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到我很高兴,可他却没有说事情的经过。
我们到镇里对他的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包扎,之后,我和他一起返回县城。
乡村公路没有路灯,一片漆黑,老宋坐在后座上,也不说话。
这种沉默令人无法忍受,更有种无法名状的恐怖。
我们回县城需要越过一座山,我去郭家时,上山的路还好,是缓坡;回来时就不同了,是徒坡,更令我生气的是,车还熄火了。
我又试了几次,车仍然熄火,这都怪我在学车时不专心,坡起不及格。
反复三次,徒坡还是上不去。
我已经满头大汗,我索性把车停到山腰的一块狭小的平地上。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森林,我们的车就停在一棵树下。
我看了一下后视镜,老宋正瞪着双眼直直地望着我。
我的心有点发毛,他这是怎么了。
我说:“老宋,你还痛吗?”
他不说话,依然死死地盯着我。
这时,一辆丰田吉普车从山上开了下来,呼啸而过……一股强烈的风刮进了车子。
“老宋,你有什么话就和我说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我想他可能是有难言之隐。
他依然不说话,死死地盯着我。
我打开MP3听歌,音乐似乎可以舒缓紧张的气氛。
真不知道田小乐是什么爱好,第一首歌竟然是《死了都要爱》:
死了都要爱。
不哭到微笑不痛快。
宇宙毁灭心还在。
穷途末路都要爱。
不极度浪漫不痛快。
发会雪白土会掩埋。
思念不腐坏。
到绝路都要爱。
不天荒地老不痛快。
不怕热爱变火海。
爱到沸腾才精彩……
我以前很喜欢这首歌,在此时此地听,却那么的别扭。
我马上关掉音乐。
老宋闭上了眼睛,我喝了一口水,再次发动汽车,坡起。
这狗娘养的徒坡,我不信我就上不去。
他奶奶的,又试了三次,还是没上去。
这时,我看到山顶有个辆车开过了来,我下车,去拦他。
那辆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隐约看见开车的似乎是个女孩,车型是大众高尔夫。
这么黑的天,我怎么能看到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呢?
晕,她开车时,竟然开着车内的小灯!
太诡异了,这样,怎么能看清前面的路呢?
我感觉她不会停车,这么黑的天,一个女孩独自驾车,怎么会帮助一个陌生男人呢?
我亮出了警官证,她好像也没注意。
车停下来了。
我走上前:“您好,我是警察,不好意思,我开车上这个坡,怎么也上不去,您能帮我开一下吗?”
她看了一眼我的警官证,然后点了点头,她很漂亮,瓜子脸,长发,淡妆,很瘦。我还发现她的指甲油是紫色的。
她下了车,大概165CM的身高,她穿着白色的运动鞋,像踩着节奏一样走到我的警车前,她麻利地上了车,熟练地启动,挂铛,发动机发出嗡嗡的声音,随之,我们的车子奔上了徒坡。
“你们是什么警察?”女孩问。
“监狱警察。”
“真不幸,要天天值班。”女孩说。
“是的,没办法。”我感觉她很怪异。
她的两只鞋是不一样的,一只红色,另一只是白色,这是刚才我没有注意到的。
红色的是耐克牌的运动鞋。
“你的鞋是多少码的?”
“37码!”她刹住车,拉了手刹,“你对女鞋也有研究?”
“只是问问。”
“你真有趣!”她下了车,我礼貌地送她走下山坡。
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听到身后的车门响了一声。
我没有多想,继续往前走。
“以后走夜路要小心啊!这附近抢劫的很多!”女孩冷冷地笑。
我想,她是在吓唬我,既然抢劫的这么多,她还敢出来?
“你叫什么?”她问我。
“齐枫!”
“这个名字不好听,改个名字吧!”
“没想过,那你叫什么?”
“我叫麻诗!”她开车门上了车。“麻花的麻,舒情诗的诗。”
“谢谢你!”我说。
“客气!”她开车走了,我望着高尔夫绝尘而去,突然发现那辆车竟然没有牌子。
我回到车上,继续开车。
老宋呆呆地坐在后面。
我现在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坐在我身后的根本就不是老宋!
