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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卧底监狱.2

作者:鲁奇 当前章节:12746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6:11

“我又换了新的电话,有什么事情可以打给我!”她写了一串号码,放在透明的隔离带上,我记下了号码。

“如果卡里没有钱,可以联系我,我会定期来看你。”女孩说。

“好的。”我点了点头。

她走了。

民警把我带回了食堂,继续洗菜,有萝卜、白菜、土豆,戚军也和我一起洗。

他看了看我,说:“家里来人了?”

“是的,我的妹妹。”

戚军没有说话,继续洗菜,又过了几天,我和戚军、横肉男、小海、独眼龙又被莫名其妙地调回了原监区。

戚军说:“每天起得太早,我受不了。”

于是,我们每天继续在电焊车间劳动,我还是帮戚军计件,抄写。

我每天观察戚军的动向,并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他喜欢抽烟,而且很讲卫生,每次都把烟头仍到垃圾筒里。

一天下午,我和戚军被队长安排出去打水,我们一行九个罪犯,由一个民警负责;打水也是一项很不错的工作,既可以到生产区外放放风,又可以接触到其他监区的犯人,因为水龙头那里总是聚着排队打水的犯人,他们交头接耳,吹牛扯谈;有的人还利用这个机会“谈情说爱”。

戚军走到那里时,仍然把烟头仍进了垃圾筒,而且把手伸得很深。

连续三天,他都重复着这样一个动作,我感觉很奇怪。

第四天,我也抽完烟,把烟头扔进垃圾筒。

我也把手伸了进去。

结果我什么都没找到。

这时,有人从背后拍了我一下。

是个青年男犯,我不认识他。

他说,他认错人了。

他走了,他嘴里嚼着东西。

但仔细看又不像。

我想到了,他是在嚼自己的舌头。

十 垃圾筒的秘密

天气越来越冷了,冷得让人感觉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我脚上穿的还是单鞋,我想我应该换双棉鞋了。

虽然监狱配发了鞋,但仍然不合我意。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小海,并告诉他我有一双运动鞋。

小海点了点头,告诉我等他消息。

一天后的晚上,我们监区收工的时候,我走在大排的侧面。

队伍在与另一个监区擦肩而过去,一个矮个黑脸的罪犯迅速地把一双棉鞋塞给了我,同时,我也把运动鞋给了他。

就这样,我有了一双棉鞋。

小海说,监狱里,这样做生意的有很多。

只要你有东西,你就可以换到你想要的东西——女人除外。

我依然每天关注戚军。

很奇怪的是,他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没有密切来往的犯人。

我弄不明白白他是如何与外界联系的呢?

我想到了那个垃圾筒,我猜戚军把烟头放进去的时候,一定也把什么东西放进去了,他究竟放进去什么了呢?

于是,我在出工、收工、打水、购物的过程中,利用一切机会去摸那些绿色的垃圾筒。

我始终是一无所获。

清垃圾的车,每天进监狱一次,收走当天的垃圾。

这天,我看到垃圾车进院的时候,从垃圾堆收走垃圾后,他们又把监院内的其他个垃圾筒,逐个倒进垃圾车。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的不同。

我发现倒垃圾的人,手总是向垃圾筒里面掏来掏去。

我相信垃圾筒肯定有问题。

一天傍晚,我随民警去水房打水,我打完水,我乘着自己扔烟头的机会,把手伸进了垃圾筒,里面竟然有一个东西。

那是一盒烟,贴在垃圾筒的壁上,我拿下来放进兜里。

回到监舍后,我在上厕所时,把那个烟盒打开,里面竟然写着一张纸,上面是我的姓名、籍贯和住址。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他在调查我。

我想局长既然让我来这里,我的一切,他应该都能做得妥当。

万一戚军发现这东西是假的,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我又把那个烟盒放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两天后,我又去那个垃圾筒,再次把手伸了进去,依然发现那个烟盒,里面仍然有一张纸,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情况属实。

