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虫屋(出书版)》作者:鬼马星【完结】 > 【书香门第】虫屋 作者:鬼马星.txt

第 8 页

作者:鬼马星 当前章节:14786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7:02

“这种事他为什么不叫他自己的人去做?”

“因为他的人都在忙案子的事,而这个朱艺,很可能就是个过路人,跟案子毫无关系。”接着,他又压低了嗓门,“现在言博在他手里,你就对他好点吧。”

“好吧!朱艺!”她把手提包和钥匙扔在沙发上,随后一屁股坐了下来,“言博怎么样?”她问道。

“他没说出什么新东西来。他们说他情绪还算稳定。”

“那就好。还有什么事?”

“今天下午已经把你父母的尸骨运到了县警署法医办公室。首先要肯定墓穴中的尸骸的确是你父母的。虽然骨质已经开始风化,不过,我还是亲眼看见了尸骸上的致命点。总而言之,凶器是一种前端尖、直径80毫米左右的、长圆形的物体。”

“这句话我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当年周法医的在尸检报告里就是这么写的……”

“你找到凶器了?”

“我刚刚又把当年的尸检报告看了一遍,舒巧母亲的伤口附近,有少量的圆珠笔油墨……”

“凶器是圆珠笔?”

养母的桌上就有一支圆珠笔,如果按出笔芯的话,其外形特征跟谷平描述的特征还真的有点像。

“可是,用一支圆珠笔杀死那么多人,你不觉得有点太夸张了吗?当然除非他有一堆笔,”她眼前闪过凶手不断从包里抽出圆珠笔刺向对方的情景,“不知道你怎么想,我觉得很滑稽。”

“我也觉得。不过,你记不记得王飞燕的随身物品中就有一支圆珠笔?”

她心头一惊。

“我当然记得。她的随身物品都被舒巧拿走了。你的意思是她拿走的那支笔……”

“也可能是巧合。”

“所以说,她用十万块买回去的不是王飞燕的尸体,而是她杀人的凶器?”她仍然不相信是舒巧制造了骇人听闻的双凤旅馆灭门案。

有人在电话那头跟谷平说话。

“你稍等。”谷平消失了几秒钟,等他回来时,他显得有些兴奋,“嘿,黎江找到舒巧的车了。”

“哦?在哪里?”她马上问。

“停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小吃店门口。车是空的。黎江已经开始搜索她的行踪了。”

“她越来越像‘末路狂花’了。”

“同感。”

“那两个摩托车司机查得怎么样了?”

“其中一个前两年车祸死了。另一个摩托车司机有点印象,他说的时间跟言博相符合,他还提到,案发当晚,他把言博送到旅馆后,就停车在路口抽烟。这时候,他看见一辆出租车向双凤旅馆开去。黎江他们已经找到那位出租车司机了。效率高吧,可惜啊……”谷平叹息。

“他死了?”她问道。

“那天晚上他的车撞上了卡车,地点就在县宾馆后门附近。法医检验结果,他的脑袋后方被人打了一下,凶器没找到。但我看了法医报告,凶器之一可能是一本书。”

“一本书?”

“我想,一本字典,可能更合适。”

“凶手还带着字典?呵呵,这下范围可缩小了。”她禁不住揶揄谷平。

“舒巧是个学生,她需要字典。”

“可她不会随身带着吧?”

“谁知道呢?你没听见我刚才说的吗?那辆车是在县宾馆后门出事的。”谷平提醒她。

“我当然听见了。如果杀死司机的凶手跟灭门案的凶手是同一个人,那这个凶手肯定不会是舒巧。因为差不多同一时间,舒巧在旅馆报了案,十一点王署长赶到旅馆,十分钟后,大部队也赶到了。那段时间,她不可能离开旅馆。”

“是啊,也不可能是言博。言博应该没乘那辆出租车。”

那又会是谁?

“异书。”他忽然叫她。

“怎么?”

“我有种被人骗得团团转的感觉。”

养母的办公室非常干净,所有的物品都放得整整齐齐。她找了没多久,就在某个文件柜发现一个大文件夹,上面贴着一个标签:周正林。她打开文件夹,那里面果然是一大堆尸检报告和一套完整的法医实验基地规划书。

但当她仔细翻阅时,却觉得少了些什么。王飞燕的尸检报告为什么没在里面?

