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树皮
就在我们三人等待小叔讲出这神秘出现的湖水缘由的时候,庙门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叩响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刘忠国,他一下子从半蹲状态站起身来,因为用力过猛,似乎撕扯到了伤口,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吴宏这时也悄无声息地走到一旁的殿门前,回头冲着沈逸之和刘忠国做了个手势,后者马上与我和小叔来到刚才我们躲藏的地方旁边。刘忠国安排我们三人进入洞中,自己守候在大殿中央,我们则透过细小的孔洞凝视着外面。
我暗自揣测了一下我们的力量,心中不由担忧。现在只有我和沈逸之及吴宏身体无恙,小叔身子恢复了许多,但毕竟被困洞中数月,不会那么快痊愈。刘忠国又受了伤,不过从刚才他的动作来看,无什大碍。我没有见老沈亮出过身手,按说作为组织中的领导一级,功夫应该不错才对,但毕竟年事已高,估计也不会支撑很久。钱竞成就更不用提了,就算他不受伤,也断然是帮不上什么忙的。这样算来,也就是我和刘忠国、吴宏可以作为对抗力量了。如果外面真的有什么东西,我们三人能熬过这关,全身而退吗?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刮起了凉风,吹动得树叶哗哗作响。更映衬得大殿内一片死寂,吴宏揽过手边的枪,毛着腰一步步地靠近寺门,我找个角度并不难看到他的地方,但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听见寺外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我的心脏在胸腔内剧烈地跳动起来,浑身绷紧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出乎意料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几分钟之后,我们看到吴宏重新出现在大殿的门口,神色疲惫地对着沈逸之和刘忠国说:“外面什么都没有。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样子。”
情形越发奇怪了,刚才我们明明都听到轻微的叩击声,寺外居然没有任何人出现?那敲门的到底是什么人呢?
沈逸之听完吴宏的话,看看周围的四个人,果断地说:“这里不能继续待下去了。太危险,我们得马上转移。”
我十分同意这个决定。别说是经验丰富的吴宏,就连我也感觉到这个阴森的古刹似乎引起了什么东西的兴趣。从先前大殿顶部莫名其妙的重击,到后来我们发现的恐怖腿骨,再到大殿地下错综复杂的凶险景象,件件事情都表明这个荒村古寺是事情的核心所在。待在这里定然不是上策,只是不知道沈逸之离开了大殿将去向哪里,难道就这样无功而返吗?
沈逸之似乎并不考虑这些问题,我们收拾完了身边的一些东西,重新按照原来的次序将古佛反向转动,那个硕大的洞口果然如我们预期的一样,按照原来的样子慢慢合上了。之后我还特意靠近详细检查了一下它的闭合程度,让我感到惊叹的是,严丝合缝,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断不会相信曾经有过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出现过。
吴宏按照沈逸之的要求勘察过外面的情形之后,回头悄然做了一个手势,然后刘忠国、沈逸之就开始轻轻地走出寺庙,我扶着钱竞成紧紧地跟在他们的后面。
这样一路走来,慢慢沈逸之就走到了队伍的前方,走不多久,就听见沈逸之轻声道:“到了。”然后他首先拐进了一个茂密的树丛中,不见了踪迹。我回头看看吴宏,他跟在队伍后面似乎心不在焉,不时探头探脑地左右环顾,听到沈逸之的话之后,他突然来了精神,和刘忠国抢先一步搀扶着钱竞成也一头扎进了山林中。
我硬着头皮钻进去之后,顿时感到阴暗潮湿、气味熏鼻,周围有些细小的昆虫不断地在鞋面上爬来爬去,让人心烦意乱又恶心反胃,树叶的腐朽气息弥漫在杂草丛生的林间,脚踩上去有种软绵绵的感觉,心里很不踏实。沈逸之只顾在前面快步行进,完全没有回头看我们的状况。
走不多远,就看见沈逸之站到一棵参天大树旁边,跺了跺脚,似乎是要甩掉鞋上的泥巴,然后便凝立不动了。
我知道这便是到了地方了,走了这段山路身上非常疲惫,正好站在原地歇息一下,等着身后的刘忠国他们赶来。
刘忠国他们并没有停留,径直朝着沈逸之走过去,到树底下,他们慢慢把钱竞成靠在树上,然后三人依次钻进了树体中。
我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赶紧跑了过去,走近大树一看,才明白刚才的一幕是怎么回事。
这棵大树的树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掏空了,里面是个直径两米多的空腔,一路延伸上去,从旁边的一块伪装的树皮可以看出,一定是先前刘忠国做过手脚,掏出了一个可以进入树体内部的入口。刚才他们三人就是这样钻进了大树腔内,现在他们正站在大树的内部,抬头往上面看。
我站在旁边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情形,心想这么大的工程难道是刘忠国和沈逸之能做得来的么?这棵大树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一棵空心树的?既然这树空得几乎剩树皮,为什么外面看上去毫无异样?
