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尸地
当我和吴宏迎着渐渐暗淡下来的光线,直到重新被漆黑的虚空包围的时候,脑海中竟然出现了一种巨大的轰鸣,像是要将我心底仅存的一点儿自制也一扫而空。眼前的景象将我二十年的认知一下子击打得粉碎,直到一分钟之后,我才开始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吴宏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儿来,他低头摸索了几下,找到了刚才遗落的信号枪,然后轻声对我说:“站起来。”我分明听到,那声音里带有明显的战栗。
这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竟然有种奇怪的召唤感,让我不由自主地照做。我在地上颤抖了几下,才慢慢撑着地面踉跄着站起来,黑暗中虽然我看不清吴宏的脸色,但我已经感受到他身上也有种巨大的恐惧,周围浓墨一般的环境更加重了这种感觉,我马上感到自己开始窒息起来。
因为我们都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虽然现在周围什么都无法辨识,甚至对面的吴宏我都只能通过急促的喘气声来感觉他的存在,不过我们都知道,那些东西就在那里。
最恐怖的,其实不是未知,而是你知道了它们在那里,却看不见。
信号弹照亮的一瞬间,我和吴宏都看清了,在我们站立的平台之下,是一条十几米宽长长的沟壑,它延绵屈伸,像是一条巨大的蟒蛇一样摆动着自己庞硕的身躯,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而在沟壑之上,有一张细密的大网,离地面几米高,悬空挂在上方,这网十分巨大,以至于我们从这个角度还是看不到边际,它几乎是和地下的暗黑土地平行地延展出去,一路铺向幽深的山脉深处,逐渐融于远方。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并不是这个,而是网上挂着的东西。
那是密密麻麻的尸体,不,准确地说,是骷髅。足足有几千具骷髅悬挂在这张细密的大网之上,刚才的几十秒中,我和吴宏都没有注意到它们是如何被挂在怪网之上的,但是现在我发现,这些骷髅都是头朝下、脚朝上的。
很明显,是有人把它们弄到这巨网之上,活活吊死的。
这数目极其庞大,大到我们几乎没有办法估算到底有多少人。因为触目所及,都是白森森的骨头和光滑的泛着冷光的颅骨。在平台之上,我只能通过腿骨间的一丝丝缝隙来判断后面有多少尸体,而且,它们之间的空隙非常小,把后面的景象都遮挡住了。
最让我们感到震撼的是,这些骷髅并不是完全没有皮肉的白骨,越靠近巨网的上端,萎缩干枯的肌肉就越明显,当数千具这样的尸体都是如此的时候,很容易发现一个规律:这些骷髅的上身都非常的“干净”,没有一丝皮肉,但挂着的下身就不是如此了,常常有丝缕的干肉突兀地横插出来,更显得狰狞可怖,同时又呈现出一种奇诡的整齐,如同一个骷髅兵团一般。
难道这些人死去的时候,上半身是没有肉的骷髅,下半身却是血肉之躯?
这太可怕了。你可以想象在一个巨大的虚空里发现数千具骷髅摆着同样姿势、倒吊在巨网上的样子吗?并且它们上半身是骨骼,下半身却挂着残存的碎肉和枯皮?
直到今天我都很奇怪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晕过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居然是我第一个问吴宏:“你的火折子还有吗?”
我话音刚落,眼前就重新恢复了光亮。吴宏一脸铁青地打亮手中的电筒,毫不犹豫地照向前方,我马上又想到一个问题。
“谁杀死了这些人?”
如果是几天前,我一定毫不犹豫地断定是日本人干的。这些毫无人性的畜生什么都干得出来,如同吴宏所说的“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把事情做绝”。
不过现在我不这么想了。从我们在洞中碰到的白蛇和诡异的绿色眼睛来看,很可能在黑暗的深处,还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窥视着我们。这数以千计的骷髅,会不会和那东西有关?
就在十几秒钟的时间里,我脑袋中像是过电影一样飞快地切换出很多画面,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软弱无力的身体渐渐绷紧了。
吴宏并没有多想,他迅速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回头看了看来时的通道,一把拉过正愣神儿的我,快速地说:“不要瞎想了,我们现在很危险。跟我往回走,要快!”
话音刚落,他已经拔腿迈了出去,我刚来得及看看通道的位置,吴宏已经弄灭了电筒,显然是怕暴露我们的位置。
黑暗中我们杂乱的脚步声显得格外刺耳,我一下子屏住了呼吸,拼命地向着来时的木梯跑去,所幸吴宏离我很近,我只要随着他的脚步声跟上就好。
当然,如果这漆黑的洞穴中有什么别的东西,想弄死我们应该很容易。毕竟这里是“它”的地盘,绝不至于像我们一样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今天要死在这里了。这是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然后就是残败的尸体、冰冷的和尚……我机械地往前方跌跌撞撞地奔跑了很久,竟然还是没有跑到头。
直到一头撞到吴宏的背上,我才陡然发现有点儿不对劲儿。我们来的时候不过走了十几米,就算刚才因为恐惧乱了方寸,也不至于直到现在还找不到木梯的位置,要知道下来的时候我已经看过了,斗大的地方几乎和木梯底部一样狭窄,只要顺着隧道走到尽头,用脚随便踢踢就能找到木箱的位置。
那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到?
