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的来头
这位首长冲着大家点点头,微笑着没有说话。大家重新坐定之后,吴宏问:“刚才您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老冯面色严肃起来,看着手中的烟屁股说,“我们的确没有在困龙湖中发现什么东西。这就是我今天找你们的主要目的。你们仔细想一想,是不是在汇报工作的时候漏掉了什么东西?”
我们都沉默了。脑海中反复地过滤最近发生的事情,还是感到没有什么遗漏。硕大的困龙湖中居然没有我们发现的巨大水怪,那我们看到的旋涡是怎么回事?又如何解释罗耀宗发现的巨大黑影呢?一切重新陷入了未知之中。之前一直在盼望着大部队的到来,没想到仍然无法看清这困龙湖浓重的黑水下的真相。
看我们长久没有反应,想必也知道大家都是黔驴技穷了。老冯背着手在室内踱来踱去,突然回头说:“北京方面已经派了一个专家组过来,里面有生物研究的老权威。按照我们来以前的要求,从困龙湖中取样之后,我已经让人连夜送到北京,一群专家已经对里面的水样进行了分析——”他停住脚步,加重语气说:“昨天晚上他们告诉我有重大发现,但并没有详说。只是让我找当事人问问在困龙湖中是不是还发现了什么可疑的迹象。说实话,别说是你们,就是我也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听到这里我们心里都有些忐忑,不知道上级找的老专家们从困龙湖的水样中到底找到了什么线索,不过从首长紧张的态度上来分析,权威专家们发现的问题都十分重要。
“他们已经派了一个专家组过来,而且现场原来的专家团队全部撤走,昨晚已经离开了困龙湖畔。当然,关于问题的核心,我们和第一批专家都不清楚,我只是得到指示,在新的专家组进驻之前,要先找你们谈话了解一下我们可能没有发现的蛛丝马迹,以便协助这批人工作。”老冯看着沈逸之,眼睛里露出一丝疑惑,“老实说,老沈,我也很奇怪。到底是什么情况需要这样劳师动众,需要把我们部队带来的专家全部撤换掉?”
我们都没有说话。因为这个问题本就没有答案,面前这个老练沉稳、严肃持重的部队领导并没有打算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回答,也许,这只是一个担忧而已。
沈逸之紧接着就问:“专家组什么时候到?”
老冯说:“今天晚上。而且按照他们之前的要求,一旦抵达困龙湖,首先就要在湖边进行试验。”
“什么实验?”我和吴宏同时问。
“我也不清楚。”老冯皱着眉头说,“但他们要求有大功率探照灯和大批枪械,方圆几公里之内全面戒严。周围还要拉上大幅的帆布围栏,除了几个级别比较高的部队领导,其他人都不让靠近。”
“不过我也同时得到指示,你们几个人可以在现场进行辅助工作。看来上面的专家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了解到困龙湖中的情况,他们一定是看过我们带回去的资料了。要不然不会这样着急开展实验,只是不清楚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实验。”老冯说。
沈逸之没有说话。他慢慢走到帐篷外侧掀开一角小心地看了看,然后回头对我们说:“我们没有什么纰漏吧?”
吴宏一直面色凝重地听着他们两人说话,听到沈逸之这句话后很快就摇了摇头说:“我仔细地考虑过了,没有纰漏。现在手头上获得的情况已经全数向组织汇报过了,其他更深入的东西,我们也不清楚。”
“今晚一定有大事情发生。”沈逸之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不语。我们都面面相觑,心里慢慢腾起了一份紧张和兴奋。
夜晚很快到来了。我们被几个战士护送着来到现场的时候,才发现困龙湖边果然已经被严严实实地遮蔽了起来。几米高的大型木架周围,沿着困龙湖的河堤绕了一个巨大的圈子,上面拉着厚重的帷布,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是看上去非常的坚硬,好像是用一堵巨大的城墙将困龙湖砌在了里面一般。
奇怪的是,在这个巨大桶状围栏的中间,却留存有一个很大的缺口。那里的帏布似乎刻意地短了很多,露出了一半深黑的湖水,从我们站着的位置,都可以看到湖中的情况。我打眼往周围看了看,荷枪实弹的战士们站立在旁边的岩壁之上,神色冷峻严肃,缺口的地方尤其多,密密麻麻的基本上横跨了整个缺口四周。
很明显,这里因为容易泄密,保密警戒战士多了几倍,可以想见上头对这次试验的重视。
不过,既然为了保密,为什么这里又多了一个这样的缺口呢?
