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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古女 当前章节:15399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6:12

谷伊扬问:“怎么了?”

我说:“简自远的电脑上,有木屋内部的视频,说不定能帮我们弄清,成露失踪和罗立凡死亡的真相。”

黎韵枝和欣宜也都拢了过来,简自远摆着手,一脸慌张地说:“什么视频!那兰同学你开玩笑吧!”

我说:“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头痛伤了脑力,原来你也如此健忘。不妨打开你的电脑让我们看看,在‘视频’的主目录下,我希望看看‘真1’和‘真2’ 的内容。”

简自远还是一脸惶惑茫然:“你在说什么呀,真一假一的,你怎么会知道我电脑里有什么视频?”他还在拖延,还在抵抗。

谷伊扬说:“你觉得那兰是凭空捏造的人吗?是真是假,你打开电脑,我们一看就知道了。”他推搡着简自远,进了客房。我们随后跟上。

简自远显然知道更多抗拒无济于事,只好哀叹频频地打开了电脑。

“视频”主目录下,我看见了熟悉的子目录名,“缆车行”、“暴风雪”……但是,没有“真1”和“真2”,更不可思议的,是没有“客厅”!

我一把揪住了他的后衣领,使劲摇晃着他:“你……你为什么把它们删除了?‘真1’,‘真2’,和‘客厅’!你为什么要删除‘客厅’?”

简自远挣了一下,冷冷地说:“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这电脑上是加密码的,你又怎么会知道我的视频文件夹里有什么内容?我会把我精心收集的AV片和你这个冷美人分享吗?”

“可是,我们在阁楼里遇见后,我想起了你有摄像,住进来第一个晚上,半夜里我们撞见的,你说过你有摄像,我们就来到这里……”我的头一阵阵跳痛,我语无伦次。

简自远脸上露出一丝不无得意的微笑:“我们在阁楼里遇见倒是没错,你说你表姐突然消失了,你很害怕,我见有机可乘,就邀你到房间里来谈谈。还有你的那个秘密……我答应替你保密的,不记得了?当然,我想说我吃了你的豆腐,别人也不会信,我就不吹牛了。我郑重说明,我们相处的时候,以君子之礼相待,绝对没有给你看什么视频。”

“你……你说我信口开河?你将那几个文件夹转移走了!或者删除了,你为什么这样做?”我不知道听上去有没有些歇斯底里,好像这样的质问真的可以换来诚实的回答。

简自远从电脑前起身,一摊手,说:“那就请搜索吧,在我这电脑上随便搜——当然,看到毛片请略过。你甚至可以设法恢复删除文件,这个,”他看一眼谷伊扬,“谷老弟肯定会,能源局的很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都有过专门的训练。”

谷伊扬沉默了一阵,缓缓点了点头,问简自远:“你真的不在乎我搜一下?”

“请便。”简自远离开座位,又说,“我不是想和兰妹妹对着干,只是想提醒大家,我们这里,最需要帮助的,其实是那兰。”

我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想证明,我的意识出现了问题。我头痛、昏睡、梦游,甚至开始无中生有,开始精神分裂。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

他,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23.当爱已成八卦

黎韵枝加入我们的第二天,也就是我们到达度假村的第三天,风平浪静。所谓风平浪静,是说我不用再去跟踪谁,不用再目睹羞愤的女服务员奔出木屋。我的头痛还在继续。我知道,或许泡上一杯茶,精神就会起来,头痛就会离开,但我总不能靠喝茶维系自己的清醒吧?于是我有意识地连茶也不喝了,只喝白开水。

整整一天,简自远都跟着我们——这是我们的集体要求,不让他独自在木屋,不给他对打扫卫生的服务员过度热情的机会。否则,他就会被正式踢出去。简自远还算表现良好,试着滑了一会儿雪,拍了些照片。

因为成露总是别别扭扭哭哭啼啼的,我就要求和他们夫妻在一起,于是欣宜也花了很多时间陪着我们。吃完午饭后,成露说有些累了,坐在餐厅里休息。我要陪她,欣宜却拖着我,要我去跟她到雪道上“深造”。成露也说,你去吧,别管我,我好着呢。罗立凡也在一旁说,再怎么样,我也不会亏待我们家露露。真不知道他是在说真心话呢,还是在讽刺。

我和欣宜滑了一阵,自我感觉滑雪技能又提高了不少,跟欣宜说,下山后一定要请你吃饭。欣宜说,还是下回到江京来找你玩,你可以做我的向导。不久我们在雪道上看见了罗立凡,一个人风风火火地滑着。我叫道:“你怎么一个人在滑?露露呢?”