外面的钱竞成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伤处,艰难地呻吟起来,这提醒了我,我赶忙走到外面,扶着钱竞成来到内部,指着周围四壁的巨大空间问:“钱同志,你见过这种情况吗?这么大的一棵树,怎么内部反而是空的?”
钱竞成看来的确是伤到了哪里,脸上露出痛楚的表情,看到眼前的情形,他似乎一时间忘记了身上的伤,猛地直立了一下腰身,马上又疼得抽搐了一下。不过还是在我的扶持下坚持凑近,仔细地看了看内部的树皮墙壁。
“帮我把这个拿近一点儿。”钱竞成指指旁边黑糊糊的一块长条状的东西,我忙伸手捏了一块给他。接着我掀开一角入口,钱竞成扶扶眼镜,看了半天都没有说话。
吴宏也在惊讶地打量着四周,他一直抬头看着上方,表情复杂。这让我感到有点儿奇怪,接老沈回寺庙的时候他不是来过这里吗?
我顺着吴宏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树的顶端似乎从枝丫间露出了点点的光线,使得整个树体内部并不是漆黑一片,即便是我放下手中的树皮,我们仍然能够靠着树枝分叉间的细小孔洞透露出的阳光看到周围的东西,并不费力。
钱竞成还在发愣,我们谁都没有打扰他。我知道他在思考问题。倒是吴宏忍不住捅了捅刘忠国,用质询的眼光看了他一眼,很明显是让刘忠国解释这一切。
刘忠国摸了摸脑袋,脸上露出憨实的笑容。他小声对我们说:“说起来,我也是运气好才发现这里的。等会儿你顺着旁边那些凸起的藤蔓爬到顶上看看,上面我还用周围的干木树枝搭了个架子,下来只要顺着一根藤蔓就可以,非常方便。因为树干的一些地方有拳头大的小洞,外面发现不了,做探视孔倒是非常方便,同时这里角度很好,从高些的地方能够清楚地看到寺庙门口和院中的景象。你们下洞去的时候,老沈让我出来找一处安全的备用藏身处。你是知道的,在咱们那边侦察就是我的看家本领,到了446更是学到了很多实用的技巧。当时我就觉得这棵树有点儿不对。说实话,周围这样的大树不少,但这棵色泽上稍微有点儿发暗,不过如果不仔细观察是看不出来的,当时我纯粹是好奇过来勘探了一下,并没有想到其他。不过一看才知道,内里竟然是空的。原因我不知道,但我突然就想到这岂不是一个隐藏的绝佳场所?后来我又离远点儿仔细地看了看周围的地势和环境,并且把这棵树和周围的比较了一下,的确非常难以被发现。当时我就想到,如果我们有什么事情,这里完全可以当做藏身之处。后来我就带你过来找老沈了,当时你不是在外面负责警戒吗?这棵树离你也就是几米远,以你老弟的目光,也没有看出什么蹊跷不是?”说到这里,刘忠国调侃地看了看吴宏,似乎炫耀地问。
什么吃掉了它
这次吴宏发自内心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他看着陷入沉思的钱竞成,认真地对刘忠国说:“老刘,这次你说对了。搞侦察你的确是高手,我甘拜下风,呵呵。”
刘忠国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轻轻捶了吴宏一拳。然后指指钱竞成问:“不知道知识分子又想到什么了?”
话音刚落,就看见钱竞成像是被从睡梦中惊醒一样,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因为我们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注意着他,所以这一表情的变化让大家吃了一惊,正奇怪,就听见钱竞成问:“这周围有没有什么水源?”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我们都愣了一下,甚至不知道钱竞成问的是谁。刘忠国接上话头道:“没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把周围的情况勘察了一遍。这周围至少一公里之内没有大的水源,如果要说有的话,只有山下的困龙湖了。”
钱竞成摇了摇头,似乎不相信刘忠国的话。老刘有点儿急了,刚要开口争辩,就被吴宏一把拉住了。我明白钱竞成的风格,便知道他一定发现了什么,于是问道:“钱同志,你发现什么了?”
钱竞成看了我一眼,重新提出了一个问题:“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里面非常干燥?我们在这里待的这段时间里,没有外面那种潮湿的感觉,反而感到很舒服?”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刚才其实也在困惑这一点,大家在这个狭窄的树干中站立了十几分钟的时间里,似乎都没有迫切想要离开的意思。现在细想起来,和这种干燥的环境不无关系。要知道,外面可是杂草疯长、遮天蔽日,水汽弥漫。况且还有数不清的大小昆虫钻来钻去,想想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昆虫?对了,我突然发现,自己脚下似乎没有任何昆虫出没。按说这种环境下,应该是喜欢黑暗的昆虫繁殖的绝佳场所才对,为什么这里一个昆虫都没有出现?
大家似乎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一时没有人说话。过了几十秒,刘忠国才开始问钱竞成:“你说的对,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这里这么干燥?”