……
无论他是谁,我都没有什么害怕的!
因为我以前听我妈说过,警服避邪!当警察自然更避邪!我为教育改造罪犯,维护社会稳定,人民生活幸福做着贡献!
我堂堂男子汉,我还守了这么长时间的尸体,并与老色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我有点想老色了,还是他好,从来不吓我!
“老宋,别装神弄鬼的,有屁快放!”我生气了!直直地瞪着他。
这招果然有效,“能给我口水喝吗?”5九贰
我开着车,也没向后面看,就把水递给了他。
就在这时,我发现,这声音根本就不是老宋啊!
顿时我的汗毛竖了起来。
我停下车,慢慢地转过身,一把刀子架到了我的脖子上。
我看清了,那不是老宋的手……
九 车后座上的人
“乖乖的,把钱掏出来!”从老宋旁边伸出一个男人的脑袋。
他三十岁左右,梳着我们监狱劳改犯的头型,穿着一件白色的金利来T恤,无名指上还戴个至少值3000元的黄金戒指,胳膊上还纹了一条小蛇,外加一个歪歪斜斜的“爱”字。
我终于明白,老宋为什么一路苦逼的原因了。
“别动粗,把钱给他!”老宋终于发言了。“小伙子,我看你还挺年轻的。这么大好的年龄就做这种事,前途都葬送了。你知道你这种持刀抢劫要判多少年吗?”
“至少三年吧?”我说。
“你只答对一半。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小伙子,你要是敢对我们进行伤害,至少要判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我晕,老宋竟然开始讲法律了,这和他刚才装神弄鬼可是判若两人。
“少他妈的废话,快拿钱!”这狗娘养的,竟然拿刀划我的脖子。
我感觉有血从脖子那儿流了下来。
老宋怎么没动呢?
我这才发现,他又手早就已经被绑起来了。
这时,我看到对面的路上有灯光,一辆车驶了过来。
老宋给我使了个眼神,他一脚踢到了那狗妈养的腰上,那家伙一个趔趄。
刹那间,多年来,我业余学的那些本以为没有用的武术、擒敌技巧,如电影中的快镜头一般闪过。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双手抓住他握手的刀子,一个大背,把他摔倒地,紧接着,右膝盖紧压住他的前胸,夺过刀子,刺了下去……刀从他的肩甲骨穿过,金利来由白变红,随后,我掏出手铐……制服他以后,我马上拨打了报警电话,让他们拦住一辆高尔夫轿车和一个瘦削的长发女孩。
“你怎么知道他是停车时上来的?”老宋在回去的路上问我。
“因为我听到了关车门的声音,当时,以为是你。”
老宋红着脸,“其实,我下午存完贷款,就接到了一个老同学的电话,我们一起出去喝酒了,我喝多了,就摔进了深沟。”
“我猜到了。”
“真是让你见笑了!”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我笑着说。
我们把“金利来”交给县公安局时,那个长发美女也归案了。这时,我们才知道“金利来”原来是个A级网上逃犯,而长发美女则是他的同伙,他们合伙抢劫,共同做案。
这时,我回想起刚才那一幕,才明白了一切。原来,长发女孩帮我把车开到坡上后,我送她下坡,就是这时,我听到身门的车门有响声。那个正是“金利来”爬上了车子的声音,因此,才有了之后的一幕幕。
后来,因为这事,我和老宋都被省监狱管理局授予了二等功和三等功,这是后话,在此就不再赘述。
十 失踪与锁定
田小乐警官又独自经历了五个小时的苦逼守尸生活。
看到我们回去,他像三天没喝水的沙漠驼队商人看到绿洲一样,兴高采烈。
至于他曾经向我承诺的,要给我休息四个小时的承诺,也化为泡影。
因为他已经率先进入了梦乡。
老宋呢?又是悔恨,又是自责,又是受伤的痛苦,也睡着了。
在漆黑的屋子里,百无聊赖,我上QQ,想找那个所谓的“马师。”
又到了午夜12点,我听到窗外传来断断续续的女人哭声……我透过窗帘的一个小缝,看到小区中央有一块火光,一个中年女人正在烧纸。
真是搞不懂这帮人,我们老色在这儿,天天烧什么纸啊?
