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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远去的背影

作者:之后如何 当前章节:15067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7:10

永远的背影

我们四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等了很久,居然没有一点儿动静。显然对方也很清楚形势,并不愿意做这样的冒险。

吴宏稍稍转动了一下脑袋,快速地朝着刘忠国侧了侧头,眼神冲着旁边的水潭转了一下,刘忠国马上点头一步步地往那个方向走过去。

我看明白了,刘忠国是要绕到水潭的一侧去,这样正好能够面对躲在巨石背后的敌人。正面有吴宏的情况下,相信他除了入水再无藏身之地。如果这个人跃进了水中,必然死无葬身之地。可以说,这是个万全之策,对方绝无可能再次逃掉。

相信那人也很清楚水里是万万不能进去的,所以即便是这样的情况下,时间一秒钟一秒钟地流逝,对方还是一动不动。

刘忠国已经走过了大概五分之一的路程,眼看就要绕到巨石的侧面了,我身侧的沈逸之都慢慢捏起了拳头,神情紧张地死死盯着巨石。

“砰!”吴宏枪声响起来的时候,我没有任何准备,突然被惊得蒙了一下,等我晃了一下脑袋回过神儿来,就看见远处的石头后面一只手无力地垂在地上,看来吴宏刚才一枪打中了对方的手臂。

“他伸手按了什么东西!”吴宏大声说,现在隐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无论是我们还是对方,都清楚形势的严峻。现在要比较的,就是谁能够沉得住气,毕竟我们有四个人,所以我心里很有底气。

“扳口!”钱竞成在旁边大声说,“他肯定是启动了那个扳口!一定有什么东西被放到水里了!”

一阵嘶哑的笑声传过来,狰狞绝望地响彻在水潭的上空。伴随着一串喊声,我们都听见巨石背后的人在狂呼着什么,但是很遗憾,我听不懂他说话的内容。

沈逸之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嘴唇哆嗦着说:“这人是日本人!水里的就是‘水鬼’!”

我们正奇怪他说的“水里”是什么意思,就看见黑色的湖水中突然冒上了一个圆鼓鼓的东西,篮球大小,里面影影绰绰的不知道裹着什么东西,在月光的照射下反射着细微的亮光。

刚刚看清楚水面上漂浮的东西,我们就听见“扑通”一声,然后就听见已经到达对面的刘忠国猛地大喊一声:“这小子身上绑着手雷!!”

清冷的月光下,我们都看清楚了,眼前这个人扭曲的面孔上布满了恐怖和疯狂,大口大口地吞吐着湖水之后,他疯了一般朝着水面上的漂浮物游了过去,因为一只胳膊已经被打伤了,他移动起来非常困难。不过即便这样,还是慢慢接近了水中的球形物,这个时候连我都看见了,他的胸前满满地绑着一排圆溜溜的手雷。一边划,他一边扒掉了自己的衣服。

这架势很明显了,刘忠国没有说错,他想炸掉眼前这个东西!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用说我们也知道面前“水鬼”的重要性,日本人一定是看取回它无望,所以不惜拼上性命下水也要与它粉身碎骨!刚才想必是他以为启动扳口将这个东西放到水里就能毁掉这些资料,不料它的外壳是防水的。情急之下只能靠近之后拉响身上的手雷炸掉它,宁死也不让“水鬼”落在我们的手中!

电光火石之间,日本人已经划到了“水鬼”面前,因为一只手用不上劲儿,他不能揽住“水鬼”,在一旁踏着水上下浮沉。可恶的是,那东西慢慢漂向相反的方向,人又在“水鬼”的前方、月光的暗影处,只能大概看出一个轮廓,非常不好瞄准。吴宏在一边拿着枪打了两枪都没有击中对方,反而将“水鬼”旁边的水面冲起了水花,便停止了射击。估计是怕一枪没打中,将“水鬼”外围漂浮物击穿,让水灌进去毁了它。对面的刘忠国位于更远的弧形边缘,射击距离还不如吴宏,急得直跺脚。

也就是一刹那,旁边有人轻声说了一句:“不能让他毁了资料!!”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感到眼前一个黑影猛地跃向水潭,“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我定睛一看,居然是一直在一旁心急如焚的钱竞成!