罗立凡耸耸肩说:“你去劝露露过来吧,她说身体乏,死活不肯再上道了。”

不知为什么,我感觉有些不妙,怒道:“你怎么把她一个人留在那儿?”立刻往回滑。罗立凡在我身后叫:“她又不是小孩儿,怕什么。”

我赶回餐厅,成露已经不见了!

我更觉得不妙,四下寻找,还是不见成露踪影,找了一个服务员询问,描述了成露的样子,她努力回忆,然后说:“哦,好像和一个男的,进了一个包间。”

谷伊扬!我一阵晕眩。

服务员给我指了方向,我摸到了包间门口。门紧锁着。

里面传来低低的人语,但我怎么也听不清,那女声是不是成露。更听不清,那女子在说什么。

该不该就转开门把手,“无意”闯入?

我呆立了片刻,还是决定偃旗息鼓。心不死,我看见那包间的斜对面就是卫生间,走过去,掩在门后,侧眼盯着包间。

等了足有十分钟,包间门开了。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出来的,是简自远。

滑雪结束后,一行人回到木屋,这次,万小雷这个小领班亲自为我们开雪地车。他告诉我们,气象预报说可能会下雪,言辞中露出兴奋之色。他说,有了新鲜的雪,雪场的生意就会更火,当然,火旺得不要烧化了雪就好。简自远说,还蛮辩证的嘛。万小雷笑着说,你这家伙一听就像是公务员。

相比昨天,木屋看上去一尘不染,看来简自远的确是服务员做好本职工作的最大障碍。厨房的一方托盘上,充实着袋泡茶和速溶咖啡。万小雷说,如果明天下雪,只要不是那种世界末日般的强暴风雪,缆车会照常运行,雪地车也随时可以提供服务,不用太担心。他走了以后,我习惯性地泡上一杯热茶,茶到嘴边,头又隐隐痛起来。一个声音在脑子里说,喝下去吧,就不会头痛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茶水倒了,换上白开水。我对同伴们说,保险点,还是到雪场的超市里多买点食物储备着。或者,是不是要考虑提前离开木屋,搬到山下普通的旅馆?众人都不置可否,反而用奇怪眼光看着我,好像我刚说了一句离题万里的话。

后来才知道,我一心顾虑着可能要来的大雪,自说自话,没听见黎韵枝在我之前刚说了几句石破天惊的话:“我昨晚没睡好……我一直习惯一个人睡的,所以希望能和那兰姐换一下房间,那兰姐和欣宜姐合住。不好意思,这个要求好像有些过分。”

欣宜发现我没有听见这番话,替黎韵枝重复了一遍,加了一句评论压在嗓子眼儿里:“是够过分的,还算有自知之明。”我迟疑了一下,抬眼看欣宜,你说呢?欣宜微微点头。我说:好吧。

简自远问黎韵枝:“你说你一直习惯一个人睡,以后结了婚怎么办?可有点亏待我们谷老弟哦?”

我在客厅里的一点零星笑声中走进自己的客房,开始收拾行李。好在行李不多,不久也就收好了。

门忽然被推开。我一惊,回头看见简自远涎着脸走进来。

“你敲门了吗?”我没好气地问。

简自远故作神秘地笑:“不想太招人耳目。”

我拖起行李箱:“麻烦你让开一下,我要搬新居了。”

简自远没有一点让开的意思:“想知道为什么成露约我到包间里吗?”

不得不承认,这句话攻心成功。我又一惊:他出包间的时候,看见了我的窥视!这家伙,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我说:“如果是你们两个之间的私事,请不要告诉我。”

“兰妹妹如果不是那么好奇,怎么会跟到包间外眼巴巴看着?”他指了指扁扁鼻子上架着的眼镜,“瞧,我视力差,但是眼神好。”

我叹口气,这个人真是难缠至极:“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我也不会求你说。”

“正确的态度!我要是和你表姐有那个,当然也不会不打自招。我既然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或者说,提醒你小心。没有潜规则哦。成露发现我有鬼鬼祟祟的天分,所以希望我留意一下你。”

我以为自己没听清:“留意一下我?”

“你,和罗立凡。”

我向前走了一步,不知道是不是在准备向他攻击:“你在瞎说什么?!我,和罗立凡?”

简自远显然是有点吓到了,后退,摆手:“唉,我只是受人所托,只管观察,不做道德法庭的。当然,你和罗总之间的事,我即便观察到了,也一定会替你保密。”

我在剧烈的头痛中剧烈地思考。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在胡说什么!”