我这才放下心来,没过几天,戚军对我态度大为改观。

一个令我始料不及的事情发生了,我的购物卡不见了。

十一 苫布里的人

我平时把购物卡带在身上,那天,监狱组织犯人篮球赛,我也参加了。因为要穿全套的运动服,所以,我就把卡放在衣服时,扔在座位上。打完比赛后,我发现卡不见了。

我向民警报告了卡丢失的情况,他们说帮我去找,但始终没找到——我报了挂失。

我不知道那个女孩什么时候来看我,现在只能慢慢等待了。

夜里,我仍然不太敢睡觉,戚军仍然按部就班,每晚出去游荡。

这天,我正在睡觉,睁开眼睛,发现戚军不见了。

我想,他又去“梦游”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寝室里的人都睡着了,发出一阵阵鼾声。

我打开门,走廓里静悄悄的,两个值星员都快睡着了,我走进厕所,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我呆了一会儿,又出来了,正好迎面碰上了戚军。

他直直地看着我,说:“你跟踪我!”

“没有,我只是要上厕所!”

“你撒谎,你一直在跟踪我。”

“怎么会?我对你忠心耿耿!”

“那你为什么总去翻那些垃圾筒?”

“我只是扔烟头而已。”

他不看我,眼睛半睁半闭,自己去上厕所了。

上完厕所,他不理我,自己回了寝室。

我心跳加快,他差点把我的心脏都吓出来了,好在,他在梦游。

不过,这说明,他知道我看垃圾筒的事。

第二天,在生产区,小海问我:“去超市吗?”

“不去,我的卡丢了!”

小海说:“没关系,你想吃什么,我去买给你。”

“谢谢,不用了。”

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肉了,身上有点没劲。

这时,一个民警叫我的名字:“韩在天,下楼搬东西。”

我和小海一起下楼,还有小眼睛、独眼龙、纹身控,楼下停了一辆货车。

那是一车羽绒服加工的原料,我们搬货也只是帮工而已。

货上面被一层厚厚的苫布盖着,掀开苫布,大家开始卸贷,纹身控和小眼睛跳上了车。

我站在车下,他们从车上往下递,我们往下堆。

一辆车的货卸完后,第二辆车又开了进来,我们接着卸。

之后,第三辆车又来了,我们继续卸,纹身控和小眼睛依然在上面,他们已经累得不行,我也累得满头大汗,有种眩晕的感觉。

值班民警也被这种长时间的卸货搞烦,他很不耐烦,站在一边和另一个民警聊天。

最后一辆货车开走的时候,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民警开始点名,我们报数,1、2、3、4、5、6、7、8、9……我们一共是十个人,可是,却少了一个。

民警又点了一遍,依然少了一个。

我扫视一下四周,我发现纹身控不见了。

民警拿出对讲机:“看守队,我们这里少了一个犯人,拦住出狱的车辆。”

“收到!”

此时,那辆货车已经进入了监狱大门。

监狱大门分为内外两道,两个大门不会同时开的,两个大门之间的区域是检查用的。

此时,货车就在两个大门之间。

看守队的民警围住了货车,扯开那一堆苫布,民警看到了蜷缩在里面的纹身控……

十二 我替大哥挨刀子

据说,纹身控已经预谋已久,只是没有胆量付诸实施,这次,他铤而走险,几乎快成功了。他越狱失败后,被关了小号,换到了别的监区,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周末,监区不用出工,监狱实行的是五天工作、一天休息、一天学习的制度。

休息,主要是洗洗衣服、看看电视、写写信一类的。

学习,主要是学习文化知识,监狱设置扫盲及小学课程,有女子施教中心的女民警负责讲课。

周六,我们监区在教改综合楼上课,上午十点多,我有点饥肠辘辘,没有卡的日子真是难挨,我想加餐,我想吃肉。

小海似乎看出我的想法,递给我一根火腿肠,“吃吧!”

我拿过火腿肠大口吃了起来。

我想起了那个女孩曾经留给我的电话,于是,在“亲情电话”期间,我给她打了电话。

周日,在监舍,队长喊我:“韩在天,有人接见!”

我喜出望外,恨不得马上飞到会见室。

会见室里,仍然是那个大眼睛女孩,“哥,最近可好?”

“卡丢了!”