没等我喊出声,钱竞成几下就游到了“水鬼”旁边,对方死死地瞪着眼睛,一只手徒劳地挥向钱竞成,然后号叫着拉动了手雷。

钱竞成刚从水中抬起头来,一把扯过“水鬼”,猛地奋力掷向岸上,丝毫没有看旁边狗急跳墙的日本人。

“接着!”这是我听到钱竞成说的最后一句话,前所未有的坚定决绝、震耳欲聋。然后水面上就响起了一阵沉闷的爆炸声,水面扬起了巨大的浪涛,陡然喷涌出厚重的白色泡沫。不久,一切就归于平静,如同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吴宏一把抱住这个圆圆的东西,然后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水面上腾起的巨浪,大吼一声:“小钱!”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水潭边漾出的层层水波表示这里曾经有过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生死战斗。

我们三人一言不发地来到水潭远处的一处安全地中,吴宏默默地将圆球递给沈逸之,后者小心地将它放在石头上。身后负责警戒的刘忠国不时回头看它一眼,眼神沉重而悲凉。我看着眼前这个左右晃动的球体,心里却像是坠上了万斤巨石一样撕扯得难受。平日里钱竞成斯文而胆怯的面孔重新在我面前浮现出来,苍白坚毅的脸庞上慢慢荡漾出了笑意。我似乎看到了他急促的争辩,小心的推理的样子,又仿佛重新回到了巨大的树洞中,听着他冷静地阐述那些深埋在山中的秘密……

我在那一刻才知道,这个看似羸弱的身躯里,有着怎样的坚定和无畏。

轻轻地从球体中取出一团用薄膜包裹的厚厚资料时,我们的心一下子提了上去。几乎是屏住呼吸看着沈逸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部分内容后,他抬起头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缓缓地点了点头。

吴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头一下子顶住旁边的岩壁,久久没有说话。

我心里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感到一种深切的寒意。从我迈进驾驶室出发的一刻,这个任务就已经悄然启动了,后面一处处的险象环生和诡秘异象至今历历在目。但所有的危险加到一起,都没有像那刻一样让我冷彻肌肤,我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项任务背后居然付出了这般巨大的牺牲,老僧、小叔、刘正凯、钱竞成……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消失在了这暗影浮动的荒山中,情报战线上,竟然涂抹着这样的凶险和危机,步步陷阱、咫尺生死,稍有不慎就会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我们在冷夜寒风中冲着困龙湖那边钱竞成消失的水域深深地鞠躬。凉风徐徐地拂过湖面,平静的水面上一切安谧如初。山中的丛林低声地呜咽着,发出阵阵恸人的低语,在今夜,听上去是如此的悲壮和痛心。

在今后的日子里,人们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这里曾经有过怎么样的疯狂厮杀和舍生取义,更不会知道一个叫做钱竞成的知识分子势抵山峦的勇气和决绝,但即便我们永不能将这些公布于世,我们的心里将永志不忘:有一个战士长眠于此,他的名字叫做钱竞成。

再次向你们致敬,共和国的英雄们。

回到罗耀宗的家中时,他们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一切都显得平静安详。除了堂屋还残留着血迹和残垣断壁之外,其他东西都已经被老罗收拾干净。也许是出于对小叔的怀念和感激,他始终都没有进过老屋,只是和老母亲在旁边灶房中休息。被褥已经被他搬到了那里,支起了一个简易的床铺。

吴宏和刘忠国动手收拾正屋的时候,罗耀宗并没有帮忙,只是站在门口呆滞地看着厅堂,眼神悲伤。我知道他重新想起了小叔,联想到钱竞成的离去,我心里也不好受,便走到院子里找个角落抱膝不语,轻轻抽泣着。

怪物再现

沈逸之不知何时来到我面前,伸出大手摸摸我的头,然后扶着墙面坐了下去,看着漫天的繁星似有若无地说:“没有成为组织一员之前,我是个普通的教员。有一天,我看到一个中国人给鬼子做翻译,我就鄙视地冲他吐了一口唾沫。他回头笑笑,什么都没说。再后来,我在鬼子的基地前面碰到他,他正在媚笑着给一个校官点烟,点头哈腰地让鬼子放过几个怒目相视的年轻中国人。我懂得日语,他将那些年轻人的怒骂全部翻译成了滑稽的埋怨,鬼子哈哈大笑,看看他谄媚的笑容,挥挥手放过了那些人。因为听不懂日语,那几个年轻人并不领情,有个人还偷着踹了他一脚。他马上从地上蹦起来,生怕鬼子看到。我当时心里很难过,不过也感到些许的欣慰……”沈逸之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说,“后来我听说他死了。临死的时候,他口吐鲜血,大声怒骂,满脸的愤恨,硬气得很。原来鬼子杀了他全家,他因为会日语才幸免一死,为了报仇,后来就做了翻译。就是他,将鬼子的一个小分队带进了抗日队伍的地雷阵,昂头走在前面,满脸轻松。死到临头的鬼子一刀刺穿了他的胸膛,同时也踩上了一颗断送自己性命的地雷。”

我听着听着抬起了头,正碰上沈逸之的目光:“孩子,有时候为了取得胜利就得免不了牺牲,如果我们不能避免牺牲,就只能让牺牲更有价值。”

我什么都没有说,等沈逸之轻轻离开我的时候,才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微微点了点头。

因为手中已经掌握了“水鬼”的全部真相,所以我们实际上已经算是完成了任务。但这不但没有令形势有所缓和,反而更加让人担心,谁也不知道刘正凯说的到底是不是实情,死在湖水中的日本人是不是最后一个。