“嘘,轻声,轻声点,你别对着我嚷嚷呀!这都是成露说的,究竟有没有,你自己清楚,我只是提醒你。”简自远又向后退了两步。

我努力镇静下来:“希望不是你在无中生有。”

简自远说:“成露和我密谈,你也看见了,说的就是这件事儿。我听她哭诉完,发现,她怀疑你们两个,也不是空穴来风。首先,这次旅游,成露说,罗立凡本来根本不想来的,业务忙、工作忙、陪小三忙,谁让人家是小老总嘛。但是呢,他一听说兰妹妹要来,业务呀、工作呀,都可以撂一边了,要我说,也是有点可疑。”

我一言不发。

“更重要的,成露说,她知道,罗立凡一直对你有情意,而且,这个要上溯到你大二的时候,也就是你和罗立凡的初次见面。那个时候,成露和罗立凡已经确立了恋爱关系、准备谈婚论嫁,成露带着罗立凡到江京来见父母兄嫂,也顺便见到了在成家做客的你和你老妈。没想到那次见面后,回到北京,罗立凡突然提出要分手,没有很站得住脚的原因,只是说两人性格不合。成露不是那种轻易放手的主,拉锯战了一阵后,罗立凡莫名其妙地又回心转意了,两人甜蜜如初。我不知道成露有没有证据,但她推断,罗立凡那一段时间的‘变心’,正好是在遇见了你之后。这一直是她心里的一个疙瘩,我相信罗立凡肯定不会承认,所以说,那段事儿,只有你自己清楚。”

我清楚,但无语。

简自远盯着我,隔了一阵又说:“最令她泛起老陈醋的……”

我低声警告:“不许这样说我表姐!”

简自远冷笑说:“忠心可嘉。这么说吧,让她起了求助我这个业余侦探之心的事儿,发生在头一天晚上我们聚餐回来之后,她不是喝高了吗?其实她半醉半醒,你扶她到客房,她看上去是倒头就着了,呼噜震天的,其实还有那么点清醒,她看见你和罗立凡两个,黑灯瞎火中窃窃私语,拉拉扯扯,说暧昧已经是很客气的了……”

“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

简自远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成露本人也不知道,因为她后来怎么也死撑不下去,还是晕晕乎乎地睡着了。昨天她和罗立凡闹别扭闹了一整天,罗总当然不承认你们俩有什么问题,成露觉得,没有明显证据的事儿,直接和你争执很难堪,所以出此下策,找到了我。”

此刻的心情,难以描摹,从愤怒到伤感,我不知该找谁倾诉。同时,我有些警惕起来,问简自远:“成露将这么私密的事情告诉你,当然不希望你四处宣扬,你为什么告诉了我?这样难道不有损你的信用吗?千万别告诉我,你只是在怜香惜玉。”

简自远嘿嘿笑:“你怎么把我的话堵上了呢?开个玩笑。别忘了,我对成妹妹一样怜惜的。之所以‘泄露’给你听,是因为我根本担不来这么八卦的一个差事,尤其,我觉得……成露这个人,不太稳定。相对而言,你更靠谱。”

“谢谢你的信任。”我的声音里,肯定有一丝嘲讽,“让开吧,黎妹妹等着搬进来呢。”

客厅里,除了黎韵枝大概在收拾东西,其他旅伴都在。我说出了一句惊人之语:“我看,要不我搬到度假村的单间旅馆去住吧,这儿是有点儿挤了呢。”我想说,这样可以将所有的是是非非留在这个木屋。参加这次旅行度假,事实证明已经是个天大的错误,此刻远离,让如此惊艳的肥皂剧不至于愈演愈烈。

简自远明知我为什么要搬出去,帮倒忙说:“挤?不会吧?宣传手册上说这样的房型最多可以‘挤’下十个人呢。”

谷伊扬拉住我说:“千万不要!如果是因为韵枝……房间的事,我可以劝她将就一下,你还是可以自己住。”

我苦笑说:“我是那么心胸狭窄的人吗?根本不是因为房间的事。”说的也是,如果我在这个时候离开,每个人都会认为我是对黎韵枝“含沙射影”。

欣宜也拉起我的手说:“我可想你和我同住了,我和某人正相反,我自己睡反而睡不踏实,如果你走了,我连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成露也说:“兰兰,是我把你拉进来的,如果你走了,可是不给我面子哦。”

看来我是走不成了。我苦笑着对欣宜说:“那我就和你挤一挤了。”又对谷伊扬说:“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刚才想走,绝对和韵枝无关。”

“那又是为了什么?”谷伊扬不依不饶。

我无言以对,只好随口说:“是头痛,不知为什么,一到这个屋子里就头痛……”

欣宜说:“我有阿斯匹林……”

“吃过了,没什么用。”我懊恼地说。

“还有泰诺、布洛芬、扑热息痛……”

简自远说:“欣宜妹妹怎么像个小药箱似的?”