“没关系。”女孩说着,女孩从包里拿出一张新卡,让民警转交给我,“你怎么不早说,购物卡是实名制的。你卡里的钱已被人花去了大半;我又给你办了张新卡,余额都在里面。”

“谢谢你。”

“爸妈一直惦记着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明白。”

女孩走了,晚餐时,我给自己加了两个菜,总算饱餐一顿。

晚上,我躺在床上算了一下,我已进入监狱20天,离出狱还有40天的时间,希望在这40天里能取得戚军的信任。

令我没想到的是,机会很快就来了。

戚军最近很低调,也很紧张,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在“纹身控”越狱未遂的第三天,我们监区正在去往生产区的途中,事情发生了。

当时,我们正与迎面而来的六监区相遇,戚军走在我的旁边,两个队伍相遇时,戚军向我这边靠了一下,我感到他身体的颤抖。

六监区是暴力型监区,关押的基本上都是杀人、故意伤害。我看到那些犯人的眼神都和别人不一样,狼一样的眼睛,扫视着戚军和我们,我似乎可以感受到他们那隐藏在嘴里的长牙,还有那些隐藏在袖子中的利爪。

我想吸血鬼也不过如些,有时,人比鬼更恐怖。

当天中午,我们都在食堂吃饭,几百人同时拿着餐具,往嘴填东西,那声音很震憾,就像群狼在吃肉和血一样。

我们监区在食堂的阴面,十几张桌子,六监区在阳面,也有十几张桌子。

每张桌子周围站着十几个犯人,监狱犯人吃饭是没有凳子的。

我和戚军站在一起,他很着急地吃饭,他依然很紧张,我问他:“你怎么了?是不是昨夜没有睡好?”

“没有,我只是有点冷。”他说,5九贰“我总感觉有人要害我!”

“你得罪谁了?”

“也许吧,我要出狱了,在监狱这些年,仇人也很多。”戚军依然埋头吃饭。

因为六监区比我们去食堂的时间早,所以,他们很快就吃完饭了,开始陆陆续续地往出走。

一个个犯人从我和戚军身边走过,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始终死死地盯着这些人,突然,我看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高个子男人,眼神很惊恐,死死地盯着我,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搭在前面犯人的肩头。

这时,我突然听到身后“啪”地一声,接着就是一阵盆碗落地的脆响,我猛地回头一看——两个犯人打起来,场面变得乱糟糟,整个食堂的犯人都开始向那两个人聚集,民警开始上前维持秩序,我下意识地回过头,发现刚才那个高个子男人,正在向戚军靠近,我原来背在身后的左手正往前伸了出来,他的袖子好长啊!

此时,戚军正和其他犯人一样,伸长脖子看打架呢。

不过,打架很快就被民警制止了。

我感到事情有些不秒,一边大喊:“大哥,小心啊!”

另一边,我冲到了戚军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他。

一个坚硬而冰凉的物体从我的肚子左侧滑过……我低下头,看到上衣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那个家伙钻进了人群,不知谁又喊了一声:“着火了!”

顿时,场面稍有混乱,但在民警的维护下,食堂很快又恢复了秩序。

我倒在了血泊中,倒在了戚军的怀里……

刺中我的是一块磨得十分锋利的铁皮。

幸好没有刺到肚子,而是从我的左肋刺过,只是划出了一道口子,没有刺到骨头。

监狱医院给我包扎、缝合后,我就回了监区,戚军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在天,你这一刀是替我挨的啊!”

“大哥,这没什么的,我只是不希望别人伤害到你。”

“好兄弟。”戚军死死地抱住了我。

我不知道他是否真正的信任了我,总之,这一刀我是挨了。

兄弟都是替哥们挨刀,警察都是替人民挨刀。

现在,我到底是替兄弟挨刀,还是替人民挨刀呢?

我想,应该是替人民。

刺我的那个家伙被关了禁闭,民警问他为什么要刺戚军。

他只是说戚军以前曾经打过他,现在,戚军要出狱了,他就想报复戚军。

我感觉这个理由很牵强。

很多人都信以为真,没有证据证明他是针对我的。

戚军对我越来越好,简直是无话不谈,当然,他和我说过的很多话,我都是辩证地听,因为,我没有验证他说话的真伪,既使他吹牛,我也要当作革命事迹一样全神贯注地倾听。

我基本上不用卡了,因为每顿我都和戚军在一起吃。

他每天会吃五个菜,三个荤的,两个素的,他只吃素,不吃荤,肉都是留给我吃的。

半个月后,我的伤好了,监狱管理局组织全省服刑人员篮球赛,我代表省城第N监狱参赛,队里有横肉男,小眼睛、小海等人,比赛十分顺利,横肉男投篮很准,我们队得到了第二名。