如果不然,则他们的残余力量一定会进行疯狂的反扑。从刚才水中那人穷凶极恶的样子来看,已然打算破釜沉舟,拼死相搏了。这种情况下,沈逸之安排刘忠国和吴宏两人对发现的资料进行看守保管,寸步不能离开,也就不难理解了。

我们四处搜寻,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洞穴,刘忠国和吴宏在洞中看守资料,其他人自动来到外面,左右环顾,保护“水鬼”的安全。因为吴宏之前已经用电台发送过消息,如果他所料不错,几个小时之后,我们的支援队伍就能够到达。

这最后的几个小时,是关键中的关键。

也正是深知这点,我们四人谁都没有睡觉,说实话,大家也毫无睡意。兴奋和紧张反复地撞击着我们的大脑,时而是完成任务的欢欣,时而是对安全的担忧和警惕,时而是对小叔和钱竞成牺牲的悲伤,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在心底泛起一阵又一阵苦涩的波浪。如同这环流回转的困龙湖一般,起伏跌宕、久久不能平静。

经过刚才一番休息,我已经稍稍恢复了些精神,钱竞成的死对我的打击非常之大,以致到现在还有点儿不知所措。吴宏发报完毕的时候,我心里已经下意识地认为任务已经接近尾声,不会再出现什么变故,没想到一向沉默怯懦的钱竞成竟然在最后的关头牺牲,这让我有些承受不住,除去对他的思念和痛心,也掺杂着一份过分的恐惧和紧张。因为我心里总觉得,在最后这段时间里,很可能还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月光重新洒满偌大的困龙湖时,我们已经在夜色下固守了一个多小时。钱竞成离开我们的那片水域早就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和沉闷,微波悄悄地从水底泛起,慢腾腾地扩散到周围。一些衣服的布片在起伏的水浪上忽上忽下,昭示着这里曾经的壮烈和惊险。

我的眼睛不自觉地盯着那片凶险的水域,注意力不知道飘忽到什么地方去了。等到沈逸之低声呼喊了我一声时,我才猛地从迷茫中惊醒过来,抬头一看,眼前的景象让我一下子张大了嘴巴。

这片深黑色的水面上,居然慢慢出现了一个竖直的黑影。

我的听力不错,但眼神就差点了。等到大着胆子靠近水边,使劲凝神往黑影的方向望过去的时候,才慢慢从明亮的月光中看出了端倪。

晃了晃脑袋,我惊惧地发现,眼前这个黑影居然是钱竞成!

当然,这已经不是原来的钱竞成了。我重新看到那个诡异莫名的举动:眼前这具尸体慢慢地在水面上划着圈,一点点地竖立着出现在苍凉的湖水中。更加令我心寒的是,眼前的钱竞成,分明只有半边脑袋,另外一半,俨然是一个巨大的缺口!

不管自己相信不相信,我都已经明白,钱竞成已经死去,眼前这个东西,必然和刘正凯的尸体一样,变成了一具会活动的僵尸。

扭过头看看身旁的沈逸之,他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一把铮亮的手枪,枪口直直地对准水中的尸体,脸上挂着一种难以言表的神色。不过他握枪的手丝毫都没有抖动,稳稳地指向水中。

我这才想起吴宏和刘忠国现在身后的洞穴中,并不知道湖面上发生的事情,要不要叫他们出来?

不妥,既然眼前的沈逸之没有任何指令,说明他并不想惊动吴宏他们。也许他怀疑,这具突然出现的尸体,是一个调虎离山之计,真正的目标,指向我们手中的“水鬼”?

很快,水中的尸体开始慢慢往岸边移动,但从我目测来看,以它的移动速度,想要到达我们这个地方还需要些时间。因为在地底已经数次见过这样的情况,所以我并不是十分的害怕。反观沈逸之,同样镇定自若,但目光牢牢地锁定尸体,紧紧地皱着眉头,像是在警惕的同时还认真地观察着它。

水中钱竞成的尸体已经逆水向着岸边漂移过来,游动的姿势非常怪异。我现在才算是真正明白了罗耀宗形容的景象是什么样子,如同老罗的叙述,水中的钱竞成居然是直接在水面上拦腰飘动过来的。毫不夸张地说,就像是水下有个什么东西在举着它瘦弱的身体横着前进一样,我看着直挺挺慢慢靠近的钱竞成,突然就有了一种感觉,会不会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咬着钱竞成的下半身往我们这边游动过来?

就在这时,沈逸之慢慢后撤了脚步。他始终坚持没有开枪,但看现在的意思,似乎要通知身后的吴宏他们。没想到就在这时,湖面之上陡然卷起一股腥臭的疾风,几乎是垂直地从上方落下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体,一把拽住了尚在水中颤悠悠移动的尸体,猛地拔高将它带上了天空!