我立刻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吴宏说:“坏了!”
我也不管那么多了,一把抓住旁边的一只大手,问:“怎么了?”
吴宏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说:“刚才下来的木箱子不见了。”
许久,我们都没有说话。黑暗中这种事情所带来的恐惧是致命的,也许正是知道这点,吴宏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只是摇晃了一下我冰凉的手,嘱咐道:“不要急,这里肯定有什么蹊跷,我们刚才并没有听到其他声音,那箱子不会凭空不见了的。”
我完全忘记了自己处在幽暗之中,下意识地点点头。也许是因为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怪事,心里居然没有以前那样惊诧。
只过了一会儿,我就听见耳边“啪”的一声,一片久违的光明照亮了周围的空间,高度紧张的神经一下子因为光亮而变得松弛了。我揉了揉眼睛,才看见身旁手里擎着火折子的吴宏。
这小小的亮光因为通道的狭窄似乎变得大了很多,现在的情形已经顾不上危险了。毫无疑问,如果我们继续在黑暗中摸索,在这种完全失控的局势下,会更加险恶。
吴宏刚刚打亮火折子,就开始费劲地端详周围的墙壁。前方已然没有路,还是一个小小的四方平地,隐约可以看见上方空空如也:我们来时那笨重的粗木箱体已经无影无踪。
我也小心地伸手触摸周围的岩壁,不时回头看看来时的幽暗通道——可是,那里除了无尽的黑暗什么都看不清楚。我的心紧紧地揪了起来,生怕突然有什么东西从这个狭小的入口挤进来。
如果它们真的爬了进来,我们怎么办?
消失的通道
触手之下,岩壁似乎有些光滑,这引起了我的注意。印象中刚下来的时候我也趁着吴宏的灯光观察过周围的石壁,虽然没有来得及像现在这样触摸,不过还是能够感到那是些凿平的土墙,远不如现在光滑。
刚想抬头告诉吴宏,却发现他已经慢慢摸着岩壁往前方走过去,我直愣愣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走了大概一米,走到了平台的中央位置,他举起火折子往上方看了看,脸上马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还没等我开口,吴宏摆了摆手,示意我不要动,然后重新一步步走了回来。他的动作十分小心,蹑手蹑脚的样子显得很是滑稽,仿佛在躲避什么东西。
来到我面前时,吴宏咽了口唾沫说:“小子,麻烦了,我们好像已经不是在刚才那个平台上了。”
万万没想到等来这么个消息。我瞬间摇晃了一下,不相信地问:“你什么意思?”
吴宏把手中的火折子举得稍微靠近岩壁,左手指着上面的一个点说:“你没发现这里的土质和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不一样了吗?”
原来吴宏已经看出来了,我松了口气,就听见他接着说:“我过去看过了,这平台的上方也是黑洞洞的,看不到头,不过是不是像我们刚才下来的时候那样深就说不好了。我觉得并不是我们刚才的木箱不见了,而是咱们走错了方向,进到了另一个平台上。”
我条件反射地感到不可思议,我们刚才并没有走岔路,虽然眼前伸手不见五指,不过凭感觉一直沿着来时的通道前进,短短十几米的路程很快就能走到头,哪里存在进入另一个平台的可能呢?就算我没有察觉,老谋深算的吴宏也糊里糊涂地走到了岔路上吗?
最重要的是,刚才我们来时吴宏一直擎着火折子,我看得清清楚楚,这通道就是一条路走到底,没有任何支路,更不存在什么岔路口,怎么就会出现现在吴宏推测的这种情况?难道在我们看到外面巨大空间的这段时间里,还有人凭空挖了一条通道出来不成?
这句玩笑一样的念头在大脑中一闪而过时,我瞬间顿了一下——难道真让我猜中了?我们身后,其实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活动?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我马上绷紧了身体,往前面迈了一步,生怕有什么东西从后方扑过来。吴宏没有发现我神情的变化,只是随手把手中的火折子递给我,吩咐靠近墙壁,居然一路摸索着重新走了回去。
一步一步地,他已经走到了通道的尽头,再往前方走,我们就重新回到了刚才的平台之上,一想到外面的几千具骷髅,我就心悸不已,仿佛刚才悄无声息的白色骨架一具具地活了过来,摇摇晃晃地朝我们走来……
吴宏走到那一人高的道口之后,探头小心地往外面看了看,终于停下了脚步。再回过头的时候,他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耳边丝丝的凉风不时地掠过我的皮肤,有种冰冷彻骨的寒意一点点蔓延到了全身。我总是无端地觉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冷冷地看着我们。
吴宏已经慢慢扶着墙壁走到了我的跟前,我忙问:“有什么发现吗?”