她又花了两个小时,把办公室里所有的文件柜都找了一遍,但还是没找到。

于是,她打开了抽屉。可那里,只有一些小玩意儿,冰淇淋模样的卷笔刀,带彩色羽毛的圆珠笔,吊着卡通小乌龟的的钥匙圈,还有两本金庸的武侠小说,《倚天屠龙记》第一册和第二册。养母向来就是武侠小说迷,过去,她有事没事就会概叹一下自己年轻时太怕吃苦,以至于荒废了本该学武的好时机。可其实,沈异书看过养母的大学成绩单,她的体育成绩几乎年年都是接近及格线。

抽屉里还有两份电影杂志,几份报纸,还有一些会议通知,某研究生的心理学研究报告。在抽屉的角落里则有一张红色的单据。她打开一看,是一张快递单,日期是3月5日,快递的寄件人名叫王晓,而收件人,竟然是舒巧。

快递单上有王晓的手机号码,她拨通了这个电话。

接电话的正是王晓本人。

“你好。”听声音,是个年轻女孩。

“你好。我是李殊杨的女儿,你是……”

“啊!你是姐姐啊。”王晓好像很兴奋,但她的声音很快就低了下来,“真没想到,李教授去世得那么突然,她经常提起你的……”

“是这样的,我在她的抽屉里发现一张快递单。那上面有你的名字。是你放在抽屉里的?”

“是啊。是李教授让我寄的。3月2日我去看她的时候,她给了我这个任务。她让我有空发出去。因为后来她又让我查一些学术资料,所以耽搁了几天。”

“对方的地址和电话都是她给你的吗?”

“是啊。”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她说这件事很重要。”王晓似乎觉得能完成这个任务无限光荣。

她相信养母也不会把其中的内情告诉一个二十几岁的小研究生。

“那么,这个舒巧有没有打过电话给你?”

“她打过。”提起舒巧,王晓就没那么高兴了,“收到快递后,她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是谁,还问李教授有没有说过什么,她好像脾气很急,说话的口气很冲……然后,我告诉她,李教授什么也没说。她就把电话挂了。”

“你给她快递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李教授给我的信封是封好的。她真的什么都没对我说。”

“那……你能感觉到里面是什么东西吗?文件?”

“嗯,好像有文件,还有一个像是钥匙的东西。不过,这只是我瞎猜的。”

“多大的信封?”

“大信封,大概杂志封面的大小。”

老周是个有趣的人。我年轻的时候认识他时,他就是个法医,但是他对自己的职业丝毫没有热情。他告诉我,他之所以当法医是因为他想过得容易一些。他不想承担救活别人性命的责任。那对他来说是个莫大的负担。也就是因为讨厌负责,他这辈子都不曾交过女朋友,也不曾谈过恋爱。

我得病之后,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他,我曾经有多么喜欢他。有人说,男女之间不可能有真正的友谊,我相信这句话。在我年轻的时候,我还曾经幻想过能嫁给他,我想,我们的孩子一定非常聪明。但后来,过了40岁后,我就发现,很多事都已经注定了。而且,我越来越明白,我跟他,谁都不会为了对方改变自己。

他来告诉我,他要建立一个法医实验基地的时候,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看到他终于为某些事情有了热情,对我来说,是一件新鲜事。有些男人,好像永远都长不大,而且一旦他发现你愿意听他说话,分享他的喜怒哀乐,让他明白,无论什么时候,你都站在他那边,而且,你还愿意给他最大的经济支持的时候,他就会在你面前永远是个小孩,他愿意为你做一切事。当他知道,我愿意给他40万时,他激动地掉下眼泪,还抱着我跳舞。

他最近突然对虫子产生了兴趣。说来说去,还是为了15年前的那桩案子。我没对他说,相比虫子,我更喜欢杀虫剂。我讨厌那些丑陋肮脏卑微却时时影响你生活的生物。我能陪他去参加那个签售会已经很不错了,他还希望我陪去见那个什么养虫专家。难道他真的以为时隔15年还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吗?就凭那几个虫子的尸体?不过,我认为他去山清水秀的地方待两天也不是坏事。

我对他说,老周,如果那是你的心结,你就放手去干吧。其实,除了这句话,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辈子鼓励他支持他都成了习惯。

真奇怪,他年轻的时候,我就叫他老周,现在觉得,竟然像个昵称。

8.凶手现形

“你是谁?!”一个身上系着围裙、身材粗壮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扯着嗓门问她。

她拿出证件递到对方面前。

“我找朱艺的家人。”她道。

中年女人转过身,对身后嚷道:

“是警察局的,找你的——”里屋好像有谁答应了她一声,她顺手拉开了门,“进来吧,她在最里面的那间。”

她顺着狭长阴暗的走廊朝里走,一直走到最里面那间,房门开着,等她推开门后,发现有个坐轮椅的老妇人正在等她。

“你是警察局的?”老妇人问她。

“是的。我来找朱艺的家人。她的户籍登记是这里。请问你是她的什么人?”