虽然这次的速度一样非常的迅速,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不过因为是在明亮的月光下,我看得非常清楚,空中斜插下来的,正是一群硕大的蝙蝠。

会飞的梦魇

只是我没有想到,这群蝙蝠数量居然如此之大,足足有上百只,黑压压地围成一个巨大的扇形,严丝合缝没有一点儿光线透过来。如果不是因为正处在月光直接照射下,估计我弄不明白这些东西的来路。虽然我没有将细部看得十分通透,不过看尸体被凌空提起来的力道和速度,这力量一定非比寻常、大得怕人。

电光火石之间,我想起了一个问题。当时钱竞成和刘忠国在汽车旁边碰上的神秘飞兽,会不会就是眼前这些蝙蝠呢?不过为什么那时它们要抓走钱竞成和刘忠国,最后却无缘无故地放弃了到手的肥肉?

我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巨大的黑影子慢慢消失在空中,变成一个斗大的黑圈,消失在湖面上方的崖壁之外,心里充满了惊惧和兴奋,前者是因为害怕,后者则是一种洞悉真相的激动。

沈逸之握着手枪对准上方僵持了很长时间,直到对方消逝远去才收枪走到我身边。他回首遥望了一下黑魆魆的山洞,看没有动静,这才低头对我说:“没吓着你吧?”

我摇摇头,发自内心地露出一个微笑,说:“放心。”

沈逸之点点头,反手指指周围犬牙交错的石壁,说:“看到它们从哪里出来的了吧?”

这句话出口,我就有点儿蒙了。说实话,刚才只注意到抓走尸体的情形,全然没有注意这些蝙蝠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难道沈逸之发现了?

看我的样子,沈逸之就知道我不摸门道,于是干脆告诉我说:“刚才我观察了一下,它们都是从两侧的石壁上冲出来的,只不过因为十分的整齐,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出现,所以给人一种凭空冲出来的错觉。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些东西本来就是藏在周围崖壁的小洞穴中,估计是通过自身的什么交流方式,一下子倾巢而出,然后迅速逮住猎物,马上消失无形。”沈逸之望望虚空之上,叹气说:“估计尸体已经被它们四散分食了……”

我马上哆嗦了一下,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刚才在月下看到这些蝙蝠的时候,我总算是明白了吴宏的说法,这些东西果然不似寻常大小,体积要比普通的蝙蝠大上几倍,体形健壮不说,速度还出乎意料的快。要不是背上长了两只薄薄的翅膀,鼠头毛身,我几乎会认为它们不是蝙蝠,倒像是一种怪物。

也许,它们就是一种怪物。我突然想起吴宏先前的说法,当时吴宏告诉我,这些东西似乎是奔着刘正凯的尸体来的。而且吴宏推测因为自己身上溅上了刘正凯的血汁,所以被它们追赶撕咬——刚才发生的一幕不是印证了吴宏的推测吗?看来这种东西对困龙湖中尸变后的僵尸有着莫大的兴趣,即便是还没有投入困龙湖中的刘正凯尸体,也引起了它们的注意,甚至不惜冒险前来争食。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些东西如此嗜好这些骇人的僵尸呢?难道它们就不怕困龙湖中莫名的水怪吗?

李正凯当时仅仅喝了几口水就因此送掉了性命,眼前的这些蝙蝠居然能够大口吞噬尸块却没有任何异变,难道这些迅猛的飞禽居然对困龙湖中的死水有免疫功能吗?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带着这些巨大的问号,我和沈逸之在凉风习习的夜色中坚持到了天亮,所幸再也没有发生什么怪异的事情。等到太阳在困龙湖的东侧慢慢探出了脑袋,我们不约而同地松软了身子,神情略显轻松。沈逸之冲着身后努了努嘴巴,我会意地回到洞穴中看看情况,吴宏和刘忠国已经精神抖擞地站在洞穴外侧了。脸上并没有特别的疲惫,尤其是刘忠国,一脸神采奕奕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一晚没睡的精神头。我甚至怀疑,这两人是不是趁我们在外面值岗的时候偷偷睡了一大觉。

当然,这仅仅是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杂念。我很清楚,作为情报机构核心成员的他们,绝不可能有丝毫的放松和懈怠,即便是有一点点失误的因素,谨慎至极的他们都不会放过,一定会尽全力保证完成任务。

看到他们无恙,我放心地往旁边的石头上一坐。不料精神刚一放松,困意就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压过来。我脑袋马上变得沉重起来,呼吸也渐渐急促,不自觉地就斜向着靠了过去,等到吴宏轻轻晃动我的时候,我已经昏睡了过去。

这次吴宏没有照顾我,相反,他十分干脆地给了我一巴掌,突然出现的剧痛让我大叫一声,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仓促之间还以为有什么意外,惊慌失措地左右环顾,手中挥舞乱抓着。

等弄明白了情况,我苦笑一下,没有说什么。事不宜迟,既然大家都在,我就一五一十地向吴宏和刘忠国叙述了一遍。

吴宏边听边走上前几步,站在一块高点儿的石头上冲着沈逸之的方向看了几眼,神情才放松下来,看来沈逸之没事。

等到我说完了,吴宏还在低头思量,刘忠国首先开口了:“按你的意思,小钱的尸体不就让这些畜生分吃了?要是让老子逮到它们,一定一枪穿它个透心凉!”

