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挣扎
站在通道的边缘,面对着无边的黑暗,莫名的恐慌再一次紧紧地笼罩着每个人的内心。吴宏征求过小叔的意见,决定不再释放最后一颗信号弹。前方什么情形尚不清楚,可能有其他地方会用上这宝贵的光源。我们在那个凉风阵阵的地方待了片刻,便返回了通道中,因为面对着浓墨一样的远方,我们都感到,那风似乎一直吹进了我们的骨头里,冰冷彻骨。
同样保持刚才的安排,我们三人在通道中利用火折子的光芒反复探查。所幸这次没有发现外部有什么异常,说实话我很担心,因为我们虽然从暗河涌动的空间中出来,但是并没有发现进去的开关,如果现在有什么东西重新进入通道,可能已经退无可退。
这些紧迫感让每个人都十分紧张,但事情就是这样,越紧张越无法掌控。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我们还是没有发现任何通往来时道路的暗门,这次岩壁上也没有任何日本文字。即便有,我也不认为狡猾的日本人会在两个机关上使用同样的技巧。
大家一时都有些筋疲力尽,重新摸索着回到尽头的平台里休息。失望的气氛开始弥漫,这是非常危险的。吴宏停下手中的工作,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地思考着,通道中静得可怕。
不可遏制的,我想到了老沈、钱竞成、刘忠国……他们还好吗?知道我们深陷在这地底几十米的无尽黑暗中,身旁有着数千具狰狞可怖的骷髅吗?会不会在无法等到我们回到地面的消息后,他们失望地离去呢?我们三人是不是就要在这绝望的狭小地穴中死去,成为这众多骷髅中的几具?
我重重地摇了摇头,尽力把这些绝望的念头从脑中抛开。这种情形下,任何颓废的想法都是致命的毒药,会瞬间使我们丧失求生的欲望,从而真正坠入死亡的深渊。
吴宏就在那里,我知道这个坚强的战士是不会轻易放弃的。虽然他不说话,但是我知道他在紧张地思索。我见识过他冷静的头脑和过人的胆识,这是我二十年中见过的最让我放心的人;我的小叔,整整两个月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人、在同样无尽的黑暗中、忍受着恶臭的环境和无人知晓的恐惧以及绝望,他坚强地挺到了我们的到来,这需要多么坚忍的意志和坚定的信念!现在小叔在我身旁一直紧紧地握着我的手,那瘦骨嶙峋的手却比我冰冷的手更有温暖的力量,它传递出的力量告诉我:坚持下去,我们一定能够走出去!
今天我已经说不清楚,在黑暗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的那段时间里,我是从哪里迸发出这种顽强的力量。不过我知道,在遇到吴宏之前,在没有亲眼看到小叔所遭遇的环境之前,我绝对无法做到这样坚强和无畏。只有20岁的我在虚无的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默默鼓励自己,紧紧握着满是冷汗的拳头,这种求生的欲望和坚定不移的信念,从那刻开始真正迸发出惊人的力量。以后的日子里,依靠它的帮助,我渡过了一个又一个人生的低谷和险境。直到今天,无论面对什么绝望的处境,我都会充满信心甚至满含蔑视地看着它,心想:六十年前,我已经面对过更加深重的绝望和无助,和那相比,你算个鸟!
吴宏说话之前,我几乎已经丧失了时间观念,听到他的声音,先前那种空洞的召唤感重新出现了。我迷迷糊糊地听见吴宏说:“小孙,你有没有记得,我们在木箱上的时候,也出现过这种轻微的风?”
我迟钝地点了点头,这才想到吴宏看不到,便虚弱地说:“是。我感受到了,我记得当时下落的时候就有风吹过。”
“对。”吴宏语气振奋了些,他接着说,“那你现在有没有感到有风吹过?”
我下意识地说:“有啊,不过那是因为……”
瞬间我愣住了,马上明白了吴宏的意思,激动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其实我一直都感觉到我们周围有微风在吹,不过我始终没有在意。小叔更不会注意这个,因为他没有同我们一起从木箱上下来,所以这些对他来讲毫无意义。
不过我刚才却被蒙蔽了,在通道尽头感受到的凉风让我产生了幻觉,以为自己现在仍然是在通道尽头的虚空一端,所以完全没有在意。现在吴宏提醒我才发现,我们呆坐在这小小的平台上很久了,耳边一直断断续续地有丝丝冷风吹过,和刚才我们下来时一模一样。
这是不是就说明,我们的思考方向一直都错了:我们根本没有离开原来的平台,其实这还是我们下来的地方?
