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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卧底监狱

作者:鲁奇 当前章节:14553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6:11

一 狱警变囚徒

我不知道我的任务竟然是又一场生死考验。

第二天,我找到了明山路140号617房间,找到姓王的人。

这里是省监狱管理局,姓王的人是主管狱内侦查的领导。

在他的办公室,他让我坐下,说:“知道潜伏这个词吗?”

“知道。”

“你的任务就是潜伏。”

“去哪儿?”

“去一所监狱,你要成为一名罪犯。”

“啊?这种潜伏?”

“你是在全省10余所省城监狱中挑出来的,你曾经出色了完成了追捕等任务;你不是警校毕业,在监狱系统没有同学,没有亲戚;对于监狱来说,你是个陌生人,是新人;只有你才能胜任。”

“可是,为什么偏偏挑中了我?”

“你是新民警,犯人对你还不熟悉;你业务能通,身体强壮,头脑机敏,这些都是我们所需要的,还有,你政治坚定,作风优良,能吃苦,这更是我们求之不得的。”

“这不是强制要求,你可以说不?也可以拒绝这次任务,但是,如果当你眼睁睁看着那些被吸毒困扰的人们时,我想你也许会改变看法。”

我沉思了一会儿,脑海中闪现出无数电视剧中的潜伏镜头,那些惊心动魄的场面,令我着迷和沉醉。

“谢谢领导对我的信任,我,我愿意接受这项任务,保证完成任务。”我向王局长敬了个礼,王局长也回敬了我。

之后,他向我详细介绍了潜伏后的工作内容,我的任务是接近毒贩戚军。

戚军就是蛇牙所说的,比他还厉害的人。

戚军,现年50岁,原判五年,余刑三个月,他是一个跨国贩毒组织的首脑,虽然他入狱多年,却一直是这个组织的核心人物,他的出狱将使贩毒组织再次壮大,并且,很有可能成为境内外毒品交易的集团。据可靠情报,戚军的团伙正在组织一次数量巨大的毒品走私,但是,毒品藏在哪里,怎么交易等等,警方都不太清楚,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接近戚军,从他的身上找出突破口。

“这次任务只有我一个人吗?”我问局长。

“不是,还有一个,也是我们的人,代号猎豺。你进去以后,他会配合你工作,但是,暂时,他不会和你联系,你也不要有意和他接触。”

“我明白。”我突然想起来,“可是,我还没有通知父母和女朋友”

“没关系,我们会有专人与他们进行沟通,他会给他们逐一打电话。”

“理由呢?”

“出国培训三个月。”局长接着说:“不要害怕,我们一直会有人保护你的,对于人身安全,你不要担心。”

“好的。”

“你的罪犯档案已经做好,会随你调入监狱后,一齐带走。你叫韩在天,汉族,因过失杀人罪,被判刑十年,现在还有余刑三个月。”

“我和戚军同时出狱?”

“无论你潜伏的结果如何,只要你能平安最好不过。”

“我如何向您汇报工作?”

“会有人主动联系你,这点你别担心。”

……

介绍完,局长办公室的门开了,进来了两个人,他们把我带上了一辆车,车开了有半个小时,我就到了一个黑屋子,剃了头,换了衣服……这天,我在那个黑屋子旁边的房间里呆了一夜。

我又想起了马干家,想起我曾经睡过的那张床,那张据说是死去马干爸睡的床。

当然,还有那个令我刻骨铭心、如梦如幻,至今无地自容的夜晚。

第二天,我睡来时,才发现,我住的地方原来是看守所。

“韩在天!韩在天!”一个看守所的警察在铁门外喊道。

他指着我说“刚才,你没听到我在喊你吗?”

“喊我?”

“是啊,你是韩在天。”警察一字一字地说。

我点了点头。

我就是韩在天。

我的囚徒生涯从此开始。

我不知道迎接我的是什么。

二 省城第X监狱

当天下午,我上了一辆警车。

之后,我又被放到了一群正在押解的犯人中间。

我戴着手铐,上了金龙大客车,车上全是犯人,他们全都戴着手铐,只有第四排有个位置,于是,我就坐了下来。

我身边是个身材瘦弱,二十多岁的男犯,他目视窗外,对我说:“兄弟,咋进来的?”

“杀人!”

