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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最终的疑团

作者:之后如何 当前章节:14469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7:10

疯狂的魔鬼

吴宏指指树干,低声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的一具植物僵尸一样……”

我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一紧,立刻想到了昨天谢光忠对我们讲述的发现。

莫非这棵树和困龙湖中的人一样,也被那些恐怖的细菌侵入了体内?

“吴宏同志,你的说法非常贴切。不错,我们也是这么看的,刚才已经派人将这棵树的树皮以及之上附着的植物取样本送去化验了。”谢光忠赞许地点点头,然后看看腕上的手表说,“时间差不多了,结果应该已经出来。”

我们静静地等了几分钟,果然一个战士手上拿着一个密封的大信封匆匆地走向谢光忠,后者接过信封拆开看完,猛地挺直了腰身。身后不远处,冯司令也脚步匆匆地来到我们附近,但他没有说话,只是远远停住脚步,默默地看着我们。

“果然被我们猜中了。”谢光忠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他挥挥手里的信封,对我们说,“刚才我们的推测是正确的。根据我们的切片观察,这种树皮和附着的植物内部,存在着大量的新型细菌!”

“这说明什么?”吴宏似乎不甚明白,追问了一句。

“在此之前,我一直都有个疑问。其实之前我已经和你们讲述过了,那就是这么多的细菌存在于困龙湖中,包括山底部的黑水中,不知存在着多少致命的新型细菌。根据我们的发现,山底的几千具尸体正是当年日本人做实验时供给细菌繁殖的食物……”谢光忠说到这里深呼吸了一口,然后接着说,“不过时间毕竟过去了十几年,这些细菌是怎么存活下来的,始终是让我感到困惑的事情。毕竟它们只是偶尔有几个不慎进入困龙湖的村民或其他什么山中生物可供食用,不要小看这些细菌,因为数量庞大,它们的繁殖对养分的需求非常惊人。刚才你们讲述中那些在洞中发现的黑色粉末,应该就是大量细菌的尸骸。你可以看到,在这里食物严重缺乏,水中的鱼类和浮游生物已经被这些贪婪的菌类吞噬得一干二净,我甚至怀疑,它们找到了捕食飞鸟的办法……”

听到这话的时候,我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质疑的神色。要说这细菌能够残害掉入水中的生物我还可以接受,要说它们能够对飞翔在空中的飞禽有什么威胁,这也太天方夜谭了吧?

“小伙子,得对大自然心怀敬畏啊!”谢光忠显然是看出了我的不以为然,微微笑了笑说道,“大自然的进化力量简直是匪夷所思的。生命总是能够在绝境中找到出路,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从我们在地毯式搜索中发现的情况来看,已经有飞禽死于这些水中生物的侵蚀之下了!”

吴宏听了这句话身体前倾了些,问:“谢主任,你这话怎么说?”

“我们在搜索中发现了一具尸体,同时在尸体附近不远的地方还有一只腐烂的信鸽。之所以能够判断它是信鸽是因为它的右腿上绑有一条坚韧的细绳和细小的哨筒,看情况应该是钩挂什么东西之用。尸体虽然已经腐烂,但剖开之后却发现里面的脏器都残缺不全,部分脏器只剩下了一半,其余的都化作一摊黑水。你们不觉得,这和困龙湖中的菌类有什么关系吗?”

“尸体……信鸽……信鸽……”沈逸之轻轻地念叨着这几个词,突然抬起头对吴宏说,“这就是为什么严勇的地图被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出了寺庙!他的假女儿一定是随身带了一只信鸽,通过它将地图投送给了自己的同伙!”

我们都恍然大悟,先前的线索一点点连接起来,逐渐连缀成了一幅似有若无的画卷。那上面,有阴险的日本人、善良的老僧、机智的小叔,还有焦躁的台湾省人……

“但即便它们的这种捕食奏效了,毕竟获取的猎物还是太少。要维持自身的生存和繁衍,这些菌类已经慢慢朝着另一个更加便捷的方向发展,只有从近在咫尺的大量资源入手,才能保证长期的生存和繁殖需要。”谢光忠接着说。

“你的意思是指……”沈逸之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周围郁郁葱葱的丛林绿树,那里虫鸣鸟叫、雾气蒸腾。

“正是!这些细菌在十几年的时间里逐渐开始了生存进化,在淘汰了大批不合格的种群之后,它们转向了周围的植物!”谢光忠挥手在周围的空气中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说,“你知道我们在底部的暗河中发现了什么?我们发现,这些暗河的深处,有着长度惊人、粗壮盘旋的巨大根须,牢牢地插入暗河中间,像是管道一样密切地连接着困龙湖和这里!”