这个想法让我感到欣喜若狂,刚才我们一直在犯愁如何回到原来的平台之上,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的。如果吴宏的想法是正确的,我们现在还是站立在刚才木箱着地的那块地面上,那现在我们面临的问题就简单多了——找到木箱。
吴宏的声音由刚才的激动逐渐变得平稳,他分析道:“既然这里和刚才我们下来之前一样有风吹过,我们假设一下,这里其实仍然是我们刚才待过的平台。其实并不是平台消失了,而是刚才我们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于是就给我们造成了错觉,以为来到了不同的地方。”
我心里踏实了很多,接了一句:“那木箱哪里去了?被人重新拉上去了吗?”
吴宏沉默了一下,说:“这是一种可能,但我觉得应该不是。很简单,如果有人在我们进入通道之后把木箱重新拉上去,首先得有足够大的力气;其次木箱本身会发出声音,我们一定会有所察觉的。但事实上,从我们离开平台到进入通道,你感觉到有什么反常的动静了吗?”
我不由自主地摇摇头。吴宏说得的确有道理,在进入通道的时候,我们的确没有觉察到什么异常的声音,要是一个巨大的箱子晃晃悠悠地被人吊了上去,我们会听不见吗?
木箱哪里去了?
带着这个巨大的问号,我不自觉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当然是什么都看不到,黑暗中小叔一直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我们分析。我只能感受到他在我身旁轻微的呼吸,也许是他的身体太过虚弱了。毕竟在这个环境中待了这么长时间,另外我们之前的遭遇他并不熟悉,也帮不上什么忙。
但是我错了。因为小叔突然接着吴宏的话说:“我觉得你们还是低估了这里的构造,从我进洞之后的过程来看,这个山脉中开凿的洞穴环境构造非常复杂,很多东西背后都有着神奇的功效,远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最让我感到吃惊的是,我无意中发现有一些装置是完全不用电力操作的,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还能够比较顺滑地运转。是不是我们可以从这些方面入手?有些平时看上去不可能的事情,在这些鬼斧神工的机关面前,反而有了实现的机会。”
吴宏没有接茬,但我听见了一丝摩擦的声音,然后面前就出现了一团火光,他打亮了一个火折子。因为之前吴宏手中的火折子已经所剩无几了,所以即便处于这种暗无天日的环境中,我们三人仍然达成了一致意见:尽量节省体力减少消耗,包括身上的设备。因为谁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恐怖阴森的地穴——想起来我头皮就一阵发麻:其实,甚至能不能出去,谁都不敢说。
迎着我吃惊的目光,吴宏眯着眼睛观察着周围,小小的火光在狭窄的空间里似乎变得明亮了很多,我们三人的面孔都透着严峻和阴沉,在周围没有任何发现之后,吴宏慢慢把手中的火折子举高,向着深邃的上方空间伸过去。这个动作吓了我一跳,我瞬间想到了刚才看到的那个一晃而过的黑影。
“小心!”我禁不住喊道,“你忘了刚才……”
暗藏玄机
吴宏头费力地仰着,看都没有看我一眼:“我知道。事到如今,只有拼一拼了,不然我们可能永远都出不去。”
这话冷静得让人害怕,我及时地闭上了嘴巴,顺带瞟了小叔一眼,他竟然冲着我笑了笑,但是也没有说话。
没等我心里的恐怖开始扩散,吴宏就一把挽住了我的胳膊,嘴巴凑到我的耳边,小声说:“你站起来,踩到我肩膀上,摸着墙壁往上面看看。”
我心想这小子是不是疯了,刚才我还在琢磨自己看见的黑影,现在你让我摸上去找死?脑袋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巨大的面孔,两点绿莹莹的光芒浮现在我头顶的上方……下意识地往后面缩了缩。
小叔说话了:“我来。”没有丝毫的犹豫,小叔用手撑着地面背靠着墙壁慢慢地想站起来。这情形让我如坐针毡,便嘟囔了一声:“你干什么小叔?他叫我呢,你歇着。”顺便瞪了吴宏一眼。
吴宏板着脸没有一丝的笑容,只是迅速地蹲了下去,嘱咐我说:“你上去的时候注意往上方的最远处看,如果有什么发现不要出声,下来以后再告诉我。”
我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心里紧张得要命,怎么听都像是上面有什么东西,我不会碰到什么正攀爬在墙壁上的东西吧?
头皮一下子奓了起来,一股子热气顺着太阳穴涌上来:妈的,都到这步了,老子还有什么好怕的?我一脚踩上吴宏的肩膀,蹬着他宽阔的脊背刚刚站稳,吴宏便猛地站了起来,将我推向深黑的上方。
我下意识地顺着墙壁往上面看过去,刚开始的时候因为脱离了光线,视线中什么都没有,漆黑一片。慢慢地有了些许层次感,在让人窒息的等待中坚持了一分钟左右,我渐渐适应了周围的环境,眼前也变得清晰多了。
果然,我看到了什么东西。
光线太差了,小小的火折子像是微弱的萤火虫一样,奋力地将光线撒播到四周,我这个距离勉强能够覆盖到,即便是这样,也仅仅能够隐约地看见自己头顶有一条碗口粗的黑色长条形物体从幽黑的深洞中探下来,在离我两米左右的地方,消失了。
我伸长了脖子,也只能感到那东西伏在墙壁上一动不动,后边似乎还有很长一段身躯,已经和铺天盖地的黑暗融在一起,不知道伸展到哪里。
难道是……我刹那间想到了下来之前在深渊岩壁上碰到的白蛇,马上哆嗦了一下,如同那条蛇已经盘上了我的脊背一样,汗毛都竖起来了。我的娘,在这个地方碰上一条胳膊粗的巨蟒,这种死法也太绝望了吧?
