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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越狱生死劫

作者:鲁奇 当前章节:14571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6:11

一 他的脸

回去后,老宋因为劳累过度,高血压犯了,在医院住了整整一个星期。

田小乐因重感冒大病了一场。

我先后去看望了小刘和小赵的家属,案件依然毫无进展。

我休息了四天,这些天,我回想近几个月发生的所有事情:

1、马干突发疾病死亡,之后,母亲和妹妹被烧死,后来,我又看到了他复活的妹妹?

2、小刘和小赵意外死亡,这是否与马干有关?

3、不久,林风也死了,他贩毒,与一批失踪的巨额毒品有关,林风对于马家的真相又是否了解呢?

4、马干妈和马师吸毒,他们吸毒,林风又贩毒,他们之间也许会有联系?

5、当年,林风的两个助手,其中一人可能知道藏毒地点,他是蛇牙,蛇牙又是谁呢?

我再次想起之前顾明达说起的佘涛,佘涛?蛇牙,音调好像有点类似啊?

我拿出手机,给狱政科和五监区打电话,想查一下佘涛的绰号,结果都没打通。

我打车去的单位,结果,到监狱门口,却被武警拦住了。

我来晚了,佘涛越狱了!

全副武装的驻武警部队官员对监狱进行了合围,武警士兵,全都的趴在了地上,自动步枪、狙击步枪、机枪……枪口全都对着了监狱。

整个监狱都进入了战备状态。

这时,我看到大队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他看到我,瞪着腥红的眼睛说:“愣在这里干什么?快跟随我进去!”

“大队长,出什么事了?”我一边跑一边问他。

“你还不知道吗?就在刚才,有人越狱了!”

“啊?”我没有多说,和大队长一起进了综合楼,“我们怎么不进监区?”

“真笨,现在监狱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监狱的AB门已经关闭了,门禁系统全部封锁。”大队长一边上楼,一边擦汗,“事情真是太突然了,谁也没有想到。”

我们很快就到了五楼会议室,我看到了已武装完毕的田小乐,“小齐,还傻站着干什么?快来领枪。”

“领枪?是在叫我吗?”

“当然,臭小子,怎么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田小乐正伸出手叫我。

我领到了一支95自动步枪,还有五个弹夹,数十发子弹,心咚咚地跳个不停。

我问田小乐:“下一步该怎么办?”

“你听我的,跟我一组。”田小乐说。

我紧跟着田小乐:“咱们这组几个人?”

“六个!”

“我们去哪儿堵截?”

“你真磨叽,到了你就知道了!”田小乐有点不耐烦。

我们上了一辆警用面包车,我们五个人都手握着枪,雕塑一般,没有任何人说话。

面包车开动了,疾驰而去,我似乎可以感受到,危险离我越来越近……汽车开出了大概四十分钟,车停了,我们纷纷下车。

“这就是我们的搜索区域。”田小乐指着山脚说。

我们的搜索区是距监狱十公里远的一个山脚下,山高数百米,我们所在的位置是上山的必经之路,这座山是省界,跨过这座山就到了另一个省了。

这座山森林密布,山下长满各种树木,之后是一望远际的绿油油的稻田,山脚下还有一条宽十余米的小河,河上有一石桥,我们六个人分三组,我和田小乐在山脚的一片树丛中,另外两组,分别在二百米的半径埋状。

