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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古女 当前章节:15496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6:12

身边的欣宜颤动了一下,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醒。

脚步声缓慢,咚,咚,来人显然在木屋内缓缓踱步。

或许在仔细检查,有没有外来者的痕迹。

心跳飞速,脑中却似被冰冻,我这时只冒出一个念头:刚才,幸亏将滑雪板和滑雪杆收下了地窖,用一把笤帚将我们踩进来的雪扫出了门外,又用一根拖把将地上湿湿的脚印抹去。

但我们怕什么呢?我们没有做任何亏心之事,在躲什么呢?会不会来的只是一位像张琴那样没来得及下山的工作人员?说不定,会给我们带来好运,给我们提供温饱,甚至帮我们下山。为什么这个人的出现会让我们集体战栗?

因为我们已经不相信,不相信好运,不相信发生在身边的这些厄运都是偶然。

当然,还有像简自远这样的家伙,居然轻声问:“要不要试着跟他联系一下,说不定……”

谷伊扬打断道:“说不定让两条猞猁陪你玩玩?”

简自远不再多说了,敛声屏气。

而脚步声,已经到了木屋的最里面,停在了地窖的入口外。

时间被寒冷凝结,焦虑的心在接受无止境的折磨。

欣宜的手紧抓着我,颤抖不止。我真担心她会承受不了,随时都哭叫起来。

脚步声终于又响起来,踱离了地窖的入口。

时间被寒冷凝结,焦虑的心在接受无止境的折磨。

欣宜的手紧抓着我,颤抖不止。我真担心她会承受不了,随时都哭叫起来。

脚步声终于又响起来,踱离了地窖的入口。

来人,不管是谁,会不会看出我们在这里?或者,曾来过?我庆幸自己跳下地窖前做了那些准备,但这足够抵挡住他的猜疑吗?

他,或者她,是谁?

只能说明一点,这个人对这山林一定熟极了,才会在这深夜里的雪中穿行。

什么时间了?真的还是深夜吗?

脚步声又回到了地窖入口!停住了。

欣宜颤抖得更剧烈了,我在她耳边轻声说:“不要害怕,我们有四个人,他只有一个,又能怎么样?”

真的只有一个人来吗?

过了足足有两分钟,脚步声才又响起,仿佛来人经过了长时间思考,最终还是觉得不值得弯腰拉起地窖口的盖板。

脚步声在头顶又盘桓了一阵,“吱”的门响,然后是门被重重拉上。

“什么人……”简自远刚开口,就被谷伊扬扑上去捂住了嘴。

谁也无法确定,来人是不是已经走了,开门关门后,他可能仍留原地,守在门口。

外面传来了一阵口哨声,吹着不知是什么调调,看来无论是谁,心情肯定比我们这几个地窖客的要好很多。口哨声渐渐远去,我说:“我们要离开这儿。”

“离开了,去哪里呢?”简自远问,“我倒是觉得四个人在这里挤一挤,还挺暖和的。”

欣宜怒道:“你要是觉得四个人一天吃喝拉撒都在这个小地窖里挺温馨,你就一直待在这儿吧,我同意那兰说的,快点儿离开这里。”

谷伊扬说:“希望暂时不会有人再来了。”

“我看,不久就会有人再来,而且,来的肯定不止一个人。”我说。

简自远问道:“你又在瞎猜了。”

“咱们等会儿上去后你就会发现,我虽然打扫了木屋的地面,虽然收拾走了滑雪板和滑雪杆,但是如果来人有那么点侦查经验,看看湿湿的地面,就不会完全排除我们的到来。他在地窖外犹豫了一阵,一定在想,下面可能不止一个人,他不一定有胜算,更不想暴露他的嘴脸,所以最后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地走了。”

简自远叫起来:“所以说我们刚才太示弱了!我们有四个人,为什么不冲上去和他打个照面?互相认识认识?有什么可怕的?”

谷伊扬说:“很简单,因为我们也无法确证,屋外是不是有他的同伙,他是不是带了三条猞猁过来。他手里是不是有凶器。”

我说:“等他再次回来,肯定会做好充分准备。所以我们必须离开。我们可以商量下一步怎么走,基本上是三个选择,一是去寻找另外的别墅,一是沿着他的脚印或者滑雪板的轨迹找到他们,一是回我们的那套别墅。”

地窖里静下来,片刻后,简自远先说:“这三个选择都很烂,都很不安全。”

“你的建议呢?除了死守在这儿。”我问道。

简自远无语。

谷伊扬说:“从风险看,去跟踪那个神秘来客好像最大。”

我说:“的确是很危险,但好处是有可能让真相大白,而且,知己知彼。”