身下传来一阵闷哼,估计刚才我的力道不对,踩到了吴宏什么地方。我听见小叔惊叫了一声,也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刚才的想法让我顿时变得僵硬,又不敢大声喊叫,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吴宏马上意识到了什么,他慢慢把自己的姿势放低,一点点蹲了下去。等到我感到不再往下方移动了,便急不可耐地从他背上一下子跳到地面上,马上不自觉地往后面的角落里缩了缩,生怕头顶上的东西一下子落到我身上。
“怎么了?”吴宏急切地问,声音非常小。小叔什么都看不见,只是紧张地盯着上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蛇……”我定了定神,舌头像是打了结一样,指指上方的空间,“刚才我好像看到一条蛇!”
惊慌中,我发现对面的小叔抖了一下,显然这个消息给他的震撼是非常大的。那种密闭的空间里,出现任何生物都是致命的,况且是在这样潮湿阴暗的地底,有一条巨大的蟒蛇完全有可能,后果我们都很清楚。
出乎我们意料的是,吴宏反而镇定得多。他没有丝毫的慌乱,接着就问我:“你看清楚了?是蛇吗?刚才我一直都在注意,从我打亮火折子开始,它一动都没有动,你上去的时候也没有反应,不像是个活物。”
这一说,我也感觉到似乎不对劲儿。如果是蟒蛇的话,按道理我离它如此之近,一定会攻击我的,即便是因为位于这深渊之中视力已经完全退化,那也应该有非比寻常的感触能力,不可能在我靠近时没有任何表现。况且之前碰到深渊附近的白蛇的时候,吴宏说过,它看到火光就凑了过来,并且随着光线移动,这说明这种蛇是趋光的。如果是这样,那么刚才吴宏打亮火折子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时刻,它应该慢慢从崖壁上往下游动才对,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动作?
现在连我自己也糊涂了,如果不是蛇,那是什么东西?
小叔也在这时低头迅速地看了我们一眼,说:“我也能隐约看到它,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动弹。”接着他望了我一眼说,“我也觉得不像是蛇。如果是蛇的话,这么长时间,不会就这样一动不动。”
“刚才我就在想——”吴宏的眼睛里重新放射出了那种光芒,“会不会……是木箱的绳子?”
这句话像是黑暗中的一道闪电一样击中了我。对啊,如果是当初拴在木箱上的绳子,那么自然不会动弹。不过问题马上又来了,如果是绳子,为什么会在半空中突然断掉了,木箱哪里去了?
等我把这个疑问说出来的时候,吴宏看看手上的火折子说:“时间不多了,我有个大胆的设想。”他突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张地说:“希望是正确的。”
然后他将手中的火折子递给小叔,挥手招呼说:“小孙,过来帮忙,用力推这块石壁!”
他指着的正是刚才我发现变得光滑的那片墙壁,我伸手过去的时候,看到吴宏在墙上敲敲打打,示意我从其中一个侧向用力。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我知道这是最后的办法了,于是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死命推那块墙,心里默默地祈祷能有奇迹发生。
没有任何反应。这墙壁坚硬得很,我和吴宏用脚抵在后面的墙根上,使足了力气还是不能撼动它丝毫。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劳累,吴宏的脸上已经有大颗大颗的汗水涌出来了,他顾不上这些,换了个角度重新把好墙壁,轻声喊了下:“用力!”