突然,我们听到有响声,全都趴在地上……

我趴在一棵大青杨树下,身子埋到草丛中。

我端好枪,对准了那条进山小路的入口,那入口有个高五米的指示牌,那上面写着进山的路线,在指示牌旁边就是公路。

我以前只在岗前培训打耙摸过枪,有半自动,有手枪,但是都没有这家伙拿着称手。

此时此刻,我没心情摸枪,我一心想着佘涛,这个家伙,他一定是出狱去与林风有关的那批毒品了。

那个逃犯不仅是个特种兵,还是个凶犯。

佘涛,也就是蛇牙,曾经在南方边境当过两年武警战士,是地区比武练兵前十名,枪法精湛,善于用短刀,不过,他这个人性格偏内向,有时优柔寡断,自私,迷信。转业后,他到一家企业当司机,爱上了一个女孩,后来,那个女孩又跟老板好上了。他一怒之下,想杀完女孩,再杀那个老板,结果,他没有时间计算失误,没有得手。他怕事情被事情败露,决定一走了之。于是,在他开车送财务人员取款时,把出纳打成了重伤,抢得现金20万元。此亡命天涯,其中,他还故意伤害,打伤过几个人,最重的一个人,被他打成了残疾,期间,他还参与贩毒,打残马干,被判了十八年。

他的越狱经历更是离奇,在监狱停电的时候,他把利用一根近两米高的木头和一根绳索,奇迹般地跳出了五米高的监狱围墙。

当时,值班的两个武警士兵都吓傻了,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快而干净利落的动作。那个武警举起枪时,另一个武警战士把子弹夹掉在了地上,错过了最佳射击时间。等他反应过来,那家伙早已消失在茫茫丛林中。

过了一会儿,没有什么动静,我们又慢慢站起来,弯着腰,悄悄地向山上搜索。

进入森林后,天快黑了,夜幕把森林笼罩得异常阴森。

突然,田小乐的电话响了,小乐听了两声后,挂掉了电话。

他把我们六个聚了一起,“刚才得到消息,那家伙很有可能就藏在这个山里。大家要小心!”

我们六个人,继续两人一组。

天黑透了,我和田小乐继续向前搜集着,我正走着,突然,腿被什么绊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黑乎乎什么也看不到,我有点累了,索性坐到身边的地上。

一个小土包,还挺舒服。

田小乐说,“小齐,你什么都敢坐!”

我这才回头一看,晕,原来是一座坟。

我赶紧站了起来,两个人继续搜寻,其他四个已经不知去向,小乐不敢用对讲喊,怕打草惊蛇,就边走边发短信!还好,还两组都回了信息。

这时,突然,从远处的山路上走过来一个人,我和田小乐赶紧卧倒……走近一看,是个老头,田小乐凑上前去,“大爷,我们是警察,有没有看到一个身高180的三十多岁男人,光头,是个逃犯。”

老头用头搔搔头,“好像看到一个,刚才我上山的时候,看到一个人捂着胳膊树林中走,向西的方向……”

“太好了,谢谢你,大爷!”

“快去吧!注意安全!”老头说完,一步一晃地走了。

我们按照老头的指引,向西慢慢搜寻,进了一片树林,怎么办?天太黑了!

再往前走,太危险了……

“你看,那是什么?”借着月光,我看到山脚下有影影绰绰的人影。

“是我们的?”田小乐说。

“我们等他们过来。”

“可以,但是,首先要隐蔽……”我把身体慢慢地往下缩……突然,我的腿一滑,竟然掉了下去。

我重重地摔在了地下,好像地上都是杂草。

我抬头一看,是星空,我好像掉到山洞里了。

“田小乐!”我喊他。

没人理我,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很静,我可以听到自己的喘息的声音。

“我在这儿!”田小乐摸了一下我的脚,他的手冰凉!

“这么小的山,怎么会有山洞呢?”

“有山洞很正常,关键要看我们怎么出去。”

山洞虽然不高,但很长,可以容一人弯腰通过。

我和田小乐都不说话,慢慢地往前走。

突然,我们听到了一阵喘息声,就在我们前面二十几米的地方,好像是活物。

我站定,仍然可以听到他粗重的喘息。

难道是野兽?

我们刚想隐蔽,却感觉一阵风吹了过来。

之后,山洞里响起了躁杂的声音。

是人?

我听到那家伙向山洞另一边疯狂跑去。

我和田小乐也快步跑过去,等我们跑到洞口时,只听到扑通一声,那家伙跳进了河里,消失了。

田小乐二话没说,也跳了进去。

我也跳了进去。

那家伙跳进河里就消失了。

天黑了,水面昏暗,我心跳加速,水下会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我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个黑点在晃动.