屋子里有股轻微的焚香的味道,她很快就发现,屋子的某个墙角,有个佛龛,地板上则散落着香灰。

老妇人摸索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递给她。相框里是有个中年女人和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孩相互依偎着。女孩看上去不过10岁左右,扎着两条麻花辫,一手拿着小提琴。

“朱艺是我的女儿。”老妇人道,“但她已经离家出走很多年了。”

她这时才发现,照片里的中年女人跟眼前的老妇有几分相似。

“抱歉……”她真的讨厌自己现在所做的事,“我可能有坏消息要告诉你……”她只想尽快完成任务然后就走人。

老妇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没关系,你说。”

“我们找到一具女尸,核查失踪人口后,发现她就是朱艺。”

她在等老妇人号啕大哭,可老妇人却好像早有思想准备。

“我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她离家后,我就料到了。可是,我没想到,会等这么久……”老妇人轻声道,“这样也好,总算是有个……结果了。谁知道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她猜想,老妇人一定以为她的女儿朱艺是最近才死的。她决定将错就错。

“她的尸体目前在这个地方,”她递给老妇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鹿林镇警署的地址和电话,“当地警方希望你过去认尸……”但她马上发现这句话有些不合适,“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是否能找人代替?”

老妇人摇头,“她父亲去世很多年了。我只有她一个女儿。我倒是有两个哥哥,不过,我跟他们早就不来往了。他们也不会为了小艺出远门。亲戚,其实没什么用……”

这事倒难办了。

“真的没有人吗?”她又问道。

老妇人呆滞地望着前方,没说话。

“她有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她本想建议老妇人委托警方代为处理尸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朋友?她没什么朋友。”老妇人的头颤抖起来,“她从小就是念书、拉小提琴,两件事。她连公园都没去过几次,她没朋友。小艺非常可怜,是我害了她……”老妇人干涸的眼圈泛出泪光,“她小时候,我对她管得太严了……”老妇人转动轮椅,来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找出一本通讯录,“我找找我的朋友,也许有人愿意帮忙……”

她戴起老花镜,哆哆嗦嗦地翻着通讯录,不一会儿,她找到了一个电话号码,便把电话机拉到面前,拨起号来。

趁老妇人打电话的功夫,沈异书环顾四周,她发现这其实是一间书房,四壁放着几个旧书架,里面塞满了各种泛黄的书籍。一面墙上挂着山水画,与它相对的另一面墙上则挂着一幅毛笔字,上面写着“随遇而安”四个字。

老妇人正在书桌前打电话,那张书桌虽然破旧,上面却没有堆放多余的物品。书桌的玻璃台板下面压着一些家庭照片,那里面大部分是朱艺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一张是朱艺母亲跟一群学生的合影,在这张合影的旁边,还有一张老妇人年轻时领奖的照片,她隐约看见领奖台上的横幅“年度优秀教师颁奖大会”。

“我过去是中学教师。”老妇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完了电话,“我让一个朋友去你说的那个地方,他比我年轻,还走得动路。再说,他也是看着小艺长大的,他认识小艺,如果方便……我请他就在当地把小艺火化了。”老妇人说完这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他就住在隔壁那栋楼,他马上就过来。”

其实不必了,她本想说。他只要直接联系鹿林镇警署就行了。

“他马上就过来。”老妇人道,“他是小艺父亲的同事,他本想让小艺做她的儿媳妇。但是小艺没福气。”

“他们合不来?”她耐着性子问。

“小艺不喜欢那男孩。她说他……窝囊。”

“她有自己喜欢的人?”

“也许吧。她从没告诉过我。”老妇人颤颤巍巍地打开另一个抽屉,“对她来说,我跟魔鬼差不多……”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盒子,“我总是逼她去做她不喜欢的事,她说她讨厌小提琴……”她拍拍盒子,“这些都是我当时从她那里没收来的,我后来一直很想还给她,但再也没机会了。我让我的朋友带过去,跟她一起火化。”

接着,她又转动轮椅,来到某个书橱前。她打开柜子,指指里面的一个大纸箱,“这是她的书和信,我一直留着,我也想让我朋友带过去,一起火化。也许小艺会需要。”

那个箱子可不轻。沈异书很怀疑那位朋友是否愿意带着它出远门。

“人死了,一切都结束了。”老妇人像在自言自语,忙碌过这一番后,她已经体力透支,开始喘粗气了,“我也快活到头了。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什么吗?就是送她去精神病院。她为此一直怨恨我。而且从那之后,她就真的疯了。”

“你为什么送她去精神病院?”

