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说，我马上感到了自己的轻浮，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刘忠国并没有在意，反而艰难地露出了笑容：“别吓唬人家，这毛头小子才多大，懂什么？要我说，小孙这个年纪，已经算是成熟的了。等有了经验，估计本事都在你我之上。”
可能吴宏自己也觉得话说得过于严厉了，冲我笑笑接着问刘忠国：“然后呢？”
“然后……”刘忠国脸上的笑容慢慢不见了，语气也变得冷飕飕的，“我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东西，面前的钱竞成就惊呼一声，不见了！”
“钱竞成嘶哑的叫声一下子变得尖厉起来，没等抬头，我马上意识到，一定是从车厢中跳出的东西对他造成了什么攻击。刚刚想看个究竟，我的脑袋上就被一只爪子猛地拍了下去。当时脑子就‘嗡’的一声，头脑一片空白，几乎昏了过去。”刘忠国说着摸摸自己的头顶，遗憾地说，“我算是健壮的了。不过没办法，力气太大了，好像是什么东西猛地撞到我头上一样！”
我一下子绷直了身躯，从地上腾起了半个身子，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吴宏的肩膀。后者诧异地看着我，不知道刚才还平静的我何以变成这样。
“老吴，你记不记得我们在碰到那条白蛇的时候……”我哆哆嗦嗦地问吴宏，手像是一下子插到了雪中一样冰凉。
吴宏马上瞪直了眼睛。显然，我们想到了一块儿。当时在我们看到诡异的白蛇出现在圆洞之上时，吴宏在惊恐之余急中生智熄灭了手电，黑暗中惊慌失措的我曾经被一个莫名的生物用巨大的力气蹬背而过，那时的情形不是和刘忠国碰到的一模一样？
难道，刘忠国碰到的东西和我在地下遭遇的，竟是一种生物？
“什么白蛇？”刘忠国一头雾水地问吴宏，后者摆摆手，让他继续说下去。刘忠国脸上马上露出焦灼的神色，不过还是顿了顿声音，继续说：“虽然头昏脑涨，不辨东西，但我还是尽量睁开眼睛，想弄清楚钱竞成的去向。别任务没有完成，反而让这个水文专家出什么闪失，那我们的罪过可就大了。不料，刚睁开眼，就看见自己的面前，半空中居然有一条腿在胡乱蹬踏，而且越升越高！
“我一下子急了，等看清楚是钱竞成的腿之后，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他的裤管。结果自己居然也随着一股巨大的力量被带了上去！”
“你说什么？”吴宏声音都有些颤抖地问，“你的意思是，那东西还会飞？”
刘忠国点点头，压抑不住的急躁通过急促的语速弥漫在四周：“不过我始终抬不起头来，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没有丝毫力气，甚至连思绪都仿佛冻住了，所以没有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咳嗽了一声，继续道，“等到上去了大概几米，我感到钱竞成渐渐不动了，心里一下子吊了起来。别是牺牲了吧？于是疯了一样拼命往上面拉扯，没想到性急之下力气非常不均匀，一下子失去了平衡，一不小心把钱竞成的裤脚拽断了！”他叹口气，垂下脑袋沮丧地说，“就这样从几米高的地方跌了下来！我感到一阵剧痛，背上似乎顶上了什么石头，接着就眼前一黑，没有知觉了。”
原来是这样。听完刘忠国的叙述，我不但没有放心一点儿，反而感到背后一阵冰冷。既然刘忠国碰上的东西能够在天空中飞翔，并且力度大到能够带起两个成年男子，可想而知应该是多大的力气。这样凶残的怪物，应该是体型巨大、行动迅捷——这就奇怪了，当时在地下的时候，不管是我还是吴宏都没有看到什么体态庞大的古怪之物，只有一条小小的白蛇透着一些异象，令人不寒而栗。不过想必一条拇指粗的细蛇是无法造成这样骇人的效果，那到底我们在地下碰到的，是什么东西呢？
最重要的是，既然它体型庞大，还能够飞翔，那如何做到在狭窄阴暗的地底来去自如的？
我脑海中陡然多了一个想法，因为在一瞬间又一个疑问浮上心头：当年我们在后车厢中神秘失踪的和尚，会不会就是被这种恐怖的生物掳走了？
随着思路的拓开，我慢慢被各种串联起来的细节包围起来：寺庙中神秘失踪的女人诡异地出现在地下深洞的暗河中，面目狰狞，血肉模糊，僵尸一样蹒跚着浮动，却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于无形；地下数千具恐怖阴森的骷髅整齐地排列在巨大的洞穴中，密集悬挂的大网勾住了干枯的尸体；钱竞成被力量惊人、行动迅猛的怪物抓取到黑夜的天空中……
听完刘忠国的讲述，吴宏回头看看不远处的钱竞成，说：“不能让他这么昏迷下去，差不多该弄醒他了。不然没有办法包扎，小孙，你来帮帮忙。”