“这周围——”他抬起头,望着周围的参天苍树道,“不知道还有多少已经被蚕食一空的树木,我想,周围的很多绿色植物应该也已经死在它们的侵入之下了,我们触目所及的各种繁茂植被,也许仅仅是个空壳而已。”

“我们的化验结果显示,在这棵大树的树皮以及附着植物内部,已经全部都被细菌占据了空间,它们居然还具有光合作用的能力,完全可以通过植物的本体作用保证自己对空气中有效成分的获取。也就是说,它们不仅能够操纵人类的尸体,同样可以控制这些扎根在山峦之间的植物!”谢光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结束了描述。

我们不约而同地往后面退了几步,像是碰到地雷一样把脚奋力挪开地面上的植被。

谢光忠看着我们惊慌的样子,微微摇了摇头说:“也不用太紧张。它们还没有进化到这么高级的水平,可以控制植物挪动。毕竟控制植物和控制有着大脑神经的尸体,差别还是很大的。相对于有针对性研究的细菌武器,它们可能更加擅长控制尸体。即便是有能够操控尸体的强大进化能力,它们仍然只能依靠植物的外壳进行养分的获取。在蚕食掉这些绿色植物之后,它们会利用植物的循环系统,高效地模仿它们的生存机制,来保证自己的存活。”

“幸运啊,如果我们的食品供应出现了问题,误食了这里的植物……后果将不堪设想。”沈逸之长叹一声,慢慢说道。听到这话,我们都感到身上凉飕飕的。

“事实上,有人已经这么干了。”谢光忠的话再次让我们心头凛然一震,然后他迎着我们的目光说:“你们碰到的台湾省特务,我们已经派人化验了尸体,在他残缺不全的尸体之内,发现了数量很少的植被根叶。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个人之所以会被细菌操控尸体而死,原因并不是如同他自己所说的,饮用了上游的水源,而是误食了这里的某种已经被感染的植物。”

没想到刘正凯在这点上欺骗了我们。虽然感到很意外,但我并没有憎恨之情,毕竟在最后关头,他拼尽全力告知了我们最重要的情报,这就够了。其他的,我想历史自有公论。

“根据小吴刚才对我的描述,这个敌特之所以能够存活这么长的时间,根本原因应该就是细菌繁殖的速度不快,因为是从植物中转移到人体内,这些细菌的数量比较少,自然繁衍能力有限。但你们也看到了,即便是这样,它们仍然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大量地繁殖增生,进而吸收人体内的养分壮大自己,也正是因为如此,尸体在短时间之内会变得越来越重。”谢光忠滔滔不绝地对我们解释说。没想到在我们休息的这两天里,他们居然已经做了如此细致的考察和化验工作,条分缕析得一清二楚。

冰冷表象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吴宏在路上碰到的和尚会如此的沉重不堪,原来他的体内蓄满了密密麻麻的细菌。与此同时,我条件反射地想到了在山洞中发现的肿胀尸体,那尸体的体内有着肮脏的黑水慢慢涌动,腌臜恶心。原来就是因为尸体的体内充满了这些大量繁殖的菌类,不过从当时地上遍布的黑色尸骸来看,它们已经死去多时了。

“对了。”谢光忠目光投向远处的寺庙,对我们说,“如果你们有兴趣,我们可以去看看‘水怪’的真实面目。我想,它们能够解开你们心里更多的疑问。”

我们一行人先后离开那个大坑的时候,我还是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望,黑洞洞的洞穴如同一张大嘴狰狞地撕裂在大地之上,触目惊心。

重新坐到寺庙中的竹椅之中,我恍然之间有种刚刚来到寺院中的感觉,仿佛老僧正在对面兀自饮着茶水,吴宏面色沉静地端坐其间,不时文雅地说上几句。

谢光忠身后跟着两个战士进来的时候,我们都不约而同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大家的目光纷纷投向两个战士托盘中的一个黑色玻璃容器上。这东西里面漆黑一团,不知道充盈着什么,不漏一点儿光线。大概只有瓦罐大小,四四方方,上面有一个奇怪的脖颈,细长透明,里面好像还有一条明亮的细线,外接一个弯脖铁家伙,周身透着那么一股子邪气。

看到我诧异的样子,吴宏轻声告诉我说:“瓶子外面那东西叫做显微镜,专门观察细小的东西用,细菌太小了,我们肉眼看不到,必须放大好多倍才能清楚地看到它们的样子。”

“显微镜?”我点点头,心里还是一团迷惑,生平第一次听到这个奇怪的名词,觉得新奇又兴奋。不知道这弯脖铁器可以帮我们放大那些细菌成什么样子?

“你们也看见了,这瓶子外面就是个显微镜,条件所限,我们没有办法把试验对象做成切片,好在我们模拟困龙湖中的水质环境制作了这个培养皿,在这里你们可以大概地看到内里的情形。”谢光忠说完,环视了一下周围的人,问:“谁先来?”