“她打老师。她说那个老师总是找她麻烦。有一次,班级里的一个同学丢了东西认定是她偷的,那个老师就信了。她很生气,就打了老师。我去学校领她时,那个老师说,她用刀片划破了好几个同学的手臂和脸,他们让我带她去精神科看病。我本来骗她说是检查身体,她发现是精神科后,就在医院大发雷霆,还把我打伤了……”老妇人定定地注视着前方,“后来,我没多考虑,就把她送了进去。其实当初帮她转学也许才是明智的做法,可她那所中学是本市最好的中学,我不想让她读垃圾学校……”

难道精神病院比垃圾中学更好?

“那她有没有偷东西?”她问道。

老妇人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个同学后来有没有找到他丢的东西?”

老妇人再次摇头。

看来你也从没问过。沈异书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父母宁愿出大价钱给孩子上各种各样的补习班,让他学各种技术才能,却不肯屈尊听孩子说几句话?为什么明明那么爱自己的孩子,却总是把自己的孩子往坏处想?为什么跟孩子朝夕相处,一直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本应该最了解孩子的父母,却根本不相信孩子说的任何一句话?为什么旁人的任何一句评论,就能把你苦心养育的孩子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或者精神病人?

“她确诊是精神分裂症吗?”她又问。

“医生一开始不肯确诊。但后来……我也没想到她真的是这个病。我只是觉得她跟别的孩子不一样。那时候她怎么都不肯接受这个结果。她从医院逃出来三次。”

这么说,她逃出来,你又送她进去?连续三次?虽然她不知道朱艺是否真的是精神病,但多次入住精神病院的经历很可能真的能把她毁了。如果所有人都把她当成精神病,那她自己如何看待自己?养母曾经说过,当你被贴上某种标签时,你看待事物包括认识自己的方式也会改变。

“所以,当你认为自己是美女的时候,你就会成为美女,而当你认为自己的丑八怪的时候,你就会成为丑八怪。”以此类推,当你认为自己是疯子的时候,你就会成为一个疯子。这就是朱艺的经历吗?被人贴上标签,然后扔进了粪坑,即便有人把你拉出来,别人也永远能闻到你身上的臭味。

她看看手表,站了起来。

“他马上到。请你再等一等。”老妇人看出她急于离开。

现在她觉得这房间里的每样东西都好像在嘲笑这位失败的母亲。尤其是那张优秀教师的颁奖照片,更像是一种讽刺。

“你最后一次看见朱艺是什么时候?”她随后问道。

“是15年8月,那次,她看上去气色不错。”老妇人的脸亮堂了起来,“她说她挣钱了,还在外地买了一套房子。她说等她安顿好了,就接我过去住。她不想再住在X市了,这一点我理解,因为这里的人都戴着有色眼镜看她。”

“如果她买了房子,那可得挣不少钱。她干什么工作?”

“她没说,但是她给了我一张照片。那张照片,我放在那里面了……”老妇人指指柜子里的纸箱,“很漂亮的公寓房,不过只照了房子外面。——其实,我怀疑她是租来的。”

“你认为她骗你?”

老妇人凄惨地笑了笑,“就像你说的,买房子需要很多钱。她连高中都没毕业。如果她真能找到工作,也不会是什么好工作。哪有本事挣到什么大钱。”

“你问过她吗?”

“最后那次,我问过她。可她没说。”

“她后来又见过你吗?”

“没有。不过不久后她给我打了个电话。她向我借钱。我问她,你不是有房子吗?她说房子已经卖了……”老妇人低声笑了,“我问她要钱干什么,她不肯说,然后就开始骂我,说我害了她,说我不该把她送到那所学校去,又说我不该让她学小提琴,我们吵了起来,后来她就挂了电话……我后来常常想,如果那时候,我对她好一点,她也许就不会……”说到这里,老妇人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朱艺母亲的朋友果然不愿意带着一个装满书信的纸箱上路。他在楼上就面露难色,可朱艺的母亲全然不理会他,一定要他带上。

“别看我身体好,我也快70了。我实在懒得带着它跑200多公里。”下楼的时候,他抱着纸箱对沈异书说。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个箱子?”