欣宜说:“一方面我本来就是做药品推销的,最主要的是,我们雪上飞其实也会摔跤,出去滑雪总会备些止痛药。”

在欣宜的房间安顿下来后,我走出门,迎面又遇见简自远。他一脸坏笑:“亲爱的,从现在开始,我要跟踪你了,总不能白拿钱不干事儿吧,哈哈。”

我骂了一句“无聊”,走开了。

24.尸检

此刻,谷伊扬在摆弄着简自远的电脑,简自远靠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欣宜和黎韵枝的泪痕已干,沉默地并排坐在谷伊扬的床沿。

我的脑子里塞得满满的,同时又是一片空白,住进木屋后的三天,犹如太虚幻境里的蝴蝶梦,有人失踪,有人死亡,有人背叛,有人欺骗,一切都扑簌迷离,只有阵阵袭来的头痛是最真实的。

为什么会有这种头痛?为什么会梦游?为什么会沉睡整整一天一夜?

成露究竟去了哪里?罗立凡是自杀还是他杀?那被咬烂的一条腿,是谁作的孽?

被这些问题困扰着,我腹内忽然一阵绞痛,口干舌燥,我这才发现,自己又饿又渴。父亲留给我的保温杯还在客房里,早已不能制冷的冰箱里还有多少残羹冷炙?

“我必须得吃点东西,喝点东西。”我打破室内的沉寂。

谷伊扬站起身说:“走吧,咱们一起去厨房。”

欣宜问:“他的电脑里,你检验出什么了吗?”

谷伊扬摇头说:“简老师的电脑上已经配了几种恢复被删除文件的软件,我都用过,恢复了一些近期删除的文件,都和视频无关。我又做了搜索,搜索出了所有视频,还没有一一过目,但似乎没有那兰提到的目录。”

我冷冷地说:“知道了,你是在说我撒谎。”

“或者是看错了,记错了。”谷伊扬叹口气,一只手温柔地搭在我肩头,“还是先去吃点东西吧。”

我努力晃动肩膀,甩掉他的关怀。

现在,只有我自己,相信我的意识。

-

五个人来到厨房,检视着我们所剩无多的食品:三碗方便面,一袋八只的速冻杂粮小馒头,一袋真空包装的酸菜鱼。欣宜还带了些苏打饼干和两小盒可以室温保存的盒装牛奶。谷伊扬看着堆在桌上的所有食品, 对我说:“这些,也真要感谢你,那天晚上坚持要去买,否则,我们的情况会更糟。”

是吗,还会有比这更糟的境况吗?

我当时感觉很不好,但怎么也没想到,之后事态的发展,会如此凄惨。真的更糟。

谷伊扬的话实在:那晚我要“出走”的小小风波过去后,我们一起下去吃晚饭,饭后,是我坚持要买些现成的食品,以备不时之需。我无法预测天气,但我可以预防天气骤变带来的负面影响。

好在厨房里锅碗瓢盆俱全,电虽断了,煤气尚存——炉灶接着一个天然气罐,不受恶劣天气的影响。我们一起精打细算地分吃了点东西,食品储备又有一半去除了。

我看着外面阴沉的天气发愁:雪仍在紧密地下着,一点没有回晴的迹象。

“这度假村,怎么能就这样把我们丢在山上不管了呢?”简自远又开始抱怨了,好像这样可以唤来天降神兵,“还有地方政府呢?急救大队呢?直升机呢?”

谷伊扬说:“这样的天气,雪这么大,谁也上不来,包括直升机。先不说调用直升机的难度,就这样的能见度,绝对是自杀性行为。何况这木屋在森林正中,即便直升机能冒险开上来,也无法着陆或者和我们接触。更主要的原因,我们并不算失踪人员,被困时间久了以后,救援的紧迫性才会显示出来。”

简自远嘟囔着:“是啊,我们不是失踪人员,只不过是倒霉人员。”

欣宜怒道:“你说这话有狗屁用啊?”

我忽然开口,彻底扭转这个阴霾密布的话题,转入一个更阴霾密布的话题:“我倒是觉得,现在首要的,还是找出罗立凡的死因。”

我的眼睛,没有盯着厅里任何一个人看,心里想的是,如果罗立凡是他杀,排除不着边际的替死鬼之说,排除不可思议的隐身杀手成露之说,凶手应该就是这四个人中的一个。

即便是谷伊扬,先是在厨房找成露的痕迹,后来和我在房间里密谈,仍会有短暂的时间作案。比如,借口去卫生间上个厕所,将罗立凡诱到阁楼勒死,然后吊起来,前后只要几分钟。他是这里唯一的肌肉男,他下手的成功率会最高。

更何况,罗立凡对他和成露的指控如果成立,如果暧昧的确存在,这完全可以衍生为谋杀的动机。他和成露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他虽然向我解释透彻,但只是一面之词。

我相信他吗?他值得我相信吗?