我猛地回过神儿来的时候，就听见刘忠国对吴宏说：“……我没听见有什么声音……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你们了。我想如果当时真的有什么敌特，我估计早就没命了。你们过来的时候，有什么异常没有？”
看来吴宏已经询问过钱竞成的情况了，刘忠国安然无恙至少能够说明这附近还是安全的，不管之前是不是来过日本人，现在都已经离开了。
吴宏已经确认了这点，想到吴宏刚才已经在附近搜索了一遍，我多少心安一些。有了月光的照耀，他的工作开展得很顺利。即便如此，当他背着满脸是血的钱竞成一路喘着气来到我们面前的时候，仍然让我和刘忠国大吃一惊。
我刚刚走到钱竞成面前撑起他的身体，就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刘忠国居然蹒跚着走了过来。刚到面前，他不顾我惊异的目光，一把扶住钱竞成的肩膀，轻轻摇动着问：“小钱，你怎么样了？小钱……”
吴宏轻拍刘忠国的肩膀，安慰说：“不算太重。我看了，身上有些伤口，都是皮外伤。不过没有大碍，只是昏过去了，一会儿醒了就活蹦乱跳了。这小子命大，要是别人从这种高度掉下来，早就死掉了。话说回来——”他还不忘开玩笑，对刘忠国说：“你命也够硬的，几米高掉在石头上，愣是受个轻伤。云南之战看来让你的身子骨儿更结实了啊！”
刘忠国压根儿就没心思听他调侃，只是慢慢掂着钱竞成的脑袋放到地上，然后伸手冲着吴宏喊：“少废话，水！”
吴宏马上恢复了正色，熟练地找了几根树枝，把钱竞成的胳膊夹了起来，做成了一个简单的夹板。然后轻轻端起水壶，一口口地往他的嘴巴里灌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摆弄一个婴儿，我在旁边都不由感慨吴宏的技术。
看到吴宏的表现后，刘忠国像是放心了很多，他仿佛刚刚感受到疼痛，斜斜地靠在一旁的石头上，不再说话，只是重新警惕地注视着周围，不时眉头皱紧，似是在考虑什么事情。
这样歇息了一会儿，令我感到意外的是，钱竞成居然醒过来了。
“革命战士都是铁打的人。”我脑子里突然鬼使神差地冒出这么一句口号来，真是名不虚传啊。
钱竞成慢慢睁开眼睛，一下子看到刘忠国急切的脸，马上抬了抬脸，看样子想站起身来。刘忠国轻轻扶住钱竞成的上身，做了个小心的手势，说：“别动。你受伤了，不过不严重。躺着就好，我和小吴都在这里。很安全，你放心。”
吴宏指指一边的丛林，努了努嘴巴，对我说：“你观察一下，如果没有什么情况，等小钱可以动了，我们马上返回。别忘了，寺里还有9号同志。他的安危现在也受到了严重威胁，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离开！”
这句话说到我心里了。刚才我就想到了这点，不过刘忠国和钱竞成伤成这样，这时提出赶回寺里似乎不妥，不过我心中已经急得火烧火燎，不知道寺庙中的小叔是否安全？那东西不会去了寺中吧？
幽深暗室
所以听了吴宏的吩咐，我二话不说就来到一旁担任警戒，心里只盼着早点儿返回寺里，孤身一人的小叔像是一根扎在我心中的刺，让我坐立不安。风在耳边冷硬地吹过，伴着远方一阵阵不知什么东西的长啸，令人胆寒。吴宏似乎在和钱竞成说着什么，不过我远远地听不真切，期间好像钱竞成竭力想告诉刘忠国和吴宏什么话，而他们在安慰钱竞成不要着急。等我侧耳注意去听的时候，又没有声音了。
山色阴沉，树影婆娑，林间重新刮起簌簌的凉风，吹动了地上层叠的暗影摇晃舞动、肆意张狂。虽然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但我还是感到一阵彻骨的冷意慢慢钻进身体，如同一条湿滑的巨蟒，慢慢缠住我的心脏，一点点收缩、勒紧，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转眼之间，夜已过半。钱竞成力气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说话已经没有什么大碍，我们检查了一下汽车，车厢内的电台等设备已经不见踪迹，这存在两种可能：一是如我们推测，有敌对分子来过这里，已经将物品悉数盗走；还有一种就比较诡异了，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又令人胆寒地消失的生物把我们的东西带走了，至于裹挟到了什么地方，就只有鬼知道了。
不过我倒是希望，永远不要再遇到它。
我没有追问钱竞成到底遭遇了什么，不过从吴宏和刘忠国的神色就知道，他们知道的并不多。看到钱竞成已经可以动弹，我们马上决定先回到庙宇中和小叔接头，这段时间虽然只有几个小时，但已经足够发生什么变故了。刚才我在旁边侦察的时候总是心神不宁，谁知道那些莫名的生物会不会返回庙里，伤害小叔？他刚刚从地下回到上面，力气全无，虚弱得很，万一碰上这种怪物，岂不是毫无生路？