“那姑娘兵法纯熟,佩服佩服。”简自远冷笑说。

“问题是,我猜那人多半不是徒步走过来的,如果要跟踪,可能就得伊扬和欣宜滑雪跟过去。这就意味着,我们要被迫分开。”我感觉到欣宜的身躯微颤。

果然,欣宜说:“不行不行,我们决不能分开。”

谷伊扬说:“那肯定行不通了……而回我们的别墅也有很大危险,猞猁可能还等着我们。”

“我觉得,猞猁的出现是针对我们的——它们并非时时刻刻守在我们的木屋里,只是偶尔来拜访几次,不管是谁训练了它们,只是为了在关键的时候做为杀手。张琴没出现之前,我们并非是被谋杀的目标,但张琴的出现改变了一切。”我犹豫着,一时也说不清该往哪儿走。

“你怎么把我们的倒霉事儿都推在可怜的张琴妹妹身上?”简自远说。

我没有理他,继续道:“等我们逃出木屋,猞猁们不久就会发现空城计,而猞猁的主人也不需要这些最厉害的杀手继续守株待兔,原因很简单,我们既然觉得木屋如此恐怖,连夜逃离,又怎么会再投落网?”

谷伊扬说:“最危险的就是最安全的。这么说来,我也倾向于回去了。欣宜,你说呢?”

欣宜说:“可是,我还是怕回去,罗立凡和张琴都死在那里。为什么不能去找其他的木屋呢?”

“当然可以,但有些盲目,虽然我带了地图来,找准方向还是不容易,毕竟我们从来没有去过甚至见过任何其他木屋。而且如果我们面对不止一个人和三条猞猁,那么其他木屋也一定在这些人的搜索范围之内,面临着同样的甚至更大的风险。”

简自远摇头说:“说不通,你讲得好像有一个特工连队在这漫天风雪中寻找我们这几个草民似的。我同意欣宜妹妹的,还是去就近找一家安全点的别墅歇歇脚。这么大的山林,哪会那么巧,就被人再次骚扰呢?”

再这样争执下去,只怕我的头痛又要卷土重来,我让步说:“好,那就先去找别家木屋吧。最关键的还是先离开这儿,不要被瓮中捉鳖了。”率先起身,推开了地窖的盖板。

白色光线从木屋的门缝间渗进来,原来天已经亮了。

令人沮丧的是,屋外风雪没有一点消停的迹象,唯一不同的是,雪花小了许多,但也密了许多,没头没脑地往我的衣领里钻。

两道明显的滑雪板轨迹向右侧延伸到不知何处,如果此刻我有一副滑雪器械,真会克制不住冲动,追上去一瞧究竟。

谷伊扬仔细地研究着我带出来的那张度假村地图,简自远最后一个从木屋里恋恋不舍地出来,回过头东张西望,大概终于有了机会能将小屋和周遭看个清楚。我心头一动,问简自远:“记得你好像随身一直带一个小卡片机的,对不对?”

简自远一笑:“想留影吗?兰妹妹心情不错嘛。”果然,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枚小照相机,说:“笑一笑。”

“笑个鬼!”我恨恨地说,“请你给这木屋拍一张全景。”

“什么用途?这木屋除了破旧点,没有一点摄影价值。”他还是拍了一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他拍一张木屋的全景,只是有个朦朦胧胧的想法,我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和安宁的环境,坐下来仔细梳理一个个散乱的线索。

身后传来谷伊扬的话:“大致有个方向了,你们跟我来吧。”开始在雪地上滑行。

我留意了一下,还好,我们的路线和地上已经有的那两道轨迹是反方向,显然谷伊扬有意避开刚才来人的去向。

35.二度尸楼

足足两个小时后,当我觉得再难多迈一步的时候,一座木屋别墅出现在眼前!这木屋的形状和我们租的那座一模一样,屋顶厚厚的积雪,感觉几乎要压垮整座房子。木屋静静地站在那里,任凭风雪肆虐。

简自远“耶”了一声,踌躇满志地说:“我就说嘛,我们这个决定绝对正确,你瞧,多安静、多祥和的环境!如果屋里有人,正好可以做个伴儿,如果屋里没人,我们可以进去喝点水,吃点东西,再次享受当家作主的乐趣!”

我和欣宜一起瞪向他,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下还会有任何乐趣可言。

木屋外,一尘不染的雪地,没有脚印,没有雪板印,仿佛多年没有被搅扰过,当然,这样的效果,一两个钟头的大雪就可以造就。

谷伊扬卸下滑雪板,率先上前敲门。无人应门。他用力推了推,门紧锁着。我们绕着木屋转,终于发现有一扇窗被拉开了一道缝——是那种上下拉的单扇窗,一看就是通往卫生间的。简自远自告奋勇地爬上窗台,将整扇窗抬起,钻进了卫生间。

不到一分钟后,简自远就出现在门前,张开双臂,一脸笑意:“欢迎欢迎,我的伙伴们,花一份价钱,住两套别墅!”