他到这木屋来“旅游”的真正目的是什么?真的是来探寻安晓上吊的真相吗?真相怎么可能以那么一个云山雾罩的传说为背景呢?死者的周年忌日、显灵、替死鬼,这比我听到最荒唐的传说更荒唐。

他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还有那个像是从某朵莲花里蹦出来的天外来客黎韵枝,竟和谷伊扬唱着同样的曲目。

动机呢?如果简自远和欣宜是凶手,动机又会是什么呢?

成露呢?成露去了哪里?她还活着吗?

简自远接着我的话说:“不是废话吗?当然应该找到他的死因,但怎么个找法?兰妹妹选修过刑侦吗?”

欣宜怒道:“你能不能讲一句不带酸味儿的话?”

我说:“我们必须做个尸检。”站起身,向阁楼走去。

“尸检?”简自远也跳了起来,“这好像是公安的事儿,你够专业吗?不怕破坏现场吗?”

谷伊扬快步跟上来说:“刚才给罗立凡做过急救,现场早就被破坏了,等公安来,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就怕我们也要……”

“我们也要什么?”我惊回首。

谷伊扬说:“成露消失了,罗立凡死了,会不会是个系列犯罪的开始呢?”

简自远的脸色又变苍白了:“谷老弟,不要吓唬人好不好?你是说我们屋里有个系列杀人狂?”

欣宜说:“那我们大家都照照镜子,看谁更像?”

谷伊扬到房间里取来一把硕大的电筒,一行人走到阁楼下,都停住脚步。谷伊扬说:“要不,还是像刚才那样,我和那兰上去验尸,欣宜和韵枝,如果你们觉得上去不方便,可以呆在下面,简自远在楼梯上接应,怎么样?”

简自远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也要参与验尸,一来多一双眼睛,二来防止你们掩盖罪证……不是说我只怀疑你们啊,现在大家都不清白,对谁都要防着点。”

我看见欣宜对我使了眼色,做出一副作呕的模样。我说:“我没意见,多一个人倒是可以看得更仔细点,不过你不要把现场吐得一塌糊涂,好不容易有点食物,都白吃了。”

简自远打了个哆嗦,显然想到后果的严重,但还是咬牙切齿地说:“没……没关系,见过一次后,胆子应该强大些了。”

谷伊扬说:“那好,韵枝和欣宜,你们也上楼吧,就在阁楼门口等着,我们五个,从现在开始,绝对不能分开。”

进阁楼前,鼻子就被一阵血腥气塞得满满的。简自远立刻捂上了鼻子,另一只手捂住了嘴,真不知道他怎样才能呼吸。

罗立凡的尸体已经被我和谷伊扬放倒在地上,谷伊扬打起手电,正照在尸体的双眼,他的双眼,半睁着,目光定定地望着我们。简自远转过了身。

我和谷伊扬都戴上了薄手套,用手电照着罗立凡的尸体,从头到脚,寻找着,除了脖颈勒痕和被撕裂的腿外,是否有其它明显的伤口。

没有。

于是我们把注意力放在了头部和脖颈处。

LED手电光,照出来的事物,很容易就只剩黑白灰色,罗立凡脖子上被皮带勒出的瘀痕,看上去是一片青灰。瘀痕附近的皮肤也有明显被磨破的痕迹,那是上吊时挣扎中皮肤和皮带磨砺后的结果。将尸体翻身,脑后枕部没有创伤,也是只有在后颈部,有勒痕和磨伤。

谷伊扬的重点,似乎在罗立凡的脸部,他紧贴在手电光下,看了一阵,我能看见,罗立凡的脸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但略略肿胀,而且似乎多出一些小小的斑点。这说明什么?谷伊扬为什么要这么认真地看他的脸?

我转换视线,仔细看了看已经解下扔在一边的皮带,一寸寸地看过去。

看见了一小片血迹。绿豆大小的一片血迹,在浅棕色的皮带上只是一点暗色,真的是血迹吗?我再次将手电光转回尸体的颈部,颈部前面的皮肤几乎磨烂,而且有明显的血迹,但颈后虽也有勒痕,皮肤损坏并不严重,但就在后颈正中,也有一小点血迹,不仔细看,很容易就疏忽了。

“看到什么了?”谷伊扬问。

“没有任何异样。”也许日后会后悔,但此刻,我谁也不相信。“只能说明他是被吊死的。”我的手触及罗立凡的肌肤,松软无力,毫无生气。

简自远一直躲在我后面,想看又不敢看,直到我在琢磨皮带,他才问:“这真的是他自己的皮带吗?”