他语气略微有点儿沮丧地说:“没有。这通道严丝合缝,不像是有什么机关,我也没有摸到什么突起……”
我的心沉了下去。这算怎么回事?如同变魔术一样,我们凭空出现在了这么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通道的尽头又的确是带给我们巨大恐惧的白森森的尸地。来时的小路到底如何神秘地失踪了?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没时间想那么多了,我们得想办法回到上面去。”吴宏皱着眉头冲我挥挥手,“你也要注意一下周围,有什么动静迅速反应。”然后他扶着墙壁重新走到了通道的另一端。
我绷紧了神经,一步步地跟着吴宏向前面的小块空地走去。等到我们两人都来到通道尽头,空间里已经显得非常拥挤了,甚至吴宏只能将手里的火折子举高才不会妨碍到我们。
就在他举高火折子的那工夫,我条件反射地顺着亮光的地方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瞬间,我恍惚看到了一个黑影晃了一下,消失了!
“有东西!”我大叫一声,身边的吴宏马上抬头看过去。但他的位置实在是太别扭了,即便动作非常迅速,还是有些艰难,等到吴宏注意到那个地方,一切又恢复了原样,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还没等我们回过神儿来,眼前发出一声巨响。一阵让人心颤的轰鸣声过后,我和吴宏惊讶地发现,面前这个两平方多米大的地方,居然有了变化。
四面墙壁中的一面慢慢地升了上去,一个一人多高的通道重新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和吴宏面面相觑,原来机关在这里!刚才在通道中寻觅的时候,形势诡异莫测,竟然没有想到到这通道中的平台上一探究竟,没想到在这四方空间中,其实另有玄机。
吴宏瞪大眼睛看着前方黑黝黝的洞,又仰头看了看上面,果断地挥挥手,示意我往前走。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已经顾不上多想。形势彻底脱离了我们的掌控,似乎冥冥中有股力量在指引着我们,将我和吴宏引向未知的前方。不如索性按照它的引领走下去,看看到底有什么蹊跷。
刚迈入第二个通道几步,我就发现,这里和刚才那个通道不一样。
这里太冷了。与之前细微的风刮过不同,在这个通道中,那种刺骨的寒意重新侵蚀着我们的肌体,甚至比刚才在上方所感受到的更加冰凉可怖,我身上的血液像是被瞬间抽干了一样,没有一丝热气。手脚像是锈住了,变得僵硬起来,几步的路程竟然有些气喘。再看看前方的吴宏,他一样冻得不轻,身子微微有些颤抖,同时下意识地紧了紧自己身后的背包,伸手进去摸了摸什么东西,然后裹了裹棉衣,轻轻仰着头小心地挪步。
这个动作提醒了我,那背包里除了吴宏随身带的一些设备,还有一只鹅。
想必吴宏刚才把手探进背包,就是看看这家禽是不是还活着。不用想,从刘忠国之前的做法就可以看出,吴宏带着这只鹅是一样的目的。万一到了需要用到的时候它意外死去,那我们这一路赶来可就损失大了,如果这地底的深处有什么暗流,别说是下水,就是让我划船过去我也断不敢尝试的。
当时这个念头也就是闪了一下,并没有引起我的重视。更不会想到,自己的猜测竟然如此准确地命中了现实,而且还因此带来了怎样恐怖的一幕。
我们战战兢兢地走了一段路之后,吴宏又一次停在了前面,那种沁入骨头的冰冷越来越清晰了,吴宏手中的火折子几乎要熄灭了,微光荧荧,并不能照到前面的物体。不过我在模糊间注意到了前方崖壁似乎没有了,一个粗黑的边缘直直地截断在吴宏身旁,突兀中带着些许的狰狞。
我马上明白,这段路到头了。
视线被巨大黑暗吞没的时候,听力就变得极其敏锐。我之前的耳力就很不错,这时自然更加灵敏,所以当我突然听到那种奇怪而又熟悉的声音时,立刻就知道了前面的境况。
是水流。
蹒跚的尸体
吴宏也听见了,因为这声音并不算小,至少比在寺庙大院里枯井中的动静来得大。不过说起来,却远没有那时来得清凉,沉闷呜咽的水流声像是怪兽的低语,伴着远方不时的滴水声混杂在一起,竟然有种浑然天成的感觉,不过这动静给人的感觉,非常的孤寂幽冥,像是亡灵的哭喊汇成的海洋。
我听到吴宏在身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扔掉火折子,从包里窸窸窣窣地掏出什么东西,忙碌的几十秒钟后,吴宏在黑暗中低沉地说:“第二颗信号弹,注意看!”