吴宏说:“小孙,你有什么看法吗?”他沉吟了半晌才说出这句话,以我的了解,估计是他心里已经有什么想法了。

我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刚才想到的向吴宏悉数讲出,中间夹杂着一些到现在还不得其解的疑问,希望能够借助吴宏的分析找到答案。

“和我想的基本一样。”吴宏停顿了一下说,“我还想到一点。当时我和老刘曾经在山底的洞穴中发现了一些碎肉和尸骨,现在看来,估计也是这些东西没有吃完的食物残渣。”他望望旁边若有所思的刘忠国,接着说:“当时我们车上的装备不见了,开始以为是敌特所为。但是我记得有个疑问,就是为什么他们离开的时候会放着破坏的后车厢不管,但是却打扫干净了周边的痕迹。现在,我们有答案了——”他提高了声音,“就像我在洞中假设的一样,当时进入后车厢的,并不是敌特,而是眼前这些蝙蝠!”

神秘

“所以我们在它们的巢穴中发现了设备,因为就是这些东西把我们的设备从后车厢中带走运到自己的洞穴中去的。”刘忠国接着说,“这不是说明进入山底其实还是另有途径的?不然这些蝙蝠是怎么回到巢穴中去的?”

“对。我也在想这点,估计这些岩壁之上,还有我们所不了解的洞孔,我估计当时在山底没有发现,一个原因是时间太过仓促、手头装备也不够先进,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洞孔比较小,这些蝙蝠通过可以,对于我们就比较吃力了,所以我们当时没有重点注意。”吴宏说。

“有道理。它们运回来才发现这些东西是不能吃的,所以就丢弃在巢穴中了。”刘忠国点点头,说,“不过有一点儿问题。既然它们对刘正凯那样的尸体感兴趣,为什么要特意去后车厢掳走我们的设备呢?”

吴宏笑了,他说:“我觉得这个问题小孙估计知道原因。”然后两人都把目光转向了我。

“我?”我一头雾水地左看右看,不知从何说起。

“小孙,你记得当时我们在后车厢曾经拉过一个和尚,后来这个和尚不见了。他曾经在木箱上残留下了一点破碎的衣襟?”吴宏提醒我说。

我马上想起了这个细节。不错,正是因为那片破碎的衣襟,让我们误以为和尚是被什么东西从后车厢中一把拽起来,拖走的。不过后来我们推测和尚其实是自己离开后车厢的,他当时已经变成了一具会动的僵尸,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你还不太明白。我想,之所以这些蝙蝠会对后车厢中的设备这么感兴趣,可能是因为当时和尚尸变的时候,曾经在后车厢中做过什么事情,将他身上的气息留在了我们的后车厢中。这些蝙蝠就是循着这股气味找到我们的车厢的,然后它们进入之后不顾一切地掳走了设备,就是因为那上面沾染了那种奇怪的气息!”吴宏解释说。

我顿时眼前一片明亮。很多细碎的片段让吴宏这样一说,马上连缀了起来。不错,按照这个想法,确实能够很好地解释为什么这些东西对我们的后车厢这样的敏感。后来我之所以没有闻到那股腥臭味,是因为罗耀宗和钱竞成在后车厢中的呕吐物掩盖住了它们的味道,所以被忽视掉了。

“按照这样的说法,先前我们发现的尸体就是被它们啃噬掉了?包括小叔在老槐树上发现的断肢?”我问吴宏。

吴宏点点头:“很有可能。虽然这些都是我们推测出来的,但是据我们现在发现的情况,只有这样的推理是最符合逻辑的。当然,后面如果能够有证据支持,那么就一目了然了。不过从你刚才的形容来看,当时老刘他们碰上的会飞的东西,估计就是这种飞禽无疑。别忘了,按照你的说法,它们数量众多,抓起个把人来完全不是问题。”

刘忠国听了在一旁揉了揉肩膀,嘴上撇了一下,看来又想起了从半空中坠下的瞬间,心有余悸。

从山洞中取出“水鬼”小心地塞进背包后,我们三人来到沈逸之面前。他正向着斜上方蜿蜒的山路上眺望着。太阳已经一点点升上了天空,照射着我们焦灼的眼神。吴宏在旁边不停地看着手表,脸上毫不掩饰焦急的神态。

预定时间已到,如果收到我们的消息,大部队差不多应该抵达了。

当第一辆轰鸣的汽车颤动着从顶端的山路朝我们驶来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地欢呼着跳跃了起来。身旁的吴宏一直绷着的身体在看到野战装束的卡车时也顿时松弛了下来,脸上慢慢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刘忠国更是大力地伸直手臂,往远方挥舞着。一种胜利的兴奋瞬间像是激流一般冲击着我们的身心,横扫我们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带来无尽的希望和力量。