我说:“应该是的吧,你瞧,他裤腰上的皮带已经不见了。”我顺便将皮带在裤襻上比了比,正合适。

裤子的纽扣扣紧了,但拉链松开了一大半。幸亏扣子扣好了,否则整个裤子就要掉下来。

我们自然又将重心放在被撕开的腿上。

简自远转过身,不再问什么了,喉咙里叽哩咕噜的,显然血腥的部分他实在受不了。我尽量屏住呼吸,仔细看伤口。最外部的皮肉断开处齐整,但靠近骨头的部分却丝丝缕缕,像是被硬生生扯断。

谷伊扬说:“看上去好像先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开,然后再撕扯……谁会残忍无聊到这个地步,简直像野兽!简直是魔鬼!”

“或者,就是野兽,就是魔鬼。”我又想到了那天晚上在黑暗中看见的那个影子,和那双眼睛。“简自远,记不记得那天半夜里,我说我好像看见一个影子在厨房里。”

简自远瓮声瓮气地说:“你那时候就开始头痛了吧?”

这个混帐家伙,还是在说我神智出了故障。

谷伊扬说:“奇怪的是,如果是野兽,那野兽又怎么会把罗立凡吊起来?还是说罗立凡上吊在先,野兽撕咬在后。”

简自远又发弘论:“我看兰妹妹的野兽论完全站不住脚。腿虽然被扯断了,但明显没有缺少太多皮肉……你们两个,不信试试看,把地上的皮肉收拾起来,肯定能给那条腿复原。如果是野兽,哪有只咬不吃的说法?”

我们一时回答不上来。

同样无法回答的,是罗立凡为什么会上吊。或者说,谁吊死了罗立凡?

我们中间的一个,还是不在我们中间的一个?

罗立凡,成露;成露,罗立凡。简简单单的两个名字,简简单单的两个人,却生出无数的纠葛。

25.色戒

我提出要搬出去住的小风波过后,那天晚上又去聚餐,大家胃口都好了些,但是一个个好像都心事重重。或许,黎韵枝要求换房间、我要求出走,这两个小插曲,足够影响所有人的心情。吃完饭后,我坚持要再买些食品。我们在银余镇上的超市里买过一些速食和日常用品,但经过两天两夜,已经所剩无几。还需要买很多吗?几乎所有人都笑我过于谨慎,只有欣宜挺我。我当时就感觉,等下山后,这批同伴里,只有和欣宜可以保持长久的友谊。

有时候,应该想得远些,比如预防突来的封山暴风雪;有时候,不应该想那么远,比如下山后云云。因为那时候的我,从来没想到,如果下不了山呢?

可惜我当时没有想到那么多,只是继续想着欣宜的友谊。唯一会成为我和欣宜之间保持长久友谊的障碍,是谷伊扬。

我相信,自己和谷伊扬之间,应该已是清白了断。本来就是如此,更何况“正牌女友”黎韵枝的横空出世。但我不知道谷伊扬是怎么想的,在许多黎韵枝不注意的时候,他看我的眼光中还透着热切盼望。有时候,我真觉得是自己先入为主的自作多情,目光真的能读得出吗?我比常人多一点心理学的训练,就能真的看出目光中蕴含的深意吗?

我真正能看出的,是欣宜对谷伊扬的欣赏。晚餐的时候,黎韵枝照样紧紧贴在谷伊扬身边,但是一张圆桌边,一个人的座位永远有两个邻居。谷伊扬的另一侧就是欣宜。有时候我真不明白,欣宜这么出色的女孩子为什么要去趟这池“浑水”,大概一见钟情就是那么不可理喻吧。

回到木屋,在我和欣宜的客房里,当灯光暗下,当我在隐隐头痛中昏昏欲睡时,邻床上的欣宜突然问我:“你对谷伊扬,还剩多少感情?”

我立刻淡去了睡意,说:“你怎么知道了?是谁转发的消息?”

欣宜咯咯一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嘛。”

“我好像真的罪行深重。你问这个干吗?”我猜,十有八九是简自远说出来的,只有他会那么无聊。那么他又是从哪里知道的?说不定是从谷伊扬那里直接听来的,他们毕竟是同事,甚至可能在办公室看到过照片。

“你真看不出来啊?”欣宜说,“我以为我这点小念头,早就是司马昭之心了。你们之间要是真的撇清了,我可就不客气了。”别说,这还真符合欣宜这个雪上飞的个性。

我说:“我已经摆脱他的折磨了,你前仆后继吧……哦,差点忘了,明天早上,我还要向你介绍一下黎韵枝小姐,据说她是谷伊扬的女朋友,你们可以友好协商,或者比武招亲,比谁滑雪滑得快……。”

欣宜又是咯咯一笑,“你这人真逗。我是说真的。我比较喜欢有男人味儿的……”

“那我向你隆重推荐同样来自京城的简公公,他一张开嘴就特别有味儿。”我索性损人到底。

欣宜笑停后问:“你真的不在乎,我要是向谷伊扬抛俩媚眼儿?”