没等我反应过来,闪亮的信号弹就迸发出刺眼的光芒,这次我没有心情再去欣赏那耀眼的美丽,只把目光投向自己前方,心中暗暗祈祷不要再碰到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我脆弱的心脏已经经不起这种惊吓了。
还好,我们面前只不过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河。它在暗红的光芒下反射着诡异的色彩,幽黑深邃、无边无际、暗流奔涌,远方似有钟乳石上的水滴大颗大颗地敲打着水面,经过孔洞的扩散,空洞的回声在幽道中回响。
我和吴宏就站在河面几米外的堤岸上,再往下面去一点儿,就是深黑的河水了。信号弹在慢慢地下落,光线也随之变幻,河水于是泛出奇怪的波纹,再加上水面的涌动,给我一种古怪的幻觉,似乎水里有什么巨大的水兽,在随波向我们游来一样。
等到信号弹渐渐熄灭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吴宏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等我回过头去,发现站在我身后较高位置的吴宏一脸震惊地望着河水,神色居然带着一丝恐惧,嘴巴开合着却没有说话。
我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一看,心脏差点跳出来。
这条河的流向并不明朗,因为视线所及,我并不能看到很远的地方。远方钟乳石林立,显得非常突兀,在信号弹爆裂的瞬间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对面就是暗黑幽深的河水,有种奇异的深邃感,让人胆战心惊。
但刚才我没有发现,在其中一块钟乳石的背后、信号弹闪灭间隙中,隐约地可以看到,有一个什么东西直直地站在水中。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刚才已经知道这深洞里可能会有什么古怪的东西,但却没有想到它会以这种状态出现在我们面前。在最后几秒钟的时间里,我重新费力地看了看它,这才发现它似乎比刚才变大了一圈。现在基本可以识别出来,那似乎是一个人。
好像还是个女人。因为有长长的头发垂在胸前,站在这暗无天日的洞穴水流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我还没来得及和吴宏说话,信号弹就熄灭了,周围重新一片黑暗,巨大的恐惧让我喘不过气来,我惊慌失措地向着周围乱抓了一气,手突然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谁!”我大声地喊了出来,极度惊恐下已经丧失了应有的镇定,直到那只手重新恢复了力道,我才听见吴宏急切的声音:“是我!你别乱叫,小声点儿!”
我这才稍微有一点儿放心。顿时感到周围更加寒冷,顾不上那么多了,我马上问:“你看见了?刚才那东西怎么好像变大了一圈?娘的,难道它还会长个子不成?”
“它不是在变大。”吴宏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听上去像冰冷的空气一样,“它是在慢慢向我们靠近。”
我一下子绷住了。刚才惊惧不已的思维停顿下来,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么简单的事实。我的妈,这东西正在向我们走过来?
还没等我有反应,就突然听到半空中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挣脱了出来,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声,然后我的眼前突然一片光明。因为长时间没有面对过大范围的光亮,一时眼睛适应不了,我立刻感到眼内一阵刺痛,情不自禁地双手捂住眼睛蹲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等我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后,才慢慢睁开酸痛的双眼。第一个映入我模糊视线的,是吴宏黑红的面膛。他似乎比我好很多,只是抖了抖袖子,打量了一下四周之后才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
这时我才发现,这小子一脸狼狈。眼角残留着乳白色的眼屎,脸上掩饰不住的倦意,巨大的精神压力和时刻紧张的神经让他一下子老了很多。不用看我也知道,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还没来得及看看周围环境,已经被吴宏一把拽住,闪身到旁边的一处石洼中,等到确定我们完全隐藏在石缝的阴影中了,吴宏才拍拍我的肩膀说:“小心点儿,这里有人。”
我马上想到:没错。不过这里怎么会突然有灯?这电是从哪里来的?
等我看到远方的深水,第一个反应就是寻找刚才我们看到的东西,不过我从这个角度反复看了半天,都没有发现那个诡异的身影。好像刚才一眨眼的工夫,它就消失在这深黑的水中了。
虽然不是特别的明亮,但是已经比刚才好很多了。前方几米处一个微微颤动的暗河静静地蜷伏在我们脚下,远方很多白色的钟乳石倒吊如钩、张牙舞爪,充满奇诡阴森的气氛。这条河同样远远地深入灯光照不到的远方,看来还十分的宽阔绵长。不过我注意到,在河边二十米远的地方,有几个四四方方的小房间,周围没有一个窗户,密封得像是棺材一样,并且彼此之间的距离很均匀,看来是人为建造的,吴宏猜得果然没错,这里很可能有人。
吴宏已经注意到了这些,他现在正抬头看着我们所在地方的穹顶,光线不能够照到那么高的地方,但从反射出来的光晕来看,这顶并不算高。不过就算是这样,这个巨大的空间也让我吃惊不已。我联想到刚才下来时坐了很久的木箱,心想不会吧,难道我们不是在山体内,而是已经深入地底了?