想归想,我们都没有贸然过去询问。虽然我们离任务的核心只有一步之遥,但我深知,就是在这种时候,才不能鲁莽行事。眼前这些严阵以待的战士一定是事先就安排好的,既然如此,说明这个硕大的缺口有着它的作用。
按照事先的纪律要求,我们几个人可以在实验现场到处行走,但是不能随便越过警戒线。所谓的警戒线,就是铺设在湖周围的一圈浅色的荧光灯,不知是什么结构,它们发出的光芒十分的微弱,但离远了足以让人看出这是一条划定范围的曲线。我们在进入这个区域之前就得到指示,没有经过组织允许,绝对不可以跨越这条线。
吃过晚饭,我们在帐篷中静静等待的时候,听到外面慢慢传来渐次巨大的机器轰鸣声,这样持续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一切重新平静下来。
帐篷的门突然掀开了,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探头进来左右环顾了一下,然后从容地几步走到我们面前,两只细小的眼睛透过厚厚的镜片注视着我们。
我们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莫名其妙地看着面前这个不速之客。沈逸之张了张嘴,未及开口,对方先说话了:“你好,沈逸之同志。我叫谢光忠,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冯司令员要代我来,我没同意。为了不让他感到为难和尴尬,我想有些事情,还是得单独和你们聊一聊,这样对项目的开展比较有利,对你们也比较好。”
这番话让我们有些恍惚,因为面前这个年近七旬的老者并没有说清楚自己的身份。虽然隐隐约约地可以推测出他说的“项目”就是今晚将要进行的实验,但我们仍然对具体的内容一无所知,更别提他为什么没有让首长进行引荐,独自一人来到我们的居所中。
“我刚才说的项目就是今天晚上要进行的工作,也算是一个实验,不过我们几乎已经预见到结果了。严格来讲,今天晚上我们要开展的,不过是一个印证性质的实验。在此之前,你们已经就这段时间任务中发生的情况进行了书面报告,我们都详细地看过了,但还有很多问题和细节需要当面向各位同志请教。我想,作为组织中的一员,你们一定能够如实地反映情况。注意,一定要如实地反映。尽量不要让你的主观思维影响判断,这非常重要。”谢光忠没有丝毫废话,直截了当地对我们说。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话似有所指。
“我现在的工作单位对外是国家××地质研究所,现任科研处主任。实际工作隶属解放军总×某处,平时主要负责生物工程方面的项目研究,同时,我们也负责非常规现象的科研工作。我想,沈逸之同志应该对我们单位有些了解,因为不管是零号部队还是446部队,都和我们有过几次合作。”谢光忠开诚布公地说,语气沉稳凝重。我注意到沈逸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眉头一下子舒展了开来,看来谢光忠的话说到点子上了,沈逸之知道这个研究所的来头。
月光之下
吴宏和刘忠国似乎对这些事情知之甚少,看表情也是第一次听说,但是以他们的心机,脸上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而已。
我倒是很意外,因为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吴宏口中一直说的“机构”叫做“零号部队”。这个奇怪的名字甚至比“446部队”来得还要神秘怪异,不知道到底有什么来历。
沈逸之看谢光忠停歇了一下,紧接着插话说:“谢主任,你刚才说有问题要问我们,是什么问题?”
“我想,还是由吴宏同志把你们在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进行一下描述,其他人在旁边进行补充,让我们重新回到那些场景中,重建当时的情况。”谢光忠没有正面回答沈逸之的话,他看看沈逸之,解释说,“因为根据你们的汇报,吴宏同志是组织中最密切接触这一切怪事的人。”
沈逸之点点头,干脆地说:“我同意。小吴从头到尾说一遍,没有想到的地方,我们大家来补充。务必让谢主任能够了解到任务中的每一个细节,不要有什么遗漏。”
吴宏复述的过程非常冗长,因为这期间他还要面对谢光忠不断的提问。我注意到谢光忠的问题非常细致,很多我们觉得无关紧要的细部他都要刨根儿问底儿问个清楚,一些我们认为很重要的消息他反而轻轻带过,不置可否。
终于,吴宏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完毕,我们几个人也在旁边进行了相应的补充。谢光忠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慢慢屈伸了一下上肢,点上一支烟在房间里慢慢地转着圈,眼睛看着地面,沉默不语。
等到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睛明显澄澈了很多。沈逸之看到谢光忠有了结论,便迈上一步,问道:“刚才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想,谢主任,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们了?”
谢光忠看了他一眼,目光温和地说:“你们送来的资料我们彻夜研究过了,因为需要翻译,所以工作进度比较慢,我们调集了大量的人力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资料翻译过来。两天的时间,基本将内容全面掌握。从刚才小吴复述的情况来分析,我可以肯定,你们发现的,的确是日本人一直在进行的一项秘密实验!”