“我和他真的浮云了。”我不知该怎么说。

“我知道,听说你和一个叫秦淮的作家好上了,对不对?”欣宜问,“不是我爱八卦,这可是上了娱乐版的事情。”

我叹口气说:“秦淮就是这座木屋。”

“什么意思?”

“让我头痛。秦淮和这木屋一样让我头痛。说实在的,我不知道自己和秦淮到底算是什么,他消失了很久,我似乎也越来越不在乎了。”不知为什么,和欣宜聊天,三言两语就开始全盘掏出真心话。

欣宜“哦”了一声,“我真不该提这事儿了。那就再说谷伊扬吧。你有没有觉得,黎韵枝这个人特别怪?”

“你也看出来了,她和谷伊扬的关系好像很微妙。”

欣宜说:“可不是!她虽然口口声声说是谷伊扬的女朋友,谷伊扬虽然从没有反驳,但也没有一口承认下来,只是唯唯诺诺,顺水推舟一般。我倒是觉得,谷伊扬有时候看你的眼光里,还有一种温情。所以我刚才问你,你们到底还有没有交情,我能‘插足’不能?”

看来我的目光解读还算到位。

我说:“什么插足不插足的,放心吧,你要插的,是一根黎韵枝。”

欣宜歪着头说:“说得我像职业小三似的。”

“那可是本世纪最看好的职业哦。”

欣宜冷笑一声,“有一点我可以保证,我做什么都不会做小三,做鸡都不做小三,那是个最没有自尊的职业。我永远不会和别人分享一个男人。”

那天晚上平安无事。第二天滑雪滑到一半,大片的雪花就悠悠扬扬地落下来。那时还没有狂风,雪也不算紧,除了雪花体积比我以前见过的大,感觉就是平常的一场雪。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欣宜提议大家一起回山间,到木屋门口打雪仗、堆雪人。罗立凡皱着眉问,雪上飞女士您高寿?怎么还打雪仗、堆雪人呢?成露反驳说,谁都跟你似的老气横秋的。欣宜帮着一起挤兑说,要不怎么叫“老总”呢。简自远说一上午滑雪摔得体无完肤,也建议回去玩雪,他正好可以动态摄影。

于是,饭后我们一同坐上“木屋专线”缆车回木屋。

相信谁也没有想到,这竟是我们最后一次的“缆车行”。

万小雷用雪地车将我们分批送到山腰,短短话别,谷伊扬说:“雪大,你开车的时候小心点儿。”

“放心吧老铁,你们好好玩儿,明儿个我再来接你们。”万小雷又在谷伊扬的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

等开始玩起雪来,我才发现,原来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份精心呵护保留的童真。当时雪下得反而比中午小了一些,有点像黎明前的黑暗或者暴风雨前的平静,总之是绝佳的玩雪机会。新鲜的、松软的、干爽的雪,被团成一个个雪球,砸向那一个个令人欣赏、鄙夷、痛恨、牵挂、猜忌、怜爱的人。

摆脱了我心目中阳光形象、一直郁郁寡欢的谷伊扬似乎又回到了大学里那副敏捷霸道的模样,上蹿下跳,扔出来的雪球都是被各种“肌”狠狠挤过的,砸得人生疼;老气横秋的罗立凡似乎返老还童了,显示了出人意料的“身手”,矫健的程度居然绝不在谷伊扬之下;成露仿佛是林妹妹从红楼梦里清醒过来,把眼泪和小性子都抛开埋在了雪中,竟发出了大声欢笑;在那短暂的一个小时里,我的头痛也暂时消失了。我真希望那段清醒欢愉的时光能够被无限延长,现在想起来,那是这一次旅行“度假”中最快乐的时段。

当我打到胳膊有点酸的时候,成露过来拉起了我的手说:“走,暴力发泄结束,咱们做些建设性的活动,垒雪人儿吧。”

我笑说好:“记不记得那年你到我们家过年,也一起堆雪人来着,直夸我们那里的雪比江京的好。看看这雪,我才被震撼了呢。”

成露说:“怎么不记得!”她叹了口气,一丝忧伤又锁眉头,“真希望回到小时候,只需要傻玩儿,哪怕考试啊,升学压力什么的,也比现在这种日子好过。”

我们开始在地上滚雪球,我说:“其实,令人不高兴的事儿很多,但都是外因,快乐不快乐,自己还是能做主的。”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不甘心……”成露抓了一把雪在嘴里嚼着,“从小我就没学会忍气吞声,就没学会‘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所以我特佩服你,那个叫秦淮的小子这样烂,你也没派几个私人侦探杀过去。”

