身上没有刘忠国尸体的味道。”
“这……有些牵强吧?”我毫不犹豫地提出了质疑,“说起来你和老刘的不同何止这一点,你这样说是不是有点儿唐突了?”
“一开始我也没有想到这点,但是后来钱竞成的一句话提醒了我。当时我并没有在意,后来你再次提示我寻找不同的时候,我才发现,也许这才是解决疑问的关键环节。”吴宏看看一旁睡得香甜的钱竞成,说道。
我一下子想起了当时上车时吴宏的问话和钱竞成模糊不清的回答,忙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临上车的时候,我把钱竞成送到后车厢中,他一上车就发牢骚说:‘这车厢里怎么有股子腥气?’当时我没有太在意,后来你跟我交谈之后,我突然发现,钱竞成这句话不是没有根据的,我们的后车厢的确有股腥气。”吴宏悄声和我说着。
“有吗?”我不免有些困惑,不以为然地问,“打开车厢的时候我没有闻到啊!”
刚说我就想起来,当时钱竞成和罗耀宗他们吐了一车,呕吐物的味道盖住了车里的其他气味,即便是有腥味我也是闻不到的。
吴宏也没有说什么,显然他对于我的感受并不关心,自顾自地接着说:“当时我问清楚情况就关上车厢门走了,并没有放在心上。等到你提醒我,我这才想起了这回事,其实这种腥气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闻到了。你记得我们第一次闻到有腥气是在什么地方吗?”
“我当然记得。”我很干脆地回答,“我们发现旗帜中的尸体时,它的身上就有股腥臭的味道。但是当时我以为是尸体腐烂的气味,并不觉得奇怪啊!”
“不是尸体腐烂的气味,虽然也是臭味,但完全不同。我是见过很多腐败尸体的,尸臭不是这种味道。”吴宏当场否定了我的说法,接着说,“其实我们后来还闻到了一次。你记得我们当时碰到昏迷的和尚的时候,你探身下去检查他的脉搏,是不是也闻到了这样一股腥气?”
吴宏一说我真的回忆起来,当时自己去试探和尚脉搏的时候,的确在他身上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不过时间过去太久,这点儿零星的细节要不是吴宏提醒我还真记不起来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串起了这种气味出现的场景,仍然有点儿摸不着头绪,于是问吴宏。
“我的意思是这么体型巨大的蝙蝠就是冲着这种气味才朝我扑过来的,也就是说,它们猎食的对象,应该就是有着这种气味的家伙!”吴宏终于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种说法虽然很有道理,但对我来讲还是有些意外,因为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这种气味出现的条件,从刚才吴宏的分析来看,三个人只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和困龙湖中的水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接触。
即便是后来死去的刘正凯,据他自己说也是因为喝了被感染的水才莫名丧命,以致变成后来可怕的僵尸的。
这困龙湖的水中到底有什么东西?我想起了在山洞中发现的鬼子尸体,肿胀膨大、黑水翻滚,便对吴宏说:“我记得在山底时你曾经怀疑那士兵肚子里的水和困龙湖中是一样的,会不会他也被感染了?”
“有可能。”吴宏点点头,琢磨着说,“我之前也想过这种可能,当时没有捋出头绪,不过后来钱竞成的一席话让我恍然大悟。如果山底的机关是为了分岔开两股水源,那么这个士兵很有可能接触了那股被感染的水源,也就相当于喝了困龙湖中的水,所以变成了那个样子。”
我想起刘正凯死掉后的景象,问道:“那刘正凯为什么没有变成那个样子?”