我摇头苦笑:“亏你在这个时候能笑得出来!你仔细看过了没有?是不是真的没有人?”

简自远一指身后:“反正我从厕所过来一直到前厅,皮靴敲得咚咚响,都没撞见一个人。”

四个人一起在整个木屋转了一圈,木屋内的布局和我们租的那套也完全相同,四间客房,都空空不见人影。我一直跟在最后,尽量将一切收入眼中。简自远得意地说:“哈哈,这下,晚上我们可以一人睡一间,不用为分房间打架了。”

欣宜立刻说:“我还是要和那兰睡一间的!”

我说:“简自远你开什么玩笑?!即便要在这里住一晚,我们也必须在一个房间里。何况,我不认为我们是这里唯一的客人!”

另外三个人都惊异地看着我。我走到壁橱边,拉开来,里面是两个旅行箱和一件皮大衣。“瞧,这里的客人显然有很好的收拾习惯,室内不见杂物,但卫生间里还是可以看见洗漱用品,厨房的台子上也有两个用过的茶杯。”

我又带着他们仔细看了另外三间屋子,其中两间的壁橱里都有旅行包和衣物,有一间的桌上还有两本小说。

简自远略略失望地说:“看来不能独享这套别墅了,不过,多些旅伴多些人手,也不是坏事儿。”

我自言自语说:“问题是,这么大的雪,这些人去了哪里?”

欣宜说:“会不会他们酷爱滑雪,这样的天气,在附近越野滑雪还是不错的。”

我说:“这些人的确酷爱滑雪,但他们今天没有出去滑雪。”我拉开了走廊里的一间小储藏室,里面堆着三副滑雪板和滑雪靴。

众人无语,相信每个人都和我想的一样:他们去了哪里?

忽然,一种不祥预感升起,我说:“我们还有一个地方没找。”

微微一怔后,谷伊扬转身向走廊尽头走去。我紧跟上,跟到了一架楼梯前。谷伊扬猛然停下,蹲身,看着木质地板上的一滴暗红。

一滴血迹。

楼梯上,楼梯侧,一滴,两滴,无数滴血迹。

熟悉一幕的重映。

身后,欣宜发出一声惊呼。

“操!”简自远捂住了嘴倒退了数步,远离楼梯,远离血迹。

谷伊扬叫了声:“大家都拿好滑雪杆!”转身自己到刚才那小储藏间里,取了数根滑雪杆分发给我们,然后开始一步步走上楼梯。我紧紧跟上。

阁楼的门掩着,血迹从门缝下延伸而出,已经干凝。

缓缓推开阁楼门,强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我不由自主掩住了口鼻,腹中一阵狂烈的翻搅。

黑洞洞的阁楼被谷伊扬的手电照亮。在那一瞬间,我真希望阁楼里还是保持着黑暗:地上躺着三具尸体,但与其说是三具尸体,不如说是三份残缺的尸骨。死者的肢体血肉模糊,大块的皮肤肌肉已经不存在,露出森森的骨头。他们身上的衣服被撕扯成碎片,从保存相对完好的头部判断,应该是两男一女,一家子——中年夫妻和一个高中生样的男孩。

三具尸体有一个共同特点,颈部都被咬得稀烂。

“猞猁?”我轻声问。

谷伊扬点点头。显然,有猞猁入侵这套别墅,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们遇见过的那三条。据谷伊扬说,猞猁是珍稀物种,所以很难想象它们会在这个山林里有泛滥的数量,料想还是那三条。我虽然对刑侦和法医学知之甚少,但大致可以看出来,这三个人死了不久。莫非,它们在我们别墅空腹而归后,找到了这里杀戮充饥?从现场看,很可能是三名受害者发现了猞猁入侵,奔逃到阁楼里避难,但灵动异常的猞猁还是设法进入了阁楼。

我说:“从客房的行李看,好像至少应该有四个人,甚至五个人,另外一两个人在哪儿?”

谷伊扬说:“无论在哪儿,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我们将阁楼门再次掩上,下了楼梯,欣宜和简自远的脸色看上去比死了还难受。谷伊扬说:“是猞猁。”

欣宜问:“这都是因为什么?猞猁为什么要杀这些人?”

简自远尖声说:“还能为什么?为了生存!这大雪地里没有别的吃的,吃人是它们最容易做的选择!”