当看到一辆辆的军车首尾相连地排列成一条长龙时,我才意识到上级对于这次的事情有多么的重视。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本以为会派一个小分队过来,没想到到达我们面前的,居然总共来了几百人。等到我赶到村头的巨大空地上时,顿时被眼前黑压压的人头惊呆了。身后的沈逸之他们脸色平静,神情严峻凝重。特别是沈逸之,从发现支援队伍赶来之时,他就不发一言,面无表情地看着越来越近的车辆,神色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我想,他一定是想起了牺牲在这里的战友们。也许,还有刘正凯。

战士们在我们面前按照队形站好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完全不清楚他们都是什么兵种,因为面前的战士虽然都是穿着军装,却有几种不同的制服。从样子上看,至少分成了三部分。他们分别站在自己的区域,表情一丝不苟、严肃认真地听着面前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在说着什么。我认得他的军衔,心里暗暗震惊了一下:这个级别,至少能指挥上万人。

与部队的队列要求不同,现场没有任何口令,也没有稍息立正答到的声音。一切都在默默地进行,首长安排完之后,战士们马上分门别类开始忙碌地工作。一部分在熟练地搭帐篷,另一部分则开始换上一身连体的奇怪衣服,似乎在准备什么事情。更多的战士原地不动地站立在那里,似乎等待着进一步的指令。

那个首长来到沈逸之面前主动伸出手来,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老沈举手敬了一个礼,然后重重地握了一下手说:“感谢组织的信任!能够让你们出马,我的心里有底了!”

对方点点头,并没有多说。吴宏主动带着我们来到远处,一言不发地看着面前的战士们在汗流浃背地忙碌着。沈逸之在和那个首长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我聚精会神地听着,不过距离太远,完全听不清楚。

吴宏看透了我的意图,拍拍我说:“别费劲了。不想让你知道的,你就听不到。他们都很熟悉你的本事,这个距离是不会让你了解到什么信息的。不过……”他停下看看周围,叮嘱我说:“你得知道,不该知道的就不要多打探。这是纪律要求,你要牢记。另外,没有我们的允许,你不要和周围任何战士聊天儿,你问什么,他们也不会告诉你。懂吗?”

看我点点头,神色流露出一丝紧张,吴宏笑着说:“这没什么,都是保密工作的要求。你不用害怕,我们并不是怀疑你,只是工作要求就是这样。不该知道的就不要问,这样才能保证工作的严密性。小孙,你还有什么要知道的吗?”

我还真有事情要问。我想了想,说:“这些兵都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我在部队中都没见过?”

吴宏看看周围,认真地说:“有的你应该见过。这里有一部分是工程兵,他们都在准备设备,你看到在搭帐篷的是野战兵,工程兵只有一部分在装卸工具,其他的都在待命。他们衣服不一样,很容易就区分开。”

“那这些呢?”我指指远处一些军服怪模怪样的兵问道。

吴宏看看我指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不解:“说实话,这些人我也不太熟。这种打扮我还没有见到过,不过按我的经验推测,估计是搞技术的。”

“什么技术?”我穷追不舍地问。

“你想想我们在地下发现了什么?这些兵身上穿的不是军装,应该是某种实验服,我想,要么他们准备下水,要么就是准备下洞。”吴宏捏着下巴思虑着说,语气并不肯定。

“我见过。”旁边的刘忠国补充一句说,“这是446部队的其中一个分队,我见过他们出过一次任务。”

谁在撒谎

“哦?”吴宏诧异地回头看着刘忠国。后者接着说:“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新疆罗布泊飞机失踪那次事件吗?446派的人里面,就有他们。”

吴宏问:“这些人是负责干什么的?“

“化学和生物检验。”刘忠国低声说,“他们的要求很严格,进出都是穿密闭服装的,我们都不允许靠近实验基地,说是怕感染。当时罗布泊那次就是说发现尸体上出现了不明症状,才特意派他们前去。本来让我担任外围警戒,但这里发生状况,所以我来这里了。不过临走的时候,我见过这些人中的一个。”

我和吴宏不再说话。听刘忠国的介绍,联系我们在山底碰到的情形,这些人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

不过意外还是有的。我们都没有想到这些工程兵的工作效率这么高。开始的时候我们只是看到他们在山上的寺庙附近拉起了巨大的军用挡风,叮当作响之间混杂着机器轰鸣声,昼夜不息。明亮的灯光透彻夜空、划破寂静,周围没有人说话,只是一片死寂。

沈逸之在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到处查看,一旦他离开了,马上就会有人在我们身后随行。吴宏倒是泰然自若,刘忠国也不以为然,但我总是隐隐觉得心里不舒服。是我们发现的这些情况,现在怎么倒像是变成了敌特,四处都被监控起来了?