我又一次铆足了力气向前方推去,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手上,脚下渐渐吃不住劲儿了,不由自主地往后面滑过去,直到一下子顶到了对侧的墙根上。因为缺氧,我的脑袋里渐渐变得一片空白,手上的力气也一点点地开始流失……
就在这时,我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了腿,一下子失去了支持,双脚悬空“扑通”一下结结实实地一头栽倒在地,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就听见耳边的小叔一声惊呼。
等我和吴宏站起身来的时候,才发现在对面的墙壁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小室。
已经翻转开一半的石壁后面,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巨大的木箱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我禁不住喊出声来,没想到在这窄小的平台之后其实另有玄机,我们背后竟然有这样大的一个隔间。想到这里,我借着火光马上往脚下看去,虽然视线上还是看不出什么奥妙,但我已经想到,这地下估计像是大殿中的佛像一样,有滑动的装置,不然不会受力之后轻易就打开的。
吴宏脸上抑制不住的惊喜,他连连搓手说:“果然让我猜到了。木箱一直都在,我们前面把问题想复杂了,如果木箱不是被人吊走了,那就一定还在我们所在的平台上,只是被藏到什么地方了。所以我猜想,这些四壁可能是能够转动的,我们地下的地面,很可能是个底座。”他摸摸额头的汗水,笑道:“还真让我蒙对了。”
我和吴宏奋力把小室中的木箱移出来,小叔一直在外面警戒,他注视这个暗室的目光让我感觉到,对于这种黑暗的空间,他还是心悸不止的。
怪异黑洞
本来以为会很费力,没想到我们把手扶上去的时候才发现,木箱倚靠的墙其实很容易就能转动过来,几乎没有用什么劲儿就把木箱带到外面来了,随着转动从墙壁中的什么地方慢慢垂下几条粗大的绳索,我轻轻扶住木箱的时候习惯性地往自己的头顶看了看,隐约能够发现,刚才吓了我一跳的东西似乎也消失了。看来吴宏的猜测是正确的,上面悬垂的,是露在外面的绳子,只是不知道用了什么装置解决门缝和绳子之间的阻碍的。
剩下的事情就轻车熟路了。我和吴宏把木箱放正,拽了拽绳子的上端,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便扶着小叔迈了上去。吴宏等所有人都找到合适的位置之后,小声对我们说:“我把火折子灭掉,这样安全些。你们控制好自己的姿势,不要随意晃动。尤其是你——”他指指我,瞪了瞪眼睛。
我明白他对之前我在木箱上突然站立起来的事情还是心有余悸,便重重地点点头,心里有些不好意思。
木箱慢慢地开始上升,小叔和我不时替换吴宏,默默地绞拉着绳索。因为周围没有亮光,那种压抑的沉闷感重新涌了上来,头脑一涨一鼓,恨不得赶紧到达顶端。不过我心里清楚,这段路程是非常漫长的,我们这样一点点地往上拉动,即使不发生什么意外,也得很长时间。毕竟从刚才的情况推测,我们至少已经到了山脚下和困龙湖齐平的水平面了。
我从时间上推算,大概仅仅上升了三分之一的时候,小叔突然从背后捅了我一下,然后声音极其细微地问:“你们感到有风了吗?”
我想到他看不到我,就回答说:“我们下来到时候就有,不奇怪。”我条件反射地问吴宏:“对吧?”
吴宏却没有说话。不过从轻微的绳索摩擦声来看,他还是在一点点地拉扯着绳子。我等了一会儿,总觉得这样有点儿怪异。刚要开口接着问,木箱轻轻停顿了一下,不动了。
与此同时,我感到周围那种风吹过来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似乎风力大了些,不过倒是没有在下面的时候那么寒冷。更让我诧异的是,刚才上升的时候我们对于风出现的方位并不明朗,总是感到四面八方都有风吹过来,纷乱得很。这次不同了,明显能够感到风是从自己的右侧吹过来的,其他的方向并没有这样的感觉。
我心里一下子有了一个念头,难道我们右侧的石壁上,有什么风洞?
果然,我刚刚有了想法,吴宏就说话了:“你们觉没觉得周围的风好像大了?我把最后一个火折子打上了,得确认一下,我觉得我们旁边可能有其他的通道。”
小叔马上说了一句“好”,我便知道他其实和我们有一样的想法。
一阵亮光出现的瞬间,我条件反射地往风吹来的地方看过去——
旁边粗糙的岩壁之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偌大的孔洞,直径至少得有两三米,形状是长方的。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是一个门框。
我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叔,他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其实我心里也是这样的感觉,须知要是有这样一个巨大的洞孔,吹过来的风绝不会是现在这种力度,势必要大得多。但从我们刚才感受到的情况来看,大是大了些,但是绝没想到是从现在这种大的洞口吹过来的。
吴宏当然也看见了,他扶着微微被吹得有点儿晃动的木箱边缘,右手伸到背后的包里,慢慢掏出了一个长长的东西。
我打眼一看,竟然是那柄信号枪。
我不由一把握住了吴宏的枪管,问道:“你干什么,老吴!”
不是我大惊小怪,小叔没有走过这条路,我可是清楚得很,这漫长的深洞尽头,就是另一个偌大的平台。在那里,我们曾经碰到过诡异的白蛇,更重要的,黑暗中我重新见到了之前让我胆战心惊的绿色眼睛!
难道吴宏要把最后一颗信号弹用在这暗无天日、怪风频现的深洞中?那我们上去之后,不就只能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摸索了?谁知道那些可怕的东西会不会再次出现?
信号枪的枪管很粗,在我的手中显得冰凉坚硬,吴宏的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样,声音不大却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你放手。这是我的任务,我们必须弄清楚,这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如果有什么不测,你和9号不要管我,一定要把我们得到的情报传递出去!”