“我看看。”吴宏首先跨上一步说道。不过当他手扶住了显微镜细细的脖子,突然回头问了谢光忠一句:“谢主任,为什么做不成切片?”

“因为我们得保证光线的要求,还得模拟月光。”谢光忠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不知你注意到了没有,其实这种细菌的活跃程度和月亮的圆缺是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的。我们运气好,昨晚是个月圆之夜,正是这些超级细菌大肆繁殖的时候,它们迫切地需要给养,这个时候放下水牛,会在第一时间引诱它们出水。换个说法,如果昨晚没有月亮,我们即便是放水牛下去,也不会那么快就出现异变,甚至有可能一无所获。”

“其实这也是为什么日军一定要封闭困龙湖,将那里作为他们的一个巨大实验基地的原因。我想他们也在实验的进展过程中发现,这些细菌随着月亮磁场和月光照射会出现不同波动,甚至直接影响到它们的进步一繁衍。从你们在地底发现的巨大尸地来看,那里很可能就是一个隐蔽的模拟实验湖。但他们的初期实验失败了,原因据我们推测,应该是因为没有和困龙湖相似的外界环境。简单点说,是没有月亮的照射。即便他们挖掘了巨大的河床,甚至为了细菌的繁殖不惜残害了几千条性命,但是仍然没有达到目的。”谢光忠的这番话,打消了我心里刚刚泛起的一点儿疑惑。

“所以他们才在困龙湖里打通了水道,将里面的湖水引入山底,以便更方便地进行实验和细菌培育。”吴宏把脸转向我,说,“记得我们在山底的尸地中发现的厚厚的黑色尘土吗?谢主任说得对,他们的实验失败了,那些正是当初细菌尸体的残骸。可以想象,从地上尸骸的厚度来看,那里当初的确是一片汪洋。那些无辜的人们一定是被头朝下控在水中,无助地死去的。采取这种姿势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细菌顺利地进入人体!”吴宏的拳头渐渐地握了起来,死死地看着地面。

“他妈的!”我一拳打在旁边的桌子上,身上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过了很久,刘忠国才打破沉默,轻声问:“谢主任,你刚才说没有月亮可能会造成实验一无所获,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实验一无所获,是我们对细菌的采集一无所获。”谢光忠纠正他的话说,“即便没有月亮,这只水牛仍然会死。但是等到我们把它从水中打捞上来,可能它的身体里已经残余不了多少可供研究的对象了。”

“它们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死掉?”我不相信地问谢光忠,旁边埋头观看显微镜的吴宏仿佛没有听到我们在说什么,低着头一动都不动。

“不仅会,而且会大批量的死亡。”谢光忠指指黑色的玻璃容器说,“这里面就是我们好不容易模拟出的仿真环境,我不能告诉你具体的原理,不过基本能够保证细菌的活跃程度。从外面你们是看不清楚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个玻璃皿里面构造十分的复杂,还带着一个小型的发动机。”

“难怪……”旁边的沈逸之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沉吟着说道,“小孙,记得你和吴宏都说过,碰到路上那个昏迷的和尚时,头顶有着明亮的月光。而且台湾省那个敌特死亡的时候,当天晚上也是有着偌大的月亮的。所以我们碰到这些凶险诡异的情形并不是偶然,一切背后都有着足够的条件,我们的运气实在是不错。”

“何止不错,简直是非常好。”谢光忠心有余悸地说,“如果不是你们在月下发现这样惊人的异变,我们的进展将会十分缓慢,可能直接贻误战机,让对方得逞。我们也是将你们提供的情况汇总之后,经由数十个相关方面的专家连夜讨论,最后才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这样独特的条件。这也是为什么我要你们提供情况的时候一定要如实相告,绝不能有半点儿隐瞒和虚假的原因。”

“在没有月光的时候,离开水源,它们就会迅速地走向衰亡。我们也不清楚到底是月光还是月亮带来的磁场对它们有影响——因为在台湾人体内繁殖时,当时它们并不在水中。你们也看到了,它们的繁殖速度并不慢。当天晚上是有明月的,但并不是圆月。我想,这一切还有待进一步的研究。”谢光忠刚刚说完这番话,一侧观察了许久的吴宏慢慢从显微镜上抬起头,一脸的惊异。

他张开嘴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什么,只是将手伸向黑色的玻璃容器,似乎想触摸一下瓶体。

“小心!”谢光忠说出这话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吴宏的大手轻轻地触摸上了玻璃皿的外壁,刚刚贴上玻璃外壁,他就像是被蛇咬了一样火速收回了手掌,同时使劲地在空中甩着,如同手掌里有一团炽热的火焰一般。

我们顿时变得紧张起来,都惊慌失措地看着谢光忠。刘忠国已经迈步过去,一把搂住吴宏的腰,往后用力将他拖离瓶子。不过谢光忠马上就上前阻止了他,他拍拍刘忠国的肩膀说:“他不要紧,没有什么危险,你放心吧。”然后谢光忠笑着问吴宏:“感觉怎么样?”