“够爷们!”

“你呢”

“抢劫,判了十年,余刑还有半年。我叫黄海,你叫我小海就行。”

“我叫韩在天,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这是统一调配,我们要去省城第N监狱。”小海的眼角有个疤,皮肤较黑,体格十分健壮。

我知道省城第N监狱,那是本省设施最齐全的监狱之一,主要关押重型犯,押犯在五千人左右,仅民警就达一千余人;属于高等级戒备监狱。

我抬起头向前后张望,前面有两名武警,两名狱警,车后面有三名武警,两名狱警,每个犯人都戴着手铐。

这时,坐前排的一个狱警站了起来:“全部拉下窗帘!”

靠窗的罪犯拉上了所有的车窗窗帘。

“现在,我宣布纪律,不能四下张望,不能交头结耳,不能扰乱乘车秩序。”民警大喊道:“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罪犯哼哼呀呀地答应。

“别跟没吃饱似的,再说一遍,听清楚了吗?”民警喊道。

“听清楚了!”这次犯群的声音比较大。

车子开动了,小海凑过来,小声说:“哥们,你知道吗?三年前,我就想到省城第N监狱来,却没有调动成功;现在调成了,也就只剩半年的时间。”

“都是监狱,为什么还要调来调去的呢?”

“那可不同,外地的监狱,条件差,离家远,家属来看我一次都至少花上了三天的时间,这次,我调回了省城,家人来看我,也是就是三个小时,与亲人都近了,这不是好,又是什么呢?”

我点点头,感觉他说的有道理。

一个小时后,车停了,我们到了省城第N监狱。

这是一座崭新的监狱,监狱院干净整洁,白色的监舍楼一座挨着一座,我简单数了一下,大概有十几座。监狱楼后面,还有生产车间等四五栋楼房,院墙内是内护网,护网上面还有蛇腹型刀刺网,监狱大门是全新设计的现代化智能门禁系统,指纹只能过一道门,过第二道门,还需要用眼睛来识别;围墙上,岗楼一个接一个,荷枪的武警肃穆而立,像老鹰一样注视着院内的一切,这可真是一把铜墙铁壁般的监狱。

连监院内的水泥地面都是平整如新,这环境比我们监狱要好多,我似乎忘记自己是个犯人,像个新调来的民警一样,我从犯群中走了出去。

我刚走出没五步,一个民警就冲了过来,拉住我说:“你要干什么?”

“我只想随便看看。”

“看什么看,快点归队。”那个民警怒气冲冲。

我突然想起来,我现在是个囚犯,我再一看看自己身穿的灰色斑马衫,又明晰了一下自己的身份,我退了回去。

民警开始点名报数,脱衣服搜身,看是否有违禁品。

之后,民警交给我一个大包,上面写着我的名字,他还告诉我,行李中有一张卡。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有点冷。

我抬起头,看到监舍楼上的窗外里,伸出一个脑袋。

圆圆的,白白的,他死死地盯着我。

我看不清他的脸,他就是那么执着地望着我。

我不仅打了个寒颤——难道他认识我?

三 深入虎穴

天灰蒙蒙的,乌云密布,转瞬间刮起大风,紧接着就是狂风暴雨,令人招架不住。

原本集合在院子里的犯人,全都进了监舍。

我在四号监舍楼的第三层,站在监门外,我向里面望去,走廓黑洞洞的,似乎看不见尽头一样。

我们进入监舍,我在靠近监门内侧的走廊边蹲了下来。

我刚上班时给犯人点名时,那种类似多米诺骨牌情景,依然历历在目。

世事难料,没想到我现在也成了一名“囚徒”,如果我不是时刻在内心里提醒自己,我甚至真的以为自己就是一个囚犯。

我正在服刑。

民警走了进来,他的大皮鞋发出响亮的声音,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高个子,大方脸,胸卡上写着监区长于成,一个年轻民警进来点名。

“1、2、3、4、5……”