那天比赛,全省唯独肖达克监狱没有参赛,我想,监狱局真是用心良苦,怕我被犯人或民警认出来。

在返回监狱的路上,我坐在大客车中差点睡着了,我把大客车的窗帘弄开一个小缝儿,终于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这是一条比较十分繁华的街道,街两边除了高档的社区,就是鳞次街比的饭店,我真看得入迷,一个熟悉的身影映了我的眼帘,林蓝正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有说有笑的从饭店而出,一起进入了她那辆SUV。

我的心好像被一根钢针深深地刺了一下,痛得不行,我拉上了窗帘,坐直身子,心里骂她水性扬花。

横肉男似乎看出我的心思,“兄弟,怎么了?想女人了?”

“都快出狱了,想什么女人?”

“就是你们这些快出狱的,想女人想得才疯呢!哈哈哈!”他哈哈大笑起来。

车上的民警大喊:“不要大声喧哗!”

我们立刻闭嘴,转头看着横肉男。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来,戚军遇刺那天,横肉男去哪儿了?他本应陪在戚军身边,他本应该替戚军挨刀子,怎么最后成了我呢?

这事有点怪,而且很怪、很怪……

十三 越狱罪犯又栽在我手里

我经过多方打听,终于得知,在这座监狱里,戚军最恨一个人,那就是八监区的林虎。

林虎,故意杀人罪,有期徒刑15年,余刑十年。

他刚进监狱时,就想挑衅戚军,虽然戚军在外面是老大,但在监狱里,他很低调。

他不怎么和这些犯人争高下,但是,林虎却一直和他做对。

有一天,监狱搞全狱大清监,全狱罪犯都坐在操场上,林虎和戚军挨着,林虎挑调戚军,戚军不理他,之后,林虎就去打戚军,把戚军打倒在地后,横肉男就冲了上去,把林虎一顿暴打,因为这事,横肉男被关了一个星期的禁闭,整月免评。

得知这个消息后,我开始注意林虎。

每次出工,几乎都会碰到他们监区,林虎每次与我们队伍相遇,总会望着戚军……戚军和我说:“他这是心不甘,他总觉得,我占尽风头!”

林虎那蠢蠢欲动的样子,让我有种不安的感觉。

在生产区,我问戚军,“以林虎的性格,怎么会安于呆在监狱中呢?”

“你说得对,他不喜欢监狱,但他仍然要呆在这里,哪个犯人都不愿意整天在铁窗中生活,整天在四面高墙中度日。谁让他犯罪了呢?犯罪就应该得到惩罚。”

“你觉得你也该得到惩罚?”我问他

“我嘛?我入狱纯粹是倒霉。”

“那你还不能悔罪!”

“我怎么能不悔罪呢?我后悔当初没有跑得更远,后悔当初没有悬崖勒马。”戚军说完,继续干活儿。

下午,依然是打水,重复千篇一律的生活。

在水头龙旁边排队的时候,我看到从监狱大门外,又进来了一辆货车。

货车司机是二十四五岁的矮个男人。

车停下后,从生产区楼上下来十几个犯人抬东西。

其中有一个人我很面熟,他就是林虎,他很高兴,也很活跃。

搬货搬得满头大汗,他仍然乐此不疲。

戚军对我说:“你看,他那个样子,天生就是一个蹲监狱的主儿了。”

那名二十多岁的司机依然在货车旁边徘徊着,也许他是第一次来监狱,根本就不知道这里危机四伏。

“天哪!这个司机没有锁车门!”戚军第一个发现的。

我定睛一看,果然是没有锁车门,车门处还有一个小缝。

我再仔细一看,车钥匙他已经拔了,我这才放了一口气。

一切都在正常中进行……

突然,林虎迅速跑到司机面前,夺过了他手中的车钥匙,然后,飞身上车,并迅速点火启动了……戚军说:“这家伙是疯了?开汽车越狱,千万不能让他跑掉。”

林虎已经开车上了监狱内的中心主道,正向我们这边冲过来了,我加速跑了出去,车在拐弯经过我这边时,车速有点放缓,我跑步跳上车,我用手死死抓住车门,伸手去抓汽车的方向盘。

林虎很暴怒,一拳一拳的打我,他说:“你疯了?干嘛阻止我?”