这样的情形延续了一周左右。我们在帐篷里百无聊赖地度日,整天只能有限度地在一定范围内活动,十分的郁闷。吴宏他们都没有什么异常,照吃照喝,一点儿都不急躁,竟然还好像过得很舒坦。我就不同了,整天心急如焚,大量的谜团堆积在心里,几乎已经堵塞了我的胸口。

不过情况很快就有了改观。在野战兵搭起的大帐篷里无聊地待了八天八夜之后,我们被一个军官叫到旁边另一个指挥所一样的机构中去。刚刚进入其间,就看见沈逸之和开始见到的那个首长并排坐在一个桌子后面,面色严肃。

首长首先礼貌地和我们握了握手,让我们入座。吴宏和刘忠国板正着身体敬了个礼,这才恭恭敬敬地坐到位置上。我心里暗暗吃惊,因为从认识他以来,我很少见他这样的谨慎和谦恭,即便面对沈逸之,吴宏也是张弛有度的。不知道今天面前坐的这个面色沉稳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们已经发现你们情报中提到的其他敌人了。”他开门见山地说,“一共有六具尸体,从现场的勘察结果来看。确实是分成了两派,彼此还进行过激烈的交火。其中有一具尸体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不像是死于枪伤或者搏击。根据情况的进展和初步的设想,估计和本次任务的目的有着直接的关联。”

吴宏和刘忠国都全神贯注地听着对方讲话,神色严肃。一边的沈逸之开口说:“我已经向首长汇报了我们这次了解到的情况,‘水鬼’也已经秘密运往上级部门。应该说,这次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停了一下,他说,“孙林涛和钱竞成牺牲的经过我已以书面的形式上报组织,一会儿你们每人从头到尾看一遍,如果没有出入,在上面签字后交还回来,他们两人的后期安置还得请示上级领导来最后定夺。”

看这架势,像是要做收尾工作,是不是我们要被派遣回到部队了?我思前想后,虽然觉得有些冒失,但还是决定开口一问。于是硬着头皮说:“那我们在湖中发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有没有进一步的情报?”

大家都没有想到我会开口。吴宏都在旁边愣了一下,刘忠国倒是面露喜色,看来我的话说到了点子上。

沈逸之还没开口,旁边的首长先笑了。他朝着我微微点了点头,说:“你就是孙林涛烈士的侄子吧?果然年少有为啊!不过你问的这个问题我现在还给不了你答案,但你放心,这次把你们请到这里来就是和这事有关系。我一定会让你亲眼看到答案的!”

这个肯定的回答非常出乎我们的意料。说实话我也没有打算从他们嘴巴里问到什么结果,毕竟这是个保密性极高的任务,我也清楚凭我的身份是不应该作此询问的。但事到如今,我实在是不想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被隔离在真相之外,虽然明知不能如意,权作一搏。

不想他竟然如此果断地回答我。顿时我的眼睛就瞪大了,心里马上腾起了希望的火焰。一侧的吴宏和刘忠国对视一眼,也开口问:“首长,你的意思是……”

“你叫我老冯就可以了。刚才小孙同志误会了。我把你们叫到这里来,其实是因为情况有了进一步的变化。”这个男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点燃一支烟说,“来的第一天我们就火速把你们获取的资料送往了北京。手头的任务是勘探这里的山地石洞,看看有什么进一步的情况。说实话,我们进展得很快,你们所说的寺庙已经被全部破开。底部洞穴深达数米,大型机械不好入内。同时为了保证里面石岩地貌的完整性,我们派了一支小分队下去。专业人员根据实际情况制定了详尽的定向爆破措施,我们用声纳探测过里面石门后的情况之后,爆破成功。之后我们就发现在石门的后部有一具蜷缩的尸体,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各种弹药和精密仪器。很明显,山底无法凭人工开启的洞穴里,是个储存重要战备物资的地方。”

这些并不出我们的意料。正相反,在下到洞穴底部的时候,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吴宏他们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现在部队开山之后的情形,完全吻合吴宏和小叔的说法。只能说明,我们的第一步工作做得非常到位,只是没有想到,石门之后居然还有尸体。这应该是我们在山底碰到的第三具尸体了,联系到之前的情况,我马上想到,石门关闭的时候无法再打开,显然是为了永久性或者至少一段时间之内关闭所用。那么这个人是怎么进到石门之中去的呢?

“奇怪的是,我们在每一个石门背后都发现了这样一具尸体。体型完整、衣冠整齐,只是因为年代已久,完全变成了干尸。经过技术人员现场取证勘察,最后判断,这些尸体应该是在洞中失去给养饿死的,也就是说,这些人很可能是当年就留在洞中守卫什么东西。”首长接着说,手中的烟袅袅地飘出一片雾泽。

“因为困龙湖的面积非常大,我们没有贸然下水,先是用设备探测了一下水底的情况。国家的设备现在还不够先进,所以情况也不是特别的明朗。怪异的事情发生了,初步的探测结果表明,水底并没有大型的生物,反复进行了多次,我们的水生物学家和水文专家都比较肯定,湖里并没有巨大身躯的东西存在。”他碾压了一下手中的烟头,将其熄灭,然后抬头望着我们。

“什么?”如果说听到洞穴之中有一具自然死亡的尸体我们还不太在意的话,后面这段话就如同一个炸弹,引起我们的强烈反应。困龙湖中接二连三出现的怪异事件在极短的时间里穿过我的大脑,活灵活现地出现在眼前。那些恐怖狰狞的情形是任何人都遗忘不了的,我们都亲自目睹了黑水之下的凶残生灵造成的后果。

现在军方居然说在湖中什么都没有发现?专家的探测结果不支持我们的说法?