我说:“只怕没那么简单。会不会是猞猁的主人想要我们认为那些猞猁是随机出现的,是野生的?这几个无辜的受害者,有可能是追杀我们的人故意杀了,一则让猞猁果腹,二则让我们放松警惕?另外,如果到最后只是将我们几个杀了,很有可能会引起警方的注意,所以猞猁的主人安排猞猁到这间木屋来行凶。这样,日后我们的尸体被发现,也会和这里的人一样被看作是一个单纯的事故:野生猞猁为解饿,在这屋子咬死数人,在我们租的那间屋子里也咬死数人。至于罗立凡的尸体,凶手在这大雪封山的日子,也有的是时间来‘处理’。这样,罪行可以被掩盖得一干二净。”

欣宜又打了个寒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说:“先在这里吃点东西,”我忽然觉得这话着实可笑,目睹了阁楼里的惨相后,我哪里有一点胃口?“也许在这里,什么样的美食都难下咽,但为了我们自己的生存,还是要吃点东西再起程。”

“起程?去哪儿?”简自远问道,带着极度的难以置信。

我说:“回我们的木屋。”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简自远的“女高音”又起,压力、恐惧,让他变得更赤裸裸地粗鄙,“你不是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吗?这里已经被猞猁血洗过了,猞猁不会再来吃死人,这里难道不是最安全了吗?为什么还要回去?”

我努力心平气和:“我们对风险的判断应该随着我们的认知而不断调整。如果我们待在这里,可能正中他人的下怀。让猞猁在这里行凶的人,或许正是希望我们以为猞猁来过这里吃饱了肚子,势必安全了,在这里住下。而他们不久就会返回。现在看来,猞猁和它们的主人,在山林里巡游,一边寻找我们,一边制造恐怖。所以无论是这里也好,我们原来的那座木屋也好,没有一处是安全的。我们只有在这里歇一阵,吃点东西,继续上路。他们是动态的,我们也是动态的,否则,就是坐以待毙。”

简自远冷笑说:“坐以待毙,坐以待毙,这话我好像听过很多遍了。”

欣宜忽然说:“我也同意,回原来的客房。”

“啊?”简自远一愣,“欣宜妹妹,你怎么突然变了心思?不是一直怕回去的嘛?不是怕那里有死人……”

欣宜冷冷地说:“难道这里没有死人吗?回去,至少……至少是比较熟悉的环境。”

谷伊扬说:“好吧,那就弄点吃的吧,吃完了,休息一下再上路。”

简自远一叹,半晌不作声,默默跟着我们去了厨房,点火烧锅。一直到吃完张琴带来的苞米,他才说:“好,就跟你们回去,但是,回去后我们也不用再离开了。这样不停地跑,再跑个半天下来,我们的体力就消耗差不多了。因为极度寒冷的天气里赶路,体能消耗的剧烈无法想象,还是和自杀没什么两样。”

我仔细斟酌着他的话,第一次觉得他的话不无道理。我问道:“你有什么办法让我们可以防御猞猁和不知名的凶手?”

简自远的嘴角微微抽动,似笑非笑,“我们要利用大雪的优势,给猞猁们、凶手们安排一些陷阱和枷锁。”

“陷阱和枷锁?”

简自远伸手进张琴留下的背包,在其中的一层里取出一团绕成圈的铁丝。“瞧,这是我在那个堆垃圾的木屋里找到的,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只半尺见方的盒子,打开来,里面是老虎钳、螺丝刀、扳手等工具,“这也是那里找到的宝贝。用这些,再就地取材,我们可以给猞猁们制造点麻烦。”

我忽然觉得,对简自远这个人,我依旧陌生。

36.LV的价值

雪还在下,强度略减,但仍无间断的迹象。我们借用了死者的滑雪板,尤其谷伊扬,不用再把脚箍在张琴的“小鞋”中,一路走来,轻便了许多。我和简自远都是初级滑雪者,幸亏有过前几天的练习,这次出发,算是越野滑雪的集训。最初在上坡的时候,我们还举步维艰,但多试了几次,逐渐掌握了要领,总之比穿着土制雪鞋一步步跋涉便捷多了。

走出不远,我问手拿地图辨认方向的谷伊扬:“这里过去,会不会经过昨晚黎韵枝走失的地方?”

谷伊扬想了想说:“大致经过,稍微绕一点。”他的语气十分平静,没有失去心上人的那种伤感,使我更觉得自己的判断的正确,他和黎韵枝,绝非简单的“情侣关系”。他没有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既然知道黎韵枝只是一种被爱妄想,只是一位精神病人,他为什么在如此敏感危险的一次“度假”里收容了她,让她时刻在身边,让事态变得更复杂,甚至,很有可能白白送掉一条生命?