喊到“5”时,我站了起来。

民警点完名了,发现少了一个。

“怎么搞的,怎么少了一个?”监区长正准备发怒。

这时,门外响起了躁杂的脚步声,两个民警架着一个犯走了过来。

那个犯人是个年轻犯人,他目光呆滞。

“他跑到二楼的监区了。”一个架着犯人的民警说。

原来是个走错地方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家伙十分胆小,经常躲在黑暗的角落里。

他说,他会隐身。

他躲起来,民警就看不到他了。

监区民警点完号,开始分床铺,我被分到了一个十二人寝室。

我想这个寝室一定有戚军。

我们走进去时,那些老犯人都坐在自己的床上,要么横眉冷对,要么不理不睬,对我熟视无睹。

小海跟在我身后,他小声说:“像这种不说话的寝室,一般都是老大的。老大不说话,没人敢说话。”

“明白。”

我在上铺,小海在下铺,挨着我床的上下铺,分别是一个老头和一个五十多岁的矮个男子。我对面上下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孩和一个四十多岁的瘦子;他们铺的旁边,上铺是一个三十多岁满脸横肉、正闭着眼睛睡觉的胖子;下铺是一个皮肤白净,温文尔雅的犯人,其他四个人,分别是一个小眼睛、一个瘸子、一个独眼龙、一个纹身控(上身全是纹身,有龙有虎,有美女)。

这些人中,到底哪个戚军,哪个是另一个卧底呢?

我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声响亮的耳光声惊醒了。

我睁开眼睛,看到小海正跪在地上,他面前立着那个三十多岁满脸横肉的家伙,那人说:“还敢不敢了?”

“大哥,我真不敢了!我错了。”

“我告诉你们几个?到这个班就要老老实实,乖乖听话,否则,我让你们立着进来,横着出去!”横肉男抬起头,怒气冲冲地望着我。

刚才进入这个寝室的,其实只有我和小海。

他是在威胁我。

我没理他,闭上了眼睛,继续睡觉。

晚饭后,我和小海开始收拾东西,把不穿的衣服和鞋子放进了物品柜。

之后,我们回到寝室,我被那一幕惊呆了!

横肉男正在对着我的床铺撒尿。

小海的床铺也被尿了。

我和小海立在门口,屋里其他十个人全都把目光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我的肺都快被气得炸开了,但我仍然强压怒火。

我走过去,跳上床,在湿湿的床铺上躺了下来,继续睡觉。

小海被吓得脸都绿了,也乖乖地躺到了被尿湿的床上。

这时,门外响起了民警的声音,“起来背监规!”

我和小海都坐了起来,盘起腿,横肉男站在屋子中央,“队长让我监督你们背监规,呵呵,背不上来,小心我的拳头。”

他走到小海身边,用一张黑乎乎的大手抓住了小海的下巴,“你先背!”

“监狱服刑人员行为规范,第一条……”

小海背到第四条就卡住了,横肉男发出了一阵邪恶的笑声,他紧紧了裤子,黑乎乎,令人恶心的大肚子和肚脐眼露了出来,“啪”地一声,他抽了小海一个耳光;“啪”地又一声,又抽了小海一个耳光,小海的脸立刻就红了,他哭了出来,“大哥,我一定好好背,好好背,别打我了,行吗?”

小海下了床,跪在了横肉男的面前,横肉男又是一脚,把他踢到了墙角,“你他妈的瞎了狗眼,那边才是大哥!”

他一指另一边床铺上那个皮肤白净的男人,然后,他又变得毕恭毕敬,满脸堆笑,“大哥,这小子不识抬举,乱叫啊!”

白净男人抽着烟,闭着眼睛,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看都没看横肉男,“叫错了怎么办啊?是你让他叫错的吧?”

“是的,是的,大哥!”横肉男说着就开始抽自己嘴巴。

“下一个!”白净男人说。

横肉男又理了理情绪,收回刚才的奴才嘴脸,又变成了凶神恶煞,指着我说:“给我背!”

我全背下来了,这东西,我在监区值班时就能背得滚瓜乱熟。

横肉男听得傻了眼,屋里其他犯人也感觉吃惊。

“你小子还有两下子!”横肉男奸邪地笑了笑,“不过,我们这儿有个规矩,正着背后,还要倒着背。”

屋内众人哄堂大笑,磨刀霍霍地望着我。

令人不寒而粟。

四 初露锋芒

独龙眼凑到白净男人面前,说:“军哥,今晚可有好戏看了!”

“你不是能背吗?给我倒着背!如果你今天晚上背不下来,你就给我喝尿。”白净男人发狠地说。

横肉男又来了精神,“听到了吗?你背不出来,就喝大哥的尿吧!”