“太冷了……”吴宏自言自语地说,然后低头深深地看了那个容器一眼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算你运气好,不然非给你粘下一层皮不可。”谢光忠正色道。他拿手指指着瓶体说:“这表面温度非常低,大概有零下几十度,你刚刚手掌一定没有知觉了。如果我没有猜错,多少还有点儿灼烧感。”

死去的干尸

“是啊,不过我手没有粘在瓶子上可不是靠了运气。”吴宏恢复了自如的神色,神秘地笑了笑说。话说了一半,却看了沈逸之一眼,闭口不言了。

“说到玻璃,我想起一件事情。”谢光忠似是回忆起了什么,说道,“我们在地底的洞穴中发现了很多装有人皮标本的玻璃罩,打碎之后里面的尸体在几秒钟的时间里全部化为了粉末,消失得无影无踪。地上只留有一些黑色的细粉,估计这也是当时做细菌试验时采集的被感染者的样本。”

我愣愣地听完这番话,马上明白了当初在地底赵二狗的人皮尸体是如何消失无形的。吴宏听完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我一下回忆起刚才谢光忠的话,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忙探头过去看看吴宏的手掌。不过左看右看也没发现什么蹊跷,只好失望地缩回了脑袋。

刘忠国也放下心来,看到我好奇地张望着,嘴巴咧了咧,神秘地冲我笑笑。

这一幕让我感觉似曾相识,陡然间,我想起关于吴宏,刘忠国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你以后会知道,他还有更让人吃惊的能力呢!”

心底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腾跃上来,这个吴宏看来真是不简单。我在一路上了解的他那些技能,也许仅仅是个皮毛。

“温度这么低的原因是什么?”沈逸之似乎并不急于去查看显微镜,不动声色地看着谢光忠问道。

后者扫视了我们一圈后,缓缓开口了:“因为这些细菌在吸收养分的时候,会从水中汲取大量的热量,以备自己进行生化作用,这样就会造成周围的温度急剧降低。我想你们都清楚,困龙湖中的湖水除了昏暗之外,还有一个显著的特征就是温度非常低。”

不错。我心里暗暗点头,寒冷可能是我们在这一路上碰到最多的麻烦了,虽然因为年轻力壮勉强抵挡了过去,但不管是困龙湖中还是幽深的山底,那种透彻心扉的寒冷总是如影随形地跟随着我。别说过去,就是现在站在大殿之中,我还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这就是大殿里始终充溢着一种寒气的原因,因为它的底部就是充满了这种生物体的暗河。”沈逸之这次明显坚定了很多,看着周围静立的几座大佛,他长叹一口气,“可怜我那老哥,在这样凶险的地方一待就是十几年。”

我们一时都没有说话。过了片刻,沈逸之慢慢走到显微镜前,低头细细地观察着内里的情况,不时用手扶着镜筒调弄着,看来对这个装置十分的熟练。

看完之后,沈逸之还是没有说话,但从他的神情来看,已经变得释然得多。我更加感到心痒难耐,不知道这个神秘的镜筒之中,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答案?回头望望身后的刘忠国,他似乎很明白我的心迹,微微笑道:“小子,你先看。我不着急,年纪大了,什么怪事咱没见过?”

这句玩笑话在我看来简直就是冲锋的号角,我一步就蹿到了显微镜前,瞪大眼睛往里面瞅过去,心脏的跳动声在耳边惊天动地。

刚开始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到,视线里一片模糊。我学着沈逸之的样子闭上一只眼,马上清楚了很多,然后我装模作样地按照沈逸之的动作旋动镜筒,左调右调,还真让我摸到了门道,视线中的内容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圆圆的区域中,我开始只看到一条粗粗的线条,看上去像是一条蚯蚓一样,不过这只怪异的“蚯蚓”始终在慢慢地扭动、摇摆,我慢慢调节镜筒之后,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个三角形的半透明物体,像是蒙上了一层黑纱一样,它们看上去并不透亮,丝丝黑线在小小的三角中扭曲抖动,一刻不停,随着手上动作的熟练,我慢慢看到了周围的情况,心脏也由刚才兴奋的跳动变成了紧张的抽搐。

因为我看到了镜筒下一片灰黑的三角生物体中间,突然出现了一片绿色的生物!