仿佛猜到了我的心思,谷伊扬说:“也许你不相信,我的确在和黎韵枝……我们的确保持着情侣的关系。”

我的确不信。

“她是负责安晓康复的护士之一,在安晓快要出院的时候,她开始主动接触我。开始,我根本没有考虑,安晓的复原不说,我心里其实满满的还是你,不可能有任何人走得进来。但她没有放弃,甚至到北京来找过我,我基本上是以礼相待,婉言谢绝,直到安晓突然过世。”

我一阵心惊:“你怀疑她?”

“当然不会是她,因为安晓‘自杀’的那一刻,黎韵枝在北京,在找关系,换工作到北京来,所以不可能是她。”

“我不明白。”

谷伊扬说:“我不是怀疑她是凶手,但安晓的死,让我开始怀疑一切,怀疑所有人。在黎韵枝对我的温情和劝慰中,我忽然想到,安晓到沈阳医大二院开始住院的时候,似乎也正是黎韵枝新换工作调到安晓病房做护士,是不是有些巧合?”

“人事流动转换,日新月异,谈不上是巧合,但我理解你的怀疑,你是说,她的出现,尤其她对你的‘痴情’,可能和安晓有关?”

“我立刻查了一下,我没记错,她的确是在安晓脱离植物人状态开始住院后,从江京第五人民医院调过去的。”谷伊扬回头看看简自远和穆欣宜,确保他们没有在听。

“江京!”我又是一惊。接下来的事,不用谷伊扬多说,我已经猜到大概。谷伊扬怀疑黎韵枝的来历,虚与委蛇,开始和黎韵枝“恋爱”,为的是发现黎韵枝是否和安晓的死有关。“这么说来,你至今也并没有发现黎韵枝的任何‘破绽’?你至今也不明白,她是真的爱上你了,还是有别的什么打算?”

谷伊扬摇头:“要不就是我彻底猜错了,要不就是她极善于遮掩。我了解了她很多的情况,甚至去湖南见过了她的父母,她就是一个背景普通性格单纯的女孩,护校毕业,在江京做了四年护士,调到沈阳来,是因为她姥姥一个人在沈阳,年事渐长,她可以照顾一下……我也见过了她姥姥,很慈祥的一个老太太。”他用手向前一指,“差不多就是这里了。”

我回头对简自远和欣宜说:“我们这段滑慢一些,仔细看看,是不是能发现黎韵枝的痕迹。”

简自远还是一如既往地高度不合作,“痕迹?下了一整夜加这半天的雪,挖个深坑都能填满,你还指望能找到痕迹?”

欣宜说:“关注一下又怎么了?看看总比做睁眼瞎好吧?”

我根本没将简自远的话听进去,凝神四顾。谷伊扬和欣宜也不时左拐右绕,到树下、石块边看个究竟。

欣宜向前滑了一段,忽然停下,回头问谷伊扬:“你确认是这附近吗?”

谷伊扬道:“八九不离十吧。”

欣宜长嘘了一声:“希望她没有在这里走岔。”

我走到她身边,心里一紧。

我们脚下,是一片陡坡,为白雪覆盖,不知深几许,坡上虽然也有寒松峭立,但可以想象,万一有人失足,凶多吉少。

简自远说:“她不会就这么倒霉吧,她不是一直跟队的吗?我们一路都顺利啊?再者说,如果她不小心滑下去,总会呼救的吧。”

我有时觉得,简自远说的一些话,其实是他故意在装傻,我懒得去辩驳。欣宜冷笑说:“你还记得自己昨晚的样子吗?耳朵被花围巾裹得紧紧的,加上寒风呼啸,即便有人远远地呼救,你听得见吗?”

简自远无话。

“看!那是什么?”谷伊扬的手,指向坡下。

“哪个是什么?”简自远问。

“那个树梢上!”

我定睛看了一阵,终于知道谷伊扬指的是什么。斜坡上一棵冷杉的树梢上,离我们脚下大概十米左右,挂着一件浅棕色的物事,虽然披着雪,但是我基本上能肯定,是一个皮包,我甚至可以肯定,那是黎韵枝的包包。或许女人对包包的敏感出自天性,我第一次见到黎韵枝的时候,就关注了她的包包——LV皮包本身就很难被忽视。

“那是黎韵枝的包!”心头再次一紧:我最担心的事似乎发生了。

欣宜显然也认了出来,“真的,真的是她的包包!她的确是从这里走失了,她应该离这儿不远!”

简自远冷笑说:“应该说,她的尸体离这儿不远。”

我说:“不要这么早下定论好不好?即便是从这里不小心滑下去,四处都是雪,她不见得会摔得致命……”

“正是因为雪多,尤其在树丛边,她可能会陷得很深,立刻埋入雪中,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谷伊扬面色凝重。

欣宜说:“那也只是可能,我们是不是应该下去找找?”