屋里其他犯人开着叫嚷着:“小白脸,快背啊!背不出来就有尿尿喝了!”

这时,门开了,一个民警喝道:“大声喧哗什么?安静点!”

屋里没了声音,戚军掏出一盒烟扔给了民警:“刘队长,我们自己闹着玩呢!”

“注意点,别太吵!”民警把那盒烟塞进了警服上衣里走了。

他的皮鞋声又清脆,又刺耳,我感觉脚步声,好像每一下都踩到了我的心里。

横肉男走到床前,仰面看着我,“小白脸,背啊!倒着背,让大家好好欣赏欣赏!”

于是,我开始倒着背,不到两句,我就忘词了。

横肉男这回可算找到了机会,他抡起巴掌,要扇我的脸,我身子向后一躲,他没打着。

他非常生气,抓着床拦杆要爬上来,我一脚踢到了他的脑袋上,他仰面摔倒在地。

我跳到床下,一只脚踩着他的脖子,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这时,身后有人突然抱住了我的腰,我多年来学到的知识这回算全用上了,我右臂击他的脸,之后抓住他的手,一个大背,他也摔倒在地,还有两个想和我试巴的,也被我打翻在地……他们都没有受伤,顶多是摔痛了而已。

这可为小海出了气,对那些躺在地上的家伙,他又是踢又是打,“看看这屋里,到底谁是大哥?”

横肉男爬了起来,我攥紧了拳头,他没敢上前,而是退后了一步。

戚军依然不说话,闭着眼睛,抽着烟。

这时,令我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横肉男挥舞着自己的拳头,猛击自己脸两下,他的鼻子被自己打出了血,他推开门,跑了出去,边跑边喊:“救命啊!杀人啦!”

戚军嘴角略微一笑,翻过背对着我,睡了过去。

我想,我的灾难到来了……

五 关入禁闭室

监狱民警向我取了笔录,我承认我把那几个家伙给揍了。

民警又取了其他几个犯人的笔录,确认了我的斗殴行为后,做出了禁闭七天的惩罚,加戴戒具。

当天晚上八点左右,我就被押到了禁闭室。

禁门室也称为“小号”,主要用于关押不守监狱纪律,打架斗殴,或者不服从管理的罪犯。由于我国监狱实行的人性化管理,从不殴打罪犯,所以,关禁闭已经成为监狱惩罚罪犯的一条重要手段。

省城第N监狱的禁闭室位于教改综合楼的一楼。

民警按了一下禁闭室的门铃。

一个五十六七岁的老民警打开了门,他不耐烦地看着我,然后说:“来得还算及时,目前,还仅有几个位子。”

由于最近犯人火气旺盛,禁闭室十分火爆,比节假日的快捷酒店都要拥挤。

“我们还要给他加戴戒具!放哪间好呢?”禁闭室老民警说。

“有一个单人间,他进去就是两个人了……”另一个禁闭室民警说“可是?那里已经有一个犯人,而且那家伙还是?”老民警犹豫了一下,似有隐情——“根本就没有单间,就那间吧。”另一个禁闭室民警说。

“好的,这家伙在监区里殴打五六名同犯,是暴力型,必须要押禁闭。”一个监区民警在身边说话,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没有理我,这个王八蛋竟然给我带手铐和脚镣,这是对极其暴力的罪犯的惩治措施,平时不怎么用。

我被押进4号禁闭室,里面有一个二十多岁的瘦高个子,正在坐在禁闭室的一角,似乎是要睡觉。看到我时,他又站了起来。

禁闭室也就是五、六平方米的样子,分两个区域,用栏杆拦着。外面的区域是个小厕所,也就是个便池,里面的区域是平地。

我被带了进去,带进去前,我先用了一个便池。

之后,我被推到里间,区域的大小也只能容三四个人竖着躺着。

我身后的民警把我推了进去,他说:“这是你自找的,看你以后怎么减刑?”

“队长,我还有三个多月。”我说。

“三个月怎么了,三个月也要好好改造啊!”他说着,把我摁倒在地。

我心想,看我三个月后出狱,不好好教训一下你这个臭小子不可。

手铐和脚镣用铁链锁着,我感觉自己的手腕和脚腕都很痛。

因为脚镣很重,很重……

“扣他多长时间?”老民警问。

“审批单上写得很清楚。”男民敬说。

“两个小时?”