钱竞成想了想说:“我也说不清楚。但是我感到这棵树出现这种挖空内腔的情况,并不是人力的原因,这么大的一棵树身,想要挖空成现在的样子。那也是个大工程。”好像生怕我们不相信,他又补充了一句,“刚才我自己看过了,虽然被挖空了,但是这棵树的树皮保存得非常完好,没有任何人工器械砍伐的痕迹。你们说,不管是山民还是日本人,要做到这点也很困难吧?”
吴宏伸手摸了摸周围的树皮,然后点了点头,看来钱竞成所言不虚。我也大着胆子伸出手去,碰触了一下周围的树皮。果然,触手滑腻冰凉,条纹细腻,并不像是被破坏的样子。甚至那一瞬间我还有种错觉,这棵树似乎没有死,还在健康地生长着。
这个想法一出现,我突然感到不寒而栗。一棵内部被挖得一干二净的树,怎么还会有生命?那么这种树皮上真实的触感,是怎么一回事?
“那你的推测呢?”说话的是我们身后的沈逸之,刚才他一直站在旁边思考着什么,大家都没有注意他。现在听到声音,我们都回头看着老沈,后者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困惑。
“我认为……”钱竞成咬咬嘴唇,像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说,“这棵树是被什么东西吃光的!”
出乎意料,钱竞成说出这个惊人的看法后,现场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瞬间陷入了一股令人压抑的沉默中,现场安静得让人害怕。
但大家的想法一定不尽相同,我心里清楚。因为我顿时想到了不久之前自己在洞穴之中遭遇的种种怪事,还有暗流涌动的黑水中那个面目狰狞的僵尸、无声无息中踩到我肩膀的东西……黑暗的洞穴中,一定有什么东西在静悄悄地凝视着我们。钱竞成提出的这个猜想,恰恰暗合了我的构想,那些恐怖的景象还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之前我们的猜想,绝不是凭空而来!
我当然不知道吴宏的想法,但是估计和我差不多。至于刘忠国,他和沈逸之一定想到了空中会飞翔的神秘怪物,那些差点要了刘忠国和钱竞成性命的东西,会不会就是以这棵大树为食呢?这是不是就可以很好地解释,为什么刘忠国和钱竞成能够捡回两条命,是不是因为它们根本对人不感兴趣?
钱竞成也注意到了我们表情的变化,这种令人窒息的静默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片刻,吴宏开口了,语调却带着浓重的怀疑:“小钱,你是不是……弄错了?如果是被什么东西吃的,怎么会这样干净?你刚才也说了,这完全不像是人工造成的,但如果是被吃掉的,难道动物的牙齿能够造成这样的效果吗?你不觉得,这树皮就像是被完整地从大树干上剥离一样,顺滑得惊人吗?动物啃咬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这一串的问号抛向钱竞成的时候,吴宏似乎有点儿咄咄逼人的感觉。不过思量之下,也的确言之有理,动物是有牙齿的,既然是啃咬,必然留有齿痕。别说是没有理性思维的动物,就算是人有意识地带着保留树皮完整性的想法去啃食,也不可能达到现在这种顺滑程度。从刚才我抚摸的感觉来看,的确像是吴宏说的,这里的树皮就如同轻而易举地从树干上直接剥离下来一般,平滑得没有一点儿破绽和褶皱。什么东西的牙齿能够达到这样惊人的效果呢?
让我们惊讶的是,听到吴宏的问题,对面的钱竞成脸上竟异乎寻常的平静。他什么都没有说,静静地等吴宏说完,才轻轻开口道:“你说得没错,吴同志。但是别忘了,我并没有说这树干是被动物吃光的!”
这句话一下子打破了刚才的静默。刘忠国首先喊出了声:“什么!你什么意思,小钱,不是被动物吃光的是被什么吃掉的?!”