一路默然无声，吴宏背着钱竞成、我搀扶着刘忠国走得并不快。虽然心中急躁，但我知道吴宏他们也是一样，于是竭力装出平静的样子，免得影响他们的工作。毕竟我们现在队伍战斗力有着重大损失，虽然刘忠国几次试图甩开我的胳膊，动作也很利索，可以想见刚才吴宏的玩笑话并非全是戏言，基础也好，运气也罢，总之刘忠国是没有什么大碍，稍加休息就可以调整过来，特别是他的步伐依然有力，神色自若、眼神犀利，我非常放心，不过钱竞成就不乐观了。别看吴宏说得轻松，但我总觉得知识分子身体本来就羸弱，再加上高空坠落，估计恢复起来比较缓慢。如果生出什么事端，无疑是帮不上忙的。
等到我们一行踉跄着回到寺中，我第一个迈步走进大殿，不顾背后吴宏的轻喝，四下找寻起来。看了半天，全然不见小叔的踪迹，刚才他依靠的大佛边上空空如也，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脑袋一热，刚要开口喊叫，就被身后的吴宏一把捂住了嘴巴。
等我愤怒地回过头，正好看到吴宏严厉的眼神，他使了个眼色，冲着旁边一个角落转了转眼珠。
我一下子就发现，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黑影。
按我刚才的情绪，第一个念头应该是小叔在那里。不过这次我却犹豫了起来，很简单，刚才我已经去那个角落仔细勘察过了，方寸之地没有任何东西。别说是人，连个臭虫都没发现，这时突然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黑影，当然不是什么好事。
是不是人，还说不好。我心里有个声音冷冷地说。
刚刚发现这点，吴宏和刘忠国就已经放低身形，潜到了旁边的黑影中。钱竞成被轻轻地放到靠近墙壁的内侧，我赶紧跟着他们隐藏到黑暗中。刚刚蹲下，就看到吴宏悄然顺着墙根一点点地往前方靠近。
从方向来看，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前方的黑影。
对方没有任何异动，老老实实地待在那里。等到吴宏靠近到只有一米左右，黑影突然猛地站立起来，与此同时，我看见吴宏也迅速站起身来，一把拉住黑影的肩膀，绷紧的身体马上放松了下来。
等到他们来到月光之下，我才发现，站在面前的，正是吴宏和我的小叔。
大家心照不宣地微微一笑，小叔做了个安全的手势，这才放开声音说：“我刚才已经详细地侦察过了，这里是安全的。”
刘忠国发现黑影是小叔之后，便把身后的钱竞成交给了我，自己顺着大殿的墙角一点点地搜索着什么，等到吴宏和小叔已经聊了一会儿，他才拍拍大手返了回来。神色轻松地说：“刚才我看了一遍，没有异常。这里还是你们下洞之前的样子，应该没其他人来过。”
刘忠国的话像是提醒了吴宏，他马上站起身来，急切地问刘忠国：“老沈呢？！”
老沈？我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怎么把他给忘了？一直以来在我的印象中老沈都是一副足智多谋的样子，潜意识中他是不可能出现什么不测的，刚才一门心思想着小叔，竟然把沈逸之的安危忘到了脑后！我们从回到大殿到现在，就没有看见过沈逸之的踪迹。钱竞成和刘忠国回来了，老沈哪里去了？他是不是也遭遇了什么不测？
吴宏少有地露出了焦急的神色，一双手紧紧地抓住刘忠国的臂膀，脸色阴沉得怕人。刘忠国却似乎很放心，他摆手说：“你别着急。我和老沈说好了，如果我们出去后有什么变动，他就按我们先前商量好的到安全地点隐蔽起来，等到我们回来再去找他。那个地方非常安全，之前反复检查过，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吴宏的神色放松了些，不过还是搓搓手道：“如果确定这里没有问题，还是早点儿把沈逸之接出来。我很担心老沈，你也看见了，晚上发生了很多事。加上我们在地下碰到的情况，形势已经非常紧张了！”
刘忠国听了神色凛然一变，问道：“你们在下面到底碰上了什么事？”
“现在不是汇报工作的时候。”吴宏果断地说，指指寺外，几乎是用命令的口气说，“带我去找老沈吧！”
刘忠国并不在意吴宏的态度，他点点头，马上回头往外面走。等到走了几步，才想起了什么一样回头看看身后的钱竞成，脸上露出难色。
我明白他的意思，吴宏和他走了，只剩小叔、我和钱竞成，这里的安全怎么保证？
这的确是个问题。小叔身体尚且虚弱，钱竞成受了伤，我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几乎帮不上忙。这样走了，万一寺里又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办？
小叔马上看出刘忠国的为难之处，出人意料的是，他压低声音说：“你们去吧。我有办法，刚才我在这里发现了一个暗道。我们三个人可以暂时去暗道里面，等你们回来之后再出来。”小叔回头示意一下自己的身后，“刚才我就是在暗道里的，后来发现你们回来了才从里面钻出来，因为不敢完全确定你们的身份，才没有发出声响。”