嫌我们做得还不到位吗?
这时,我发现,桌子上有一张报纸,一张顾美的二寸照片映入了我的眼帘——“寻人启事”……顾美?
瞬间,我的心又跌到了谷底,我开始仔细看那条启事……寻人启事,顾美,女,25岁,身高168CM,于2008年5月5日与家人失去联系,有知道其下落者,请速与家属联系。联系电话:……我给顾美母亲打了电话,得到的消息是,那天,我送她上了火车,她根本就没有回家。
难道她出了意外?
她只是和我见过几次面而已,谁又会加害于她呢?
我坐立不安,真想马上飞奔出去找她。
事到如今,我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她,这种喜欢彻头彻尾,毫无保留,催枯拉朽,如果说马师给我的感觉像疾风暴雨般猛烈,那顾美就像和风细雨,云淡风清般恬静。
可是,现在,她们两个都离我远去;一个是人是鬼尚未可知;另一个消失不见,生死未卜。
顾美为什么也穿37码的鞋?这与她的失踪到底有多大关系?
为什么在我捡到红色运动鞋的第二天,她就来了呢?
还有,那个叫“马师”的QQ到底是谁?
我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我,关注着我的生活,折磨着我的心灵!
我再次向楼下望去,那个烧纸的女人已消失不见。
这时,楼上响起了剁东西的声音,好像用的力气很凶猛,又好像在剁着不好剁的东西。
一下、一下、一下、一下……
之后,我听到一声锋器落地声音,很清晰,我似乎可以想象到那东西与地面接触时的状态,也许会碰出火花。
我又想起了以前看过的那些恐怖故事,斯蒂芬金、爱伦坡、江户川乱步……以前看过一个斯蒂芬金的电影,讲的是一个作家遭遇车祸,之后,被一个女读者救起,之后,就把他囚禁起来,逼他写小说,还打折他的双腿……零辰三点,楼上仍然响起了剁东西的声音,好像是在剁骨头。
我决定到楼上去看看,老宋和田小乐却拦住了我。
之后,剁东西的声音依然断断续续,搞得我们休息不好,经常被惊醒。
我实在无法忍受,我打开门,冲到楼上,大声地敲门。
结果,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我又回到房间继续守尸,剁东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走到门口,声音又停了。
这样,我就在坐到门口,呆到了天亮,一夜相安无事。
白天,来送饭的人又带来了一份报纸,我又翻看寻人启事那拦。
只有一行字:关于顾美的寻人启事,到今天为止取消。
我大喜过望,马上给顾美妈妈打电话,她妈妈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找到顾美了,还是顾美出了意外?
我又给铁路局打电话,被N个人盘问后,终于打听到了她的一点消息:休假了。
而且休假的起止日期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那天。
事情有点离谱了,既然是休息,她妈妈为什么还要登寻人启事?
我又给在市公安局工作的警校同学打电话,并告知顾美的电话,请他帮我查一下,电话的具体位置。
他让我等消息。
两天后,他给我回了电话,他说:“她就在你附近。”
“什么?在我附近?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你是对我们公安机关的侦查手段怀疑,还是置疑我们多年的友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总之,十分感谢,回去请你吃饭。”
“不客气。”
她就在我附近,她在我附近干什么?
对于我,难道她真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是,揭开这个秘密,需要一些必要的工具。
我找了个不守尸时间,亲自出门采购。
之后,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
田小乐打开手提包,看到我买的东西时。
他惊讶地说:“兄弟,你这是要改行吗?”