钱竞成做了个手势,示意刘忠国安静下来,后者闭上嘴巴不说话了。然后钱竞成才一字一句地说:“老刘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这树干很可能是被什么植物吃掉的。”
我清楚地听见对面的吴宏呼出了一口气,自己心里也莫名其妙地踏实了很多。钱竞成看看我们轻松下来,自己的脸上却露出了严峻的表情,他顺手拉过旁边的一条藤蔓说:“你们不要轻视这种植物,我刚才细细看过了,应该就是这种菌类的植物一点点地将这棵大树吞噬干净的,这种速度可以非常缓慢,但造成的效果就是现在的样子。我是学水文的,对这种植物并不熟悉,这只是一个大概的推测。就我学到的范畴来看,不会是动物——也包括刚才老刘担心的那种神秘的怪物造就了现在的样子,至于原因,我同意吴宏同志的看法。动物的牙齿不可能不会留下齿痕,这对于它们来说,难度太大了。”
我们都凑过去看钱竞成手中那根神秘的植物,因为缺少光线,看不太清楚,只见它是由很多股细小丝状植拧成的一个小指粗细的长条,一点点地依附在旁边的树皮上,慢慢延伸到上方,中间并没有看到断裂的痕迹,不知道能够伸展到哪里。刚才听了钱竞成的话,我现在还有点儿心有余悸,不敢触碰面前这种植物,只能在旁边细细地观察。
钱竞成笑笑,伸手揽过一条来说:“不用担心。这东西没有接触性的毒素,不然我们早就死掉了。但是估计对昆虫有极大的震慑,我刚才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周围,这里并没有发现任何昆虫,大概原因就是这个。而且如果你们继续搜寻会发现,这棵大树的空腔中,没有其他植被,只有这一种植物而已。”
小钱的疑问
“很简单。如果它有这种毒素,根据我的了解,不接触也会缓慢地挥发。这是个密闭的空间,非常狭小,是个绝佳的施毒环境,况且你可以看到我们周围有多少这种植被,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树皮。要是它们有毒,我们早就被挥发的毒素渗透进皮肤,也就是说,现在可能已经中毒了。你现在有任何中毒的表现吗?比如头晕、手麻、恶心等?”钱竞成微微笑了笑道。
我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瘦弱斯文的人,心中充满了敬意。也就是那时,我生平第一次认识到了知识的力量,在那样凶险莫测的环境中,这个看上去羸弱的年轻人似乎手无缚鸡之力,甚至被我数次轻视,认为他是个负担。但事实证明,知识的力量可以大到令人震惊的程度,他娴熟地运用这些理论学识给我们化解了一个又一个的险境,也让那些云山雾罩的真相一点点地露出它们的庐山真面目。也许在体力上钱竞成是个名副其实的弱者,但实际上,这个男人胸膛中所蕴涵的力量,足以让我们在最黑暗的时候重新燃起希望的火焰,也使我们在通往真相的艰险之路上的每一步,都更加坚实有力、无所畏惧。
钱竞成是个非常认真的知识分子,略显木讷。以后的日子里,我见过很多这种人。事实上,在那个年代,这种人到处都是,基本上成了一个时代的知识分子的剪影。不过同样因为时代的原因,在这些知识分子身上,你能够强烈感受到一种对科学和真理的火热激情。不,甚至可以说,是痴情。他们从来不计较物质方面的层次,甚至基本的衣食住行的条件都毫不计较。但如果提到科学层面的东西,其认真程度简直令人匪夷所思。为了一个小小的细节,他们能够和你彻夜不眠争辩得青筋暴突,吃饭的时候都会争论不止,不达到自己的目的绝不罢休——这些都是我在以后的工作中慢慢发现的。我至今还在内心对这批人怀有深深的敬意,他们那份对知识的尊重和对真理的追寻让人肃然起敬。
日后我有幸见证了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的爆炸,站在西北一个遥远的小山坡上,我向着想象中核弹爆发的方向郑重其事地敬了一个礼。除了为祖国感到自豪和高兴之外,我条件反射地想到了钱竞成以及所有面黄肌瘦、佝偻着腰埋头在一堆算纸中废寝忘食的新中国科学家们,他们的确称得上中华民族的脊梁。除了一份对于祖国强大的渴望,你看不到他们明亮的眼睛里有任何杂质,那是一种多么纯洁的眼神啊!和他们对视,你能感受到,为了新中国的强大和繁荣,即便献出自己的生命,他们绝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对比今天那些大腹便便、满口牛皮、学问浅薄却视金钱如父母的伪知识分子,我更加深深地感受到人格的高尚与卑贱。
请原谅我这段啰唆的感慨。作为一个垂垂老者,时光在我面前几乎已经停下了脚步,我知道属于自己的日子已经进入倒计时。我毫不惧怕死亡,但我想自己有责任告诉大家,在我们的祖国刚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有多少可爱的人毕其一生、无所畏惧地面对艰辛和死亡,只为将来有一天,我们的子孙能够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中,能漫步在夜色幽静的街道上,能衣食无忧、纵情去追求幸福和美好。
向你们致敬,共和国的英雄们。
当然,当时我对此感触还不够深刻,只是对钱竞成的认识慢慢发生了改变。大家听完了钱竞成的分析,都觉得说得在理。后来我们得知沈逸之就是潜藏在这里等待我和吴宏归来,并没有发生什么危险,看来这棵参天大树的内部的确是个安全的所在,顿时放下心来。
沈逸之让吴宏爬到老树顶部一看究竟。看着吴宏灵巧地攀附着旁边的青苔藤蔓,我心里不禁有些担心。这些细小的东西看上去不甚坚固,会不会承受不住吴宏的体重摔下来?
事实证明,是我多虑了。吴宏几分钟之后就已经爬上了十米左右的高度,从我这个角度看上去甚至有些费力。他不知把自己架在了什么地方,居然还能腾出两只手来做喊话状:“上面的视野确实很清楚,老刘说得没错,是个侦察的好地方!”