“没错,让他好好反醒一下。”

我躺在地上,心里感到莫名的压仰,灯光在我的正头顶,很刺眼;在天棚的一角,一个大大的摄像头正对着我;关上铁门后,禁闭室开始散发一种难闻的臭味;铁门的小窗时而打开,民警扫视里面的情况。

我的手和脚有点开始发麻,酸痛。

原本在屋子里的那个瘦高犯人,此时此刻,正蜷缩在一角,两只腿对着我的头。

我就这样坐在禁闭室中央,我坚信,我今天的努力会得到回报的。

现在,禁闭室的民警应该是正在不错眼神地观察着我们这里面的一切。

我就像一条咸鱼,摆在菜板上,等人宰杀。

我的心情倒很平静,屋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我浑身都出汗了。

墙角的犯人说话了:“大哥,你怎么会被加戴戒具?”

“我打人了,打伤了五六个,他们于是铐我,我才进来的。”

“大哥,你真是英雄!”说完,他就伸手摸我的脚,他的眼神很怪。

“干嘛摸我的脚?”

“大哥,你的脚长得真好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的脚。”那小子说话像个娘们,我预感事情有些不妙。

“警告你,马上把手拿开!”我的脚很痒,他的表情变得十分妩媚。

我晕,男人变成这样,真是让人无法忍受。

他根本就不听我的劝阻,他摸完我的脚,又弯下身子,开始用舌头舔我脚丫子.

我的脚上粘满了他的口水,他还乐此不疲。

他嘿嘿笑了起来,“你跑不了了!”

“滚!”我说。

他吓了一跳,立马坐了起来,扭开脸,努着嘴,装作生气的样子。

我不看他,真恶心!

不一会儿,他又凑了过来,舔我脚丫子,我痒得笑出声来。

铁门的小窗开了,是那个老民警:“干嘛呢!这个变态,怎么每个狱友的脚丫子都舔?”

说完,老民警进来了,那小子被吓得坐了回去。

“我到时间了,是吗?”我问他。

“没到,这东西不能戴时间长了。”老民警边说边解手铐和脚镣,“是不是有点难受!”

我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我坐了起来,手脚都麻了,我上了一趟厕所,喝了一口水;心想,这罪受的,受到了小号里来了。

我回过头,发现刚才舔我脚丫子那个家伙正在挥身发抖,我走到他的面前。

他像只老鼠,眼神充满了恐惧,我刚想说话,他却一把搂住我的腿,“大哥,求求你了,看在一个牢房的情面上,就饶小弟这次吧!”

我真的服了他了,他的脸变得可真快。

我没理他,我怕脏了我的眼睛,我躺在地上,准备睡觉。

我刚想说怎么还不闭灯啊,却没有开口,因为,我忘记这是监狱,这是禁闭室了。

我躺下,闭上眼睛,灯光十分刺眼——监狱的灯晚上是不灭的。

多年以后,我参加司法部在中央司法警察学院组织的一次培训,一位监狱管理局的领导说,有些作家很不客观,说犯人在监狱里用手电筒看书学习,纯属扯淡。

耳边传来一阵阵咳嗽声,想必是隔壁没睡着的犯人。偶尔可以听到走廓里的脚步声,那应该是民警在巡逻,在禁闭室里没有白天与黑夜之分,这里没有窗户,没有阳光,只有头顶的灯,还有狭小空间中无法躲避的汗臭味、汗脚味以及尿骚味,这些气味混合着进入鼻子和口腔,让我有一种想呕吐的冲动。

慢慢地,我睡着了,做了很多梦,梦见马师就在监门外,她进不来,她很着急,于是,她就说:“我进不去,我们到QQ里见面吧!”梦见顾美躺在一个列火车车箱里,直挺挺的,像个死人;我还梦见了林蓝,她开车撞开了监狱大门,她说她来救我,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

我醒来时,那小子还没睡。

但是,他在动,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的嘴也在动,好像在吃什么。

我再仔细一看,晕,他在咬自己手上的肉,他满嘴是血。

警察冲了进来,阻止了他,给他包扎了伤口。

他仍然情绪不稳定,他说:“好香的红酒啊!”