“带回家就烧掉。不过,警察小姐,你可不能告诉她,要不然,我就没脸见她了。”

“你要烧掉?”

“不然怎么办?”

她的车就停在不远处。

“要不……你把它放在我车上,我来处理吧。”她想她这么做纯粹是出于对朱艺的同情。她能体会当朱艺被送进精神病院时那种众叛亲离的感受。

那位朋友听她这么说,很是高兴。

“你愿意帮忙处理这些东西,那就太好了。”他立即把纸箱递给了她。

“听说朱艺跟你儿子……”她道。

男人连忙摇摇手。

“没那回事。那是我们几个大人在瞎起哄,其实那两个孩子对彼此都没什么兴趣。我儿子觉得朱艺脾气太坏,有一次,他们吵架,朱艺还把我儿子的眼睛打青了。”

“看来她的脾气是够坏的。他们为什么吵架?”她打开了后备箱。把纸箱放了进去。

“朱艺想让我儿子作证说她没偷东西,我儿子不肯。”

“他不肯?是他知道什么不肯说,还是朱艺让他帮忙说谎?”

“我事后问过他,他说偷窃事件发生的时候,他跟朱艺在一起,他陪她去学校附近的文具店买文具了。”

“那他为什么不肯作证?”

“被偷的那个学生是故意要整朱艺,因为朱艺打过他,两人吵过架……”那个男人露出尴尬的神情,“我儿子那时候可能也不想得罪人吧……呵呵,不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知道得也不清楚,现在更没必要再说什么了。”

她开车回到自己家时已经接近中午。今天她给自己的任务是把她从养母办公室带回来的文件通通看一遍。可等她吃完午餐,把所有的文件摊在面前,正打算好好研究时,下属赵滨的电话打了进来。

“头儿。现在有空吗?”

“你说。”

“我查过李教授去世前的行踪。她是2月15号入院的。她大约每天都会离开医院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护士说,她有时递请假条,有时没有。我特别查了她去世前一周的外出情况。2月27日上午她去过一次附近的银行,3月1日下午她在医院附近的咖啡馆见了你丈夫言博,3月2日,她在病房里见过一个女人,据查,这女人就是你说的舒巧,她们谈了将近一个小时。3月3日整天她没出门,但有两个访客,签字的叫王晓。根据护士回忆,她给她们两个一人一个信封。除此以外,那天她在医院病房接收过一份快递。目前还不清楚里面是什么。”

“是什么快递公司?”

“这也不清楚,她在病房门口签收的时候,有护士看见了。3月4日,她没有出过门,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个访客,就是舒巧,她大约早上七点左右到的,在病房逗留了5分钟就走了。她跟你母亲只说过几句话。”赵滨的报告完毕。

养母被害那天,舒巧果然去见过养母。黎江应该早就知道这点了。

“有人听见她们说话吗?”

“没有。据护士回忆,两人的谈话并不愉快。”

“谢谢你,赵滨。麻烦你调查一下我妈收到的那份快递是谁寄给她的。”

“我已经在查了。一有消息就通知你。”

“谢谢。”

挂上电话后,她决定找找王晓,她需要知道另一个接受信封的是谁,王晓非常爽快地给了她这位研究生的联系方式。

“林媛,你好。我是李殊杨教授的女儿。”

“啊!真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这个名叫林媛的研究生听说是她,很是惊喜。

“我想问一下,你上次去医院,我妈曾经交给你一个信封,你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吗?”

“啊,那个啊。是李教授让我发的快递,她让我在3月11日发出,今天早上我已经发了。”

“快递是发给谁的?快递单你还留着吗?”

“我留着呢。快递是发给你的。”林媛笑着说,“大概你明天能够收到。”

发给我的?这可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你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吗?”

“姐姐,你明天收到后,不就知道了?”

“是文件吗?”

林媛笑道:“不是文件,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没办法,看来只能等了。

这时候,李义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头儿。”

“什么情况?”

“我查了那天酒吧附近所有的监控录像,发现三个可疑人物。因为电话亭是个死角,探头拍不到,所以没法找到直接靠近电话亭的人。但我们发现那个时间,有三个人从那个区域通过,其中两个离开酒吧区域走了,另外一个回到酒吧。我们分别查了这三个人的去向。那两个人一个打的走的,另一个是骑摩托车走的。我们准备排查这两人。”

“那另外一个呢?”