吴宏听了脸色释然，拍拍小叔的肩膀说：“拜托你了。我实在是担心老沈，他不能出任何问题，我得马上去看看。你放心，一旦确定老沈没事，我们马上和他赶回来。现在这种情况下，谁都不能单独行事，太危险了。”
小叔坚定地挥挥手，指指前方。吴宏点点头，转身跟随刘忠国走出寺门。
看到吴宏的背影消失之后，小叔便朝着中央大佛的侧面墙壁一抬下巴，说：“你在那里等着。”
我看见小叔迈步来到旁边一块长满灰白色苔藓的砖墙之下，用手指叩了几叩，竟然有一块墙砖被他掀了起来，不知他触动了什么机关，转眼之间，大佛旁边的墙壁缓缓地陷了下去，无声无息地就出现一个一米多高的暗道。
我暗暗称奇，也顾不上质疑，便搀扶着钱竞成一点点爬了进去。小叔随后转进暗道，摸索着在四周找寻什么东西，很快，暗门又轻轻合上了。
9号的回忆
虽然外面还是被墙砖覆盖得严丝合缝，但是令人吃惊的是，我们在里面竟然还能感受到光亮透进来。原来这个暗道出口的墙砖并不是完全封死的，上面留有一些细小的孔洞，但是在外面是完全发现不了。难怪刚才小叔出现的时候我们毫无知觉，任谁也想不到这空荡荡的大殿之中居然有这样玄妙的机关，能够瞬间就将几个大活人隐藏得无影无踪。
虽然周围还是湿气弥漫、阴暗晦涩，不过比之刚才在大殿中的胆战心惊，我踏实多了。毕竟有机智勇敢的小叔在身旁，陡然多了一份安全感。况且这暗道如此隐秘，想必不是细细搜索，实难发现，这无形中给我们的处境多了一层安全保证。
等待总是漫长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们在黑暗中能够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钱竞成一直平躺在我的身后，小叔呼出的气息弥漫在我的周围，凭借这点，我感觉他也同样紧张不已。不过即便如此，比之在地下方寸之地的绝望和无助，这里已经让我心安不少了，大殿中出奇的安静，月光婆娑地照在光滑的青石板上，像是一块淡黄色的布帕覆盖住了一切。从我的视野，还能看到地面中央那个如同张着巨大嘴巴的黑洞。虽然静静的没有任何异变，但我还是有种莫名的恐惧，因为我知道，那下方有着数千具令人毛骨悚然的骷髅垂吊在几十米的地底。我总有种心悸的感觉，那个寒气四溢的洞口里，随时可能爬出什么我们意想不到的东西。
这种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浅淡了。我们等待了许久，终究没有任何不测出现。稍稍放心了些，我试图和小叔沟通一下，但他刚刚发现我这个企图，就果断地做了个手势让我噤声。估计怕是如果有动静会发生什么变数。
等了不多久，就听见寺外有零星的脚步声，沉稳又急促地由远及近走来。我心头一热，想是吴宏和老沈他们回来了，便起身准备出去，不料小叔一把拉住我，按了按肩头，示意我不要着急。
此刻，大殿中有人走了进来，然后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轻轻说：“出来吧。我们回来了。”
小叔在我耳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启动机关走了出去。迎接我们的，是吴宏疲惫的面孔，他的旁边，老沈被刘忠国扶着肩膀，微笑着看着我们。
很难说清是一种什么情绪的作用，我的眼眶就在那一瞬间湿润了。那种久别重逢的感觉如同一剂温暖的良药，安抚了我剧烈的恐惧和心跳。老沈的笑容让我觉得非常的安心，也就是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吴宏一直以来对老沈怀着这样深厚的感情。
那是一种生死相托的信任，除了生命，没有什么可以比拟它的珍贵。
虽然刘忠国仍然有伤，但他看上去要比吴宏精神一些。他慢慢扶着老沈靠在竹椅上坐好，这才拍了拍浑身的尘土，一屁股坐在一旁的蒲团上，上半身微微隆起，保持着一份戒备。
“9号同志，辛苦了！”老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缓缓地从椅子里站起来，向小叔伸出了热情的手。
握在一起的时候，我分明看见小叔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
接下来，小叔把之前和我们讲述过的遭遇重新向老沈汇报了一次。沈逸之听得非常认真，不过并没有过多的插嘴，只是小叔说到某一个节点的时候，他会停下来提几个问题，然后就示意小叔继续说下去。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小叔的讲述并没有停顿多少，时间很快过去，他也把事情经过陈述得差不多了。