我们追了过去,我发现这根本就不是河,而是一条江。

刚开始,我的嘴里进了几口水,但游了一会儿,才放松些。

但是,水的压力令我感到胸闷,我突然担心起来,万一自己腿抽筋,那可怎么办?

我会沉下去,沉下去……

我奋力地游,我终于看清了,那家伙竟然是个秃头!我们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又加快了速度,江上有零星的船只,只是离我们很远,飘飘忽忽……我发现我们游的方向有问题,我们正在游向岸边。

也就是说,我们追的那小子正横渡大江,我感觉自己有点体力不支。

突然,田小乐朝天开了一枪,他大喊道:“再不站住我就开枪了。”

那家伙听到枪声,突然在水面消失了,他潜水了。

我和田小乐没有再继续向前游动,我似乎可以感觉到,在水下,有双手正在向我靠近……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我的腿抽筋了!

我呼喊田小乐,他向我游过来了,我感觉自己在下沉,我拼命地挥动着双手,却无济于事,我在往下沉、沉、沉……这时,一艘江上巡逻艇开了过来。

我们终于上岸了,我向上级报告了现在的情况。

这天夜里,我们一无所获,第二天,我们继续搜索。

由于怕打草惊蛇,我们埋伏在江南岸,隐蔽大坝下的稻田边……五个小时过去了,十个小时过去了,天又要黑了。

二 生死劫

我和田小乐都已经精疲力竭,饥肠鹿鹿。

就在我们快要崩溃的时候,我看到有个人影从山里鬼鬼祟祟出来了。

他全身湿透,左顾右盼,走走停停,确定四下无人后,这才向我们这边跑了过来。

“站住,不许动!”田小乐站了起来。

我还想在一枪结果了这个狗日的呢!

那家伙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举起双手,蹲了下来。

田小乐想马上开启对讲机,却毫无反应,也许是昨夜在江中泡的。

那个家伙是个高个子,身肤黝黑,浑身上下满是肌肉。

田小乐似乎有点手足无措,我们毕竟第一次遇到如此棘手的局面。

不知道如何是好,他给我使眼色,我知道,他是让我上去拷手拷。

我把枪口对准那个家伙,大喊道:“低下头!”

那家伙低下了头,他的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土地。

我可以感受到他心脏恐惧的跳动,我们三个人都不好受。

“啪——啪——啪——”

我对着他开了三枪!

子弹打开在了距他十多厘米的地方。

他仅后退几步,不动声色,枪声似乎没有吓怕他。

我想铐他,但是,我又退缩了。

我又退后了几步,枪对着他,“走!”

我们走在乡间的小路上,那家伙说话了:“你们放了我,我给你们二十万。”

“你给我二百万也不行!”田小乐的枪睢准了他的后心。

那家伙双手举过头顶,走在前面!

我很紧张,汗都下来了。

我感觉现在抓到他,比没有抓到时还要难受。

我们现在应该马上给他铐手铐,田小乐焦急地向四周望去,没有任何援兵。

田小乐看出我要去铐手铐,向我摆了一下手,示意他要去。

那家伙背对着我们。

田小乐摘下枪,递给我。

我站定,举枪,瞄准了那个家伙的后心,我喊道:“站住!”

那家伙停住了。

田小乐拿着手铐上前,铐住了那家伙的右手。

就是田小乐铐那家伙的左手时,那个狗娘养的,竟然快迅速地抓住了田小乐的胳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田小乐已经成了那家伙的人质,他还抢了田小乐身上的匕首。

他把刀架到了田小乐的脖子上,他对我大喊:“把枪扔过来!”

“千万别给他枪!”田小乐对我摇着头,脖子已经流血了。

“快把枪扔给我,否则,我就杀了他。”

我强作镇静,浑身上下都是冷汗……

怎么办?如果不把枪给他,那田小乐就完了!

田小乐事先把枪给了我,我想他似乎已经猜到可能出现的一幕:也就是说他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

我盯着那个王八蛋,握枪的手在发抖。

我想,刚才,我开枪的时候,附近的武警和同事一定是听到了。

相信他们很快就能到达!