吴宏沉默了一会儿,才对我说:“我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拿着这个——”他掏出背包里的一把手枪,递给我问:“会用吗?”
我按捺住跳动得像是擂鼓一样的心,憋红了脸摇了摇头。
吴宏一下子打开保险,拉上枪栓后,示意说:“瞄准就行了,注意开枪时扣扳机要慢,时间允许的情况下,越慢越好。不要急,否则容易跳枪。你跟在我后面,枪口一定要冲地上,有什么不对就动手,一定要听我指挥!注意看清楚再开枪!”
没想到培训时间这么短。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手里就被塞上了一把冰冷的手枪。吴宏自己却没有拿枪,只是持了一柄五寸长的匕首,反手握在手中,毛着腰慢慢迈出了洼地。
那匕首十分的锋利,迎着细微的光线,发出银白色的光芒。背面还有一排排凹陷的横槽,排列得很整齐,口刃却不甚锐利,呈锯齿状。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吴宏身后,心里忐忑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渐渐地开始适应环境的亮度,这才看清两边高高的石壁内似乎镶嵌着若干个光线柔和的灯盏,但实在是太高了,所以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刺眼,刚才是因为突然经受到光亮,反差过大,才觉得十分耀眼,现在反而觉得光线有点儿暗,不过也足以看清前方的事物和十米外的情况了。
我们贴着石头一直走到第一个石屋的旁边,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周围还是不时传来剔透的滴水声,除此就是冰冷的寒气,和刚才毫无二致。不过我们也发现了,这些骇人的冰冷感正是从暗黑的河面上散发出来的,刚才离得远看不真切,现在才注意到,河面上方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呈浅灰色,若隐若现地浮在水面上方,面积很大,几乎占到了河面的九成。
吴宏让我对周围保持警戒,自己轻轻敲了敲石屋的外壁,然后仔细地寻找入口,经过几番探寻,还是徒劳,并不是这石屋没有门,他的确找到了一个一米多高的入口,但却被沉重的石板堵住,完全融为一体了。
诡异绿石
我们手头也没有破坏性的工具,况且对周围的环境不熟,也不敢来硬的,从情况来看,这里显然是有什么东西的,在没有弄清楚原委之前,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我身后紧贴着吴宏的背包,里面可以感受到细微的颤动,显然那只可怜的鹅还活着,不过估计这种情况下它也不会好过。吴宏下一步要怎么做,放这只鹅下水吗?这宽阔的河流尽头到底通向什么地方?
跟着吴宏一路把河边的几个石屋都看了一圈,情形并没有多少好转,全都无法进入,也没有任何窗口,如果不是我们在每一个石屋外面都发现了门的痕迹,这简直就像是矗立在河边的几个石墩子。
这无疑让我们十分的泄气,吴宏给我使了个眼色,重新回到黑暗中,然后他默默地盯着微波起伏的河面,问我:“你怎么看?“
我全然没有头绪,随口说:“不知道……这灯是怎么开的?你说……”
刚说到这里,头顶的灯光居然“咔嚓”一声全部熄灭了,周围马上重新浸入黑暗之中。
这太意外了,我们都没有想到灯会重新关掉,毫无防备,一下子丧失了基本的冷静,吴宏也在我旁边轻呼一声,不过马上就无声无息了。
太折磨人了。我有些抓狂,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愤怒,刚才的恐惧似乎完全被这种歇斯底里的情绪取代,头上的青筋暴突,心头一跳一跳地憋闷。突然就冲着黑暗的深处大吼了一声:“王八蛋!有种你出来!老子和你单挑!!”
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捂住了我的嘴巴。我知道那是吴宏,他当然没有想到我会这样爆发,狠狠地挤压着我的腮帮子,黑暗中我突然就听到他的喘气声重了起来。
喊完这话我舒畅了很多,心头却也冷静了下来,这声冒失的呐喊无疑暴露了我们的位置,会不会因此遭到什么袭击?想到这里,不由心生悔意。
没等我回过神来,就感觉到吴宏手的力度慢慢变小,逐渐松弛了下来。
难道有什么变故?按道理吴宏没有这么快丧失警惕,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可是又看不到他的身形,我性急之下只好伸手去摸,刚碰到吴宏的衣衫,就听到他飞快地说:“别动!你看我们的右上方!”