让我感到稍稍有些意外的是，吴宏也在旁边凝神望着一个地方聚精会神地听小叔讲述，并没有因为先前有过交流就置之不理。我已然听过一次，并没有听出什么端倪，看看旁边有些分神的刘忠国，自己觉得有些无趣。但是凭感觉一定事关重大，便捺着性子一点点听完。
讲到小叔上次没有说完的部分时，我的耳朵竖了起来。
“我按照自己的计划去了山下，没有想到一个破败的村庄居然还有罗耀宗一户人家，当时我觉得很奇怪。荒山野岭罗耀宗一个人带着老人住在这里干什么？我的第一个反应，这罗耀宗有可能是敌特分子！于是，我利用在他家中居住的机会对他进行了几次试探……”小叔不时咳嗽一声，断断续续地说着。
“但后来我发现，他并没有什么问题，确实是个安分守己的农户。确认了这点后，我踏实了很多，不过正巧罗耀宗的老娘那几天犯病了，他的精力完全放在照顾老人上，我没有什么机会和他攀谈，尽管如此，我还是了解到了困龙湖的一些怪事。”小叔突然停下讲述，抬头看了看吴宏，“不过当时罗耀宗说得很含糊，只是神色恐惧地嘱咐我不要去困龙湖，那里有鬼。至于他所谓的‘鬼’是什么意思，我没有得到任何这方面的情报。”
吴宏嘴唇翕动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并没有把困龙湖闹鬼的景象告诉小叔。
“但我知道秘密一定就在困龙湖那里。时间紧迫，我不能总是耗在罗耀宗家，这样情报工作没有任何进展，随时有被敌人抢先的可能。于是我找了个借口，请罗耀宗带我去困龙湖一趟。”小叔的眼神黯淡了些，“但是，他拒绝了。”
“我并不怪他。他家有老母，又有些胆小怕事，做出这种反应实在再正常不过了。当然我不会冒着暴露自己身份的风险进一步和他商量，我明白这个纪律。于是在问清楚了去困龙湖的路线之后，我决定自己蹚一下这个深水，看看有什么古怪！”小叔微微捏了捏拳头，似乎又沉浸在当时的场景中。
“这就是你当时留下弹壳的原因吗？”沈逸之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小叔问。
“不。”小叔声音高了起来，说，“我留下弹壳，是因为发生了另外一桩事情，让我感到形势已经非常严峻了，而且我随时都有牺牲的可能。
“我提出让罗耀宗带我去困龙湖的那天，已经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妥当。因为随身携带了一件潜水服，所以我的行装并不简便，经过调试和整理，弄完这些后天色已经有些晚了。罗耀宗那天也非常感伤，仿佛我这一去就是送死，拉住我左劝右劝，想尽了办法不让我前去。说实话，我很感动。不过我决心已定，罗耀宗看没有成效，长叹了几声，默默地回房歇息去了。”小叔抿抿嘴说，“因为第二天就要动身，所以那天我一收拾完东西就躺下睡了。可能是心情不好，罗耀宗也睡得很早。我们的院子里很快就没有什么光亮，漆黑一片。
“说来奇怪，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地就是睡不好。这并不是因为紧张和害怕，我执行任务虽然不算多，但也有过几次凶险的经历，并不至于去趟困龙湖就吓成这样。”小叔说到这里，我看见吴宏轻轻点了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样往前面凑了凑。
初探困龙湖
“但那天说不上是什么原因，我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隐隐有种直觉，晚上可能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小叔摸摸头，笑了笑说，“直到今天，我也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后来发生的一切证实了，我的这种感觉是对的。
“凌晨一点钟左右，我刚迷迷糊糊有点儿睡意，就听见窗户外面发出一阵窸窣声。”小叔说到这里特意看了看我，解释说，“我当时是睡在地上的，并不是在罗耀宗那房间的床上。这不是个人习惯，是一种工作的惯性，睡在床上地方有限，活动不方便，也不安全。在地上一旦有什么事情反应比较迅速。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因为有些经验，我当时的第一个反应是，窗外有什么东西！”小叔刚刚说到这里，吴宏出人意料地打断了他的话，问：“东西？你怎么知道外面不是人？”
小叔回答说：“还是感觉。那动静不像是人能够弄出来的，我当时就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我窗户外面跳过去了，个头儿应该不大。因为当时发出的声音很散乱，碰撞感也不强。”
我突然想起吴宏之前说过小叔的听力非常好，心里顿时感慨：原来这样的技能关键时刻是可以救命的，自己的耳力要是能有小叔那样就好了。