怪物,他把血说成是红酒。

第二天,那个半夜舔我脚指咬自己爪子的家伙已经像猪一样进入了梦乡。

早晨,我吃了一点“小号餐”,一碗稀粥还有一个馒头,这也被称为反醒粮。

我没吃饱,肚子空落落的,有点心慌,我突然想起刚到监狱时,警察交给我的那张卡,想必一定会有用的。

我呆坐在小号中间,无所事事,百无聊赖,一筹莫展。

铁门的小窗开了。

外出传来一阵阵躁杂的声音,我想,犯人又出工了,监狱里新的热闹的一天又到来了。

这时,我听到小号的门开了,有几个人进来了。

我抬起头,发现铁门小窗上有一双眼睛。

小号的民警喊道,“狱长来看你了!”

我立刻站起了,喊道:“狱长好!我是……”

我刚要说,我是民警齐枫,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吓得满身是汗。

“我知道你是谁!”狱长的声音很沙哑,想必是长年吸烟的关系。

“谢谢狱长关心!”

“到我们监狱第一天就闹事?年纪轻轻,怎么这么不服从管理呢?”

“我错了!”

“虽然你仅剩三个月的刑期,但你也不能这个样子。服从管理,认罪伏法,认真改造,重新做人,这才是你的出路。”

“狱长,我明白了。”

“知错了?”

“是的,刚才我已经说过,我错了。”

“好,那就放他出去吧!”狱长的话斩钉截铁。

“他的禁闭是一个星期,怎么能这么早就放了呢?”一个他身边的民警说。

“他的事,我最清楚。”狱长说完,很生气地就走了。

六 这些人都不正常

我发现我是真真正正地坠入了鱼龙混杂之地……当天下午,我就被从禁闭室放了出来。

我被带我来的那个瘦高民警带回了监区,在路上,他偷偷地问我:“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你不这么做,怎么惩罚罪犯啊!”我说,“为什么这么早放我出来?不是说一星期吗?难道是狱长大发善心?”

“监控室的民警看到那个家伙自己打自己,用来污蔑你,他们把这件事向狱长做了汇报。”

我回到了监舍,民警打开铁门,我走了进去。

我发现有十多个在走廓里走动的罪犯,看到我都站住了,那目光就像看到野兽一样。

我恶狠狠地看着他们,然后,大晃大摆地进了寝室。

推开门,寝室里的人都像受惊的小鹿一样,伸长脖子,注视着我。

小海正在坐在床边,他看到我,马上跑了过来,“在天,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加戴戒具,也就是那么回事吧!”我故意晃了晃手脖子上红色的印痕。

“快看,戚哥给你换了新的褥子。”小海指着我的床铺。

我抬头一看,褥子果然变成了新的。

这时,横肉男也走了过来,把一个胖胖的大手搭到了我的肩上,他那昨天夜被自己打肿的脸依然包子一样肿胀着,“你小子真能打!”

“凑合吧,要么,我们再来一次?”

“昨天,只是大哥想试试你!”

“过来,这边坐!”戚军脸上浮出一丝微笑,我坐在他的床边。

他递给我一支烟,我没抽,我想万一是毒品我就惨了。

“昨天,只是误会,一点小事,不要放在心上。”

“既然大哥这么有诚意,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以后都是哥们。”

戚军点了点头,我们又寒暄一阵。

后来,我上床,找自己的被子,却怎么也没有找到那张卡。

我的心一下凉了,难道是被这帮家伙偷了?

正在我焦急地猜测时。

“你是在找这个吗?”

我回头一看,是戚军,他手里拿着一张卡,那是专门在监狱食堂买饭、在超市买日用品的卡。

“是这个。”

“好的,还你,钱还真不少,三千多。”戚军说着就把卡扔给了我。

三千多?我是不是耳朵听错了,局里竟然给我存了这么多钱?

当天晚上,我就为自己改善了伙食,在监狱食堂,我买了鱼香肉丝、地三鲜、锅包肉、韭菜鸡蛋……我本想邀请戚军,没想到,他已经点了五个菜。于是,我就叫小海、横肉男与我一起吃。

“横肉男”真名叫李强,是戚军的打手,他外表凶狠,虽然是个大块头,却心思缜密,因为下午,我还看到,他在给家里写信,字迹工整,清秀,与他粗线条的外形截然不同。

我吃饭时,环顾周围那些人,我突然想起监狱局长说的那句话,他说有人会配合我,那个人会是谁呢?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呢?