只要拖延时间,他就跑不了。

想到这里,我又握紧了枪,瞄准他的眉心。

这不是电影,我不会一枪打中他的,怎么办?

那家伙带着田小乐一直往后退,我紧紧地跟着他。

他说:“我再和你说一遍,把枪放下!”

“少他妈的废话,你跑不了了!你现在放下刀,还有可能宽大处理,否则,你死路一条!”

我说着,又瞄好了他。

他继续往后退,退进了树林,他看我没有放下枪的意思,也很恼火。

“不许你再往前走了!再走我就杀了他。”他有点丧心病狂了。

说完,他一刀就插到了田小乐的肩甲骨上,顿时,田小乐左肩的鲜血流出来了。

我没有再往前走……

那家伙退到离我三四百米的地方,放开了田小乐,我追过去,狗娘养的已经消失在了丛林中。

田小乐伤得挺重……

武警官兵和其他四个人围了过来,武警顺着我指的方向追了出去。

三 你看见鬼了吧?

田小乐负伤后不能行动,次日,我参加了武警部队的追捕组。

由于这次任务特殊,我们没有开警车,也没有着警服。

我这次任务主要是携带罪犯档案、卡片、罪犯照片、协查通告和追捕证明。

坐在车里,我望着渐渐远去的监狱,心里突然感受到十分的压力,有种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

听车上的公安干警说,“佘涛”已经向北流窜,估计现在已经到进入了山区。

过了山区,他就会进入蒙古国。

车子路过了光阳县,我看到了那个我曾经守尸二个月的楼房,想必那里已经住进了新房客。

在高速公路上收费站前,因为逃犯的原因,所有车辆要例行检查,有点堵车。

天下起了蒙蒙细雨,整个天空似乎都笼罩在逃犯的阴霾中。

一辆从对面开过来的长途客车进入了我的视线。

那辆车是金龙大客车,崭新的,旅客们透过玻璃窗无助地望着窗外。

我看着扫了那些旅客一眼,突然,一个熟悉的面孔进入了我的视线。

是马师?

她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玩着苹果手机。

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

虽然只是个侧脸,但我敢断定那就是她。

我打开窗子喊她,她却没听见。

我要下车去找她,车上带队的刘警官说,“我们马上就要走了!”

金龙大客开走了,我看着马师渐渐消失在茫茫细雨中。

是她吗?真的会是她吗?她怎么在这里?

从她玩手机的样子,丝毫看不出她有什么不正常。

大客车开出后,我看到车后面标着起始站点_阳市到省城。

她去省城?难道会是找我吗?

我打开手机QQ,她不在线。

我给她发了几段话,我说我看见你了。

三个小时后,她给我回了一句话:“你看到鬼了吧?”

之后,她又消失不见。

四 埋伏

车从监狱开出三个小时后,到达山区。

我们简单吃完晚饭后,就奔赴拦截地点。

我们把汽车藏了起来,之后,开展蹲守。

初夏的山区,虽然较市区气温有所下降,但仍然十分闷热。

蚊虫肆无忌惮,令我苦不堪言,幸好,我们都抹了必备的药品。

我现在突然怀念起在监狱值班的时光了,像我这样整天东奔西跑、隔三差五挂点彩、三天两头闹点事、悲催苦逼狱警,全国也找不出第二个。

何大队长趴在我身边,他看我很郁闷,小声说:“别溜号,注意情况。”

“是,明白。”

“他现在一定很困难,没有水,没有喝的,没有钱,所以,他比我们难挨,我们只要咬紧牙,熬过这一阶段,胜利就是我们的了。”

“放心吧!我时刻准备着。”

“你有武器吗?”

“一根甩棍。”

“那好,如果碰到他的时候,你站在我后面,因为你没有枪。”我点了点头。

这时,何大队长的电话响了,他”嗯\嗯”地点了点头。

他拿走对讲机:“收队!”

“怎么了?抓到了?”