“我拿起枪，顺着墙根慢慢地从房间里溜了出去。因为那天晚上的月亮非常明亮，所以视线没有因为黑暗受到多大影响，刚刚走进院子，我就发现院外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上面，似乎挂着什么东西！
“因为不知道是什么，远远的又看不清楚。我也不敢上树，就摸到树底下，从旁边的树丛中往上方张望，过去之前我仔细地勘察过了，周围没有什么情况，所以才那么大胆。”小叔慢慢地说，脸色不知不觉地变了。
“月光正好照到那棵老槐树，除了枝丫的空隙之间有些暗黑的阴影，其他都一清二楚地展现在我面前。我看得非常明白，露在树枝外面的，是一条垂在树干之上的胳膊！”小叔语调依然平缓，并不显得慌张，但脸色却阴沉得吓人。
“最让我惊惧的是，我只看到一只胳膊！住在这里的这段日子，我都有意地注意周围的事物，我完全可以肯定，那天我们睡觉之前，院外的老槐树上肯定没有这样一根惨白的断肢！”小叔咽了口唾沫，“这说明，刚才越过我窗口的东西，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把这根胳膊掉落在了槐树上。那么在夜里敏捷地蹿过我窗户外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管是什么东西，都是能够置人于死地的。”吴宏一点点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后，眼神闪烁地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一抖，顿时明白了。吴宏一定是想起了在大殿中和老僧攀谈之时，我们曾经被一阵巨大的声响惊动，当时我和吴宏出寺查看的时候，分明也看到了一段残肢！不同的在于，我们看到的，是一根已经被吃得只剩白骨的大腿。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同一具尸体。甚至是同一种生物，在吞噬了它之后又将这些断肢丢弃得到处都是。
小叔并没有注意到我和吴宏眼神的变化，接着说：“这下我真的紧张了。不是因为有这种凶残的东西，而是对我完成任务直接构成了威胁。其实算是我命大，因为从之前的勘察情况和我的推测来看，敌人并没有发现我的踪迹。所以我在罗耀宗家还算是比较放心，警惕性是有的，但比之被人跟踪这种极端危险的境况，自我感觉还是比较稳妥。”小叔的声音这时有些颤抖，带着一丝恐惧，“但是就像我刚才告诉吴宏的，其实我当时的判断是错误的！也就是说，我一直都被跟踪了。对方不杀我的理由，仅仅是把我作为一颗探路的石子！
“稍有不慎，我可能就会莫名其妙地死在这里，任务就会失败！”小叔稳定了一下情绪，说，“最让我后怕的是，我当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单纯地认为有什么自己不了解的东西出现了。后面的路程上，可能会对我的生命安全造成重大威胁。甚至有可能会死在那里！所以……”
“所以你留下了弹壳。”一直都没有开口的沈逸之缓缓地说，脸色凝重。
“对！”小叔眼神明亮地接道，“我毫无头绪。对方如果是人，我总能发现踪迹，可怕就可怕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所以我非常的紧张，左思右想没有其他稳妥的办法。罗耀宗是靠不住的，他虽然值得信赖，但是没有任何专业技术，很容易被人利用。我当然不能把情报告诉他，但如果我死了，有谁能够在第一时间告知我们后来的同志这种危险呢？那天凌晨的几个小时，我一直坐在角落里冥思苦想，直到天亮的时候，我才想到这样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于是我走出门以后，又重新回去给了罗耀宗这个弹壳，要他一定摆在橱柜之上。当时我告诉他的理由是能驱邪，罗耀宗是对村子里有鬼是深信不疑的，这是最有可能达到我的目的的说辞了。不过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十分的把握。”
我终于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你不是早就想好了吗？早上直接告诉罗耀宗这事儿不就行了，为什么都走出门去了，再返回他家中？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会忘记了吧？”
没想到，我话一出口，对面三个人都笑了。尤其是吴宏，大手伸过来，拍了拍我的脑袋，眼睛却是看着小叔的。他笑呵呵地说：“9号，我没白带你侄子吧？这叫近朱者赤，不是我吹牛，就我这师傅，再凭他这份机灵劲儿，哈哈……”