“也许没有机会,也许他喝得不够多,这个现在还无从知道。不过如果这困龙湖中的水有这样的危害的话,倒是能够说明很多问题。”吴宏咂咂嘴,眼神变得虚了很多,目光再次变得飘忽起来,显然是又想到了什么。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我也没问。这样过了不久。天就慢慢亮了,等到四野已经是一片澄明的时候,我们小心翼翼地叫醒了脚下沉睡的其他人。
最后一个
其实在这里待着非常的难受,沈逸之安排我们分散开来,两组人在不同的地方,一组在困龙湖边,一组则在湖附近的小潭那里,随时进行观察。一旦发现不明情况,马上互相通知。吴宏因为腿脚利索,就担任了这个来回穿梭的任务。
干等了一天,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现。困龙湖上平静得很,既没有发现可疑人员,也没有什么水怪现身,平坦的湖面出奇的安静,只有些很细小的波澜随着微风涌动,颜色依旧是那样青黑深邃、不可捉摸。这样在湖边蹲守了一天,直到下午天色已晚,慢慢开始蒙上黑夜的外衣,湖面仍然风平浪静、毫无动静,这不禁让我们除了筋疲力尽之外,都感到有些泄气。
我盯着面前的一潭死水,脑海中回响着昨夜吴宏和我的对话。如果这困龙湖中的水确有产生那种腥气的效果,那群凶残的蝙蝠为什么对这个如此感兴趣呢?我突然想到,当时刘忠国和钱竞成在外面遭到过猛禽的袭击,当时刘忠国说自己被什么东西抓上了天空,钱竞成更是已经来到了半空中,后来掉下地面摔伤了脊背。如果按照吴宏的猜测,可能就是这些蝙蝠,虽然它们单个的力量不大,但是成群结队出现,其力气就不可小觑了。我想要是几十只这样强悍的蝙蝠,想要抓着一个人飞起来绝非不可能。
不错,很有可能。思路一旦转到这上面,很多发生过的事情像是被一根绳子扯着一样慢慢露出了真面目。既然这些蝙蝠是食肉的,而且很明显它们吃的正是感染困龙湖中怪病的尸体,那么我们在寺庙外面碰到的被啃得干干净净的死人腿骨会不会就是它们的杰作?
还有小叔。我重又想起小叔生前和我们提到的午夜遭遇,窗外曾经有过一阵神秘的噪声,小叔曾经说过,凭他的经验不像是人迹。既然如此,会不会正是一群疾飞而过的蝙蝠?
这同样可以解释他在老槐树上看到的那截断肢。也许是小叔出门查看的举动惊动了这些怪异的飞禽,所以它们匆忙地扔下这截还没来得及啃干净的断肢仓皇地逃跑了。
所以我们见到的是一根干净的白骨,他碰到的却是一段惨白的胳膊。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很正确,中间几乎毫无破绽,思来想去兴奋得不行。于是偷偷叫过吴宏一点点地把心里的想法向他说了一遍,然后压制着心里的激动盯着他沉思的脸。
“你和我想的几乎一样。”吴宏抬起头说,脸上露出赞许的表情,“老刘说得不错,你小子果然不能小看,几天的工夫已经大有进步了。”看我脸上露出一点得意,他笑着说:“不过你也不要得意得太早,你的推测里有一个重大的前提,这个前提不成立,一切都白搭。”
“什么前提?”我急促地问。
“前提就是我们得确定这些蝙蝠是食肉的,而且它们只吃感染了困龙湖中怪病的死人肉。”吴宏炯炯有神地看着我说,“即便我们认定了这点,也得搞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困龙湖中的水喝掉就会死人,而且死后会变成僵尸。如果我们的推测成立,那为什么这些蝙蝠不怕这种水致死的人,反而趋之若鹜呢?”
这个问题问倒我了。我一下子变得哑口无言,吴宏说得非常有道理,而且一击中的,准确地直接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等到我味同嚼蜡地吃了点儿东西之后,看到沈逸之也在和吴宏刘忠国他们商量着什么,言辞十分的激烈,特别是刘忠国,不时指指辽阔的湖面,动作幅度很大地比画着。但因为他们都刻意地压低了声音,离我的距离又比较远,所以我没有听清楚谈话的内容。不过既然有这样的防备,想必就不是我应该知道的,我便安心担任自己的警戒。到时自然会知道,我并不着急。
这样过了十几分钟,月亮从旁边的山坳深处缓缓地升了起来,一点点爬上了天空。皎洁的月光洒在湖面之上,使我们的视野开阔了很多。
一整天绷紧着神经,我现在从精神到肉体都很疲劳。身下是生硬的沙地,带着潮湿的气息,硌得身上生疼。我眼睛都看酸了也没发现周围有什么异样,渐渐觉得十分的无聊和枯燥,环视一下周围,钱竞成也没精打采地垂目看着旁边一块青色的植被,似乎神游万里去了。只有吴宏和老刘他们倒是精神抖擞,始终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湖面和周围,专注而坚定。
工夫不负有心人。刘忠国首先发现了异常,他慢慢扬起手臂,我们看见之后都不约而同地朝着他目光所示的地方看过去。吴宏悄悄把手中的枪头扬了起来,我也进入了紧张而兴奋的状态。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刻了,不管前面要出现什么东西,我都希望它早点儿现身。
果然有动静,因为现在连我们都隐隐约约地看到远处的湖边出现了一个抖动的黑影。
因为我们都潜伏在两块巨大的石头中间,刘忠国和钱竞成则匍匐在一块洼地的边缘,所以彼此之间只能依靠肢体动作来配合。我身旁的吴宏对刘忠国伸出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不要着急。
现在连我都可以看到,对面的黑影是一个人,而且肩膀上还背着什么东西。
莫非这就是刘正凯所说的那个日本人?