“没有,但是有线索了。我们赶紧去黄村。”何大枪长拿着手枪上了汽车,我们几个也都跟上。

漆黑的山路,放眼望去,除了悬崖就是荒草树木,如果是外人,根本就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草,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摔下山崖。幸好,当地武警部队为我们配了一位经验熟练的司机。

十五分钟后,我们到达黄村,当地派出所民警已经到了。

120急救车也到场了,事情是这样的,“佘涛”在逃跑的过程中,又饥又饿,他去一个村里的小卖部买东西。结果身上没有钱,就和小卖部的女老板发生了争执。因为,当时,已是晚上九点,村外面没有什么人。佘涛就袭击了女老板,她的腹部被捅了一刀。小卖部的钱被洗劫一空,更可恶的是,她拿走了女老板家的很多女人衣服。

“知道他朝哪个方向逃跑了吗?”何大队长问派出所的民警。

“现在还不清楚,他已经做案,不会长距离地穿越某个地区,极有可能是隐藏起来了。”民警回答。

一个老人扑腾给何大队长跪了下来,老泪纵横:“警官,这逃犯太可恶了,一定要抓住他,为民除害啊!”

“大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的,将他抓捕归案。”

“伤者怎么样?”何大队长对医生。

“现在不好说,急需马上抢救。”120的医生说完,上车就走了。

此时,我们站的位置已经围了很多村民,有人开始埋怨。

“这让我们以后可怎么出门了!”

“监狱警察都是干什么吃的?都是废物,那么现代化的监狱还能跑犯人?”

……

他说得我无地自容,如果当时,我和田小乐抓住他时,如果田小乐示我去铐手铐时,我勇敢地去了,铐上手铐,就不会形成十几个市县的大范围追逃,更不会发生女老板被伤事件……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是监狱警察,我向大家保证,我一定亲手抓住犯人,给大家一个交待!”我都不相信自己,我会鬼使神差地出来讲话。

“小伙子,你太年轻了,这不是你的错,我们佩服你!要注意安全啊!”一个老人如是说,他拉住我的手,爱怜地望着我说:“多帅的孩子啊,怎么想起干警察这么危险的职业呢!”

……

何大队长又与派出所的人员交流了一下想法,之后,我们又乘车返回了山谷。

第二天,当地政府武装部、派出所广泛发动群众,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并对重点路段实行死看死守。

我们在山谷中蹲守,只能吃一些面包和矿泉水,日晒雨淋,痛苦不堪。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基本上不使用汽车了。

埋伏在密林中的位置更加隐蔽,有的时候,我几个小时都保持着一个姿势。

我又想到那个受伤的女老板,我们这点苦又算什么呢?

山谷的第四天,我们的矿泉水喝没了,给送水的人又始终没过来。所以,我们只好自己找水源,溪水、山泉水我们都喝。

当然,有时也有雨水。

山谷第五天,有两个警察及司机水土不服,拉肚子拉得脱水。

何大队长想到派人送他们出山谷,为了保存战斗实力,他决定让我去。

下午,我上了警车,送两个民警到了县医院,我给他们交了钱,之后,告诉当地武警部队的人帮助照看一下。

之后,我出去采购一些食品和水,傍晚时才要返回山谷。

可是,意外发生了,车坏了。

五 吃老鼠的女人

这个破县城修车的地方倒不少,但是都太远,我找了一个最近的。

叫“刚门修车行”,听着像“肛门修车行。”

老板是个瘸子,满脸麻子,还有点驼背。

他把车的前机盖打开,修啊修啊修啊……

我十分佩服他吃苦耐劳的精神,很努力很刻苦,但是技艺不精。

他脾气很好,我每次催他,他都说:“再等一会儿就好了!”