我们都屏住了呼吸,大家都知道,揭示真相的时候到了。
“从我们发现的侵华日军细菌试验部队的情况来看,日本人始终在研究细菌战的新方法,包括鼠疫、黑死病、登革热、瘟疫等在内的种种致命性强、传播快的病毒都在他们的研究范围之内,他们将这些人类历史上的极端致命的病毒交叉培育,妄图研制成一种更高级别、杀伤力更大的新型细菌,甚至不惜用我们中国人进行活体实验!这些残忍的行径,已经为我们的情报机构和科研组织知晓。有一部分我们已经搜寻到了一些证据,其中的残忍恐怖,至今我想起来都心有余悸。”谢光忠挑了挑眉毛,脸色铁青地说,“不过这次,要不是我们获得了第一手的资料,我们还对这个试验计划一无所知,因为他们的实验人员和防卫部队都在这座深山中全部莫名消失了。这点你们应该都很清楚,老冯告诉我沈处长会日语,我想你已经看过日记的内容了,虽然里面语焉不详,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就是日本人在这次神秘消失之前,已经做好了撤退的准备。因为战事已近尾声,日本人失败在即,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实验失败了!”
“是的。关于这点,在日记中的确有所体现。”沈逸之点点头,认可谢光忠的说法。我也隐约记得,似乎日记中是有这么一段记录。
“不过日本人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们的实验目的虽然没有达到,却意外地培植出了另一种可怕的东西!”谢光忠低头看着地面,慢慢坐到一旁的椅子中,四肢都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起来。
“什么东西?”吴宏急切地问。
“现在我还不能说,因为还没有得到最后的验证。不过今天晚上,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将能够亲眼看到这个东西的真面目。”谢光忠说到这里,站起来掀开门帘看了看,说了一句奇怪的话,“月亮出来了。”
然后他回过头,对我们快速地说:“我们去湖边看看吧,我想一切应该都已经就位。我们的客人要出场了。”
头刚拱出帐篷的时候,我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在湖的周围会留有一个巨大的缺口,面前月光平静地洒在湖面上,正是透过了那个硕大的弧形边缘投射进来。在低矮的围栏前面,月光毫无遮挡地穿过怪石林立的堤岸,一马平川地铺满深邃的困龙湖。
这个缺口,原来是为了保证月光能够顺利地照进来。我突然想起了刚才谢光忠的那句话:“月亮出来了。”
这一切,难道和月亮还有什么关系?
我们一步步挪到离岸边还有几米的地方,谢光忠做了个手势示意我们停下脚步,不知什么时候他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手电筒,自己也慢慢往后面退了几步,长吸一口气,然后举起手中的手电,冲着远方的一个白色物体打亮了灯光。
出人意料的是,那灯光居然是红色的,细细的一条线径直射向了那个白色的圆形球体,刚刚接触了不久,我们就看见对面的白色球体旁边帐篷里出现了一群全副武装的战士,簇拥着一个什么东西慢慢向湖中走去。
因为周围的探照灯都已经熄灭,只有月光扫出一片澄明的区域,我并不能看清楚不远处人群中的黑影是什么,不过等他们把这东西驱赶到了湖边,慢慢进入水中的时候,我才从粗重的叫声中听出了端倪。
他们驱赶下湖的,居然是一头水牛。
我一下子明白了,这必然是个诱饵,同水中的白鹅一样,为了引困龙湖中的巨大水怪现身。虽然我知道这是实验的需要,不过心里还是隐隐有些难过,看着牛一点点进入这片死地,心脏一下子揪了起来。
果然,那牛进入水中仅仅游了几米的距离,马上就大声地嘶叫起来,平日粗重的嗓音竟然变得尖厉怪异,尾巴猛烈地拍打着水面,搅出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我们顿时绷紧了身体,眼睛瞪得像是铜铃一样,死死地盯着水中。
除了刘忠国,在场的人只是听说过困龙湖上的惨状,谁都没有亲眼见过,这次看到现场,才知道当初刘忠国的发现是怎样的惨烈。面前的水牛完全陷入了绝望的疯癫,大力地晃动着头部,周身都在颤抖不已,粗短的四肢胡乱地划动着,拼命想往岸上游过去。不过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它只不过在做临死前痛苦的挣扎而已,完全没有生还的可能。
谁都没有注意到谢光忠下了什么信号,周围的探照灯在一瞬间同时照亮了湖面,我们的眼睛先是被刺得一片漆黑,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就适应了环境,大家都在那一刻明明白白地看清楚了,在困龙湖中那头眼睛充血、疯狂扭动的水牛身下,一片巨大的黑影死死地裹住了它的身躯!