十一 原来是你
我的包里主要有如下物品:强光手电、军用匕首2把、背包、绳索、电警棍、伸缩警棍、催泪弹等……“小齐,你要去参加户外活动,还是要丛林探险。”田小乐说。
“都不是,我只是防身用的。”
“胆小鬼,狱警天天带这些东西值班,不到一天就得让那些犯人给你偷光。”
“防身而已,如果带着这些东西,我就不会受伤,老宋也不会被劫持。”
“佩服你,到你的班了,我们睡觉去。”田小乐和老宋都去呼呼了。
天黑了,殡仪馆里的老色依然很乖,静若处子。
我给顾美打电话,居然通了。
只不过,她没有接听。
楼上又响了起剁东西的声音,我想上楼去找,心想,还是算了,我们现在的处境也比较尴尬,还是安分守己比较妥当。
我站到窗外,拿出望远镜,开始扫描对面的楼层,先从对面最高层8楼的窗户开始。
当然,要先从亮灯的开始,前两个都是寻常百姓。
第三个窗户是爸爸满屋子追着打孩子,孩子张大嘴白,好像是发出了惊恐的尖叫……第四个窗户前,站着一个女人,她很特别,右手在梳头,左手在打电话……第五个窗户,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他正趴在窗台发呆。
第六个窗户,屋子灯光很暗,窗口立着一个瘦瘦的女孩,瘦得像重病患者,她,她,她在干什么?
她正在用手抓着一些白花花的东西往嘴里塞,那是什么?是纸?
晕,她在吃纸?
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放下望远镜,看一眼,确定刚才的位置后,我又拿起了望远镜,对,她确实是在吃纸,而且还在撕,把纸撕成一条条的,然后,放在嘴里……我的心咯噔一下,那个女孩给人的感觉特别扭,有时候,如果是一些简单的事情发生了变化,就会让人感觉非常恐怖。
我把半个身子移进窗帘,拿好望远镜仔细看,那个女孩竟然不见了。
我正在寻找呢,突然,她从窗台下站了起来,而且双手举着也举着望远镜。
我赶紧闪进窗帘。
我偷偷看她,她在向我摆手,转瞬间,她迅速地扔下望远镜,抓了一大把纸狂塞进自己的嘴里,她的嘴被我一大堆纸塞满了。
我胃里一阵恶心,我想吐……
她就保持着纸在嘴里的姿势达一分钟。
之后,她又突然捂着肚子大笑起来,还指着我。
这丫头,居然还在嘲笑我……
这时,她屋子里的灯亮了,我又拿起望远镜看,她刚才吃的东西,原来是煎饼。
都怪我眼神不好。
我总算松了一口气。
突然间,我又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我。
我再次扫描对面那栋楼,就在我对面的黑屋里,站着一个人,也拿着望远镜看我。
估计那家伙已经看我很长时间了。
他看到我看他,又马上闪过身子,藏了起来。
在他闪身的一瞬间,我发现他是个长头发,也就是说他有可能是个女人。
谁?狗日的,让你偷看我?
我和田小乐打了声招呼,我就直奔楼下,狗日的,我一定抓住你。
我正在跑的过程中,突然,手机响了,是田小乐,“小齐,那家伙也在往楼下跑,是个女的。”
我跑到楼下,看到有一人影从花坛闪过,消失不见了。
我拼命跑了过去,刚拐过大楼,向左转,突然,一只腿蛮横地伸到我面前,我想躲,却来不及了,我被绊了个狗啃屎。
那人蹲了下来,捂着嘴笑了起来。
是顾美。
她穿着一套淡蓝色的运动装,她的脸笑开了花,她双手手着下巴,仍然像观察一只小动物一样爱怜地望着我,“我好像没和你说过,我上学时,也是全校长跑冠军。相比之下,你比我逊色多了。”
月光下,我搂着她坐在花坛边,“你可急死我了,我以为你失踪了。”
“失踪!哈哈哈!你个大笨蛋!”顾美笑我。
“我可是看到寻人启事的!那可是省城的报纸。”
“省城的报纸,很少会在这么偏僻的县城出现的,既使出现也会隔了很多天。省城的报纸,你怎么可能当天就看到?”
“可是,我明明看到上面写着你的失踪日期。”
“你是不是没有仔细看过报纸的日期,只看寻人启事那栏?”
“是的。”我点了点头。
“过一会儿,你回去看看,那报纸都是半个月前的了。”顾美说,“给你们送饭人,是我以前的一个同学,我弄了两份以前的报纸,分别让他在不同的时间送给你们。中间那张带寻人启事的报纸,是我找人印上去的。”
“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只想知道我在你的心里,是否足够重要。”顾美说。
“这些天你一直没走。”
“没有,我担心你,所以就在你们对面租了个房子。这儿的房子真便宜,一个星期两百块钱,80多米,我没事就呆在房间里上网,玩游戏,再就是拿望远镜观察你们。”顾美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铁路栏杆下的红色运动鞋是你的?”