戚军对我仍然十好友善,但我想,这只是个表面,所以,晚上,我睡觉时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天夜里,我发现寝室里的这些人都不太正常。

七 他有梦游症

那个老头是个经济犯,诈骗罪,他喜欢半夜里坐在床边晃脚。

他双眼看着寝室中间的水泥地,他晃脚的样子很自如,很欢快,就像在玩健身器材,但是,时间长了,越看越别扭,越看越难受,那种晃动就像没有骨头的人一样。

五十多岁的矮个男子是个强奸犯,睡觉喜欢巴嗒嘴,外加放屁,一个又一个,振得好像床都在晃动。

二十多岁的男孩是聚众斗殴,把刀子放到了别人的内脏上,他睡前给给女友写信。

四十多岁的瘦子是盗窃罪,专门半夜偷仓买,偷的时候,身上带刀,他后来说,只有是遇见有人要反抗,他就会用刀子。他喜欢用手指甲磨床的铁拦杆。

横肉男睡觉后,就跟死人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

戚军喜欢夜里在寝室里来走动,走到谁的床前,都会定睛看上几分钟。

前半夜,小眼睛、瘸子、独眼龙、纹身控都还算安分守己。

我装睡到后半夜,实在难受,就闭上了眼睛。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竟然发现戚军不见了。

其他的人已经进入了梦乡,我慢慢地下床。

推开寝室的门,走廓里的两个值星员,有一个已经睡着了。

另一个人看到我,问:“你要干什么?”

“上厕所!”

“去吧!要快点!”说完,他跟了过来,他是监督我上厕所的。

我快步走进厕所。

厕所里也没有人。

我自己蹲下来,感觉心情十分憋闷,像有块石头正压在胸口.

戚军会去哪儿呢?

我正在想着,突然门开了,一个男犯悻悻地走了进来,“这家伙真怪,总是喜欢梦游,今天又梦游到我的床上,真是受不了他。”

“他是大哥,整个分监区都知道他梦游,他一会儿就会回去的。”另一个犯人说。

我走出走廓里,正好看到戚军从别人的寝室出来。

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说:“怎么又梦游了,真是的!”

“戚哥!”我向他打招呼。

他变得很热情,“在天,我们应该好好聊聊!”

他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一同进屋。

他把我拉到他的床边坐下,“昨天的事,真是抱歉。”

“没什么的,以后我们就是兄弟。”

“说句实话,你怕不怕我?”

“当然,你很有威严。”

“谢谢,你是第一个说我威严的人。看样子,你是个有文化的人,和他们不一样,一天天只知道吃饭睡觉。”

“哪有什么文化。”

“告诉你一件事,你别告诉别人,我今晚杀了一个人!”

“谁?”

“不告诉你,明天你就知道了。”他说完就躺到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他睡得像个死人。

八 他在考验我

我也上床睡觉,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感觉脖子很难受,呼吸困难。

我睁开眼睛,我惊呆了,戚军正瞪着眼睛,双手按着我的脖子,他是要掐死我。

他冷笑道:“你不想问我杀谁吗?现在告诉你,我杀的人就是你!”

我使劲挣脱着,一把就把他推开了。

他很委屈,下了床,又回到了自己的床,呼呼睡了起来。

第二天,戚军对于他所做的事,一无所知。

晕,他一直在梦游。

昨晚监区里确实死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用鞋带把自己吊死的,上吊的地方令人无法相信,因为他,他就吊死在床铺上,把绳子系在二层铺上,然后自己把头伸进去……监控室发现他后,立即通知了巡逻队,巡逻队开门,冲进去时,那家伙已经吊死了。

不过,监控显示,戚军并没有进入过那个寝室。

那名犯人确系自杀。

上午,我们监区出工,这是我第一次去,劳动地点就在5号生产区的一楼。

干的工种,和我们监狱的一样:电焊。

我不会技术,所以,只能和小海搬一些钢铁产品,很累,完全是力工的工种。

戚军负责计件、统计产品等工作。

我上厕所的时候,发现身上多了一张纸条。

我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不用害怕!慢慢来!我就在你身边,有事找垃圾。”

我很兴奋,把纸扔进了厕所,冲了下去。

可是,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电焊车间,机械切割的声音非常尖锐而刺耳。

电焊时迸发出的火花转瞬即灭,我想这正如生命一样短暂。

我站在车间门口,浑身上下满是铁锈和油污,小海推了我一下:“别发愣了,我们该干活儿了。”

我们两个一起抬那些铁皮,非常吃力,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

戚军向我摆了摆手,我过去了,他问我:“数学怎么样?”