小叔没接茬儿，也嘿嘿地笑了起来。他侧了侧身子给我解释说：“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只是个习惯。这样显得自然些。不然我一大早就拿出这个弹壳嘱咐罗耀宗放在家里，显得有点儿刻意。反而可能让罗耀宗觉得有什么重要作用，万一藏了起来，不是弄巧成拙？装作临时起意，让罗耀宗没有什么防备心，自然而然就把事情办成，效果是最好的。”
我点点头，算是明白了。嘴上什么都没说，心里却暗暗骂了一句：“娘的，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沈逸之打断我们的话头，问：“你接着说。然后怎么样了？”
小叔正色道：“然后我就自己来到困龙湖勘察情况，周围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也没有其他什么痕迹，我也留意自己身后，同样没有什么异变。不过我看那湖水的颜色和深度都不大正常，心里感觉很没有底，便没有贸然下去。”说到这里他抬眼看着吴宏，似乎是在征求意见一样说：“你们都见过那湖水吧？太阴暗了，而且非常深邃，我观察了很久，竟然没有发现什么鱼的痕迹，甚至连水草的痕迹都没看见。一大潭深水有波有浪，就是没有活物。这肯定不正常，一定有古怪！所以我就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回去再说，自己的准备显然不够周全。”吴宏听到这里脸色放松了很多，估计也在替小叔感到庆幸。
“因为随身带着潜水服，所以我走得很慢。等到了来时的水潭时，气喘吁吁的，就坐在潭边较远的地方休息起来。我无意识地看着水潭中的水，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对，似乎颜色比困龙湖浅一些，也不像困龙湖那么阴沉骇人。于是我就想，这里会不会安全一些？我略一思索，咬了咬牙，穿上潜水服就下水了！”
“什么？”我和吴宏同时喊了出来，“你下水了？！”
湖中黑影
沈逸之在一旁也挺直了身子，仿佛要下水的不是小叔，是我们三个一样。要知道那水里可是有凶残可怕的水怪的，小叔是怎么躲过这些恐怖无比的水兽的？
小叔被吓了一跳，困惑地看看我们，我这才想起来他并不知道我们在困龙湖中发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情形。吴宏摆了摆手，没有作过多解释，示意小叔继续。
“我穿好潜水衣下到水里，才感到这水很不对劲儿。”小叔呼出一口气，咬着牙根说，“太冷了！在岸上的时候看不出水里有什么问题，下去才知道，这水冷得离谱儿。我们的潜水服都是特殊定制的，除了大小比例之外，材质也有特殊要求。按理说一般的寒冷还是能够抵御的，不过即便这样，我下到水里还是感到全身上下冷得让人无法忍受，好像随时都可能被冻在水底一样。与其说是在水中，不如说是被包裹进了冰块里！我强忍着睁开眼睛，透过前方的玻璃镜片，想努力地看看水中的情形，不想眼前全是漆黑一片，厚重的水中没有光线，周围似乎有一些柳絮一样的东西包裹着我，行动很是迟缓。我伸出手去探摸，又抓不到什么东西。潜水服后面的氧气罐也发出‘哧哧’的响声，经过潜水服的传导，声音放大了数倍，如同有指甲在抓挠罐体一样，让我坐立不安、心生烦躁。当时我就害怕了，心想这水里不会有什么东西吧？”
别说我，连吴宏听到这里脸色都变了。之前我们只是目睹了困龙湖中的异状，但从来没有下过水，小叔的描述让我仿佛身临其境一般，似乎自己现在正置身于暗黑无边的水中，周围密密麻麻地缠满了诡异的丝线，动弹不得。伴随着冰冷刺骨的寒意，身体慢慢变得僵硬无比，神经开始麻木，知觉一点点丧失……我打了个寒战，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从这种恐怖的想象中挣脱出来。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小叔身上，对面的吴宏一脸紧张地盯着小叔，拳头暗暗攥紧了。
“因为什么都看不清楚，加上有这种奇怪的声音，我的神经变得非常敏感，惊慌中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越想越觉得恐怖，更加不敢久待。于是紧蹬几下，准备等那个黑影消失了再露出水面，就在这时，我隐约看到自己的头顶上方不远处，有个巨大的黑影缓缓地移动了过去！
“当时我才觉得心跳得厉害，大脑也像是缺氧一样一片混浊。我在这个黑影的下方等了片刻，才从惊恐的情绪中缓过劲儿来。还好时间不是很长，不过这也足以让我感到水中的危险了，本想继续下潜弄清楚原委，但这个念头马上就被我抛在脑后。小心翼翼地往水面上浮的时候，我还在担心旁边突然出现什么硕大无比的水怪。刚才那个黑影给我的震撼是空前的，这漆黑的水中不知还有多少这种东西潜伏着……”小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生出阵阵寒意。