我的心一下子重新落回到了肚子里,视线马上投到吴宏所说的方位,只见漆黑的洞穴中,我们头顶右侧不远处,隐约地出现了一块闪着绿光的石壁。
因为周围都是黑暗,这有光的石壁非常的扎眼。我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居然觉得它很美丽,它就像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一样闪出淡淡的光芒,像是洞穴深处的一块孕育了千年的瑰宝,投射着让人迷醉的诡魅。
不过这种感觉也仅仅持续了一会儿,我就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重新掉入了冰窟窿,本来就冰冷彻骨的身体瞬间冻住了一样。
因为我清楚地看见,石壁里面似乎镶嵌着一个黑影,像是一个人。
妈的!我狠狠地咬了咬牙根,老子今天就没碰上过正常的事儿。冷眼看过去,从暗影的比例来看,这的确是个人形物体,虽然四肢什么都看不十分真切,但是姿势却很明显,这“人”好像是在石头里“趴”着,看第二眼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这黑影似乎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我的心一下子凉了,马上问吴宏:“怎么办?这什么玩意儿?”
“我们去看看!”吴宏的声音已经冷静了下来,黑暗中我听见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吴宏道,“你拉着我的衣角,别走丢了,靠这些石头,我能够摸过去。”
话音刚落,我就像得了圣旨一样一把拽住了吴宏的衣角,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办法实现在黑暗中行走的,但我是完全瞎了,也许到达发光的石壁前还能看清一点儿周围,不过现在实在是没有半点儿办法。只能一路靠吴宏指引,希望不要给他造成负担,不过要说让我在这里等待吴宏探查,打死我也不会答应。
这时,吴宏已经悄悄摸着石壁走过去了,我紧赶慢赶还是一路踉跄,这里面的石壁很是锋利,别看洞内有一条深邃的暗河,但完全没有潮湿的感觉,都锐利得很,我没有方向感,爬着爬着突然就被什么东西划一道,身上马上开始疼痛起来。好在刚才有光的时候我有点儿印象,这一段的崖壁坡度非常缓,并没有陡峭的地方,心里还算是放心。
这事儿似乎对吴宏来说就容易多了,他不时慢慢前进几步,停下来等我,因为离目标越来越近了,所以他的声音逐渐小了,我听着也费力起来。
就在这时,意外出现了。
毫无征兆的,周围突然重新亮了起来——十几分钟前的那种灯光重新闪耀,我们完全没有准备,马上暴露在周围的灯光中。
坏了,这是圈套!我一下明白过来,脑袋里立刻闪现出这个念头。
难怪要熄灭灯,出现这么一个奇异的石壁,原来是为了引我们出来。这洞穴中的东西显然十分聪明,用这样的计策让我们现身,现在我们完全暴露在明处。最重要的,身子都贴附在石壁之上,虽然不甚陡峭,不过在这种条件下,别说搏斗,能保持自己的平衡就很不错了,如果有什么东西袭击我们,只能束手就擒。
吴宏也慌了。他同样没有想到这点,不知他把住了什么东西,居然一只手就贴附在崖壁上,腾出了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那柄匕首,费力地拧转脖颈,警惕地观望着四周。连招呼都没有冲我打,就向我身后望了望,眼神复杂。
这次我看懂了,他想跳下去。
这小子当然早就明白了形势,想必是想趁对方还没有什么行动,先跳下崖壁,防止在这险峻的地方遭到什么不测。
我不用往下看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现在我们这种高度,跳下去跌不死也是个残废。不过现在就是让我看,我也不敢。不要忘了,虽然这崖壁坡度很缓和,但我们已经前进了有一会儿了,刚才灯光亮起来的时候,我瞟了一眼前方,离目标也不过几米距离。可以想见我们走了多少路程,现在离我们上来的地方,至少有十米高,从这个高度跳到怪石林立的崖壁中,不用想也知道无异于自杀。
吴宏一看之下就明白了。他没有丝毫犹豫,急促地冲我说了一句:“松开手,不要碰我。”转头就往前方继续攀爬过去。
我被重新亮起的灯光弄得有些犯愣,听到这话什么都没想,条件反射地放开了握着吴宏衣角的手。就看见吴宏三步两步到了石壁下方的崖边,手往上一翻,用一个奇怪的动作一下子腾空跃起,居然瞬间就来到了我们要去的石壁前。
当时吴宏的那个动作给我的印象很深刻,完全不像是正常人的姿势,怪异无比。后来我在一块很矮的崖壁上试着模仿过,不但没有做到,还差点把自己的胳膊别断。吴宏知道后很生气,严肃地批评了我,怪我为什么不问他就自己模仿。看我不以为然,他才告诉我,这姿势难度非常大,别说一般人,就是一些练了很多年攀岩格斗的高手都做不上来,因为那块肌肉基本上没有人能够锻炼得到,况且还得配合上十分敏锐的角度和扭转技巧,随便尝试十有八九会骨折,我只是挫到软组织已经是幸运了。
当时我哪里想到这么多,光顾着发愣了。没想到这段路程对吴宏来说是这样简单,我看吴宏刚才的身手,估计没有我在后面跟着,他不用一分钟就能到达目标。与其说被吴宏敏捷的动作震撼,不如说我是被他吓到了,妈的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壁虎变的吗?