“因为戚大哥想你!”

我继续和他肉搏,最后在离监狱大门十米的地方,车停住了。

我不也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把车拦住了,再回头看一下林虎,他的脸被我抓成了条状,头被我的拳头打出血了,眼睛被我打得成了包子。

我望着他,心想,小样儿,想在警察眼皮底下越狱,真是胆儿肥了。

而且,开车撞监狱大门,听起来,还真有些不可思议,如果是外人,真以为这个犯人是看警匪片看多了,以区区一辆汽车就能撞开监狱大门。

事实上,在别的监狱,确实有驾车撞大门越狱成功的。

但那和我的生活无关,在此就不赘述。

林虎被押起来时候,我和戚军正在现场,只不过是远远地看着,戚军高兴得像个孩子,“在天,你真是太棒了,你用实际行动帮我出了一口恶气。”

“没什么,小事一桩。”

“你知道我恨他?”

“有所耳闻。”

突然,戚军大对着渐渐远去的林虎背影,大喊道:“虎子,怎么样?想跑,没门!你还要在监狱再呆十年,我下个月就要出狱了!”

我站在戚军的旁边,感觉胳膊像断了一样的痛。

晚上睡觉,我的胳膊痛了一夜。

戚军却呼呼地睡了一夜。

夜里十二点,我准备睡觉时,看了他一眼,我想,这家伙今夜应该不会梦游。

早晨五点时,他被几个外班的犯人用被子抬了回来,据说,昨夜,他在别的寝室睡了一夜。当然,他还自带被子,这让大家十分不解。

更让大家不解的是,他自带的被子是我的,而不是他的。

他的被子竟然盖在了我的身上。

我当时就吓得一哆嗦。

也就是说他半夜把我弄起来,然后又换了被子,那场景太恐怖了……###七十七我通过考验了吗?

戚军夜游症让我苦不堪言,每天晚上都不敢睡觉。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更奇怪的是,对于那位在食堂拿刀刺我的家伙,他后来只字未提。

好像这件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天,我们监区在食堂吃饭,依然与六监区相邻,横肉男站在离我两张桌子远的地方,当时,他正在喝汤。

上次刺我的家伙与他背对背站着,正在大口地吃着一个馒头。

我有种预感,他们两个人这种姿势不正常。

我死死地盯着他们,不一会儿,我看到横肉男转过了身,把一盒烟塞给了刺我那个家伙。

那家伙微微一笑,就走开了。

那家伙走向我的时候,正好撞上了我的目光。

他没有理我,径直走了出去。

我再看戚军,他在和一个犯人边聊天边抽烟,神情悠闲,他的头发已经很长了,我的头发也是,因为要出狱,所以就不用把头发剃成“秃驴状”了。

我突然想起前几天发生的一幕一幕,也许这些都是戚军精心设计好的,用来检验我的诚意,他自己藏得很深,这点令我有时会摸不到头脑。

戚军没有再用垃圾筒传递过消息。

他每天都像得到了什么令人振奋的消息一样,精神焕发。

我怀疑他有手机,我怎么都没有找到。

我身上的那张购物卡,最近没怎么用,有的时候,我会和其他犯人换东西,由此开始做些小生意,今天换双鞋子,明天换条囚裤,后天再换件前囚服。

小海很乖,有时会抢着帮我洗衣服。

横肉男成了我的哥们,每天拦着我调侃个没够,其他同犯对我也格外热情。

一天,戚军问我:“出狱后,你想做点什么?”

“我一无所有,想跟着大哥混!”

“跟我混可不容易,你身手还算可以,保护我倒是没有问题的。”

“我也正是这个意见!就怕你嫌弃我!”

“怎么会呢?只是怕你将来会后悔。”

“跟着大哥,怎么会后悔呢?”

“说好了,以后如果你跟了我,一切都要听我的。我不会亏待你,你也不能出卖我,否则,谁也别想活!”戚军盯着我的眼睛,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的身体突然一怔,我又马上放松下来,让身体尽量保持不紧张的状态。我说:“大哥,我怎么会出卖你?难道这么长时间,您还不信任我?”