探照灯的光线凝聚性非常强,水面顿时一片透彻,不过让我们大吃一惊的是,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仍然没有看到水怪的全貌,十几秒钟的时间里,水里就是漆黑一片的黑影,形状像是一个巨大的乌贼,四面八方都是触手的样子。灯光照过去的十几秒钟后,令人诧异的是,水下的黑影居然瞬间就消失在了水底,片刻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恶魔出场
这次连沈逸之都发出了一声惊呼,我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硕大的玩意儿从高强度的灯光下逃离了水面,进入了更深的水底,居然没有一个人看到它的真面目。这个潜伏在困龙湖中的硕大水怪如同神话中的烟雾一般,飞速地出现又诡异地消失了。
等到这一切都归于平静的时候,我们看到湖中的水牛慢慢地往岸上移动过去,因为已经哀号了很长时间,现在它一声不响僵直地随着水波往陆上靠拢,很明显已经死去。灯光照射之下我们看得非常清楚,岸上的战士正在用手中的绳索将尸体拉近,不知什么时候他们都穿上了开始我看到的那种奇怪的服装,连头部都有特定的头盔笼罩起来,看上去似乎外面都罩上了一层厚厚的潜水服。
灯光慢慢熄灭了,我们都一片眩晕,刚刚恢复了神志,我就急切地看向谢光忠。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他似乎并不吃惊,只是用手帕轻轻地擦擦额头的汗水,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摆摆手,示意呆若木鸡的四个人跟他一起离开岸边。
走到离堤岸十几米的地方时,谢光忠停下了脚步,回头关切地望望我们。迎着晚上轻柔的凉风,我的神志也慢慢清晰起来。沈逸之一刻都没有停歇,马上说:“谢主任,如果不违反纪律,我们希望你解释一下。”
谢光忠对着我们四双充满恐惧和困惑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从口袋中掏出一支烟,点上说:“刚才你们都看见了,我们成功地引诱出了困龙湖中的怪物,有什么想法?”
吴宏一改往日的沉静,居然伸手从谢光忠的烟盒中取了一根烟,点上之后猛抽了几口,然后才说:“谢主任,我觉得,水里这东西不像是水兽。”
然后他弹了弹烟灰,说:“我们在强烈的灯光下都没有看到它的皮肤颜色,只是大概有个轮廓,而且是全黑的,至少从我们这里看过去,皮肤都没有层次,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种水生生物。虽然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不像是活的东西。”
谢光忠没有说话,眼睛看了看沈逸之,又看了看我,问:“你们有什么看法?”
“这东西和罗耀宗说的情况不一样。”我忍不住说,“长度不够。当时老罗说他碰到的怪物长度至少一二十米,这东西更像是个巨大的锅盖,哪有那样的长度?”
“对!”刘忠国插嘴说,“我觉得这点也很蹊跷。按我们原来的发现,这水怪的体积应该非常庞大,刚才我们看到的这个虽然也体积惊人,但形状太怪异了。说是乌贼吧,没有触角;说是水蛇吧,又不是长的。要我说,倒像是个渔网。”
谢光忠听了这句话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提高声音说:“老刘,你说对了。这东西就是个渔网!”
“什么?”我们几个一下子说出了口,“渔网?!”
“这只是个比喻,它当然不是普通的渔具。刚才吴宏同志的说法不对,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这东西不但是活的,而且生命力还非常的旺盛。应该说,旺盛得可怕!”谢光忠接着说。他回头看看湖边,模糊的湖面附近,那些头戴头盔的战士已经开始在刚才水牛出现的水域划船下去,不时低头从水中打捞着什么。看谢光忠的神色,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我们虽然提心吊胆,不过毕竟刚才谢光忠说的话太过震撼,注意力完全被他吸引了过去。
“一会儿困龙湖中取样的结果应该能够告诉我们更多,上午我们已经在困龙湖中取样化验过了,基本证实了我们根据资料中的记录和你们的遭遇推测出的结果。不过指标还达不到预期,为了谨慎起见,今天晚上我们才决定做这个实验,以便获取更多的第一手材料。同时也便于直观地证实我们的研究结果,果然如我所料,它们出现了。”谢光忠语速渐渐变快,听得出语气中带着一种骄傲和自信。
“它们?”沈逸之开口了。
“对,它们。你们刚才看到的,就是困龙湖中的水怪。不过和你们的猜测不同的是,这不是一个,而是数以百万计的水怪!”谢光忠重新抽了一口烟,缓缓地说。
“什么意思?”吴宏马上问。我们都被这句话弄得有点儿迷糊,谢光忠的这句话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意思是说,你们看到的海怪,其实是由一些细小的细菌组成的!”谢光忠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们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因为这个消息太让人难以接受了。我们谁都没有想到自己恐惧了这么长时间的水怪居然是一个个小小的细菌,头脑中硕大黏滑的水兽就是这些细微的菌类吗?那么半路上出现的巨大旋涡怎么解释?还有老罗看到的巨大黑影又是怎么一回事?