我们正静静地观察这突然出现的身影时,却发现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朝着周围探着脑袋打望了一下,扭头往旁边密林的深处走去。
我们都没有动。就这样看着好不容易出现的这条线索慢慢地消失在葱郁的林中,但奇怪的是这个人并没有走远,因为我可以从树丛的缝隙间看到他忽隐忽现的身影。因为是在湖的另一侧,我完全听不见他的声音。只是看到他似乎是在绕着这偌大的困龙湖转圈。
到底这黑影想干什么?
旁边的吴宏从身后悄悄拽了我一下,然后缓慢地往后面移动开来。我忙紧跟着他后退过去,吴宏边挪动边小声说:“这人要绕到旁边的那个水潭去,路线没错。”
没等我说话,他就对着刘忠国做了个手势,后者会意,把枪插在腰间,也朝着水潭的方向摸了过去。
眼角再瞟到那人最后出现的地方时,他已经不见了。吴宏看身影消失了,这才慢慢站起身来,虽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但脚下却丝毫没有减速,疾步向着困龙湖不远处的水潭赶过去。
我听到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知道刘忠国他们一定跟在后面,心里底气十足。不久我们就靠近了前方的水潭,果然如吴宏所料,水潭一侧重新出现了那个细长的黑影。我们的方位正好在这黑影的对面,几乎是以中央巨石为隔站在了相反的地方。本来这是个十分容易暴露的位置,加之月光明亮地照射着周围的平地,水面反射的波纹荡漾开来,闪闪发光。
不过那黑影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们,随后赶到的刘忠国一行从后面毛着腰迂回到我们身边,刘忠国爬到我们一侧问:“他干什么呢?”
“像是在往水中扔什么东西。”吴宏语焉不详地说,“他手上戴着手套,拿着什么东西往水里试探。”
刚刚说到这里,就看见黑影手里一下子扬起来一个长长的物件,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白光。我们都看到了,是个细长的杆状物体,头部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喇叭状开口,刚才的白光就是从那里折射出来的。
“这是什么东西?”吴宏悄声问,“长柄圆头,伸到水里还能发光?”
“折叠窥镜。”钱竞成听了吴宏的话眼睛一下子亮了,在旁边快速地说了一句,然后解释说,“我见过一次这东西。这是搞地质的人用的,不过我们国内很少有。主要是材料不好办,耐压性要很好才行。这东西一般是六折,里面有导线,前面有个小镜子和一个光源,都是特殊材料做成的,抗压性很好。不过看样子这个是有灯的,我还是第一次见。窥镜通过延展出去的一个反窥镜可以看到尽头的景象,可以用于洞穴的窥看。有点儿像潜望镜的意思,不过比潜望镜更高级一点儿。”
“果然是日本人,不然怎么会有这么高级的东西。你说他在看水里的东西?”刘忠国听懂了,说,“就是说他也不知道水里有什么吗?”
“我看不像。”吴宏低下头,小声说,“你们看看他在干什么?”
其实我们已经注意到了,黑影正手持一个钩子一样的东西,从离他没几米远的水里吃力地钩着什么。从身体姿势看,他吃力很大,身体都往后面仰了起来,看上去很怪异。
看这个姿势我便知道他用力从水底钩取的一定不是活物,要是那硕大的水怪,这样的姿势一下子还不被拖进了水里?小鬼子才不会这么愚蠢,既然他这样肆无忌惮地使劲,很可能水下是个没有生命的东西。
意想不到
果不其然,慢慢地,水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在岸上人的拖曳下一点点靠近了陆地。我们这个角度是看不清楚细部的,于是吴宏从背包里掏出了望远镜,月光将附近照射得一片亮白,他在这几十米距离,应该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对面的情形。
吴宏拿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看了足有几分钟,等到那个人把手里巨大的黑影都整个拖上岸了,他才一下子放下望远镜,扭过头对我们说:“原来是这样!”