这些绿色的东西形状并无特别之处,甚至连体内的丝线都和其他的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是,它们似乎在发射出浅绿色的光芒,淡淡地萦绕在周身四侧。我心头抖了抖,突然就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等到我重新把显微镜的范围调大,事情就变得更加明白了。

刚才那条蜿蜒的“蚯蚓”重新出现在我的眼帘下,不同的是,这次我看得更加仔细,可以隐约地看出,在粗大线条的一段中央,模糊地出现了两个闪烁着淡淡绿光的小点。

一切都明白了。

这就是我们在困龙湖中看到的硕大黑影。记得我们胆战心惊地注视深夜中的困龙湖时,有一个篮球大的绿色球体在几米深的水中慢慢地出现,同时引领着那个粗大无比的黑色身形缓慢地消失在湖水深处。

同样,我们在困龙湖的水潭中那段漂浮在水面上的绳子,想必是因为底部聚集了无数的细小菌类,掠夺食物的天性让它们自动围绕在浸入水中的绳索周围,以致将绳子悬空托起。我们以为困龙湖中潜藏的水怪身躯,居然是由这些微乎其微的生物组成的。

与我先前看到的唯一不同的是,显微镜下是一个被无限缩小的版本。

难怪沈逸之和吴宏没有再说什么,现在这样的情形,说什么都不如亲眼看到更加明确。

“想必你们也明白了,这就是那个湖中硕大的水怪身躯。这也是为什么我在见到你们之前,基本可以肯定今晚将要出现的情形的原因。那时我们就已经提取了困龙湖中的样本,放到实验室中进行了初步研究。不同的是,它们存活的时间非常短,前面的生化组因为需要将样本移送到实验室中进行进一步观测,技术手段相对比较差,导致出现了延误现象,并没有察觉到这种异象。”谢光忠轻拂手掌说,“直到我们在现场建立了临时的实验室,将设备全部运送过来之后,才在极短的时间里发现了这个不同寻常的情况。当时我们就召开了紧急会议,经过激烈的探讨,最终确定了初步设想和进一步工作的方案。”他摊开手掌如释重负地说,“然后就出现了昨天晚上的一幕。”

趴在显微镜上的刘忠国听了这些话抬起头,错愕地对吴宏说:“这东西真能聚集成篮球那么大个头儿?”

吴宏点了点头,苦笑了一声说:“别说是小孙,估计就是老刘你,也得吓一个踉跄。”

沈逸之侧头问谢光忠:“这东西能够在这种条件下存活多长时间?”

“不清楚。这只是个初步的成果,要得到进一步的研究成果,还需要进一步的反复实验。我们准备请示上头将这个课题作为当前第一研究项目进行攻关,日本人制造的这种秘密武器有着极大的破坏性,如何销毁也是个比较棘手的问题。如果我们能够从中提取有利于细胞分裂和微生物方面的科研成果,那么就能够为生化研究工作取得重大的进展!”谢光忠说,“上级已经指示,在全方位彻底搞清楚本次事件之后,成立一个专门的善后处理小组,对发现的所有菌种进行彻底的清除。同时对你们发现的资料提供高规格的留存条件,因为这些都是日本侵略者滔天罪行的最好证据,是防止战败的日本任何不利动作的最好反击武器,可谓铁证如山、无人能撼!”

“我还有最后几个问题,寺中的鬼子是如何消失的?水井中我发现了几具鬼子的尸体,剩下的人哪里去了?还有,我们在山体中发现的两具尸体是怎么回事?”吴宏想了想,提出了这几个问题。

出乎意料,谢光忠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卖起了关子:“这个问题,配合我们勘探山体的工程兵已经弄清了原因。你们从我这里获取的信息,加上老冯的解释,完全可以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我想,你们应该去问问他,因为有些结构工程上的事情,我不了解。倒是老冯,算是个专业人士。”谢光忠神色庄重地接着说,“不过,对于‘老柜子’这个人,我始终怀着深深的敬意。等你们弄清楚这些问题的答案就会知道,最值得铭记的其实并不是他出神入化的机关技艺,而是他作为中国人的良心和勇气!”

带着这个巨大的问号,我们走出寺庙中的研究基地。天色已经变得昏暗,外面寒风拂面,反而平添了几分清凉和舒畅。内心深处的团团谜雾终于散去,心情也如同雨后的山谷,清丽澄澈。

原来如此

刚出庙门走了不远,我们就看见伫立在道路一侧的冯司令,原来他一直都等待在这里没有离去。我们忙迎上前去,怀着一份感动和喜悦向他汇报了一下里面的工作。不过因为离开之前谢光忠专门有过嘱咐,并没有透露关于本次任务的内容。

老冯神情自如,并没有丝毫过问的意思。只是回首望望渐次阴暗的山峦,平静地说:“事情都弄清楚了?”