“如果我们想再白白牺牲一个人,可以下去找。否则,我们还是离开这里。”谷伊扬的声音里没有太多的情感,只有生存的本能。

就在所有人都转回身的时候,我说:“简自远,借你的铁丝用一用。”

简自远一愣,随即明白:“你想要那个包?”

我说:“LV的包包,浪费了好可惜。”

简自远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笑笑说:“我可以帮你打捞上来,到时候怎么分,还要好好商量商量。”

他从背包里取出那团铁丝,捏了捏说:“用来钩那个包,这个软了些。”将铁丝的头前那段折了三折,再弯成钩状,说:“除非包里塞了水泥,这个应该能吃住力了。”

将铁丝完全拉直,离那树梢尚有一点距离,简自远又从背包里取出一卷尼龙绳,展开后在腰上扎了两圈,将余下的绳子交在我手中,说:“你们帮我拉紧了,我掉下去事小,LV包拿不到,损失就惨重了。”

欣宜摇着头说:“你这个财迷,有必要冒这个风险吗?”

简自远已经从滑雪板上下来,向坡下跨了一步,回头看了欣宜一眼:“欣宜妹妹,你是真不知道吗?兰妹妹的醉翁之意不在包包。”

欣宜满脸迷惑地看我一眼:“他在说什么呢?”

我拉紧了尼龙绳,说:“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简自远向坡下又走了几步,脚下打了好几个滑,幸亏被我和谷伊扬一起拉紧了尼龙绳,才没有让他葬身雪崖。他将铁丝扔向树梢,试了几下,扑空了几次,最后还是钩住了包包的肩带,向下拽了几次,包包终于落在雪地上。这也亏得厚雪覆盖坡面,否则那包一定会滑下高崖。简自远再次挥动铁丝,钩住了包包的肩带,一点点拖了上来。

包包终于被拖到面前的时候,简自远又兴奋地尖叫一声:“三万大洋就这样到手了!”随即愣了一下,“诸位有没有觉得奇怪啊?黎妹妹小护士一个,却能买得起LV包包。”

欣宜“切”了一声,“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认识的女孩子里,卖血卖身买LV包包的多了去了。”她又看一眼谷伊扬,“也许是别人买给她的呢。”

我从简自远手里接过那包,说:“我现在要打开这包看一看,你们可以做个旁证,我看里面的内容,但不会将任何东西据为己有,这个包包和里面的东西,以后都会上交。”虽然自己也不知道,这“以后”会是多久。

或者,还有没有以后。

包包的拉链已经开了一小半,想象一下昨晚在风雪中赶路,拉链应该是拉紧的,也许黎韵枝在失足前,打算拉开那拉链,她想要取什么?

包里的东西,和所有女孩包里的藏宝没有太大不同,钥匙、钱包、手机、小化妆盒、唇膏、一小瓶辣椒水。

唯一不同的是,包里有两只手机。

我将两只手机都拿出来,其中一个是最新款的iPhone,另一只有点像较老式的简单手机,但没有键盘,只有几个开关,标着“频道1”、“频道2”和“频道3”。

“这是个无线对讲机、步话机!”简自远说。他一把抢过来,仔细把玩,正要去按其中的一个“频道”,谷伊扬厉声叫道:“你想干什么!”

简自远一脸坏笑地举起手做投降状:“放心吧小老大,我还没那么傻。”

欣宜全然不解:“你们在干什么?”

简自远说:“我假装要打开其中的一个频道,其实这是很危险的。因为一旦打开,如果和这个对讲机在同一频道的另一方就是捕杀我们的混蛋,他们就有可能通过对讲机,知道我们存在的范围——在这个山林里,步话机是最好的通讯方式,但也是有范围限制的——如果知道我们就在附近,他们就会将搜索范围缩小,更快地发现我们。”

我又一次对简自远刮目相看。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中有太多谜团,他又来添乱。

“天哪!黎韵枝难道一直在用对讲机和别人保持联系?”欣宜震惊不已。

我说:“只是有可能,除非,”我看一眼谷伊扬,“还有别的用途。”

谷伊扬会意,“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对讲机。”他的脸上,写满质疑和忧虑。

简自远继续研究着那个对讲机,问道:“有没有人知道这个键是干什么用的?”他指着一个和频道1、2、3形状不同的方型键。

当然,没有人知道。

我想的是,会不会黎韵枝当时暂时离队,就是打算将我们的行踪通过步话机告诉那些捕杀我们的人。她拉皮包拉链,准备取出步话机的时候,却在黑暗中一脚踩空,失足滑落陡坡,向下坠落的时候,皮包被掀在空中,勾在了树上。如此说来,她的身体,一定坠落在树下或者更底下的雪中。