“世界上除了自己,没有人是可以相信的。一个人出卖另一个人,需要时间,需要机会,更需要筹码,当这种筹码高得令人发疯时,出卖一个人,就变得易如反掌,无需考虑的事情了。”

“那就让时间来证明一切吧!”我说完,递给他一支烟,他深吸一口,吐出了一个大大的烟圈。他回头对我笑了笑,“在天,你吸过吗?”

“没有。”

“那东西的感觉真是好啊!可以让人醉生梦死,也可以让人走火入魔,有空你也尝尝?”

“呵呵,醉生梦死可以,走火入魔就算了。我还想跟着大哥过好日子呢!”

“你这小子?”

戚军说完,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然后走出了寝室。

我推开门,看他正迈着四方步走在走廓里。

他时而透过窗子向其他寝室望去,时而伸出手向监门外的民警打中如招呼。

那些民警已经习惯了戚军这种散漫不羁的作风。

在监狱里,将要出狱的犯人就是大爷,谁也管不了。

在生产区,我和戚军基本上也不干活儿,天天窝在角落里聊天。

这天,我们正聊着,我突然听到窗外一阵脆响,我们冲出生产区,看到了令人吃惊的一幕。

十四 二、三事

一个犯人和一个民警争执起来了,那个犯人四十多岁,那个民警二十几岁。

可能是因为犯人提出什么要求,民警没有满足他,两个人就吵了起来。

之后,犯人开始辱骂民警,那个年轻男民警素质很高,没有还嘴,他只是向他讲道理。

犯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其他的同犯过来制止他,他被拦了回去。

我们本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结果,第二天,大事发生了。

第二天,新民警找那个犯人谈话,民警本以为可以做通他的思想工作,让他服从管理,可是,当民警向犯人讲道理时,犯人竟然情绪迅速激起来了,挥拳打向民警……民警受伤了,犯人也受伤了,民警的头缝了五针,犯人的头缝了三针。

监狱对此事情进行了调查,关于犯人头部伤势的问题,一直没有很好的解释,民警说没有打犯人,犯人就是民警打他了。

民警和犯人住院后,双方的家长开始上阵了。

民警的家长要求给犯人加刑,犯人家属要求给民警开除公职。

我记起刚到省城第N监狱时,横肉男那些对我的诬陷,我想,也许那个犯人也在撒谎。

半个月后,那个民警和犯人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具体情况就是谁也说不清楚,也没有证据。

总之,该处罚的处罚,该教育的教育。

一天,我和戚军坐在生产区的一角,说起这事,戚军对我说:“你知道吗?我还骂过狱警呢!”

“为什么?”

“因为他管我,所以,我就骂了他。你不用担心,反正他也不敢打你,现在,犯人研究法律研究得特别明白,而且监狱实行人性化管理,没有人敢打你。谁打你,你就告谁,就往检察院告!”

“这样管用吗?”

“当然管用,驻狱检察室是做什么的,就是监督监狱警察的。只要你告,就会有检察官来找你核实情况,有的民警就会害怕。”

“这也是一种变相的敲诈,不讲究。”

“不讲究和太讲究的人都在监狱里,这也是民警和犯人之间的制约。”

我点了点头,戚军用手捅了捅我,“怎么对这个这么感兴趣?难道你也有看着不顺眼,或者看你不顺眼的狱警?”

“没有。”

“我们快出狱了,还是多想想以后的事,监狱的事,只是过去时了。”

“当然,你能这么想,真好。”

“是的,可是,我还在想,以后会不会再进来呢?”

“不犯罪,当然就不会再进来。”

“可是,这里面,有的人已经进来三四次了。”

“为什么?”

“屡次犯罪,出狱后无所事事,只好犯罪。”

“为什么不自食其力呢?”

“累啊?谁都想又不干活,又能拿钱。当然,不干活,又能拿钱,这活儿,很少有。”

我们正说着,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厂家师傅走了过来,戚军喊住他:“喂,怎么不理我了?”

“哦,是你啊?快出狱了吧?”

“那还用说。”

“祝贺啊!”

“你这几天,天天在这电焊车间转悠什么?”

“我在招工啊!我们工厂现在很缺人手。”

“你准备招犯人?”我问他。

“小兄弟,你别看他们这些家伙一天天累得没个人样,在我们工厂里,这可都是宝贝啊!他们是技术工人。”

“你能给开多少钱?”