“那个人进入酒吧后就消失了,头儿,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凶手,他离开电话亭区域时,走得很急,我估计他在酒吧厕所换了衣服。可惜当时没人检查过酒吧的垃圾桶。厕所的门口和厕所里面又没有监控探头。但我们认为,他们三人是在差不多同一时间离开电话亭区域的,所以,另外两人可能看见过这个凶手。”

她又想起她在周法医家听见的电话留言。

“李义,我忘了跟你说。那天我可能也在酒吧。”

“是的,我正想说这件事。那天你好像喝醉了。”

“我对那天的事没什么印象,⒌②我记得是言博想见我。我一边跟他说话,一边喝酒……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家的。”

“监控录像显示,是你丈夫送你出门的。但他身边还有一个女人,就是你说的舒巧。”

舒巧?那天她也去了?

“你跟你丈夫说了几句后,他就离开到你另一桌去了,那张桌上坐着舒巧。后来是他们两个送你出门的。你当时好像已经不省人事。”

她觉得好丢脸。

“那个……他们两个有没有离开过座位?”

“你丈夫没有,但是舒巧离开过大约十来分钟。她离开的时候,你跟你丈夫正在说话。当时钢琴师也正好下场。”

她犹豫要不要告诉李义关于电话留言的事,她不知道那个电话留言跟周同的被杀是不是有直接联系。假如凶手杀死周同的动机是因为周同认出了她这个姐姐,那是不是意味着,凶手在保护她?言博会为了保护她而杀人吗?应该不会,而且,他并没有离开过,那么会不会有别的原因?

蓦然,她浑身如触电一般,一阵战栗。

会不会凶手并没有听见周同在电话里说什么,但她却误会了?

舒巧认识周同,是因为他们同是被警方救下的幸存者。可是舒巧从来没在旅馆住过,唯一能戳穿她谎言的就是当时在旅馆里的人,周同。当年的周同也许曾经对她的身份产生过怀疑,但当时他只有8岁,况且受过刺激,也许没人在意他说过些什么,何况他的表达还可能含糊不清。当年的舒巧侥幸逃过一劫,但她一直惴惴不安,于是,她改头换面,希望整容能给她带来安全。但是,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她还是认出了长大后的周同,她一定以为周同也认出了她,因为,周同一直在朝他们的方向看。

是舒巧干的吗?是她吗?她觉得她的脑袋都快爆炸了。

如果不是电话铃突然响起,她都忘了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挂断了李义的电话。

“喂,是李义吗?对不起,我刚刚……”

“是我,头儿。”是方木的声音。

“怎么样?有情况吗?”她立即问。

“你不是让我监视舒巧的住处吗?刚刚她家的灯亮了。”

她一惊。

“你看见有谁进去吗?”

“5分钟前,有个女人进去,但不能肯定就是舒巧本人。”

“好,你继续监视,如果她离开,你马上跟上。我现在就过来。”说话间,她已经抓起了她的车钥匙。

20多分钟后,她驱车来到舒巧的住处,方木的车就停在公寓楼对面的马路上。

“她还在楼上。”方木下车后,朝斜上方指了指。

三楼的某个窗户果然亮着灯。

“走,我们上去看看。”

她快步朝公寓楼走去。方木跟在她身后。

舒巧居住在303室,她本想让方木踢门进去,但犹豫一下之后,还是决定先按门铃看看对方的反应。

门开了,一张陌生女人的脸出现在门口。

“你们是……”

“警察!”方木亮出证件,“开门!”

女人立刻战战兢兢地打开了门。

她跟方木一起冲了进去,但屋里除了这个陌生女人之外,并没有其他人。

“你们找谁?你们……”女人退到角落里,惊慌失措看着他们。

“你是谁?你跟舒巧是什么关系?”她走向那个女人。

“我,我是她姐姐。”

“身份证!”

舒巧的姐姐哆嗦着从手提包里拿出身份证,递了过来。

身份证上的名字是“舒芸”,看起来是真的。

“你知道你妹妹在哪里吗?”她问道。

舒芸摇摇头。

“那你今天来这里干什么?”

“她,她昨天打电话给我,让我来拿些东西……”舒芸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往下说,“她在这里还有一些现金,她说她暂时不会回来了,让我寄给她女儿,还有冰箱里的食物,她让我带回去……如果不吃会坏的……”餐桌上果然放着一些鸡蛋牛奶之类的食品。

“她昨天是什么时候给你打的电话?”