“还没有完全清楚。”吴宏快言快语地将刚才的问题抛向了冯司令,四双眼睛看过去,大家都迫切地等待着答案。

“老谢说得不错。”冯司令慢慢扶住旁边的一棵树,眯着眼睛看着远方说,“我们的工程兵对这座大山中的水脉进行勘测后发现,你们发现两具尸体的地方的确是个机关。它设计得非常巧妙,如果机关中间合上了,就会锁闭两股水源,试验用的浑水和供饮用的净水便丝毫不会掺杂。不过反过来,就会造成两股水源的相互感染。”

“那具尸体的编号我们在资料中找到了,是一个叫做‘钟富贵’的人。我想,这应该就是孙良口中的‘老柜子’。”老冯似乎对我们的资料也非常熟悉,看到我们质疑的眼神,他笑笑解释说,“其实我知道的并不是很多。保密要求,我理解。这两个名字我是听谢光忠说的。”

“你们的分析是对的。我们现场的痕迹勘测也显示,这两个人生前有过打斗。而且似乎‘老柜子’并没有打赢,不过在最后关头,他仍然想办法造成了日本兵的死亡。”老冯说到这里就变得语焉不详起来,看来真的如他所说,他掌握的情况也很有限。

“最奇怪的是,‘老柜子’的姿势表明,他设法将自己和被他死死抱住的日本兵卡在了两个巨大的石块之间。可以想见,他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设法让两股水源混合。但让我不理解的是,如果在那种情况下,他这样做会造成全体在场人员饮水困难,不独是鬼子,即便是劳工也会因此而丧命——所以我们觉得,这种做法似乎有点儿同归于尽的意思。”老冯皱着眉头说。

“不,这样做目的很明显。”一直捏着下巴听冯司令讲述的沈逸之开口了,语气带着一丝激动,“有一种情况下,这种做法不会危及劳工的生命。”

老冯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沈逸之:“你说的有道理,我们的确没有在地底的尸体中发现劳工的遗骸。经过检查,门后死掉的尸体都是鬼子的。我不明白是因为老谢只告诉了我这么多,显然是有所保留。”

“因为我说的那种情况下,已经没有其他劳工存在了。”沈逸之的语调已经失去了冷静,旁边的吴宏脸色陡然变了。显然,他也想通了事情的始末。

“他们都死了。”吴宏接上了沈逸之的话,轻声说,“日本人要撤离,他们要消灭所有的痕迹。”

“对。‘老柜子’没有被就地毁灭的原因我们不得而知,可能是他死里逃生躲过了残害——这种可能性非常小,我更倾向于认为他利用了和写日记的日本人的特殊关系——也许是喜爱,也许是惋惜。不管怎样,他知道自己只能延缓死亡,而且,‘老柜子’也没有打算活着走出这里。”沈逸之越说越激动,语速变得快速起来,“他那时就有了同敌人鱼死网破的计划!”

“所以他在最后关头杀死了看守机关的日本兵,不惜用日本兵的尸体和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了石质机关!看来在设计之初借助他的手段挖掘水道的时候,这个老人就已经想到了里面可能会另作他用,因此他在设计上动了手脚。你们应该记得,当时日本人很生气,日记中曾经提到这一点。”沈逸之接着说,“日本人发现了他的价值,杀掉他不利于建设。于是留住了他的性命,但派了士兵对这个关隘进行把守。我想,之所以到那天才动手,是因为平时看守太多,没有可能靠近。而日本人撤离的那天,是一定要将中国人全部杀掉的,威胁不存在了,自然不会留很多人手在这个机关附近。只是他们没有料到,最关键的那个人会出现。”

“难怪孙良在疯癫的时候曾经大喊‘老柜子’、‘全杀光’,他一定是从‘老柜子’那里知道了这个计划,也许,正是在‘老柜子’实现了这个复仇计划之后,他才顺利地逃出生天。”吴宏在旁边慢慢地说,“两人可能早有分工,毕竟‘老柜子’一个人完成这个计划并不容易。”沈逸之说完顿了顿,我眼前仿佛重新出现了孙良哭喊的脸庞以及血红的泪眼。

“日本人撤离之前是一定要准备水源的,随身至少要带上水壶。我想,他们无一例外,先后喝掉了已经感染过的水。病毒的发作时间很短,想必日本人还没有来得及撤离,就全部变成了丧尸。至于底部的尸体——”沈逸之推测道,“他们一定是负责点燃火药、炸毁整个山脉的士兵,之所以没有动手,也是因为在此之前已经喝了被感染的水,葬身菌腹了。”