我们都松了一口气,刘忠国更是得意地看看沈逸之,后者却让刘忠国招呼吴宏下来,说事情要开会商量一下。
等吴宏从上面气喘吁吁地爬下来,沈逸之让大家走出大树,吴宏注意观察了一下周边环境后,示意沈逸之没有问题。老沈这才让大家靠近些,然后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刚才我仔细把整个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看来事情的核心部分还是在大殿的洞中。从小吴你们下去发现的情况来看,这底下的形势十分的复杂。单靠两个人肯定是控制不了局面的,按照刚才9号同志的说法,困龙湖中是有路通到山底部的。我推测,就是那条伫立在湖中央的湖中井。我说的对吗,9号?”说到这里,沈逸之突然停住了话头,问小叔。
小叔迅速地点了点头,接着说:“是的。当时我因为对情况并不是十分的了解,反而大胆很多,发现那个神秘的水井之后,我琢磨了一下,推测它跟困龙湖并不是直接相通的。为了确定这一点,并弄清它通向何方,我决定下水去看看。”
“然后我就重新穿上潜水衣进入了这条水道。和我的猜测基本一样,这里面的水远没有岛外的那么冰冷刺骨,反而感到有点儿温暖。水质也清澈很多,周围偶尔还长有点儿水苔,虽然没有光线,但是我仍然能够靠手指摸索着找到一些水生植物的痕迹,心里渐渐也平静了下来。毫无疑问,这才是正常状态的困龙湖,外面那一潭浓重的黑水,一定是被什么污秽的东西污染过的。”
“因为水道只有一个方向,而且十分的狭窄,所以我并没有太多的选择。估计了一下大小,能够容纳我转身之用,我就硬着头皮一路潜了下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到前方莫名地宽阔了起来,脚下不由也加快了游动。虽然心里明白前方吉凶未卜,还是奋力朝着有光线的地方冲了过去。”
沈逸之听到这里突然打断了小叔,接着说:“然后,你就到达了困住你的洞穴,是不是?”
小叔点点头,刚要说什么,旁边的钱竞成却摆了摆手,说:“有一点我想不通。既然你是在湖中发现这个水道的,说明它周围都是困龙湖外面的水流。从地质学上来讲,要实现这个条件并不容易。要知道周围的水是会产生压力的,这种水压会挤压水道周围的石壁,很有可能将这条水道封死,甚至吞噬掉。为什么这么久的时间,这条水道还保持完好呢?还有一点,既然水质清澈,说明这水是活水,也就是说,在洞穴中是有着一个淡水充盈的场所。你在洞穴中看到过这种地方吗?”
吴宏脸上露出一丝佩服的神色,不过他马上就对钱竞成说:“小钱,你的第一个问题我可以回答。其实很简单,我们告诉过你困龙湖其实被什么人加深加宽了,那么同样你可以想象这个湖中水道到底是什么来历。你不要忘记,当时我和小孙,包括9号同志都曾经发现,湖心的巨石并不是狭长一脉,其实水下还有硕大厚实的底部。我想这正好回答了你刚才提出的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如此巨大坚硬的石头?你的猜测必然是其中一个主要的原因,况且以他们的人工,我怀疑甚至连中央那块巨石都是人为摆设在那里的。你不是在勘察时也发现岸边很多石头是人工摆设成的吗?既然可以在岸边造出这种假的天然景致,湖心也不是没有可能。”
尸体是他
钱竞成变得释然,接着问:“那第二点呢?”
吴宏笑了笑,只说了一句:“这个你得问老沈啰,我这个级别还不敢透露给你这种机密。能不能说,他说了算。”
沈逸之笑了笑,并没有接吴宏的话头。他对小叔问道:“小钱说的地方有吗?”
小叔刚才一直盯着钱竞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我看得出,他在思考什么事情。这会儿听到沈逸之问他,丝毫没有迟疑,马上肯定地回答:“有!”
听了这话我心下感到很吃惊,因为我没有发现这种水源。倒是黑暗中僵硬着爬上岸的女尸给我的印象极其深刻,她所在的水域正是我在困龙湖中看到的那样深邃幽黑,让人不寒而栗。不过要说到清澈的淡水湖,我们在洞穴中还真是未曾发现。不知小叔说的这个地方到底在哪里?
刘忠国听了我们的议论,在旁边说:“听你们的意思,这山下的水和山底的洞都是相通的,入口一个在寺庙里,一个在湖心,是这么个意思吧?不过刚才我和小钱去看过了,这湖心的位置可不好靠近,没有万全的设备是不敢下水的。我估计敌人也不会贸然进入这个领域——果然让老沈说对了,问题的关键还是在寺庙之中啊。”
“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得回到寺庙中,不过这次得准备充分,不能单枪匹马。一旦下了洞穴,干脆就让人把洞口封死,防止敌人在上面发现入口,那对我们将十分不利。从我们刚才的分析来看,不管有多少敌人隐藏在这里,他们都没有明确地发现这个通往地下的入口,甚至忽略了困龙湖湖心的水道,这就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了优势……”沈逸之说到这里,小叔突然站起身来,脸色阴沉地说:“不对。有人知道困龙湖湖心的水道!”