“下午两三点钟。”舒芸不太情愿地答道。

她拿出手机,立即发短信给赵滨,让他调查昨天下午打给舒芸的这通来电来自哪里。与此同时,方木把整套公寓检查了一遍。

“头儿,她好像带走了一些东西。”方木道。

她跟着方木来到卧室,果然发现卧室的衣柜很多抽屉都开着。她又走出来,发现舒芸正拿出手机在打电话,她一个箭步上去抢过她的电话。

“喂?”她道。

对方立刻挂断了电话。她查看来电显示,对方已经屏蔽了。

“刚刚你给谁打电话?”她问舒芸。

“是她打电话给我,舒巧。可是我还没说话,你们就抢过去了……”

她走过去,拉了张椅子在舒芸面前坐下。

“你听着。前几天,你妹妹舒巧留了一具尸体在鹿林镇的双凤旅馆客房。目前她是杀人嫌犯,警方正在找她。”

舒芸露出惊恐的神色。

“你是说舒巧她杀人?不会吧,你们一定弄错了……”

“她昨天在电话里还说什么?”

“她,她……”舒芸低头焦虑地搓着双手,“她说,她要离开一阵子,让我照顾她的女儿,她没说去哪儿,她说等她安定下来会跟我联系,她说她跟言博的婚事黄了,她想找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住一阵……”

看起来舒巧是准备逃亡了。如果她什么都没做,她需要这样吗?

“关于她跟言博的婚事……她还说过些什么?”

舒芸再次茫然地摇头。

“她没说什么,只是说,她发现了那个男人的真面目,她很失望,就这些……我其实早就劝过她,我觉得她早就应该重新开始了,其实她根本不应该生下那个孩子,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她为什么要生下那个孩子?”

“那时候我妈去世不久,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别人一说堕胎,她就大吵大闹。她不愿意动手术,别人也拿她没办法。等她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不该留着那个孩子时,已经过了堕胎的时间。她只能生下来。不过,她很爱那个孩子,跟孩子的感情越深,她就越想跟那个男人复合……”舒芸悲伤地低下了头,“我妈去世后,她一直很自责,所以我也希望她能有一份稳定的感情。可是,我说的不是孩子的父亲。”

“你好像不太喜欢孩子的父亲。”

舒芸点了点头,“那个男孩我见过,干部家的败家子。他看不起我妹妹。他一点都不喜欢她。那时候是我妹妹在追她。”

“那舒巧跟你母亲的关系怎么样?”

“不太好。其实我妈跟谁的关系都处得不怎么样,她太固执。她跟舒巧经常吵架,跟我爸也经常吵……”舒芸轻轻叹息,“我们那时候还说会不会是她说了什么激怒了凶手……”她说完可能觉得不合适,马上又挥挥手,“你们别听我的,这都是我们瞎猜的。”

“她跟舒巧都吵什么?”

“一般都是日常小事,我妈喜欢管头管脚。其实,她的话不一定很尖刻,可样子特别让人讨厌,她喜欢用笔指着对方的鼻子教训对方。”

又是笔!那天晚上在双凤旅馆,她也用笔指过舒巧的鼻子吗?

“你知不知道,舒巧和你母亲为什么会去鹿林镇?”她又问。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舒巧喜欢的那个男孩去了那里,舒巧也想跟去。我妈本来想拉她回来的,但拧不过她,于是就跟她一起去了。谁知道后来会发生这种事……”舒芸望看着前方发起呆来,“我妹妹一直都很自责。”

很难说对于舒芸的盘问是否有收获。

当天晚上,赵滨的调查有了一点线索。原来舒巧前一天下午是在鹿林镇的火车站给她姐姐打的电话。但她究竟是上了火车,还是坐上了火车站附近的小巴去了别的地方,还是仍然留在鹿林镇,这依然是个谜。

第二天早上,沈异书寸步都不敢离开家。

她在焦虑中一直捱到了中午十一点,快递才送到她手里。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裹,发现养母发给她的快递,竟然是一支用塑料袋套着的圆珠笔。这支圆珠笔比普通的圆珠笔大,笔尖有些歪斜,上面还隐隐附着着一些黑色的东西。是血迹吗?

除此以外,还有一份16年月12日的《鹿林晚报》,上面有人用红笔在某篇文章的中心画了一个圈。毫无疑问,这是养母画的,目的是为了让她注意她画出的地方。

那是一篇关于镇警署开会的新闻,文章提到“X市的周正林法医,A大学的李殊杨教授莅临指导,交流意见……”

那年的月12日,养母和周法医都在鹿林镇?养母就是要告诉她这件事吗?所以她才在这行字上画了个圈。那他们是否去过双凤旅馆?