“不是,但是,我知道她是谁!”她很肯定地说。
“她是谁?”
“她一直跟踪你们,我想她和你们殡仪馆里的那个家伙有关系。”
“难道前些天,我们最开始的房子电线被掐断,也是她干的?”
“也许吧!”顾美坐直了,“她想用断电这种方法,激怒你们;可是,你们没有被激怒。”
“哦?那是为什么?”
“估计是被你们感动了,对一具尸体都这么尊重和负责,真不愧为监狱敬察。”
“你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分心。”顾美说着站了起来,“你该回去了,背后有人。”
我抬起头,看到老宋和田小乐正趴在窗口,露出淳朴的笑容。
“好的,那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我拉着她的说。
“我知道,今天,你可以睡个好觉了。”她小声对我说,“当然,我也不会白来的,我有一些想法要和你交流,关于马干马师,以及小刘和小赵的事。”
“现在就说吧!”
“你要回去守尸了,改天再聊。”
我送她到楼道,她抱着我,亲了一下我的脸,之后就上楼了。
我走出楼道,天下雨了,滂沱大雨,电闪雷鸣!
在闪电的光照下,我看到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
她站在离我百米地方,双手下垂,身体直直的……我怔住了。
十二 午夜袭击
我愣了几秒钟——这女人真讨厌,又来吓我。
我有种怒火中烧的感觉。
她呆若木鸡。
我掏出强光手电及伸缩警棍,一束强光穿过大雨直照到她的脸上。
她下意识地用手挡眼睛,我箭步冲了过去——看你这回还往哪儿跑?
这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撒腿就跑,我跟在后面,穷追不舍……她是女人,又是雨天,路还滑,没跑多远就摔倒了。
我冲上前去,“哈哈,这回总算追到你了!”
“你想干什么?”女人惊恐地望着我。
“我只想问问你,这么多天来,为什么一直跟踪我?”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女人很害怕,哭了起来。
“快说,你的鞋是多少码的?”
“35码,你问这个干什么?”女人怯生生地说。
“我才不信,脱下来,让我瞧瞧!”说着,我就要伸手脱她的鞋。
突然,女人大喊大叫起来,“来人啊!抓坏人!抓变态啊!”
真是贼喊捉贼!她这一喊,我也有点慌了神。
正在我不知所措之际,一辆汽车停在了我的身边。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的头就被人打了一拳,我被打倒在地……我看到顾美冲了过来,我想说话,却说不出来,之后,就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身边坐着那个穿红衣服、刚才还和我狡辩的女人。
床下站着一个身体强壮、面露愧色的中年男人。
顾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在用焦急、关切的目光注视着我。
不会吧?他们三人是一伙的?
我赶紧找身上的武器,却没找到。
“在这里。”顾美把警棍和手电交给了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说。
那个装神弄鬼的女人,脸色通红,张着嘴,结结巴巴地说:“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是警察;我刚才只是在楼下等我丈夫,我又没带伞,我看你站在雨里,我以为你是坏人。你把我吓呆了!”
“是啊,真是抱歉,把你打伤了!”男人掏出一叠钱放到我的桌头,想必有二千块。
“不行不行!”我把钱还给了他。“这也是我的错,无论是谁遇到我这样的人,都会误会的。”
男人和女人面面相觑,原来都是一场误会。
我的头上缠着纱布,已经没有了疼痛。
“我叫叶锋,在土阴县人民法院工作,这是我的电话。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男人很爽快。
“土阴县法院?”我突然想起了马干,我记得他的判决书上就写着土阴县法院。
“你知道马干这个人吗?”我问他。
“马干?知道。当时,他的案子就是我负责的。”
“太好了!”看来这一拳真是没白挨。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田小乐找我回去,我穿上衣服就要走。
“叶法官,你们要在这里呆多久?”我问他。
“一个周末而已。你有事尽管来找我,我父母家和你女朋友在一栋楼。”叶法官说。
一个女孩跑了进来,“姐姐,姐夫,你们怎么在这儿啊?”