谢光忠看到我们不说话,自己也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说:“我明白你们一时都接受不了,但其实你们经历的很多事情如果按照这个结果去反推,就能够得出比较合理的结论。我们从日军的资料中发现,他们这个实验很特殊,旨在研究成功一种可以在短时间之内对人的心智进行侵害的新型细菌,除了普通细菌高传播性、高致命性的特点,日军在研制中还加入了一个新的目标,就是实现对实验对象肢体的控制,而要完成这个功能,就要从侵害实验对象的神经中枢入手。因此,日军这个实验基地建造的原因,就是他们被秘密授权研制这种对人体的大脑能够实现快速侵入并控制神经的新型细菌。”
“他们的实验当然失败了,因为这个项目远不是日本现在的科研水平可以达到的。但是恰恰因为日军在这个方面采用了大量当今生物学上比较先进的技术,另外,他们还有着惨无人道的试验方法和无辜的实验对象……”谢光忠说到这里声音低沉了下去,我们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心中也泛起一种苦涩。
“所以他们也取得了一定的进展,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有人破坏了这个实验的进度,使本来就已经走向失败的实验彻底迈向了毁灭之路。而这些手上沾满中国人鲜血的刽子手,也得到了应有的下场!”谢光忠厚重的声音带着一份愤怒和悲伤,在夜风中生出一份别样的力量。
“我们通过资料和你们的遭遇对比发现,这种细菌很可能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开始了自主地进化。在实验初期,它们是不具备任何自我调节能力的,也许日军在实验中交叉培育了一些可以致人死命的特性,但远没有发展到现在这样。那时的细菌,仅仅是一种常规的细菌武器而已,虽然也是令人胆寒,但远没有现在这样高级。”谢光忠解释说。
“高级?你说的高级是什么意思?”沈逸之问道。
“我说的高级,是指它们已经有了自我意识,也就是说,这些细菌,其实已经有了初步的智慧!”谢光忠一字一顿地说。
我们都愣住了。即便是听到刚才谢光忠的解释,我们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没等我回过神儿来,吴宏就问:“谢主任,你刚才说这水怪就是细菌组成的是怎么回事?”
“你们在困龙湖中曾经看到过巨大的旋涡,而且方向不尽相同。同时按照你们递交的材料,山下的村民罗耀宗也发现了水中有一个巨大的黑影。这些都让我们在研究初期很困惑,因为从第一批研究人员发现的情况来看,困龙湖中的水生环境和湖水深度都不足以容纳巨大的水怪存在。如果真的有着这样庞大身躯的东西生存在困龙湖中,首先它的食物来源就是个问题,更别提繁殖了。”谢光忠回答说。
“但是我们在日军的资料中发现的一段信息让我们有了顿悟的感觉,那里面详细地描述了他们研制的细菌的生存形态,其中日军记录说,在实验的中间阶段,他们发现这些细菌能够在特定条件下成群体性活动,大量的细菌会慢慢聚集到一起,从事同一性质的运动,甚至连频率都差不多,并且能够在活动中呈现出智能化的倾向。”谢光忠比画着说,“当时我们就想到,湖中发现的巨大黑影,会不会是无数的细菌组成的?如果有这数以百万计、亿万计的细菌按照同一频率进行运动,理论是可以形成这样的效果的。因为你们并没有看到水中水兽的真面目,反而不约而同地用了巨大的黑影来形容,所以我们大胆地设想,水中很可能存在着这样一种高度群体化的细菌群。”
潘多拉之盒
吴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心中也有种通透的感觉。的确,我们谁都没有看到困龙湖中水怪的真面目,哪怕是一个爪子或者一条尾巴,都不曾在我们面前出现过。谢光忠的这个推测恰恰解释了这一点,从他说话的自信程度来看,他们一定发现了更有利的证据来支撑这个理论。
“但是进入水中的白鹅和死掉的人们又怎么解释?的确有人发现这些活着的东西都被水怪拖下了湖中,而且还在湖面上死而复生呢!”刘忠国边在旁边不解地问,边回头看看吴宏,后者点点头,显然有着同样的疑问。
“这很好解释。”谢光忠说,“其实经过对比你就会发现,这些人或者家禽都是完全进入水中之后才会遭遇不测的,你们曾经在报告中描述有人坐着竹排漂行在困龙湖上,注意当时他是没有性命之忧的,也就是说,只要他不下水,他的生命安全就可以得到保障。同时在黑夜中你们滑过湖面上方的吊索时,并没有受到任何的攻击,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困龙湖中的水怪其实就是那些致命的细菌!”