她的想法马上得到了证实,文章中的一段提到,“县警署的负责人带领X市的专家参观犯罪现场,共同讨论研究,”养母是想告诉她这支笔的来历吗?她是在现场拿到这支笔的吗?可是,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而是让林媛在之后的几天寄快递给她?

她拨通了谷平的电话。

“嘿,你一定想不到,⒌2我妈寄给我一支圆珠笔。”她道。

“我正想告诉你呢,我检查过你父母的创伤点,没发现油墨。”谷平道。

“那你是说,我妈寄给我一支用塑料袋包着的笔,是为了让我写字?”

谷平笑起来,“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说,凶手可能不止一个人,要不就是,凶手更换过凶器。所以现在,事情变得很复杂。”

“其实并不复杂。至少你们已经找到了一个真正的嫌疑人。知道吗?我让人查过周同被杀当晚蚯蚓酒吧的监控录像,那天我也在,言博也在,舒巧也在。”她把之前她听到的电话留言说了一遍。

“听你意思,你认为是舒巧杀了你弟弟?”谷平听完之后,说道。

“是的。”

“说说你的理由。”

“她当年并不是旅馆的客人,周同可能提到过。她认为周同那天认出了她。因为周同一直在朝我们这个方向望,她认为是在看她。而且,那天她离开过座位大概十几分钟。”

谷平沉默片刻,问道:“如果是她杀了你弟弟,他为什么仍会约你在蚯蚓酒吧见面?如果是她是凶手,她应该避之不及对吗?”

听到这里她禁不住笑了,“你的李老师曾经教导我,大部分凶手都有返回现场的冲动,有的是出于好奇心,有的是想得到变态满足,有的是想试探自己是否安全。我猜舒巧属于最后那种。现在,我只是有些疑问,圆珠笔真的能杀人吗?”

“我见过用铅笔杀人的。”谷平道,“如果圆珠笔的笔尖正朝向被害人相对较弱的部分,如果当时,疑犯的情绪正处于愤怒的顶点,那杀人是完全有可能的。情绪才是最主要的助燃器,普普通通的件东西,因为一个人的情绪,很可能就会变成杀人凶器。喉头、眼睛、耳朵都是属于圆珠笔、铅笔甚至筷子可以攻击的地方。刺一次当然不会死,但我说了,凶手当时正处于愤怒的巅峰,所以,她很可能会反复将凶器刺入这些部位,那情况就可想而知了。”

听谷平这么说,她就放心了。

“那本子我会找鉴定人员分析当天的嫌疑人图像,让他们拿来跟舒巧的身高体型作对比。我还会把那支笔送去化验,看上面是不是有被害人的血迹,有舒巧的指纹,如果能找到什么的话,就可以发通缉令了。”

听她这么说,谷平似乎长舒了一口气,“这可是重大突破。我会马上告诉黎江,现在让他去查,可能更快一些。只不过,她为什么在她活着的时候,没有把这东西交给你?”

“你想知道我的想法吗?”

“请说。”

“她给舒巧下了一个套。她威胁舒巧,舒巧接受了条件,这就等于变相承认她自己跟杀人案有关,我妈就此锁定她是杀人犯。接着,舒巧自以为拿着证据远走高飞了,她不知道杀人凶器却通过别的途径送到了我手里。”

“呵呵,果然是犯罪心理学家。”谷平笑道,“不过,她把舒巧玩弄于鼓掌之间,怎么就没想到自己会被杀?”

“她当然想到自己会被杀,要不然怎么会亲自找你来验尸?”

“那倒是。”

“她就是因为知道自己可能遭遇不测,生怕证据遭窃,才会把证据放在她学生那里,让她寄快递给我。——我知道我妈被害的那天早上,舒巧去过医院。”

“可是,她为什么非要让研究生在3月12日寄出快递?”

“谷平。”

“怎么?”

“今天,3月13日,是我的生日。这是她给我的生日礼物。她的意思也许是,她把杀死我亲生父母和弟弟的凶手交给了我。”

“啊!我……”谷平非常窘。

“你忘了没关系。我们已经好几年没做朋友了。”

“真不好意思。我会补偿的。等我回来之后。”谷平突然加快了语速,“所以现在请你尽快把东西送去化验。如果找到物证,我就能快点回来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