我们都吃了一惊。不过我马上就反应过来,的确,在地下洞穴中小叔曾经说过,自己被人关死在那块巨石中,外面的人打算把他活活困死。既然如此,不就说明有人进入了那个偌大的洞穴?地面上的女人一直在寻找三座大佛开启的入口,说明这个地方并没有暴露,按照这个推测,很有可能那个暗算小叔的人就是从困龙湖的湖心进入地下的!
“你是说把你关在石洞中的人吧?”吴宏轻轻问小叔,看来他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小叔激动地说:“对!事实上,要不是你们是从大殿中进入地下的,我自己估计是没有办法回到上面来的。因为从洞中被你们救出来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寻我的潜水服。这是我最担心的,如果这个东西丢失了,给组织造成损失不说,我也无法返回地面!当时我只知道进入困龙湖的一条途径,所以这种错误对我来说是致命的。不过我在附近找了几遍,也没有发现潜水服的踪迹!后来我一直都没有提这个事情,是因为环境险恶,怕给你们造成精神上的负担,没想到最后居然阴错阳差回到了大殿中!”
“什么石洞?”钱竞成忍不住插嘴问道。吴宏看看沈逸之,后者轻轻点点头,他便对钱竞成简单讲了一下洞中的情形。不过没有提那些凶险的异象,只是陈述了一下我们在洞中看到的环境和救小叔的过程。
听完小叔的话,我们都明白了。没想到当时的小叔面临着如此的绝望,却对我们只字未提。就连吴宏都没有想到小叔心头还有这样的恐惧,不由轻轻点了点头。不过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我大吃一惊。
“我大胆地推测一下,你说的这个人很可能已经死了。”吴宏看着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尤其是小叔不解的眼神,接着解释道,“小孙,你应该记得很清楚。我们在来的路上发现了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就是这具尸体让我误以为9号同志已经牺牲了……”
我顿时明白了,不由说出了口:“你的意思是,那就是把小叔关进石洞的人?就是他偷走了小叔的潜水服,顺着来时的水道回到了地上?”
吴宏点点头,看着小叔说:“对!如果我没有猜错,就是这个人盗走了你的潜水服,顺着水道重新回到了困龙湖上。这就是说,你进入困龙湖之前,就是被这个人跟踪了!从后面我们找到你的情形来看,跟踪你的只有这一个人,不然你的所在之处很可能早就暴露了。正因为这个人已经死亡,所以敌人的线索到此被掐断了。这反而保护了这个入口,让别人没有办法再次进入。”
他松了口气,抬头看看被大树遮蔽的天空,自言自语地说:“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的尸体被包裹在旗杆之内,但是这一切并不像是有人帮助我们。我们发现这具尸体的时候,它已经腥臭不堪,死去有一段时间了。如果早有我方人员发现这个情况,势必早就通知组织了。我只能推测,这具尸体的出现是个巧合。我总觉得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帮助我们,竟然让我和小孙以这样一种奇特的形式靠近了真相。”
沈逸之扯开面前的一块树枝,指指前方的寺庙方向对我们说:“现在先不要考虑那么多。现在形势对我们很不利,设备不见了。空中又有着不明的生物攻击,暗处还有敌特分子。我记得之前小吴还在路上救过一个奇怪的和尚,后来这人神秘地消失了。我估计也不是什么普通僧人,这个人到底是活是死,我们尚不知道。不过就像我们刚才说的,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寺庙这个入口并没有被发现!我们在这里很长时间没有碰到意外便是明证。我现在唯一感到担心的,是刚才我们发现的奇怪敲门声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这是有人发现了寺庙。那形势可就对我们大为不利了!”
吴宏皱着眉头,提出一个不同的意见。他说:“有件事情我现在感到有点儿奇怪,我们进山也有些日子了,还在罗耀宗家住过几天,这段时间内都没有发现敌方有什么举动。你不觉得这平静得有点儿过分了吗?为什么我们的行动没有遇到任何障碍?”
小叔补充说:“也不是完全没有。你刚才也听我说过了,我就被那人关在了石洞中。不过按照你的分析,阴错阳差这个人死掉了。而且从外形上来看,因为潜水服是特殊的紧身材料制成,所以你们看上去以为是我的体型,很容易被人误以为是我本人的尸体。既然如此,是不是对方以为我这个侦察员已经不在人世,放松了警惕呢?”
刘忠国也像是想起了什么,摸着下巴上黑硬的胡楂儿说:“对了!寺庙中那个女人也不见了,她会不会透露出什么东西?”
“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吴宏简短地否定了刘忠国的话,后者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吴宏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便说:“我们在地下的暗河中碰到了她的尸体,就像困龙湖中死掉的人一样,她变成了一具没有意识却能行动的尸体。她一定是得到了什么线索,无意中进入了这个暗河,不料却变成了水中之鬼!”