“日军研制的这种细菌,在初期试验目的中描述得非常清楚,它们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就是在实验后期可以通过身体上的孔洞比如鼻孔、眼睛、肛门、尿道等进入人体内部,同时迅速繁衍。这个过程需要大量的水分,人会感到极度的干渴,如果没有接触到大量的水,就会陷入疯狂状态,不久便神志错乱而死。不独是人类,按照日军的计划,所有的生物接触到这种细菌,只要能够顺利地进入对方体内,都会出现这种后果。只不过随着实验进行,这些细菌出现了更多其他的特性,日军已经无法控制它们的发展和进化了。”谢光忠接着说道,把最后一口烟从嘴巴中吐出来。
“在此之前我们已经用动物做过实验,一旦被这种细菌侵袭、通过血液进入肌体,被感染的对象会在短时间内迅速丧失神志,变成细菌的‘宿主’。它们会在死亡的过程中直接进入癫狂状态,不顾一切地朝着有水源的地方前进,期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其疯狂程度十分的惊人。同时因为身体内部无法忍受的灼烧和疼痛感,感染对象会大力地撕扯自己的外衣——奇怪的是,并不会对肌肤造成伤害。我们大胆地设想,可能是因为细菌产生了自我保护机制,防止因为抓挠破坏了‘宿主’的结构、毁掉了自我生存的环境。”谢光忠一点点详细地解释着,我们四人越听越觉得浑身冰凉,心里腾起了一种无助的恐惧感。
“你是说,那些在困龙湖中遇害的人和家禽,就是因为被这种细菌侵入了体内,造成了瞬间的死亡?”吴宏颤抖着声音问。我们都被这种恶心而恐怖的情形震撼得不寒而栗,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的。刘忠国同志,你看到了水中白鹅在被它们吞噬后的情况,我记得你的报告中曾经描述,那只白鹅在疯狂地撕扯自己身上的羽毛,对吗?”谢光忠看着旁边的刘忠国问。
刘忠国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正是被这种细菌侵入的结果,当时它势必是因为感到极端的痛苦,所以恨不得撕烂自己的身体,这才疯狂地啄着自己的羽毛!”谢光忠不知想起了什么,语调变得悲愤莫名。
“景富的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吴宏若有所思,自言自语地说。
“正是。很难想象,人类历史上有这样一群丧尽天良的东西,曾经做出过禽兽不如的残忍行径,居然将这个恶魔释放到了世界上!”谢光忠狠狠地背过身去,凝望着一望无垠的困龙湖。那一潭黑水之下,埋葬了多少屈死的灵魂!
“就是说,山下的困龙湖,就是一块巨大的实验基地。日军保留困龙湖、堵住它出口的原因,就是为了为自己创造一个庞大的‘培养皿’?”沈逸之慢慢说——他一定是想起了日记中的那段话,那里面曾经提到过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我们都知道,这个问题是不需要回答的。日本人处心积虑地把昆仑湖的名字进行了更改、拓宽了湖底、重设了湖边的石头、挖通了连接山底的水道,全都是为了将他们惨无人道的实验进行下去!
惨无人道……我浑身突然一阵冰凉,大脑像是被刹那冻住了一般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因为我刚才无意中想到了山底那几千具倒吊的尸体。
难道……难道……
一种无法自制的悲伤让我浑身颤抖起来,脸上一阵冷一阵热,几乎支撑不住要跌倒在地。即便是光线不佳,旁边的吴宏也感觉到了我的异常,他马上一把扶住我的肩膀,轻轻摇晃着问:“小孙,你怎么了?”
我费了好大劲儿才张开嘴,喉咙中像是缠绕上了一块肮脏的破布一样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大脑轰鸣声中,我模糊地听见自己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说:“地下……地下的尸体……”
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我终于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是的,我完全明白了。为什么在地下有着几千具倒吊的尸体,为什么他们面目狰狞、上半身是白骨、下半身是骷髅!为什么在白骨的下方,有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粉末。为什么我们看到的那些尸体,要用坚硬的铁网牢牢地悬空绑在上方!
因为当年,这些尸体的下方,是一片涌动着黑水的湖泽。而这片恐怖的水域中,充满着无数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菌!
吴宏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手也变得僵硬起来,他像是憋住一口气吐不出来一样呼哧呼哧地喘了几下,才重重地按按我的肩膀,慢慢蹲下身来陪我坐在地上。
泪眼蒙眬中,我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表情,但我明白谢光忠已经体会到了我的心情。因为我听到他颤抖的声音传过来:“是的,他们不光是试验品,也是细菌的给养……小孙,哭吧,哭出来心里能好受点儿……”
等到我红着眼圈停止了抽搐,周围才从死一般的寂静中恢复过来。沈逸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轻声问谢光忠说:“我们碰到的尸体能够重新动弹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们还不确定,只能回头做实验证明了。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大概的答案。”谢光忠挥手指指山上说,“你们在寺中看到的台湾省敌特尸体之所以能够移动,估计也是跟这些细菌有关系。刚才我说过了,这些细菌很可能已经有了智慧,我们不清楚它们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但不排除可以控制神经中枢,进而实现对尸体四肢的动作操控。”
“你是说,我们看到的僵尸,是因为大脑已经被细菌控制,进而使它们按照一定的要求移动?”吴宏有些不相信地问。
“这只是个猜测,还没有得到科学的证明。”谢光忠谨慎地说,“不过从你们路上碰到的昏死和尚和台湾省敌特的情况来看,这种可能性极大。”
“但是,他们并没有进入困龙湖,怎么会被细菌侵入呢?”刘忠国有些不解地问。
沈逸之说话了:“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因为他们喝了困龙湖中的水,刚才老谢不是说过了,这种细菌可以在生物体内迅速地繁殖。估计就是这个原因,使它们达到了一定数量,进而实现了对尸体的控制。”
“老沈说的基本正确。我们认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尸体都不约而同地想要往有水源的方向爬行。因为这种细菌离开水源存活不了多久,所以一旦有可能,它们就会操控尸体尽全力爬向有水源的地方。”谢光忠接着沈逸之的话头说。
“这些微生物有这样强大的能力和智慧吗?”吴宏有些不相信地问。
未知之途
“不可小看自然界的进化能力啊……”谢光忠若有所思地回答说,“我可以举个例子,你知道狂犬病吧?”看到吴宏和沈逸之他们点点头,他接着说,“怕水是狂犬病人发作后的症状之一。但我们发现,水本身并不会对病人造成什么危害,倒是会对狂犬病毒造成致命的打击。很明显,这就是狂犬病人对水产生巨大恐惧的来源。这是不是就说明,病毒本身已经能够控制病人的某种行动,以此趋利避害呢?”