沉默的男人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些天周遭始终有着莫名其妙的军人跟随。原来组织上已经对我们产生了怀疑,认为我们并没有将实情上报!一种屈辱感顿时布满了我的全身,我两腮一下子变得热了起来。我心里清楚,一定是老毛病又犯了,便紧紧握住拳头,暗暗叮嘱自己:别冲动!别冲动!

吴宏同样表情惊异,他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在座位上晃动了一下身体,却依然闭口不语。现场五个人都不发一言地沉默了很久,气氛变得诡异起来。等到姓冯的首长重新点燃一支香烟抽到一半的时候,吴宏慢吞吞地开口了。不料他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我大吃一惊。

“首长,我在组织中工作了也有几年了,保密原则我们还是懂的。如果组织上对我们有什么具体的要求,不管是我还是忠国、小孙,都能够保守秘密。根据这些天对我们的了解,我相信沈处长也能给我们做出一个比较客观的评价。同时,我们也不想获取更多的信息。小孙太年轻,好奇心过重,今天回去之后我们会对他进行教育,保证以后不会在这类问题上犯类似的错误。所以,还是请组织信任我们!”吴宏郑重其事地说完这些话之后,便起身朝面前的首长和沈逸之敬了一个礼,然后冲刘忠国使了一个眼色,准备离开。

这段话听得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听怎么像是我们犯错误了。不过我在那短暂的时间里思来想去,始终没有觉得自己出现过什么政策性的问题。如果说有,那也就是刚才冒失地提了个问题而已,难道这件事情也足以让吴宏说出刚才那番话吗?因为听吴宏的意思,我们已经让上级领导产生了一些防备心理,他不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倒更像是在主动承认着什么。但即便我们提供的情报和实际情况不符,他说的这番话都显得过重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脑海中突然闪过刘正凯的面孔,浑身一阵凉意。

难道刘正凯牺牲的事情被泄露出去了?

我们都知道当时沈逸之曾经对着刘正凯的尸体敬了一个礼,并且吴宏和刘忠国也一同表示过敬意。虽然我心里清楚大家都不会泄露这个消息,但从吴宏说话的神态和内容来看,越来越像是这件事情败露了——难道我们当中,有人将这件事情汇报给了组织吗?

我正在回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吴宏和刘忠国已经在座位上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了。看我愣愣的没有动,吴宏还悄悄拉了我一把,这才让我如梦初醒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冲着面前的首长和沈逸之鞠了一躬,然后回头欲走。

“你们都坐下!”一直没有说话的沈逸之开口了,语气严厉,“谁让你们走的?”

等我们满脸困惑地重新回到座位上时,一直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们的首长重新开口说:“吴宏同志,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们并没有刻意对你隐瞒真相,老沈始终都和我们的勘测人员在一起。我们的确没有在湖中发现大型的生物,你要相信组织对你们的信任。这种事情,对你们冒死执行任务的同志,我们不会也不应该做任何不符实情的说明。”

听了他说的这话我才恍然大悟。吴宏刚才一定是起了疑心,认为部队其实在困龙湖中发现了巨大的生物,但是因为秘密工作的需要,想对我们进行隐瞒。这才告知我们在困龙湖中没有发现任何东西,试图这样将我们隔离在真相之外。刚才吴宏的表态很明确:不想让我们知道的秘密我们也不会质疑和获取,一切服从组织安排。请组织放心。

其实,现在想来,我总觉得其中还有那么一点儿牢骚的意思:别拿我们当傻瓜。当然也许是我多想了,以吴宏的谨慎,应该不会有这样的暗示。

果然,听到对方的解释之后,吴宏的神色缓和了很多,刚才那种平淡的脸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半信半疑的目光。他迟疑了一下说:“不好意思,首长。刚才有点儿冲动了……”

面前这个首长并没有责怪他,站起来笑了笑之后说:“不要紧。年轻人,别说是你,就是我处在你的位置上,也难免发生错觉。”说完他打趣道,“不过以你刚才的敏锐,不愧是沈处长带出来的弟子啊,哈哈……”

这句话说出口,气氛马上变得缓和下来,就连刚才还面色严厉的沈逸之都露出了笑意,他这才点头示意了一下这位首长,对我们说:“老冯是446部队的负责人,忠国应该比较熟悉。今天一见,我们这两个兄弟单位就算是并肩作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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