即便是听到吴宏这样简单的一句话,我还是条件反射地哆嗦了一下。洞穴中那个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女人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闭上眼睛我就能感到她似乎湿漉漉地蹒跚着朝我走过来,脸上的碎肉和骨头清晰可见。
山底之行
“这样情况就明了了。我的意见,我们需要再下到地底一次,尽最大努力详细摸清地下的情况,时间太紧迫了,我们不知道这里还有多少敌人。电台被毁,如果贸然返回很可能前功尽弃,之前做过的工作全部失去了意义。等待上面的救援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时间上来不及了。”沈逸之郑重其事地挺直腰杆儿,低沉地说,“我认为应该下去一探究竟。不过从小吴下洞后的情况来看,那里非常危险,随时有失去性命的可能。形势危急,我建议我们进行简单的表态。首先,同意再次下洞的同志请举手。”然后沈逸之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我看了看吴宏,他已经举起了自己的右手,表情带着坚定和决绝。我顿时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果断地举起手。刘忠国和钱竞成同样一脸凝重地举起了右手。
“好,这个问题的态度大家都看到了。下一步就是下去的人选,作为这次行动的负责人,我在此表态,进入洞穴之后,本着完成任务的原则,尽最大努力将情况摸清。但如果危及个人生命——”沈逸之伸手指指我,“尤其是小孙的生命时,一切以保证安全为主。记得一定要保证安全!”
说完这话,吴宏和刘忠国皱着眉头看着沈逸之,眼神复杂。沈逸之深吸一口气,然后说:“我的意见,我和忠国、小吴、9号下去,小钱和小孙在这里守候。你们看呢?”
“我不同意。”吴宏第一个表示反对,他看着沈逸之不客气地说,“你身体不够强健,下洞之后情况非常复杂,我怕万一出现什么闪失,你的安全和任务都保证不了。我个人意见,忠国、我和小孙、9号同志下洞,你和小钱在上面看着。”
刘忠国开始没有说话,听到吴宏的意见,他看着我说:“小孙,你的意见呢?”
“我同意老吴。”我点点头,回头看了看小叔。没等说话,吴宏就面色沉静地盯着小叔,说:“9号,你要是不想下去,可以不去。我们都理解。”
“我去。”小叔没有废话,只是对着大家微微地笑着,脸上显得轻松自如,“你们也知道,我下去过,对情况比较熟悉。况且只有我知道刚才说到的淡水水源在什么地方,找到了兴许对完成任务有帮助。”
当时我没有意识到,后来下到洞中才明白吴宏那句话的深刻含义。我太年轻了,总是肤浅地在意小叔生理上受到的创伤,吴宏作为有经验的情报工作者就不一样。他清楚地意识到小叔被困在山洞中的这段日子,精神上已经遭受了巨大的创伤。虽然小叔并没有看到那些张牙舞爪、阴森恐怖的骷髅,但仅仅是地下那熟悉的环境就足以唤起小叔对几十天无助处境的恐惧回忆。
其实这种精神层面的创伤才是真正容易使人崩溃的。吴宏显然清楚这一点,所以他试探性地询问小叔,看看他的反应。从小叔的回应来看,似乎没有问题。但我后来才知道,吴宏其实一直在暗中注意小叔的情绪,非常担心下方那些空旷寂静的黑暗激发小叔敏感的神经,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事实证明,吴宏的这种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当然,吴宏断然不会向我说出自己的想法,对于年轻单纯的我来讲,最担心的还是小叔的身体能否撑得住这样大强度的任务,完全没有考虑过其他的事情。
就当时的情况来看,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息和补充体力,小叔已经恢复到八九成的程度了,执行任务是没有问题的。我担心的是,如果碰到什么需要搏斗的情形,小叔会不会受到其他的伤害,他的体质再经不起折腾了。其实就算我自己,也是半吊子水平,不像刘忠国他们有着非常专业的功底,我除了一身蛮力似乎就这剩下吴宏所说的“灵巧的头脑”了——这帮下到地底的人里面,真正的弱者,其实是我。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大家都意识到了,下洞就意味着面对巨大的危险,随时可能搭上性命。虽然刚才吴宏回答老沈的话说得很不客气,但我们都听出来,他其实是为了阻止老沈下去。我很理解他,除了对老沈的一份深厚的感情,还因为作为情报机构的负责人,老沈的任务已经完成,没有必要让他去冒这个险。当然,吴宏说的理由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对我来说,危险已经算不得什么了。虽然提到那个死去的女人还是让我胆战心惊,但我和小叔面临的情况比起来,自己简直不值一提。经历了这段时间的凶险和诡异,我对情报工作面临的巨大风险和威胁已经有所了解。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一股热血沸腾的情绪和蓬勃的斗志瞬间占据了我的大脑,况且地上还有老沈他们的支援,并不是完全没有生机。
“我提醒你们,一旦下去,我们三人就会把洞口用机关封死。除非你们返回地面的时候从里面再次打开这个机关,否则就要等待我们的支援。小孙刚才你也看过地面上的石板了,绝不是几个人的力量能够推动的,况且还有这咬合非常结实的装置。我想,即便是敌人来到了大殿中,没有地图在手也是毫无头绪。”沈逸之没有废话,直接提醒我们说。
我们三人点点头,我不由暗暗攥紧了拳头,这一去,谁知道能不能顺利地回来?