“你等等——”吴宏突然打断了小叔的话，插嘴问道，“你估计当时在头顶的黑影有多大？”
我马上明白了吴宏的意思。小叔眉头皱了一下，马上说：“长和宽大概四五米的样子吧。我当时所处的位置并不深，离那个黑影也就是一两米的距离。这个长度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说起来也很怪异，这么浅的距离，居然它没有感到我的存在。要么就是它知道我在那里，但不感兴趣。”
听到小叔的回答，这次皱起眉头的人变成了吴宏。我当然知道什么原因，很简单，长度差得太远了。根据我们在困龙湖上方见到旋涡后产生的推测，水中的湖怪长度至少在十五米以上，再想想罗耀宗的描述，至少也是这个长度。那为什么小叔碰到的水怪却只有这么小的个头儿呢？
不会是……我一下子想到了一个理由，越琢磨越有道理，便开口问吴宏：“会不会……是只小的？”
吴宏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同意我的看法。他瞟了一旁的沈逸之一眼，示意小叔接着说下去。
“我浮上水面之后，先是环顾了一下周围，还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不过在这冰冷的水中总是有些不踏实，于是迅速游到中央的巨石附近，攀附着上到石头上。也就是那时，我才发现这块石头其实很大，全然不像是在岸上看到的孤零零一块立在中央。其实在水下还有这硕大的身躯，层层斜插下去，不知道延伸到多大范围，好在它是呈现阶梯状的，所以并不难登上去。
“当时我觉得戴着头盔很不方便，于是便将它从脑袋上卸下来，大口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一屁股坐在中央巨石旁边斜靠着休息起来。
“歇息了很久，我才从那种刺骨的寒意中缓过劲儿来，外面远比水中要温暖得多，虽然没有阳光照到这里，不过和煦的风带着暖意吹过来，也是催人欲睡。按说以我平时的警惕性，不至于睡着。不过鬼使神差的，那天竟然真的睡了过去……”小叔笑着摇摇头，接着道，“朦胧中身体越来越重，我一个踉跄猛地碰到了中央石头的什么位置，顿时耳边一声巨响震得我耳朵嗡嗡乱响。也让我一个激灵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回头一看，自己身后的巨石居然挪开了位置，下方出现了一个深邃的方形孔洞！”
小叔的话一出口，大家都愣住了。中央小岛上面怎么会出现孔洞呢？这洞到底通向什么地方？
小叔看着大家的表情，吃力地挤出了一丝笑意：“你们接着听，后面还有更加让人吃惊的事情呢！
“我当时大着胆子往里面看了看，发现与其说这是个洞穴，不如说这是口井才对。因为在这个直径大概两米左右的大洞里面，全都是清澈的湖水！”
“湖中井？”钱竞成惊呼一声，一下子半蹲起了身子，看样子非常吃惊。他嗫嚅着嘴唇自言自语地嘟囔着什么，看样子老毛病又犯了。现在倒不是小叔的话，反而是钱竞成的表现吸引了我们的注意。过了一会儿，钱竞成似乎想通了什么事情，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沈逸之和吴宏都没有细究，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钱竞成一眼，就把目光重新转向了小叔。沈逸之望着庙门的方向看了几眼，确信安全之后，他开口问道：“你刚才说湖水是清澈的，那不是和困龙湖中的水色不一样吗？”
“确实不一样。”小叔听到这点似乎异常的激动，他抹了抹嘴巴说，“老沈你太厉害了。要知道当时我看着一汪清水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总觉得这水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直到回头注视着困龙湖中的暗黑湖水才明白，这两者的颜色差得太多了。困龙湖中像是黏稠的黑胶一般的湖水放在这清澈透明的水波旁边，简直是天壤之别。所以当时我就想，这困龙湖的水色如此复杂，看上去诡异凶险，不像是自然生成的。会不会这小岛上的洞穴之中灌注的，才是困龙湖原有的水源呢？”
“对！”沈逸之轻轻击掌说，“你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我也是这样猜测的。这孔洞之中的水源，怕才是困龙湖未受侵袭前的湖水原色。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一汪清水被保存了下来。”
小叔听了这话，神色顿时有所变化，他慢慢地说：“你错了老沈。这远不是一汪清水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