真是倒霉的日子,碰到什么都不顺。

我去他店里坐着等,我发现他的小店很怪。

桌子上竟然放着一女人衣服,红衣的马夹,一看就是个时尚女性穿的。

室内的墙上还挂着成吉思汗的画像,看样子这家是蒙古人。

屋子灯光阴暗,到处都是汽车的油渍,屋子正中央还放着一个装满水的大桶,应该是用来测漏点用的;我左手边还有道门,略掩着,从屋子里飘出了淡淡的肉香,这种香味很特别,不浓烈,却弥漫……这到底是什么香味,我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

我走到那扇虚掩的门前,透过玻璃窗,我看到里,竟然是一个不用的破旧发廊。

一面面落满灰尘镜子、一把把满是裂口的皮椅子、一缕缕脏兮兮的长头发……突然,我看到镜子里反射出一块火光,我小心推门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女人蹲在地,正在电焊枪烤东西——

啊,她铐的是什么?

晕,是一串老鼠。

难道那香味是老鼠肉吗?

“车修好了!”瘸子站在我身后说。

“好,谢谢。”我转过身,发现他有点异样。

“你是在看那个女人吧?”他说到了我里,我顿时一惊。

“是的,她是你妻子?怎么在烤老鼠?是用来吃吗?”

“不是,她只是我的一个房客,刚搬来不久,她养了几只猫,她是烤老鼠肉给猫吃。”

“她是从哪儿搬来的?”

“不清楚!”

“那件马夹也是她的?”

“不是,是我在路上捡的。”瘸子小声悄悄对我说:“这个女人很奇怪,戴着口罩,是个哑巴,从来都不出门!”

“那他平时吃什么?”

“有时,我会买来带给她。”

“啊?”我感觉越来越不对劲,我推开门,仔细看他的背影。

,她正在吃老鼠!!

“可能是饿坏了,这么高的个子,不多吃点也不行啊!”瘸子说。

她似乎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她站了起来,快速地回到了里屋。

她的身影根本就不像个女人,而是个男人!

我突然想起被黄村被捅的那个女人,还有那个女人被偷的衣服。

他是佘涛!

真是当过特种兵的,胆子太大了,原来他也明白,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

我拿出甩棍,冲进了屋子——这次又冒失了,要处分就处分我吧!

里屋暗黄灯光下,摆着一张张猫和老鼠的皮,令人作呕。

更可恶的是,这屋子还有后门,后门大开。

佘涛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六 深入墓地

这座县城是离山谷最近的地方,看来佘涛隐居至此,就是想过山谷,企图偷渡过境到蒙古国。

我马上把情况报告给了何大队长和当地武警部队,之后,马上启动汽车,赶回山谷。

天已经黑透了,没有路灯,到处是森林,山路旁边就是悬崖,回山谷一样,需要上一个徒坡。

徒坡,他奶奶大姑大姨夫的,气死我了,我最恨这两个词了。

上次坡起没成功,遇上个美女,抓了个逃犯!

这次,荒郊野岭,看来,我真要在此过夜了。

不行,不能这样就算完了。

我又回到了县城,花一百元雇了个有车的人,让他与我前往。到坡路的时候,他给我坡起上去,之后,他再开自己的车回去。

回到山谷后,我向何大队长汇报了情况,之后,我们继续蹲守。

这种守株待兔是一种折磨,不仅对肉体,更是对精神。

我们都关掉了手机,不能发出一点声音,平时的交流,大多是用手势。

因为,说不定佘涛什么时候就出来。

山下的所有路口都已经封锁,民兵、联防队24小时巡逻,我们分析,佘涛就躲在这座山的某个角落,他现在正是又喝又饿的时候,和豺狼没有什么区别,危险指数不亚于监狱里“严管”。“严管”是监狱里不服从管理,又整天招猫逗狗,惹事生非的家伙,大多是根据犯罪性质和主观恶习程度分为,一级宽管、二级宽管、普管、二级严管、一级严管,各个级别在会见亲属、通电话及活动范围、担任职务都有不同。

何大队长也一筹莫展,大家聚到一起研究“佘涛”到底跑到了什么地方。

在分析时,我突然看到地图上一个十分醒目的标志。

再仔细一看,那是一个墓地,就在山坡上。

我建议何大队长,我们去墓地瞧瞧,他思考一会儿,觉得有道理。

于是,我们一行几人就开始奔赴墓地。

穿过森林,我们又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才到达墓地所在,那里前面的楼房有告别厅、火葬场,后面是墓地。

我给打更的老头看了追捕证,之后,我们就进去了公墓。

我们分成三组,分头行动,我和何大队长一组,慢慢地向墓地深处前进……到了墓园,满山遍的墓碑,都直直地立在那里,像一个个看到家里进了生人的孩子。

似乎在瞪着大眼睛,要问我们要干什么!