37.雪上血

我们的那幢木屋,虽然承载着两具不忍睹的尸体和无数的秘密,但却幽雅地坐落在雪松环抱之间,一片宁静,像是年历或明信片上童话世界般的美图。也许是奔波后的反应,也许是心头挥之不去的畏惧,我的肌肤上冷汗津津。

“有没有想过,想要我们命的人正在屋里等着我们,等着我们毫无防备地进入,一网打尽?”我停住脚步,问那些看上去同样心力交瘁的同伴。

简自远不失时机地说:“所以说,根本就不应该回来。”

谷伊扬推了一把简自远,“这个时候,又说这种废话!”走上几步,回头对我们说:“你们在树后躲一躲,我先过去看看,如果有什么动静,你们立刻回头。”

我说:“我和你一起去!至少有个接应。”

谷伊扬微微一笑:“看来,你对我,至少还有那么点关心。”

我尚未回答,也未想好怎么回答,简自远先“啧啧”起来:“这个时候,难道打情骂俏就不算废话吗?”

谷伊扬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我,细长的眼睛里滋润着温柔,他说:“我们的目标是将风险减小到最低,还是我一个人去吧。如果有什么事,你们要保重。”没等我再说什么,转身滑向木屋。

木屋前也是平白一片,至少证明短时间内并没有人在门口走动。谷伊扬一摇一摆地滑到台阶前停下,卸下滑雪板,迈上木级。

他一步步走上台阶,每一步都至少用了三秒钟,仿佛已经感觉出了木屋中危险的存在。他低头看着门前的地上,我知道他看见了什么,血。张琴被咬断颈动脉后喷射而出的鲜血。他推了推门,门开了,原来门只是掩着,没有上锁。

还有比这更不好的兆头吗?

我叫道:“回来吧!”

但太迟了,谷伊扬已经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是整整三分钟。最漫长的三分钟。

不觉中,欣宜紧紧抓住了我的胳膊,颤声说:“怎么他进去了那么久还不出来?他……不会有事儿吧!”

我正想说:“我可以过去看看。”大门猛然洞开,谷伊扬高大的身躯直扑了出来,一跤跌倒在台阶上,勉强爬起身,连滑雪板都没顾得上穿就跌跌撞撞地向我们走来。我冲出去迎他,却被欣宜和简自远拉住。

因为谷伊扬的双臂挥舞着,一个明显的“不要”的手势。他往前跑了几步,立刻陷入齐腰深的雪中,再难举步,他大叫道:“不要!千万不要过来!不要进去!”

我甩脱了欣宜和简自远,向谷伊扬滑去,叫道:“为什么!”

“她在里面!她在里面!成露!成露在里面!危险!”

成露!

身后忽然一声凄厉的尖叫。我惊回首,是欣宜。

欣宜陡然转身,向坡下滑去。

“欣宜!”我叫道,转身去追她。简自远会意,已经先起动一步跟了过去。但欣宜是雪上飞,我们只能望着她的背影迅速缩小。

风声和滑雪声从耳边呼啸而过。不知何时,谷伊扬已经踏上了滑雪板,飞驰而过。滑起雪来,只有谷伊扬能跟上欣宜。

不多久,谷伊扬和欣宜的背影就消失在苍茫雪林间。

好在雪地上有清晰的轨迹,我和简自远虽然行动迟缓,但还是没有被甩迷了方向。滑了一阵,终于看见了谷伊扬,像雕塑般一动不动地站着,背对着我们,望向前方。

我快滑了几下,跟到他身边,向前下方望去,倒吸一口冷气。

不远处,三十米开外的一棵巨树下,穆欣宜举着一块滑雪板,正疯狂地将大堆大堆的雪往两边拨,嘴里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声尖叫,像是在发力呐喊,也像是在驱走恐惧。

“哇!”简自远一声感叹。

穆欣宜努力扫雪的结果,是一个逐渐显现的大包裹。

仔细看,那是一个帆布车罩。穆欣宜努力一拽,车罩掀起,一辆雪地车!

“这也太神奇了吧!”简自远再次感叹。

“一点也不神奇。”我说,“欣宜一直有这辆雪地车的钥匙,我猜,这钥匙是她施展魅力从那个教她开车的小服务员那里得来的备用钥匙,是她整个计划的一部分。”

简自远一愣,“计划?什么计划?”