这下尴尬了。我自己挂在半空中,周围无依无靠,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绝望得一塌糊涂。
吴宏连正眼都没有看我,一直扫视着周围,还是反手将匕首拿在身边,两腿微微叉开,慢慢绕着石壁转了一圈。可能看到没有什么异样,才重新对我说:“别害怕,你慢慢上来,没事儿的。注意不要看下面。”
谁在暗处
别逗我了,看下面,你想吓死我吗?我无端地有些气恼,又不敢发作,只好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攀爬到崖壁尽头,好在整个过程并没有想象中的怪物袭击,一路平安。
一屁股坐到石壁旁边的时候,我马上被吴宏一把拉了起来,虽然对这一串诡异的事情感到惊慌,但我还是舒了一口气:毕竟不用挂在那粗糙冰冷的石壁上了,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等回过神儿来,我看到吴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估计他和我一样有着同样的想法:这一明一灭如果不是为了袭击我们,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刚才在崖壁上就是攻击我们的最好时机。即便吴宏身手好,那几十秒钟的反应时间,也足够对我们开展一次偷袭了。如果对方是人,最起码可以扔个石块砸死我们,滚落崖下也够我们喝一壶的,更别说对方可能还有枪了。
不对。我突然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对方可能没有枪。如果他们有,刚才我们摸下河边观察石屋的时候完全可以将我们干掉。毕竟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远距离攻击一点儿问题都没有。这洞穴虽然幽深,但我们不至于在枪械的有效范围之外吧?
如果对方不是人呢?
我马上哆嗦了一下。如果对方不是人,就更说不过去了。这种挂在崖壁上的情形,应该正利于“它们”活动,我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在山路上遇到的绿眼怪物,那种东西不是能够从容地在崖壁边缘活动吗,毕竟“它”跳进了深水中只是我和吴宏的猜测,如果的确像我们当初想的那样,“它”能够在石壁上灵活自如地游动……那刚才岂不就是袭击我们的绝佳机会,为什么不动手?
我脑子一下子又被各种问号充满,头似乎也开始疼了起来。于是摇晃一下,不再多想:管他呢,不管怎样,老子至少还活着!只要我没死就好办!
不知吴宏怎么想的,不过他已经在研究刚才我们看到的发光石壁了。现在已经有了光线,似乎这块怪异的石壁也不再发光了,那种绿色的光芒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无论是外形还是位置,面前这块石壁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从粗黑的外表面,看不到任何黑影或异常的东西,它静静地矗立在巨大的山体中,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而已。
但我们都很确定,刚才在底下,我们亲眼看见,这块石壁透出绿荧荧的诡异光芒。期间,还有一个怪异的人形。
“一定有什么古怪。”吴宏示意我把枪拿出来,然后慢慢蹲下去,细细地开始摸索观察起这块石头。
这家伙真是大胆,也不怕里面那个“人”突然跑出来。我紧紧握住手中的枪,生怕横生出什么变故,我可是亲眼所见这里面有个“人”的。
吴宏围着石头慢慢走动,我也只好紧跟着他转着圈。还好这期间也没有发现什么动静,既要注意眼前又要警惕四周,这是吴宏刚才交代给我的任务。我不知道吴宏的工作怎样,但自己却累得不轻,神经一直保持高度的紧张,不停地向四面八方张望,手中粗短的枪把被我握得满是汗水。心里暗暗地祈祷吴宏早点儿结束,自己已经临近崩溃的边缘了。
刚才这一惊一乍,让我的心理十分脆弱,总在不由自主地想:“这要是周围的灯光又突然灭了可怎么办?”
刚才还有一段距离,现在我们可是面对面紧贴着这恐怖的石头,要是灯光熄灭,里面那个“人”会不会一下子“爬”到外面来?
还好灯光没有重新熄灭。吴宏用了很长时间都没有找到石壁本身有什么机关,我几乎要崩溃的时候,他终于站起来,侧身到一片突出石头的阴影中,轻轻呼出一口气,喃喃地说:“不可能,一定有问题。”
我看他起来了,总算是放心了很多,也跟着他走到阴影中,一并倚在粗糙的石壁上,陷入了沉默。
我刚刚进入阴影,吴宏就从刚才站的地方转过身来,似乎发现了什么一样冲着身后的墙壁端详了起来,我急忙问他:“怎么,你发现什么了?”