我想到邝景晖和他的无数耳目,心里苦笑。即便有一连正规军杀过去,又能拿人心怎样?我说:“不止秦淮哦,谷伊扬这小子最先跟我玩儿的这套。”

成露一时无语,等雪人的下肢直径已滚到一尺,她才说:“他至少没逃过咱们手心儿不是?何况,你要想听我说实话……”她压低了声音,欲言又止。

我心里一沉:千万不要告诉我,任何我不该知道也不想知道的事。

“……我真是觉得,谷伊扬对你还是很有感情的,你大概没注意,他有时候盯着你的样子。我看他和那个黎韵枝……听说他们是在沈阳遇见的,我是一点也不看好他们。其实我在北京也碰到过他们在一起,估计他们也就是一起玩玩儿,谁知道前天黎韵枝突然出现,自称是谷伊扬的女朋友,倒让我震撼了。”

我只好说:“至少现在,我们都不好回头了,随它去吧。”

“说实话,”成露今天不知有多少实话实说,“有时候,我既可怜你,又羡慕你。可怜你到现在还很冷清,羡慕你招那么多人喜欢。”

我嗔道:“你胡说什么?我觉得这一屋子的人里,就只有欣宜喜欢我,连你都整天给我个哭丧脸。”

成露苦笑道:“我给谁都是哭丧脸,又不是针对你的。”我想到她和简自远的密会,暗暗自问:真的是不针对我吗?成露又说:“不过既然说到招人喜欢了,我要请你帮我一个忙。”

“条件是你以后见我就要笑。”我说,不知道成露又在打什么小主意。莫不成简自远是在骗我?如果我发现他说的密会内容不属实,引用谷伊扬的话,他会“很惨”。他不至于这么傻吧?

成露轻声说:“也许你不知道,我们家这位罗立凡,其实一直对你很青睐。”看来简自远罪不至死。我忙抓了一把雪,往成露的嘴里塞,“你又在胡说什么呀!”

“我是说真的。”成露避开来,抓住我的手,“你比我更不像傻瓜,所以你肯定也能感觉到,对不对?但我会不相信你吗?这年头我即使谁都不信,也不会猜疑你。所以他一个人到江京出差什么的,我也从来没担心过。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勾了他魂儿的人是谁。可是,不管我怎么问他,他都不会说的。这两天我们哭哭闹闹,就是因为这个。因为我已经感觉出,他的心彻底离开了,但我就是想知道,究竟是谁……我总不能死不瞑目吧。”

“你怎么这样说!”我越听越心惊,“天哪,露露,你不会是要我……”

成露坚定点头,“没错,我求你了,帮我这次忙,做我的‘美人计’,和罗立凡套套近乎……只是套近乎,千万不要献身什么的……从他嘴里,套出那个人的名字。”

“你有没有搞错!”我低呼,“这也太出格了,他不告诉你的秘密,又怎么会告诉我?他很精明的一个人,知道我们两个瓷,怎么可能张嘴就说出小三的名字?”

“这就看你演技是否高明了,我对你充分信任。你要记住,他对你很馋的,这是你最大的优势,只要发挥得当,一定能成功。比如说,你可以告诉他,和他好可以,但他必须断掉别的女人,让他交出那些人的联系方式,以便你监督什么的,我感觉他会听命。我完全相信你的魅力。”

我想:她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笑一笑!”简自远不知什么时候将相机镜头对准了我们。我们一起转过头忘向镜头,脸上的表情,一定是“皮笑肉不笑”的典范。

“你们是在做雪人吗?需要这么大一雪球吗?别到时候做一雪人还得给它减肥。”简自远评论着。

26.预杀

那一晚,我又失眠了。

大概玩雪玩儿得疯了,出了汗,回来喝了好几杯水,仍觉口渴。下午近傍晚的时候,风起了,雪骤然加紧,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到了晚上,我躺在床上,头痛难忍,止痛片吃了也不见好转,只好听着窗外狼嚎般的风声和震慑心扉的雷声。

是的,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暴风雪的时候,也会打雷。

因为怎么也睡不着,我索性起身,但又怕在客房里倩女幽魂扰乱了穆欣宜的睡眠,于是悄悄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只有我轻轻的脚步声,屋外的风吼反让屋中更显寂静。和周围一片寂静截然不同的,是我纷乱的心境。

我的表姐,如亲姊妹般的表姐,竟要让我色戒一回,只为套得负心郎的一句真相。而这位负心郎是否名副其实,也没有人能确证。表姐本人,也有她自己的暧昧,同时怀疑着我的不诚。

这个乱!

仔细想想,我可以理解成露反常过激的表现,人在极端的环境下会有极端的反应,她面临着婚姻破裂,大概是她有生以来最大的、甚至唯一的“失败”。她不会轻易放过罗立凡,更不会轻易放过导致罗立凡三心二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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