我刚要开口说什么,就看见吴宏把手中的火折子往我眼前一闪,条件反射地,我一侧头,瞬间空出了身下的空间。
“噗”的一声,一枚暗红的信号弹冒着烟雾从我身子底下猛地蹿了出去,浓厚的白烟和刺鼻的气味让我感到一阵晕眩,身体不由摇晃了一下,马上被小叔扶住了肩膀,这才站稳了身姿。
低头看下去,我马上忘记了刚才和吴宏的争执,因为我看见,刚才下面幽黑阴暗的通道完全被信号弹照耀得一片红光,洞身是直上直下,所以激烈燃烧的信号弹几乎没有碰上什么障碍,一路长啸着飞奔而去,不时吱吱地迸发着细碎的火刺。
深不见底的柱形深洞两侧,密密麻麻地出现了很多黑色的通道,它们在光芒的照射下变幻着影子,明暗不定,不过仍然可以感觉,排列上非常有规律,肯定不是天然形成的。
我一下明白了,这一定也是日本人的杰作。
反应过来之后,我抬眼看了看吴宏,没想到他没有看下方,而在抬头看我们的上方,这让我感到很奇怪,也不便打扰他,便自己琢磨起刚才的景象来。
看来我们刚才上来的时候大意了,黑暗中因为没有打亮任何火光,竟在这些鳞次栉比的洞口之间径直穿越了下去,直接到了底部的平台。想必这些古怪的入口里面有着十分重要的秘密,从这个规模来看,绝不是普通的房间,弄不好是储备什么东西的地方。
不对!刚才我们下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打亮火折子?因为我和吴宏都没有感到有什么异常,不像现在,能够明显感到风力的加强和凛冽。那时我们只是能够偶尔感受到丝丝的凉风吹过,力度和方向感都不强烈,直觉让我们认为这是底部通往外界所致,完全没有往这个方面想,所以才错过了发现这些深洞的机会。
那为什么独独此时的风这样强劲呢?
我突然明白吴宏为什么把视线投向我们的上方了。这小子一定已经发现了隧道两侧的秘密,想看看剩下的路程里有没有这种情况,会不会也在旁边的石壁上开有这样的入口。
心里突然就抖了一下,按他的风格,一旦发现,肯定会进去看个究竟。
因为恐惧,我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只是想着平安走过上边这个通道,就可以到达最后那段铁梯了——在我的一生中,从来没有像那时一样渴望脚踏实地的感觉。
我暗暗生出一丝怨恨,虽然知道这样不对,但心里就是禁不住恨恨地骂了吴宏一句。
吴宏低下头的时候,脸上挂着失望的表情。不用问就知道,上部不存在这样的结构,看来就是普通的隧道了。心中不禁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同时也夹杂着一点儿惭愧,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自在,不自觉地看了看旁边的小叔。
我一下子愣住了。
小叔正直勾勾地盯着面前巨大的洞口里面,脸上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最让我感到惊异的是,他竟然在木箱之上颤悠悠地站了起来,似乎是想抬腿往侧面的石壁边缘上迈。
我一下子汗毛都竖起来了,毫不犹豫地一把拉住了小叔的衣服下摆,猛地把他拽回了木箱里!
就在这时,眼前一黑,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刚要有所反应,就听见吴宏的话音:“火折子烧完了,我们得赶紧上去!”
他们不见了
木箱猛地顿了顿,开始重新往上方移动,从稍显颠簸的上升幅度可以看出,吴宏已经是拼尽全力了,并且他的心情少有的急躁。我被刚才小叔的样子吓得不轻,现在他在我旁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却一句话也不说,我便默不做声。现在小叔如果说出什么意想不到的话来,并不是什么好事,还是平平安安地到达地面再问吧。
木箱慢慢地慢了下来,我知道,吴宏的力气用完了。于是我小心地往吴宏身边挪了挪,小声说:“我来吧。你扶着我小叔,一定不能松手!”
吴宏摸索着把手中的绳索塞给我,什么都没有说,就重新拉起了小叔的衣衫。
我不敢站起来,只好保持半蹲的姿势用力拉着手中粗重的绳子,虽然有一些助力装置,但这活仍然非常耗费体力,不一会儿我就气喘吁吁起来。想想快到上面了,便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力气疯狂地拽着绳索,脸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直到我几乎要虚脱的时候,才听见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吴宏欣喜地说:“到了!”