“我在水里看到的黑影就是这个东西!”迎着我们质疑的目光,吴宏对身侧的刘忠国说,“赶紧去和老沈汇报一下,这人从水里拖上来一个竹筏子,正在从上面卸下什么重物,我估计是压重用的。他可能要去困龙湖!”
刘忠国转身离去,我这才明白,原来当时吴宏在绳索上的确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物体,难怪他说感觉和困龙湖中我们遇到的黑影不一样,水下竟然是个巨大的竹筏。
我突然想起小叔曾经说过,他在困龙湖中水底时,曾经看到自己头上有个巨大的黑影缓缓地移动了过去,当时小叔提出这个黑影的长度和我们在困龙湖中看到的相差很远,我猜测是个小型的水怪,现在看来并不尽然,很有可能小叔看到的其实就是眼前这个竹排。
那是不是说明,小叔在困龙湖中水下侦察的时候,在困龙湖的水潭中,曾经有人坐在竹排上涉水而过?
如果这是真的,当时从小叔头顶几米远的上方慢慢漂过去的,是不是就是眼前这个人的竹排呢?
不对。我一下子想起来,刘正凯曾经说过,小叔是被他们的人跟踪了。那么就是说小叔在困龙湖中的时候,背后是有人的。既然他消失在困龙湖中之后不久那个神秘的黑影就出现了,正说明这个人急于找到小叔的踪迹,于是也涉险来到了困龙湖中。
也就是说,当时漂流的竹排上是(中国)台湾人?
那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我突然对刘正凯的话产生了怀疑,会不会是他临死前在误导我们,其实他的同伙并没有死亡殆尽,而是在继续探查情报,妄图先我们一步拿到“水鬼”?
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但现在的情况下不可能和吴宏细说,只得暂时先憋在肚子里,等待时机通知吴宏。
一边的钱竞成一直都盯着黑影的方向,他急躁地看看旁边一直在朝着水潭方向凝望的吴宏,问:“到底怎么样了?那人走了吗?”
我这才想起他是近视眼,根本看不清楚对面的任何东西,眼看着那人登上了竹排,他似乎没有篙之类的东西,居然蹲下用手撩拨着水往前面走过去。
吴宏眼睛紧紧贴在望远镜筒上,只看了几眼,他就猛地把望远镜拿下来,回头焦急地看看刘忠国的方向,然后对我急促地说:“这个人不是要去困龙湖,他是要登岛。你赶紧去叫老刘他们过来!“
这里要说明一下,困龙湖的水潭是椭圆形的,巨石几乎位于中央,但是我们所在的位置正是当初爬绳索上岸的地方,这里离巨石的距离是最近的,也就是几米远。不过斜侧面的黑影所在位置就不同了,至少离小岛要有几十米远,加上这人手里没有任何划水的工具。仅用手一点点划动十分缓慢,吴宏想必是通过此人竹排所对的方向,判断出他要登上巨石。这并不困难,因为困龙湖和这里的交接处和巨石小岛在一条水平线上,很容易就可以推测出竹排的目的地。
吴宏不时扭头看看身后,神情急躁,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摸到沈逸之他们附近,悄声告诉了眼前的情况。老沈和刘忠国马上就匍匐着和我一起赶了过去。
抬头看过去,就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眼前的这个男人居然不见了。
正想问吴宏,才发现自己眼睛看花了,这男人是蹲了下去,贴附在竹排上而已。不过看他的距离,离湖心的小岛已经不远了。我透过月光看到此人手上似乎还戴着一个偌大的手套,离得越来越近,似乎像是鹅的两个蹼一样,持续地向着湖心巨石划过去,距离越来越小了。
眼看着这人的身影一点点清晰起来,身旁的老沈突然就对刘忠国说:“往天上发射一颗照明弹!”