我没有回答他,是因为泪水覆盖了我的双眼,是因为突然袭来的悲伤卡住了我的咽喉。我突然发现,证实了自己的猜测,非但没有一丝自豪感,带给自己的反而是无限的沉痛。

这只能说明一条我不愿接受的事实:成露,真的被杀害了。

谷伊扬轻声回答了简自远的问题,“杀人计划,穆欣宜的杀人计划,杀害成露的计划。”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被压抑住的愤怒。

很多非心理学专业的人也知道,被压抑住的愤怒,一旦爆发,会是更严重的后果。

果然,谷伊扬向前迈步,但被我一把抓住,“她已经是困兽,我们尽量保持距离,她不可能走到哪儿去。”

雪地车还剩小半截在雪里,穆欣宜就迫不及待地坐在了驾驶位上。她伸手摸进系在腰上的小包包里,掏出一把钥匙,却塞不进那雪地车打火的匙孔。她将那钥匙翻来转去连试了几次,都塞不进去,将它举在眼前发呆。

“你是在找这个吗?”我的手里,也是一把车钥匙。

穆欣宜望向我,美丽的双眼里充满恐惧。

我叫道:“你难道真的不认得你手里的钥匙?它虽然不是雪地车的钥匙,但是你还是应该认得的,对不对?”

穆欣宜这才仔细看着车钥匙末端的标识,我知道那是一个三分天下的“奔驰”车标。她开始喃喃自语,我听不真切,但好像是:“立凡的……是立凡的……”

我叫道:“对,你手里的是罗立凡开来的奔驰车的钥匙。你一定坐过他那辆车吧?欣宜?你甚至梦想着,这迟早也会成为你的车,对不对?穆欣宜?我在检查罗立凡尸体的时候拿走了这把钥匙,本来是要收着他的遗物,但后来从你包里拿出雪地车的钥匙后,为了怕你起疑,在包里原位放了这把罗立凡的车钥匙。相信过去的一天里,你怕我们留意,无暇将钥匙拿出来仔细看,只会时不时地去摸一摸,摸到一把车钥匙就放心了。你一定没想到,我偷梁换柱了,你每次摸到的都是这把奔驰越野车钥匙,而不是雪地车的钥匙。”

穆欣宜远远看着我,面孔逐渐扭曲,“你这个贱人!”

泪水一出,便凝结成冰,灼得我眼痛。我抹去泪水,向前走出几步,厉声道:“告诉我,你把成露的尸体放在了哪里?”

她尖叫一声:“你胡说!没有啦!她的尸体早没有啦!她已经不在地窖里了!她已经变成了鬼!罗立凡是她杀的!她还要杀我,要杀你们,你们通通都会死的!”

简自远说:“欣宜妹妹好像有些崩溃。不过,我还是不明白……”

我颤声道:“你……你果然杀了她,用这个雪地车,把她的尸体运到了那间堆放杂物的小木屋,藏在地窖里……”我明白了,为什么穆欣宜对小木屋的地窖如此畏惧,她知道成露的尸体应该在地窖里,偏偏成露的尸体不见了!

成露的尸体去了哪里?

“你说,你怎么杀了成露?罗立凡是你的帮凶对不对?你们早就策划好了,对不对?”我厉声问。

穆欣宜忽然大笑起来,仿佛听我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罗立凡?他是天下最没种的男人,但你瞧,命运捉弄人,我偏偏爱他爱得放不下。他没有那个胆子做帮凶,他只有色胆,他有追不完的女孩子,不是连你也不放过吗?但他不敢杀人,所以当我下手的时候,他在客厅里做春梦。他倒是心有灵犀,就在我准备下手的时候,被成露从客房里踢出来。为了不让他听到动静,我将成露的尸体推出窗户,然后再拖到雪地车旁边,前前后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你这个自作聪明的贱人!你这个装腔作势的烂货,把我骗得好苦!”

我说:“我不想骗任何人,我只想知道真相,想知道是谁害了成露。其实,我是很可怜你的,你一心爱着罗立凡,痴心地爱着罗立凡,以为自己是正牌小三,杀了成露,你就能名正言顺占领他全部的世界,却没想到,当你凶残杀人的时候,他正在和另一位佳丽亲热。”

穆欣宜脸上那疯狂的笑容凝住了,“你……你又在骗人!”

我冷笑说:“我已经没有必要再骗你,你难道真的以为,罗立凡被成露赶出客房,是天助你行凶成功吗?你太天真了!罗立凡是主动‘被踢’出客房的,他离开客房的目的,是为了爬上另一个的床。”

穆欣宜终于听懂了,“你……你胡说!你难道说……他和黎韵枝……”

简自远“哇”了一声:“兰妹妹,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点吧!”

我说:“不是我想象力丰富,是他们这些人的想象力太丰富!他们的荷尔蒙太丰富!你们不觉得,真正凑巧的是黎韵枝搬出来独住一间客房的时候,罗立凡也被踢出了成露的客房?现在我们知道,黎韵枝前一阵子去北京找过工作,和成露、罗立凡也见过面,她和罗立凡,也必定是在那一阵子勾搭上的。你们也许会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记不记得,穆欣宜,你和简自远都看到过我梦游,甚至上过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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