我仿佛一下子有了力气,便顺着吴宏脚步的声音慢慢扶着木箱挪到石壁边缘。黑暗里很难确定自己的方位,我知道旁边几十公分的地方就是深渊,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好在吴宏的大手很快伸了过来,几下就把我拉了上去,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时候,我狠狠地撞了小叔一下,他闷哼了一声,反而让我放心了很多。
稍事休息之后,我沿着自己屁股周围的石壁边缘慢慢摸了一段距离,心里踏实了很多,我们的确来到了之前的平台上,我能够摸到之前巨大的圆弧。
刚刚舒了口气,我重新想起了那双绿色的眼睛,以及黑暗中在我背上踩过一脚的未知生物,马上重新紧张了起来。
吴宏一点儿都没有废话,只说了一句:“你注意听我的声音,如果跟不上就拉着我的衣角。”说完转身摸索着往前面走去。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确定方位的,但是从前进的步伐来看,他对目标的方向非常有信心。每次前进一步,他都是略微摸索几下就跨步上去,完全没有迟疑。我放心了很多,有他在前面探路,我只要利用自己的听力确定他的方向就可以了。
这一路拉着小叔还是坎坷不已,等到踉踉跄跄地走了一段之后,突然感到前方隐约地出现了光亮!
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喜讯,顾不上脚下还是乱石纷杂,我步伐陡然加快了,几乎是拖着小叔往明亮的前方跑去,等到吴宏的身子闪了一下不见了,我的心一下子放下了。
这个地方我记得,我们终于回到最初那段竖梯那里了!
等我走到通道的尽头,喜不自禁地刚要抬头,突然被吴宏的大手一把拉住了,他随手递过来两块细长的布条,对我说:“把眼睛蒙上,出去再解下来。”
我听了低头先给小叔系好,这才把自己的眼睛蒙上,摸着冰凉的铁杆一点点地爬了上去。
在底部的黑暗中待的时间长了,我们完全丧失了时间观念。等到我们慢慢摘下了布条才发现,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大殿中也是一片昏暗。眼前的一切重新变得清晰的时候,我和吴宏还没从喜悦中回过神儿来,就发现事情有点儿不对劲儿。
整个大殿空无一人。没有人迎接我们回来,沈逸之、刘忠国和钱竞成都不见了!
巨大的恐惧一下子笼罩了我,看看吴宏,他的脸居然也泛白了。
难道他们出事了?
吴宏挥挥手示意我找个地方先隐蔽一下,然后咽了口唾沫,小心地在大殿中摸了一圈,没有发现后才给我使了个眼色,悄悄从侧门翻到院子里。我和小叔放低姿势隐蔽在门口的一块阴影中,大气都不敢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过了几分钟,吴宏才重新悄无声息地回到大殿,轻声说:“没人。”
“他们呢?”我急切地问,人都无声无息地不见了,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以沈逸之的性格,不会丢下我们不管。
吴宏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不过院子里没有血,也没看见什么打斗痕迹,应该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然后说:“即便有什么事,也不是在这里发生的。”
我们当然都知道“什么事”的意思,气氛马上变得沉重起来。没想到九死一生捡回了一条命,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我们下去的这段时间,寺庙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吴宏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几截蜡烛,他从背包中找出火柴,点上摆在大殿中。
小叔看了看吴宏,似有所言。吴宏摇摇头,说:“刚才我看过了,这里已经没有人活动的痕迹。不管发生过什么,他们都不在这附近了。”
小叔一下子放松下来,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脑袋低垂着,不言不语地坐到地上。
吴宏小声说:“我去找点儿吃的。你们等等我,小孙——”他拍拍我的肩膀,“保持警惕。我马上回来。”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看看小叔,眼睛里满是坚毅。
吴宏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捧着几个野果子,一把塞给我和小叔:“不敢走太远,不然去车上给你们拿点儿,我们的干粮都在那里。”
我和小叔哪管这些,一把抢过果子就狼吞虎咽起来,尤其是小叔,因为好久没有吃过新鲜的水果,简直是饿虎扑食,红色的果汁溅得满脸都是,吃相狼狈。
我连吃了三个饱满的柿子,才顾得上看吴宏一眼,瞬间我就感到很奇怪,因为吴宏低头在思索着什么,看样子还很紧张。
他站起身来,在房间中踱着步,嘴里念念叨叨的。突然一下子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回头对我和小叔说:“你们在这里等等我,我得去汽车那里看看。”
我听了不解地问他:“怎么,你想到什么了?”
吴宏眼睛直盯着我说:“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如果不是在这里,可能我们藏汽车的地方暴露了……”他越说越快,转身就往门外走去,“我得过去看看!”
因为是我藏的汽车,所以我对那地方也很熟悉,便站起身来说:“我和你一起去!”
吴宏挥手指了指地上坐着的小叔,小叔刚刚恢复了些体力,脸色比刚才好了些。虽然他没说话,但我明白是让我照顾小叔的意思,便重新坐了下来。
小叔却轻声喊了一声:“5号!”