“你们说的我听不太懂,为什么他们喝了水就会死掉?”老冯问。看我们都面面相觑没有说话,他自觉地停止了询问,挥挥手无奈地说:“关于鬼子我们还发现一些细小的线索。在门外的悬崖下方的碎石中,发现了几片衣服碎片,很隐蔽,不过从质地检测来看,应该是小日本的东西。不得不说,这帮畜生造的东西都很结实。”

悬崖下。这几个字像是一声尖厉的号叫,惊醒了我的思维。我突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扭过头,激动的声音都颤抖起来:“日本人!……胡光利家!……军装!……衣服碎片……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我也想到了。”沈逸之仰起头看着天空,脸上的肌肉抖动着,“既然你也想到了,就由你来告诉大家吧……”

“感染的日本兵……悬崖下!水!水!……”我因为激动,话都说得支离破碎,憋了半天终于大吼一声,“他们爬下了悬崖!!”

吴宏听完我的话,马上点了点头,瞬间恍然大悟。

是的,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怪物,更不存在神龙。胡光利家消失的死因和寺庙中日本人神秘失踪的原因是相同的!

他们都喝了感染过的水,前者是困龙湖,后者是寺庙中的水源。

我记得罗耀宗曾经说过,胡光利一家是在困龙湖旁边居住的,很有可能他们无意中饮用了困龙湖中的水,于是他们和寺庙中感染的日本人一样,疯狂地撕扯掉了身上的衣服,扭曲着爬向了深邃幽暗的困龙湖。因为他们已经变成了丧尸,它们会不顾一切地向着有水源的地方爬动……

我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幕恐怖的场景,那些嗜血残忍的鬼子纷纷嘶哑地喊叫着,痛苦不堪地用手抓挠着身上的衣服,赤条条地瞪着充血的眼睛,疯了一样爬向悬崖,争先恐后地一头扎进黑水涌动的巨大湖泊中……

当然,还有那口被尸体堵塞的水井。井口太小了,只能塞进几个疯癫的尸体,然后就被拥塞得严严实实。于是剩下的鬼子蹒跚着掉转了身躯,摇摇晃晃地朝着悬崖爬去。身后,是满地散乱的衣服碎片和狼藉的杂物……

这就是真相。一切的一切,终于大白于天下。

归去来兮

整整一晚上,我都沉浸在这种可怕的场景中不能解脱,即便是在睡梦中,我都数次浑身大汗地惊醒过来,虽然我心中对鬼子的死亡丝毫没有同情,但那情形实在是太令人惊恐了,直到今天,一想起那些地狱一样的画面,我仍然会不寒而栗、心存恐惧。

所以等我看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的时候,你可以想象我是多么的高兴和踏实,阳光细碎地从山峦的顶部洒播过来,一片片地铺在我的身上,霞光犹如一件神圣的衣衫,无比贴合地覆盖我的周身。清冽的空气中有着青草的味道和泥土的芬芳,远处一声声鸟叫在空谷中回响,随风飘向远方。

老冯和吴宏他们走过来的时候,我还陶醉在这清新的美景中不能自拔。直到他摸着我的头轻声问了句什么,我才猛地回过头,瞪大眼睛看着他,问:“首长,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孩子,该回家了。”老冯轻轻地重复了一遍,然后静静地看着我。

“什么?”我迷惑地看着老冯,这才注意到周围的人都在对我微笑,一双双含笑的眼睛投射过来,让我顿时为之一振。

沈逸之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一如既往的沉稳。不过这次,话语中满含着温暖:“小孙,该回家了。”

回家?这两个普普通通的字顿时让我的脸一下子变得滚烫,浑身上下都有种麻酥酥的感觉。冯司令的意思是,我要离开这里,回家了吗?

真的要回家了?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四顾周围,吴宏在笑眯眯地看着我,刘忠国则咧开了大嘴冲我哈哈大笑,就连一向严肃的沈逸之都露出了十足的笑意——大家不知什么时候都围在了我的周围,温暖的目光几乎把我整个包融进去。一只只大手伸过来,我看到吴宏的嘴巴开合着,刘忠国的大手拍打着我的胸膛,不时伸出大拇哥冲我摇晃。我看到沈逸之和老冯满含欣慰地向我说着什么,偶尔回头指指大山深处……

眼眶中突然就湿润了起来,耳边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我像是被隔离在了一个巨大的空间中,周围的景物和人物都变得不真实起来,那些熟悉的面孔在我眼前忽隐忽现、若有若无。直到我从巨大的喜悦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才从内心深处感到一种深深的失落和茫然。

几十天的时间里,沈逸之、吴宏、刘忠国……他们像是已经成为了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随着起伏的命运之帆伴随在我的周围。那些危机四伏、命悬一线的瞬间,是他们不顾自己安危,始终护佑在我的左右。如果不是身后那一双双机警而温暖的眼睛,我可能已经消逝在这如刀锋般险恶的旷野深山之中。