我们都默默地点了点头,虽然这个恰当的例子很好地解释了吴宏的困惑,但却激发了我们心中的恐惧,想起那具尸体不顾一切往悬崖下方爬动的样子,大家多少都有些毛骨悚然。
“绿色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吴宏接着问道。
“这个也不清楚。可能是向更高一级发展的控制中枢的表现。它位于两眼之间是有原因的,那里正是大脑神经中枢的所在地。不要小看这种细菌,微生物发展到一定程度能够形成什么样子的特性,现在研究上还是个盲区。体积并不能代表智慧,亿万年前庞大的恐龙灭绝了,但小小的蟑螂活了下来。这就足以说明,任何微小的生命都可能有着不为人知的顽强生命力,小小的细菌一旦达到一定数量,就会发生质的变化,再加上日军日复一日地培植,最终能够生成什么样子的状态很难说。”谢光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这才停下话语,问我说:“小孙,好点儿了吗?”
我点点头,心里还是难受得很,扶着石头斜靠在一边,不想说话。
一下子接受了这样多的信息量,我们一时都有点儿吃不消。连日来大脑中存放的大量疑问已经被谢光忠诠释了大半,各种纷杂的信息拥挤在一起,飘来闪去,让人无暇顾及其他。我不禁感到有些昏沉,浑身似乎背了千斤重担一样疲惫不堪。沈逸之他们看来也累得不轻,在他的提议下,我们请示谢光忠后回到了帐篷中,稍事休息。
我听见耳边的沈逸之和吴宏他们在低声地商量着什么,刘忠国不时插一句嘴,争论不休。不过因为太累了,没听几句我就陷入了睡梦中。这觉睡得并不踏实,不时出现种种险恶的梦境,忽而梦见困龙湖中的铜铃大眼睛的灰黑水怪爬进了我的房间,一转眼却又消失不见了。正惊恐的时候,自己的嘴巴里冒出了大量的黑色粉末,忽而又争先恐后地塞进了我的内脏,浑身立刻像是被放在火焰上炙烤一般滚烫难耐,心里仿佛有把尖刀在旋拧搅拌。我痛苦地大声尖叫着,浑身冷汗浸透了衣被——吴宏将我从梦魇中摇醒的时候,我就是这样的状态。
转眼天已经亮了,外面转来阵阵整齐的脚步声。我懵懂地抬起头,看到吴宏正关切地看着我,问道:“你好像做噩梦了,现在好些了没有?”
我晃晃脑袋,不好意思地翻身爬了起来,匆忙地穿上衣服之后,我对吴宏说:“我没事儿。今天我们干什么?谢光忠对我们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站在吴宏身旁一直向着远处眺望的沈逸之说,“他告诉我们在这里等着,等到有事情的时候他回来找我们,在此之前,我们不要有什么行动。”
“那我们不是就……”我刚刚把这句话说出口,就听见有人的脚步声向着我们这里走过来,一下子闭上了嘴巴。
外面传来一声“报告”,沈逸之说“请进!”之后,一个眉目清秀的小战士钻了进来,手上捧着两个摞在一起的圆形饭盒,打开之后,是热气腾腾的早餐。刚才起来的时候没有感到什么,现在看到白花花的包子,突然胃里就开始翻腾,口水也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看着我们狼吞虎咽地吃完之后,这个年龄和我差不多大的小战士朝着沈逸之敬了个礼,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首长,我们谢主任要你们吃好之后,跟我去现场。”
我正在帐篷外用院子里的简易洗具擦洗着脸庞,听到这话马上放慢了动作,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沈逸之轻飘飘的声音传过来:“可以。不过等我们这些同志都准备好了再动身,谢主任并没有告诉过我这件事,你能不能告诉我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小战士清脆的声音响起:“我也是刚刚得到指示的,首长。不是我不告诉你,实在是不知道。其实我只是负责你们的起居生活,今天早上我起来去后勤那里拿早饭的时候,一个老兵急匆匆地跑过来告诉我这个命令的。”他用好奇的语气说:“不过事情可能很紧急,因为那个老兵我认识,不是个急躁的人,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他不会让我给你们捎话。当时他说完就火烧屁股一样回头跑走了,可能是那里脱不开人手。”
“哦……”沈逸之沉吟着,不再多说。我回过头的时候,他已经在和吴宏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手头的东西,刘忠国则背上挎好包裹,在身后静坐等待了。
我忙放下手里的毛巾,几步跑到他们中间,随手拿起已经被小战士灌满水的水壶,对老沈说:“我好了。我们走吧!”