吴宏回过头来的时候,小叔很干脆地说:“让海华和你一起去!现在情况很不明朗,我虽然不清楚事情经过,但肯定很危险,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他推了我一把,似乎是为了让吴宏放心,拍拍自己说:“我没事了。再说,不管对方是什么人,这里显然已经没有价值了。你们放心去,我自己能照顾自己!”然后小叔从地上站起来,布满灰尘的脸上露出笑容,“我找个地方先藏起来,自己的同志,你还不放心我?”
吴宏明显地犹豫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我,脸上满是感动。我不由自主地向小叔看过去,正碰上他略显严厉的目光,我马上就明白了,抬腿往吴宏那边走过去。刚走几步,禁不住回头对小叔说:“小叔,你小心啊!”
小叔脸上笑得越发灿烂,挥挥手,没说话。
我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但我知道小叔是不会让我置自己同志的安危于不顾的,一咬牙,对吴宏说:“走吧!”
吴宏深深地看了小叔一眼,然后猛地转过身,和我投进苍茫的夜幕中。
夜空怪影
黯淡的月光下我们走得非常快,要不是我一路小跑,完全跟不上吴宏的步伐。别看他走得快,却不时停下来听听四周,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重新上路。我注意到吴宏走的都是比较偏僻的小道,而且尽量不让我们暴露在月光下,因此一路走得十分辛苦,但好在速度还有保证。
等到我看到前面一片葱郁的叶蓬,便知道来到藏汽车的地方了。等我们紧赶慢赶来到跟前,看到掀开了一半的树叶层时,我心里就暗叫一声:坏了!
吴宏的猜测是对的,这地方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
我刚要迈步上前,吴宏一把拉住我,踮着脚来到一棵茂密的大树旁边,静静地埋伏了好长时间都没有动弹。我知道他并没有闲着,斑驳的树影里他闪亮的眼睛一直在不停地转动,等到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吴宏一跃而起,几步就赶到了老树前。
等到了树下,看清楚眼前的情景,我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了一闷棍,头脑里突然一片空白。
眼前的景象很明白地告诉我们,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搏斗。地上散乱着横七竖八的树枝,尘土里有数个毫无规律的脚印,有大有小,显然在场不止一人。我还在旁边的树枝上发现了一缕布条,迎着月光看了看,我几乎可以肯定这是钱竞成身上的衣服碎片。当初因为他的衣服很不合身,我多看了几眼,印象很深刻。
吴宏什么话都没有说,甚至都没有表情,只是东看西看,翻翻这里摸摸那里,半天都没有停下来。
我手里拿着那片碎布,重新在四周搜索起来,担心再找到其他人的衣衫,还好,什么都没有发现。不过说实话,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好消息还是噩耗。
不管怎样,至少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们的痕迹,心里多少有了些安慰。我们一刻都没有耽搁,马上开始搜寻他们三人的下落,不料我和吴宏遍寻周围的山林,都没再发现半点儿踪迹,心头那种不祥的感觉越发强烈了。
就在我和吴宏一筹莫展的时候,旁边的一块巨石上突然扑通一声坠落下一个东西,重重地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把我和吴宏吓了一跳,特别是吴宏,条件反射地飞快拔出枪,直直地对准对方。
我只看了一眼,就猛地推了吴宏一把说:“别开枪!这是老刘!”
吴宏也发现不对,近前仔细一看,地上仰面躺着的,果然正是失去踪迹的刘忠国。现在他双眼紧闭,嘴巴里大喘着气,身上的衣服撕扯得破烂一般,样子十分狼狈,不过看情形似乎并没有受什么重伤。
吴宏确定自己面前的是刘忠国之后,当下一把拉住他的衣服,硬生生地将他拖到山林的暗影之中,我在后面警惕地凝视着周围,直到确定安全了,吴宏才停下手中的动作,俯身查看刘忠国的伤势。
翻看了几下,吴宏的脸色轻松了些,看来无什大碍。他从背后拽过水壶,半扶着刘忠国坐起来,轻轻地往他嘴里倾倒了一口,然后用一块山石顶住老刘的后背,让他保持着半坐的状态,自己却回头看看,重新站立起来消失在黑暗中。
我往后面退了几步,掩护好刘忠国,静待吴宏回来。相处日久,我对吴宏的一些举动已经了然于胸,这一去必是寻找剩下的人了。先前听吴宏的意思,刘忠国的身手十分了得,不在吴宏之下,甚或在其之上,虽然我不了解446部队的来头,但言语之间,也推测出这一定是个在极端环境下能够完成艰巨任务的格斗部队,刘忠国的技能应该十分的骇人。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居然还是被伤得这般虚弱,可想而知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我默默地在心中念叨,祈祷吴宏不要再遭到什么不测。
时间不长,吴宏就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回来了。刚一蹲下,他就冲我微微地点了点头,指指身后一个黑影说:“小钱在,昏过去了。现在不能妄动。”然后他面色冷峻地说:“没有发现老沈。”
我心里顿时一沉,却不知说什么好。眼前的刘忠国喝了几口水,已经恢复了神志,眼睛半睁半闭着,呼吸绵长,似有似无。他看到吴宏回来,梗直了脖颈,想从地上站起来,但踉跄了几次,便被我轻轻按到地上,不再动弹——刚才我看过,他的骨头应该没什么大碍,不过多处撕裂伤,一旦有所动作必然非常疼痛。
吴宏贴近刘忠国的耳朵,小声问:“老刘,说说情况。”虽然我在侧面看不真切,但仍然能够感到他的眼睛中隐含着的那份愤怒和痛心。
刘忠国张开嘴,嗫嚅了一下,说:“钱竞成……”
吴宏的脸上瞬间抖了一下,表情愈加阴沉。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问:“钱竞成怎么了?”