他摆摆手,指头缓慢地移动了很长时间,才指着其中一处回头对我说:“看,这块石头好像和周围的颜色不太一样,稍微有点儿发白。”
他并没有给我时间去印证,就试探着往里面按了一下他指的那块石头,然后我就被一阵沉重的轰鸣声吓得一哆嗦。
回头一看,自己身后的石壁上,突然出现了一扇打开的石门。
这变魔术一样出现的石门让我和吴宏瞬间紧张起来。除了它突兀地冒出来之外,还有一点我们都看见了,石门微微张开的缝隙间,有不甚明显的光亮透出。
那光是绿色的。
刚才我们没有看错,这块石头果然有问题。我的呼吸马上就急促起来,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办,便抬头看了看吴宏。
吴宏把手中的刀扬了起来,然后轻轻指指自己身后,示意我过去。他眼神朝着石门里面点了点,然后飞快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我知道这是让我跟在他身后,看到情况不妙就动手的意思。于是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同时暗暗用力地握紧了枪柄,这个距离上,即便我没有多少用枪的常识也清楚,一旦随意开枪,很可能误伤到同事。但当时的情况也实在没有办法,吴宏一定是认为他手中的匕首更适合近身搏击,所以将枪给了我,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阵了。
吴宏一步步走到石门旁边,轻轻把门掀开一个稍微宽一点儿的缝隙,然后迅速地往里面扔了块石头。
没有动静。
我还以为他要继续将石门推开一点儿再进去,没想到他咬紧下唇,突然从窄小的缝隙中一下子钻进了石壁。
这手我其实见识过了,刚发现从天而降的旗子时吴宏就是这样从车上溜下去的。当时我还感慨这么大的身躯居然能灵活自如地从如此狭小的缝隙中挤了出去,没想到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也敢用这招,要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听见石壁内一阵沉闷的打斗声,伴随着各种碰撞和磕碰,一片混乱。我条件反射地举起枪(那时完全忘记了吴宏让我要把枪口冲下的命令)飞快地冲了进去。
一进门,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吴宏狰狞的面孔。只见他左手紧紧地扼住面前一个满头毛发蓬乱的人脖子的位置,右手拿着那柄锋利的匕首,我只看见一个刀柄出现在对方的毛发外面。不知道是不是吴宏已经将那玩意儿扎进他喉咙了,因为里面的一切都被蓬松黏结的毛发挡得严严实实。我听到一阵“呜呜”的挣扎声不断从他嘴巴里传出来,吴宏的脚还死死地别住他的下体,膝盖牢牢地顶在对方的裆部,额头上青筋暴突,眉毛拧成一团,可见下了死力。
直到我把枪一下子顶在面前这个人的头部,吴宏才大声喊出声来:“别动!动,一枪打死你!”
我才注意到,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毛发不说,他个头和吴宏差不多,不过要消瘦许多,因为被吴宏压制得无法动弹,看不清楚这人的相貌和性别,但直觉告诉我,这应该是个男人。
听到吴宏的话,我马上把手中的枪口往下方压了压。吴宏也加大了手里的力道,对方马上感受到了,艰难地扭转脑袋,从满头的毛发底下露出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吴宏,嘴里仍然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吴宏又往墙上将这人推了推,大声说:“不要耍花样,不然一枪崩了你!”然后故意对我说:“看好,再动就开枪干掉他!”说完随手拿起了脚边的一缕布条,绾了个什么扣,就把这人的手反剪着绑了起来,随手还从怀中掏出一团布块,一把塞到他嘴巴中。
等确认把这人绑结实了,吴宏才往后面退了几步,从我手中接过枪,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这人,小声说:“去把他的头发分开,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复活的死者
我听了哆嗦了一下,吴宏看出我的担忧,便说:“你放心,我绑好了,他动不了。”
听了这话,我放心了很多,便伸手过去慢慢把对方的头发拂到两边去。这时我已经发现,这是个男人。那双通红的眼睛重新带着狰狞可怖的杀气向我投射过来,一看到我,对方瞬间迟疑了一下,马上眼珠几乎瞪了出来,嘴上也呜呜地叫着什么,居然奋力地想挣脱身后的绳索。吴宏毫不犹豫地上去踹了他一脚,怒声道:“老实点儿!”对方看看我,又看看吴宏,慢慢地顺着墙根蹲了下去。不过还是死死地瞪着我,嘴里奋力地嘟囔着,但是那块厚厚的布条塞住了他的嘴巴,我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开始我没注意到他这种奇怪的举动。这人脸上全是肮脏的灰泥,只剩下两只愤怒的眼睛,其他地方几乎被胡子和头发包围得严严实实,猛地看过去像是一个浑身是毛的怪物。因为一股恶臭袭来,我不由皱了皱眉头,等神经稍稍松弛了些,才发现这石壁内的空气也是骚臭无比,简直像是个粪坑一样。
吴宏看到面前这张陌生的面孔,居然舒了口气放松下来。但他还是带着十分的警惕凝视着面前这个狂暴的男子,我退后几步,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偌大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