旁边的钱竞成着急了,他支撑着坐直了身子,大声问:“老沈,我知道自己下去只会拖累同志们。不过你们刚才都忘记了一个事实,地下如果碰到什么水文上的问题,我还是能够帮上忙的。我不下去,怎么保证任务的顺利进行?”
老沈摆摆手,并没有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他指指吴宏和刘忠国说:“这个问题我刚才也想过了。现在的情况下,没有万全之策。只能等他们上来之后,再提供给你情报进行分析了。”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钱竞成问:“你身体怎么样?”
钱竞成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摆了摆手,示意老沈没事儿,然后他问道:“你们下去之后,我们在这里等着。如果打开机关后长时间你们都没有上来,下一步怎么办?”
谁都没有说话,这是最坏的结局了,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出现了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不过就像刚才老沈所说的,现在设备都已经被破坏丢失,我们的处境非常艰难。回去也不是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算一步了。
气氛有些沉闷,这是个两难的问题,谁都没有更好的办法。过了几分钟,小叔打破了沉默,他指指吴宏随身带的行李包说:“那里面有什么?”
吴宏听了望望沈逸之,回答说:“手枪、子弹,还有一些工具。对了,还有火折子、信号枪。”看见我的质疑的眼神,他解释说:“刚才我从忠国那里补充了些信号枪的弹药。”然后他指指刘忠国身上的背包说:“那里还有些东西。”
沈逸之紧紧地攥了攥拳头,下了决心,说道:“忠国,你和小吴把下去用得上的东西准备一下。过一会儿收拾停当了,我们准备下洞。”
“就这么办吧!顾不了那么多了。”吴宏大手一挥,抬起头来看看寺庙的方向,脸上露出坚毅的决绝,“先下洞再说!”
深洞之中
回到寺庙之前,我们先是动手把这棵偌大的树身收拾了一下,用周围的树枝和藤蔓搭建了一个简陋的扶梯,吴宏利用手头的工具甚至做了一个简单的平台,放在了大树的顶端。在那里容纳三四个人完全没有问题,外面也看不出什么破绽。小叔扶着钱竞成两人也能够攀爬上去,比之我们刚来的时候,确实方便了很多。刘忠国把带来的干粮和水分了一些留下,两人节省一些支撑一个星期没有问题。
分东西的时候沈逸之坚持要给我们多带一些,吴宏没有同意,刘忠国也执意把大多数留给老沈他们。本来沈逸之还很坚持,但刘忠国的一句话让他陡然停下了手。
刘忠国大大咧咧地说:“怕什么?说不定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吃那么多东西,多快好省没负担!”
大家都有些难过。吴宏一拳打过去,让刘忠国的脸上一下子有些尴尬起来,他拍拍脑袋说:“看我这臭嘴!我的意思是说,很快就回来了,很快回来了……”
好在大家很快被接下来的工作分散了精力。按照沈逸之的要求,吴宏在外面仔细地观察了很长时间,期间还特意悄悄地从侧面迂回到寺庙中一趟,确认没有问题后,返回我们所在的地方,一行人才收拾东西赶往古寺之中。
一路无话。到了寺庙,我们三人按照既定安排开启机关,看着地面上偌大的洞口缓缓地露出来,我的心脏也慢慢悬吊在了心头。刘忠国没有下去过,反而显得有些轻松。只有吴宏和我逐渐变得紧张起来,底下那些死去的亡灵在阴冷潮湿的洞穴中仿佛发出了恐怖的呼喊,震得我的耳膜丝丝疼痛。
慢慢探身下去,我看着地面上的人们脑袋一点点变小,那种丝丝的恐惧一点点放大了,最后充斥进了整个胸腔,一时竟然呼吸不畅起来。直到我看到吴宏和刘忠国健硕的身影矫捷地跳进洞口,心里才慢慢平静下来。他们两人开路,我和小叔在后面缓缓跟随,刚才吴宏在发放枪械的时候,不知什么原因,并没有给小叔。小叔倒似乎并不在意,只是笑了笑,向吴宏要了个铁质的榔头拿在手中,挥舞了一下揣在身后。
这都是下洞之前我们商量好的。地下的情况不比上面,环境黑暗、视野受阻,最重要的,毫无退路。因此如果受到什么意想不到的攻击,非常容易陷入被动,刘忠国身手是最好的,他和吴宏在前面做先锋,能够保证有一个比较安全的推进。小叔殿后,对身后可能出现的危险好有所照应。
一路平安无事。随着大家的眼睛对黑暗慢慢适应过来,紧张的心情似乎也有所缓和。走了一段时间,我发现小叔在黑暗中的行进速度明显要比我们快,他脚下轻盈得令人吃惊。我顿时反应过来,想起他在洞中待了三个月的时间,便不再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