刘忠国咽了口唾沫,接着说:“救他……”
吴宏指指远处的一个黑影说:“放心吧,我已经找到他了,在后面休息。”
刘忠国听了轻松了很多,眼睛看向旁边的水壶。我连忙拿过水壶,给刘忠国又喝了几口,他这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语速慢慢恢复了正常,接着说:“我们过来这里的时候,钱竞成跟在我后面的,本来一切都还算正常,我们顺着路边的阴影来到车前取电台。老沈指示,情况复杂,靠我们几个完成任务非常艰难,必须请示上级派人增援了。”他顿了一下,接着道,“不过等到我们靠近隐藏汽车的地点时,才发现这周围的伪装被破坏了!”
我心里暗呼一声坏了。毫无疑问,这说明我们隐蔽汽车的地方已经暴露,只是不知道发现这里的,到底是些什么人?
刘忠国喘了口气说:“情况既然这样,我当然不会贸然靠近,在暗处观察了很久,直到我认为安全之后,我才让钱竞成隐蔽在一块石头后面,我自己到藏车的地点查看情况。刚刚靠近汽车,我就发现后面的车厢已经被打开,帆布掀到两边,四散大敞着。”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当时就有些憋闷。眼神闪烁间,发现吴宏的表情也紧张起来,看来他和我一样,想到了我们在山路后车厢中碰到的怪事。
“这太奇怪了。因为我发现这里虽然与我们先前的伪装不同了,但是树枝覆盖得还是相当完好的。当时我得出的结论是,这里的确来过人,而且离开时还刻意地重新做了掩饰。当时我心里还有一个疑问,伪装虽然被破坏了,但是汽车却没有被开走,这让我感到不同寻常。如果是敌特分子发现了我们的藏身之处,为什么不把这唯一的交通工具开走呢?”
“怕是担心我们听到什么动静,暴露了自己的方位吧?”吴宏听到这里插上了一句,刘忠国听了摇了摇头,表示否定:“我没有你想得那么深,只是觉得事情很奇怪。但靠近以后才发现,这还不是最奇怪的。”
“最奇怪的是,汽车周围并没有发现人的脚印,而且后车厢敞开着,这倒真是稀奇,如果是有人故意清理了自己来过的痕迹,那工程一定很烦琐,要知道这周围的泥土中是很容易留下脚印的。而对方还得在汽车之上覆盖树枝,必然还得再留下痕迹,这又多了一道清除的工序。这些他们都能清理得干净,那么后车厢不加掩饰就显得过于业余了。别说是我,就连什么都不懂的钱竞成,仅凭这点也能看出这里一定有什么人来过,这种做法不是前后矛盾吗?”刘忠国继续摇起了头,看来还是没有从这个疑问中走出来。
这次吴宏没有插嘴,只是低下头,右手手指轻轻地敲击着地面,不时抬头警惕地望望四周。
刘忠国看了看我,说:“虽然我没有想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还是能够肯定那个破坏者已经离开了,于是就冲后方做手势让钱竞成跟上来。就在这时,突然从后面的车厢中,猛地窜出了什么东西!”
刘忠国说到这里下意识地往周围看了看,似乎还沉浸在那个可怕的场景中,然后他叹口气说:“不是我胆小,很久没有碰上这种情况了。当时我完全没有防备,因为老吴你是知道的,如果在车厢中有人存在,不管他隐蔽得多么好。我们都应该有所察觉,最起码,会有一种直觉。”
到底是什么
直觉?我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不禁有些不以为然。吴宏这么特殊的情报部门,会相信虚无缥缈的直觉吗?说白了,这也就是个脑子中一闪而过的东西,怎么能够作为判断的依据?
吴宏竟然注意到了我的表情,他突然正色道:“小孙,你不要不把老刘的话当回事,他说的是真的。干我们这行的,其实直觉很重要。直觉这东西听着玄乎,其实就是经验和履历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产生的瞬间感应,非常准确。很多生死一线的刹那,就是靠着这份直觉才让我们活到今天。”他捏了捏拳头,看着我说,“所以,你要相信老刘的话。这都是染着鲜血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