女孩看到我的时候,愣住了,“是你?”
“是我,你还要吓我?”我们都认出了对方,她就是对面楼那个吃煎饼吓我的人。
大家知道原因后,都笑了起来。
我和叶法官约定,有时间再见一面,我要好好理一下思维。
回到住处时,已是晚上十点。因为我,田小乐和老宋又替我值了两个苦逼班。
“小子,你出去约会,怎么挂彩了?”田小乐说。
“一言难尽。”
“老色都想你了,快去看看他吧!”老宋打趣道。
我去殡仪馆看老色,也许他的死是另有蹊跷?
我想,我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但愿这不是一厢情愿。
楼上的剁东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走到门口,声音又戛然而止。
手机QQ又响了起来,“马师”上线了……
我和“马师”说话,她不理我!
过了一会儿,她说:“怎么?想我了?”
“当然,你在哪儿?”
“你要来找我吗?”
“当然,我很想你!”
“我现在阴曹地府!”
“哦,那里也开通了无线网络?”
“当然,我这还是包月的呢!”
“你不厚道!”
“你真奇怪,和死人讲道理。”
之后,她又消失不见。
第二天,我约叶锋到顾美居住的房间。
叶锋对我关注马干很诧异,“听说他已经死了!”
“是的,还有很多疑点无法解释。”
“都有什么?”
我把事情的经过讲给了叶锋。
叶锋听后也很困惑,他站起身,又坐了下来,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子。
最后,他坐下来,冷静地说:“据我所知,马干被判刑以后,他的母亲和妹妹就搬走了,房子依然还在,没有出卖,只是一直空着。”
“你是说他们根本就不在村子里住?”
“应该是这样。有一件事很怪,村子里还有人偶尔见过马干妈和妹妹,她们出现在村子里的时间很短,有时,可能只是一个身影而已。”叶锋很肯定地说。
“这么说,马干妈和马师一直住在村里?”
“这个无从知晓,因为村民对马干家的事,一直讳莫如深。马干家似乎有个深不可测的秘密,谁都不敢触及这个家庭,既使是马干这两个字,人们都不愿提起。”
“还有,我总是不相信,马干妈和马师会突然死亡。我亲眼见过马师,但时间上却是她死后的几天。”
“这事就有点离谱了,我现在还无法求证,你的话到底是真还是假。马干家的案子还真不少。”
“什么案子?”
“马干爸被杀、马师被人强奸,马干杀人!”
“马师被人强奸?”
“是的,凶手已经被抓住了,而且就在你们监狱!”
我想起了老色,难道真是他?
“还有,我知道马杀死的那个村霸是林风的弟弟林雷,是这样吧?”
“千真万确!奇怪的是,马干杀死林雷后,他爸爸又被人捅死,他妹妹又被人强奸,这都是接连发生了,我怀疑是林风指使别人干的……”
“林风已经死了!”
我问叶锋:“林风贩毒的事,你知道吗?”
“当然,他贩毒;他还是首要分子,他进看守所后,一直不交待罪行。我们怀疑他与一个特大的毒品案有关。五年前,与他共同贩毒的人,都进了监狱,其中,有一个人与他走得较近,那批失踪的毒品,可能与这个人有关。”
“那个与林风走得近的人叫什么?”
“我们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有一个绰号,叫蛇牙。”
“蛇牙?只知道绰号,怎么找这个人?”
“是的,所以,事情陷入了僵局。据林风交待,这个人早已入狱,至于真名叫什么,他说他也不知道。”我感觉事情又进入到了死胡同。
“蛇牙?”我突然想起了顾明达曾经和我说过,监狱里有一个人也知道失踪毒品的事,那个人叫佘涛,佘涛会不会是蛇牙呢?