“还可以。”

“那好,你来帮我统计工效吧!”

“好的。”我答应了他,他后来又向民警请示这件事,民警最开始不同意,后来,经不住戚军软磨硬泡,终于同意了。

我想,他这是在收买人心。

于是,从此以后,我有了用武之地,不再每天干重活,而是抄抄写写。

由于计算准确而字迹清晰好看,狱警也对我刮目相看。

监区还安排我加入了“服刑人员积极改造委员会”担任学习委员。

此后,一些民警制造学习笔记一类的事,都是由我代笔抄写。

一个星期后,由于我表现良好,监规还背得滚瓜乱熟,负责监督新犯人学习。

我和戚军的关系也逐渐密切,有一些抄写、计件、核算的工作,他都会找我来做,而他则在一边抽烟,或者和其他犯人吹牛扯淡。

小海依然每天在干累活,叫苦不迭。

这天,我正在生产区抄写东西,戚军走了过来,他小声说:“有人要挑战我?”

“谁?”

“五监区的马猴。”

“他想挑战什么?”

“他想挑战,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一件民警的警服。”

“这可有点难度。”

“而是难度很大。”戚军说,“我希望你能帮我!”

我忽然想到了那个背后帮我的人,如果我向他求助,他也许会帮我。

只是戚军一面之词,我还不能信他,我只是嘴上答应而已。

过了三天,戚军又来问我,“弄到警服了吗?”

“没有,看样子我只能偷了!”

“那可不行,那样是会违反规则的。”戚军不高兴。

之后,他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

我发现真正的考验似乎刚刚开始。

九 她是我妹妹?

如果你知道,有一个人在暗处盯着你,你会很不舒服。

如果你知道,有一个人要准备害你,你会很害怕。

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么,死神可能已经向你慢慢走进。

三天后,我和戚军、横肉男、小海、独眼龙又被调到了监狱食堂。

在食堂,我们每天三点就要起床,为几千名犯人做饭。

过了早七点,犯人吃完饭后,我们就没事了。

灶房的雾气很大,既使监狱维修了多次,灶房仍然是雾气浓重。

刚从外面进入灶房的人,根本就看不清里面的人。

犯人们在这里切菜,抄菜,做馒头……

在灶房工作,我有时会感到很害怕,雾气太大了,既使是谁弄死谁,都无从查证。

这天,我正在灶房工作,突然,有人犯人从背后扑倒了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开始打我的脸……我只是轻轻踢了他一脚,他就倒在了地上,没有了声音。

那家伙被抬了出去。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他在打我的时候,遭到了来自背后的袭击,至于是谁,谁也不知道。

我想,那个袭击他的人,就是帮助我的人。

后来,在监狱医院,我见到那个犯人,我问他为什么打我?

他说他打错了。

我想这事一定是戚军指使的。

三天后的上午,我刚正在食堂洗菜,队长就叫我:“有人接见你。”

“啊?接见我?”

我来到这个监狱,只有局长一个人知道,谁会来接见我呢?

一个年轻民警带我去会见室,路上,他问我:“你家还有什么人?”

“家人都在外地。”

进了会见室,我看到透明隔离带外站了很多人。

这时,我发现一个二十多岁年轻女孩,一直注视着我。

她圆脸、大眼睛,清纯质朴,十分养眼。

我坐到了她的对面,我们两个都拿起了电话。

带我来的民警也拿起来了监听电话。

我想这个女孩也许是局长派来的。

女孩向我微微一笑,然后,说:“哥,怎么了?不认识我了,我是韩在琳啊!”

“哦,在琳,最近还好吗?”

“我挺好的,我是前些天才得知你在这里服刑的,所以,特地来看你。父母都很想你。”

“代我向父母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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