搭乘着部队的卡车,我们一路颠簸地往山上开动。作为一个常年坐在驾驶室里的司机,我少有坐到后车厢里的机会,这一上车才知道,果然滋味非常不好受。本以为自己开了这么多年的车,决然不会晕车的。不料仅仅开了十几分钟,我的胃里就开始泛起酸水,不时扶着旁边的帆布一角干呕几声,浑身无力、头脑晕眩,感觉非常难受。一侧的吴宏开始给我拍拍背,帮忙固定一下坐着的木箱。不过看情况没有好转,他突然大手一挥,对着旁边的刘忠国说:“老刘,给他点点吧。这么下去早晚得吐,也不是个事儿。”
我哪里顾得上琢磨这句话的意思,只是自顾自地痉挛着干呕,不知什么时候刘忠国来到了我的身旁,一下子身后的腰部一侧突然奇疼无比,我禁不住大声地叫出声来。好在这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马上这种痛感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的肿胀感,说不上难受还是舒服,反正感觉似乎整个腰身都失去了感觉,如同被一圈石膏糊上了一样。
我条件反射地瞪了刘忠国一眼,后者并不理会,铁青着脸将手从我背后拿出来,居然慢慢露出了一点儿笑意。我有点儿恼羞成怒,不知道刘忠国在这个时候拿我开什么玩笑,练手也不是这么干的啊!看他居然笑得出来,我更加恼怒,便气呼呼地说:“老刘你干什么!”
“干什么?”吴宏呵呵笑出声来,看样子这样的颠簸对他似乎没有任何影响,“你还觉得难受不?”
深洞之下
他一说我顿时反应过来。还真是,刚才那种恶心欲呕的晕眩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虽然还是被崎岖的山路抖动得胸部生疼,但并无任何的胃部不适。我一下子反应过来,刘忠国刚才怕是点了我什么地方的穴位,这才让我摆脱了这晕车的困扰。
这手还真厉害,我心里暗暗想,同时对着刘忠国感激地笑了笑。他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嘿嘿笑了几声,指指驾驶室,示意我们不要惊扰了沈逸之。
其实我心里想得更多的是,刘忠国这点穴神功,莫不也是他的技能之一吗?
前后走了许久,终于在一阵嘶哑的号叫声中,大卡车稳稳地停在了寺庙的附近。我们下车轻车熟路地走了不久,就来到了旁边那片茂密的丛林中,从这里已经可以看到不远处隐蔽的寺庙飞檐了。当然,如果不是因为我们之前已经发现了古寺,仅凭肉眼是很难发现这个地方的。
奇怪的是,下车之后,载我们来的战士并没有引领我们朝着寺庙的方向前进,而是转头把我们带进了一旁树高草密的一片丛林中。我越走越感到这个地方似曾相识,刚刚进去几步我就被远处一片参天古树定格了视线——这不是我们那天隐蔽的粗大的空腔树皮吗?
等到了古树面前,我的猜测被证实了。因为现在我们就站在那棵巨大的树体旁边,与那天我们进入树腔中的情况不同的是,现在这棵“徒有其表”的古树已经被团团围住,手执枪械的战士牢牢地将周围几米距离的位置控制了起来,而在树腔周围大概一米的距离上,有着一个巨大无比黑洞洞的大坑。
大坑的边上,就是一直凝视着黑暗洞穴深处的谢光忠。
回头看看站在坑边的我们,谢光忠伸出手一指深坑底部,问道:“你们知道我们在下面发现了什么吗?”
我们面面相觑,不知所以。他们在大树的底部,有什么样的发现?
“刚才我们已经派工程兵和446部队的人下去看过了,这下面就是你们在地下深处发现的那条暗河!”谢光忠眼睛始终都没有离开黑糊糊的大坑,背对着我们说道。
这消息让我们吃惊不小。虽然这大树是在古寺附近,情况也非常怪异,但是我们都没有将它与地下的事情联系上,有着钱竞成之前的推测,我们总是以为这树可能就是那些蝙蝠的杰作。毕竟像是耗子一样大的蝙蝠,而且有着嗜血的本性和凶残的本能,做出什么怪异的事情都不会让人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