刘忠国点点头,头没有动,但是手已经在身后的背包里摸来摸去,我看见一侧的吴宏慢慢地把周围的石头和杂草往自己身下揽过来,便学着他的样子寻找隐蔽物将自己遮挡起来。
等到刘忠国猛地往天上打了一颗照明弹之后,那个在湖中奋力朝着中央巨石划动的人一时间愣住了,他猛地抬起头往天上耀眼的光线眯着眼看了一下,突然就加快了划水的速度。双手的频率由于抖动都变得有点儿怪异,显然他紧张到了极点,都已经失去了理智。
这让我感到深深的恐惧,这人明摆着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这个时候他应该拼命往岸上划才对。他不顾死活地往中心小岛上移动,完全不去理会自己已经暴露的事实,这显然有悖于常识。
这只能说明一点,这个人已经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只不过在争取最后一点儿时间完成他的任务,他这样冒死登岛,到底是去做什么事情?
吴宏当然已经看出了这点,他一把从自己的腰间摸出了手枪,然后回头快速地看了沈逸之一眼。那意思很简单,要不要干掉他?
我们这个距离上一枪打死这个人易如反掌,即便是我这种半吊子水平,估计也问题不大。但是老沈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这一耽误,对面这个竹排就已经离巨石只有一两米的距离了,在那人疯狂地划动下,竹排歪歪扭扭地冲着目标漂了过去,沈逸之虽然没有同意吴宏开枪,但吴宏却始终将枪口对准了他,随时准备扣动扳机。
“小吴,掩护!”沈逸之说了这四个字之后,竟然一下子站了起来,身后的刘忠国也跟着挺起了身子,几步就走到了水潭旁边。照明弹已经慢慢地开始下落,跟在刘忠国后面的我在暗红的光线中发现,中央巨石的旁边赫然出现了一个形状怪异的铁皮高台。
这是我们刚才没有发现的。因为这个盒子的位置非常奇特,从我们匍匐的地方正好看不到,等到我们站起来走到水潭边沿才能勉强看到一个大体的轮廓。吴宏也在后面端着枪跟了上来,事情到了这步田地,想必对方也没有时间和精力来和我们纠缠。
其实就在我刚才的一瞥之间,还发现了一点儿熟悉的东西。
铁皮高台的上方,居然有一截黑色的绳头缠绕在巨石的侧面,那分明就是我们之前攀附过的绳索。原来这就是当时吴宏系绳索的地方,我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会不会是我们绳索的重量启动了什么机关,导致这个高台露了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我又觉得有点儿奇怪,当时我们回头扔绳索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个神秘的铁质高台,为什么现在它又莫名其妙地冒了出来?
没等我想明白,沈逸之就从吴宏的手中夺过了望远镜,刚刚对上目标,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嘴里急促地说着“坏了!坏了!”放下望远镜的时候,他一把抓住吴宏说:“上面有日本标志,我认识,这东西一定非常重要!搞不好就是我们要找的资料!”
“那是个嵌套的水阶,可以借助压力上升!”钱竞成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们身后,绕过了我们走到离巨石最近的地方,扶着眼镜仔细地看着,现在突然发声吓了我们一跳。他的注意力完全凝聚在了眼前这个半米高的高台上,看来刚才信号弹一打上去他就过来了。
“这个东西应该还有个扳口,一按下去就会将里面的东西推到水里去。”钱竞成快速地说,“我在抚顺日本人的指挥部旁边见过一个。”说到这里,那个人离巨石只有一米多的距离了,眼看就要到达石头之上。
“砰!”我的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声,身旁的吴宏果断地开枪了。不过他竟然没有打中对方,并不是因为那人发现了吴宏的举动,而是他刚才正后退几步,一下子跃上了石台。吴宏的枪也就是在这个时间发射出了子弹,阴错阳差居然让他闪了过去。
“砰砰!”吴宏接着开了两枪,但是已经晚了,对方猛然就地滚了一下,差点掉进了水里,不过看得出来他也是有些身手,马上就闪到了巨石的对侧,从我们这个角度是不可能打到他的。
“只要他一露头,就干掉他!”沈逸之悄声说,“不管这个人是哪边的,都是敌人。”
刘忠国早就把手枪握在了手中,两只手稳稳地端住枪柄,一声不吭地瞄准了那块青灰色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