而现在,我将要离开,重新回到平静而安宁的生活中。也许这一次别离,再无见面的机会。只有在无数静谧的夜晚,我才能重新回忆起那些终生难忘的光影和片段,回忆起与他们生死相依、并肩作战的时光。

白云苍狗,岁月流转。时至今日,我已耄耋之年、垂垂老矣,早已记不清楚离别的时候大家都对我说了些什么,但那些鼓舞人心、动人心弦的声音都永远地回荡在了岁月的长廊中,不甚真切却始终深埋心底。只有在梦中,这些带着体温的话语才会拼凑成一张张生动的面孔,慢慢浮现在我的脑海中,一种激动人心的力量正是随着这些经历过时光浸染的回忆蓬勃地生长起来,仿佛一面始终迎风招展的战旗,猎猎抖动、挺拔威武,带着无畏的勇气和坚定的信心伫立在我的心中,从来不曾停息、永远不会消逝。

但我清楚地记得,我郑重其事地向着小叔和钱竞成离开的地方用尽全力敬了一个礼。泪水就在那一刻顺着我的脸庞滑落下来,无声无息又刻骨铭心。在我的身后,四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同样的方向,抬起的手臂上,充溢着战友的敬意和承诺。

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你们,亲爱的战友。

护送我回去的路上吴宏告诉我,那天我在帐篷中睡着之后,老冯和谢光忠曾经来到住处找其他人商议过下一步的行动。从那次谈话中,吴宏他们获悉,446部队的战士已经捕获了一部分变异的蝙蝠。谢光忠告诉他们,这种蝙蝠因为经常饮用困龙湖中的水,也在长时间的感染中进化出来一种强大的免疫系统。它们不但不会死,反而能够借以生存下来。

作为大自然完美的杰作,任何东西都会有它们天生的“死对头”。对这些被制造出来的恶魔也不例外,那些可怕的蝙蝠已经变异成了“水怪”们的天敌——这种嗜血的飞兽最喜爱的食物就是被致命的细菌感染过的生物。而那具旗帜中缠绕的尸体,正是无意中丧命困龙湖中的中国台湾人。尸体在困龙湖中阴错阳差缠绕到了崖壁边上的旗帜中,在漂浮时被嗅觉敏锐的变异蝙蝠拖离了水面。冥冥中似乎有一种力量在引领着事情的走向,这具被旗帜包裹的尸体居然径直落到了我们的车头前,从而拉开了一场惊天阴谋的帷幕一角。

回到车队的时候,我和吴宏郑重其事地握了握手,看着那双熟悉的大眼,我站在吴宏离开的地方不停地挥手,直到双手酸痛、汽车再也看不见踪迹。我在那卷起的尘土后面凝立了很久很久,心头有一种沉重的失落感和茫然。

这次,我没有敬礼。因为我知道自己还不是军人,即便我经历了那样的凶险和恐怖,穿越过那样的疯狂和诡异,直面过种种悲壮和决绝。

但我并不失望,因为我知道,我在有生之年完成了自己人生中最有价值、最荣耀的一件壮举。不管将来我在何方,这都足以让我挺起胸膛、站在共和国的锋线上,再次勇敢地面对所有的危险和战斗。

从此,我无所畏惧。

尾 声

半年后的一天。

“接待室有个人找你,不是出车。他有介绍信,说认识你。”主任冲我简单地交代几句,就拿着一份文件匆匆地出去了,临走时不忘嘱咐我,“会客完毕,记得提醒他出去的时候签字。”

迈进接待室的时候,一个身影静静地背对着我站在窗户边上。宽厚的脊梁是那样的亲切和熟悉,等到他回过头的时候,我笑了。

我知道,这一刻终于到了。因为半年前我们分手的时候,我提出了一个要求。现在,是给我一个答复的时候了。

一双大手伸了过来,上面捧着一个蒙着白布的骨灰盒。我知道,那是我英勇的小叔。眼前重新变得模糊起来,我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小心地接过小小的方盒,紧紧地抱在怀中之后,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指尖流淌出来。然后我挺直了腰,看着他黑红的脸庞,压抑着内心的激动问:“组织同意了吗?”

一双明亮的大眼顿时充满了暖意,看到对方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浑身如同被一股电流穿过,阵阵混杂着紧张和兴奋的情绪让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慌乱中我假装镇定地咳嗽了一声,深深地望了怀中一眼,颤抖着问:“还是用他的编号吗?”

这一次,迎接我的是一个标准而持久的军礼。我连忙腾出右手,笨拙地回了一个礼,然后我看到那双眼睛里重新溢满了温暖和笑意。

他的手再次向我伸过来的时候,对面那个熟悉的声音浸透着信任和嘱托——

“欢迎你,9号同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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