“三千到四千吧。”他边说边拿出笔和本,笔划起来,“我已经招了三批出监的人了,他们在我们工厂里干得都不错,而且还很守法。”

“这么多,那我们也去吧?”戚军厚着脸皮说。

“老大,我雇不起你们!呵呵。”他蹲下来,说:“电焊生产区的出监犯人是最抢手的,其次就是制衣生产区的,那些犯人,你别看他们是男人,做出的衣服,质量真是没的挑。我听一位厂家师傅说,他雇了几个出监犯人到服装厂工作,那效率比女人都强。”

“看来罪犯习艺,真是效果很明显啊!”我说。

“当然,如果在监狱里干点技术性的工种,那还愁出去找不到工作吗?”那个师傅说完就走了。

我们两个依然很懒皮地窝在监区一角,民警看我们都很厌烦。戚军还厚着脸皮和人家打招呼,一个民警说:“出狱以后,别再鼓捣摇头丸了!”

戚军连连点头,“那是那是,我一定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

他刚说完,就回头和我说,“你吃过摇头丸吗?”

我说:“吃过。”

说完,我就使劲摇起头来。

他无语。

下午时,小眼睛兴高采烈地告诉我:“在天,今天我就要出狱了。”

“真好啊!我们帮你收拾东西吧!”

“不用,我都收拾完了,我的父母就在监狱门口等我呢!”小眼睛高兴得哭了出来,“终于熬出头了。”

我和小海把小眼睛送到了监舍一楼,望着他那渐渐远去的背影,我在想,他的亲人见到他时会是怎样的心情呢?如果我出狱时,林蓝也能来接我,那会是事多么美好的事情。

现在不可能了,林蓝似乎有了新的男友,而且,我这种潜伏工作,也不便用家属来接啊!

我回到监舍楼上,趴在窗户上,透过铁栏杆,我看到小眼睛,走进了监狱大门,之后,又过了一道门。

不一会儿,一辆灰色的轿车从监狱大门口开出,驶向了公路。

就在这时,一辆警车随之跟了上去,拦住了那辆车。

不到三分钟,小眼睛又从监门回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和戚军都愣住了。

小眼睛哭着回来了,他抱着被子,又躺到了床上。

戚军问他:“怎么又回来了?”

“他们把我的刑期看错了,我是明天出狱,他们今天就放我,说这是违法。又把我追了回来。”小眼睛很委屈。

“看来你又要在监狱呆上一夜了。”戚军有点幸灾乐祸。

十五 他又犯病了

第三天晚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被一阵关门的声音吵醒。

我睁开眼睛,发现戚军又不见了。

于是,我便轻轻地起床,上厕所,走廓里仍然是那两个值星员,其中一个问我:“你怎么总是半夜上厕所?”

“尿频!”我说。

我进入厕所,发现里面空荡荡的。

我趴在厕所的窗台上,看对面的监舍楼,那边依然灯光通明。

我低下头,我发现在监舍楼的楼下居然有个黑影。

我再仔细一看,天哪,那是什么?

那好像是一个人,头朝下立在墙角,黑乎乎的一个影子。

他看到我了,他还在向我朝手,我吓得退后好几步。

突然,我感觉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

我转身一看,原来是横肉男,他那两只腥红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

“你也在上厕所?”我问他。

他两个只一下抓住了我的脖子,我挣脱了他。

“你想干什么?”

“我还有一些天才出狱,我要告诉你,出去以后,要照顾好老大,否则,我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弄死你。”横肉男威胁我。

“你真太小看我了!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我快步上去,伸出左脚,狠狠地踩了他的脚面一下。

他疼得哇哇大叫起来,值星员上前拦开了我们两个,值星员问我:“你干什么?”

“他掐我脖子。”

“他也是梦游症,他经常掐别人的脖子,不过没事的。”

横肉男点头脚走了。

我回到寝室,发现戚军正躺在我的床上。

没办法,我只有睡他的床。

可是,第二天,我又发现自己睡在自己的床上。

我可以想象得出,在我熟睡的时候,戚军像搬个尸体一样,把我搬来搬去。

幸好我那时没有醒来,否则会被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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