我不敢确定,看来只有等守尸结束再说了。
顾美在光阳县又住了几天,我们时而逛街,这算是我守尸期间唯一值得高兴的事情。
她走后,我又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
十三 楼上的恐怖声音
5月12日,汶川地震。
5月19日,全国哀悼日,我和老宋、田小乐在房间里默哀。
与此同时,远在百里外的监狱,全狱民警及服刑人员都集体默哀。
不久,我们每人还相继捐款300元给灾区,有的服刑人员也捐了款。
守尸的夜晚依然漫长,不过,我已经习惯了这种与老色相伴的日子。
如果睡前不去殡仪馆看他一眼,总会为他牵肠挂肚,更别说睡个安稳觉了。
剁东西的声音,偶尔还有。
一天,我终于鼓足勇气,上楼敲门,敲了五分钟,里面没有动静!
这时,邻居出来人了,是个中年女人:“干嘛,这么大声的敲门?”
“我想看看里面住的是什么人?”
“里面住谁?和你有关系吗?”女人说着指了指防盗门,“你看,这上面已经一层灰了,根本就没有人。”
“我每天晚上都会听到剁东西的声音,吵死人了!”
女人又仔细打量我一番,这时,屋子里传出一个七十多岁老头的声音:“小英啊!是你妈回来了吗?”
“没有,没有。爸,你回去休息吧!”
女人关上了门,面带愁容,“真是不好意思,我妈去世五年了,我爸一直念念不忘,他年纪大了,神志不清。”
我发现她的态度突然变得和气了,似乎真有内情。
这时,门被推开了,嘴边流着口水的老头出来了,他那枯树技般的手里握着一把锤子。
“小英啊!你看看我这菜刀磨得怎么样?”老头爱怜地抚摸着锤子。
“爸爸,刀磨得真不错!”女人哄着老头。
“哦,好啊,那我去给你妈做饭去了!”老头步履艰难地回了屋,然后,他又出来了。
!老头居然穿墙而过,进入这间据说没有人住的房间!
我再仔细一看,原来,这个单元的两户间的墙是通的。
也就是说,女人家和邻居其实是一家!
女人脸红了,“真是报歉了。刚才,我也不好说出口。现在,你也看到了,剁东西的人是我爸。他喜欢晚上用锤子砸东西,他说这是给我妈做饭。以前,他们二老非常恩爱,现在,如果我不让他这么做,他就不睡觉,说我妈会饿着的!老人就像小孩一样!要依着他!”
“哦,没关系!可是,这两个房间中间怎么会有门呢?”
“我爸和我妈以前就住2号门,中间一直是有门的,这样,照顾老人方便。我妈去世后,那个房间就专门给爸爸剁东西用的!他每天晚上,剁一阵子就回到我的房间,对我说做了什么,然后,他再次回去剁,周而复始。这件事,小区里谁都不知道!别人来问,我就说2号门没住人。”女人正说着,老人又回来了,“小英啊!我的菜做好了!”
“爸,你做饭真香!”女人对我礼貌的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回到房间后,田小乐和老宋问我怎么回事。
我什么都没说,心里酸酸的,看到那个老头,我好像看到了多年后的父母和我自己。
他们年老后,我又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呢?
一个星期后的一个早晨,门外又响起了砸门的声音。
我开了门,看到门外站了十几个人,是监狱长、大队长还有几个穿便装的男女。
见到监狱长,田小乐、我、老宋,立刻站成一排,立正,敬礼。
田小乐正步上前一步,站定,敬礼。
“报告狱长同志,肖达克监狱驻光阳县管教民警3人,正在值班,服刑人员遗体1具,一切正常。刑罚执行科副科长田小乐,请您指示。”
“大家辛苦了!你们出色的完成了看护任务。”监狱长和我们每个握手,“明天火化尸体,你们可以回家休息了!”
这时,从外面进来几个民警,还有几个色犯家属……中间进来个中年女人,据说是老色的姐姐,那女人见我竟然躲躲闪闪。
我发现她竟然穿着一双红色运动鞋。
我问她:“您的鞋是多少码的?”
她结结巴巴地说:“37码。”
“在县医院里跟踪我的人是您?”
“不好意思!让您追了那么久,其实,我是市田径队的运动员!”
我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输给了田径运动员,也不算丢脸。
老宋始终没说话,我回头看他,他已满头大汗,我叫他:“老宋!”
他没答应我,身体一软,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