我心里也感觉疹得慌。

为了抓逃犯,为民除害,也要打扰各位地下的兄弟姐妹了,心里莫念:天不早了,大家都早点洗洗睡吧!

我们开始一个区域、一个区域的搜索,这些墓碑大大小小,风格各异,但都是黑洞洞的,令人发怵。

这是我们害怕的地方,也是佘涛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

过了这片有墓碑的墓地,后面的就是孤坟了。一个个小土包,更是此起彼伏,令人心惊胆战。

我和何队感觉越走越偏僻,越走孤坟越多。

突然,我听到了一声“呼呼”的声音……

我和何队马上趴到了地上,我想,这一定是佘涛。

四周全是孤坟,他到底躺在哪儿呢?

我又仔细听了一阵子,终于确定,他就在前面一个长满荒草的坟后面……我和何一左一右包抄过去,我刚跑到坟的后面,却没想到那里竟然是一个洞,我脚一滑就掉了下去……

七 清脆的枪声

我真是倒霉透顶了。

我掉下时,感觉腿被什么坚硬的东西擦伤了,等我落地时,我一摸大腿,湿了。

应该全是血!

腿火辣辣的痛,我靠在好像墙壁的一个东西上面,向上一望,大概三米左右。

我这时才回过神来,这里是坟啊!

我正用手摸着左手靠着的地方时,我发现,这东西竟然如此坚硬?又如此光滑,晕?是棺材。

我顿时吓得撑身直哆嗦,更可恨的是,那棺材的盖似乎是开着的。

那阴森森的东西,真是要了我的命啊!

何大队怎么回事?竟然没有喊我?

也许他是怕惊动了佘涛!

我坐在地上,腿痛得厉害,不敢轻易移动,

四下里静得出奇,突然,我又听到了那粗大的喘气声……他在哪儿?

我用手摸索着,可是这么小的地方,除了棺材,没有别的了。

难道,难道,他在棺材里?

我仗着胆子,把头探到了棺材口,仔细聆听……那喘息声,确实是这里发出的。

我刚要把头拉回来,竟然从里面伸出了一只手,打了一下我的头。

我“啊”地大叫一声,然后双手用尽全身力气,把开着的棺材盖推上了。

然后,我整个人就骑在了上面。

无论里面是个睡熟的,还是半梦半醒的,无论是人是鬼,似乎都感受到了环境的变化,盖子被盖上了。

里面那个人使劲踢着棺材,我全身躺到了上面,“别动了!你已经被包围了。”

“你干什么?别压在我身上,快把被子拿下去!”棺材里发出了一个类似人的声音,不过,那个声音有点颤微微的,甚至说是语无伦次。

“小齐,别害怕,我们马上下去!”何大队长在坟上对我喊话。

我再一看,其他几位民警、武警也围了过来。

手电一齐照进了孤坟,我这才看到,我竟然趴在一个暗红色的大棺材上。

“啪啪——”五只枪枪口都对准了棺材。

我这才从棺材上滚了下来,我再一看腿,满是鲜血。

棺材被慢慢地推开了,一个满头白发、类似老头的人挥动着手臂,爬了出来!

我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佘涛,我又拿出照片对照,仍然不是!

他见到几支枪对着他,马上举起了双手,他说:“说好了,喝半斤,你们却逼着我喝一斤,怎么,还用枪威胁我,是假的吧?”

说着,他就伸手要来摸枪。

“你是谁?”何大队长问?

“你管我是谁?”老头很倔强。

这时,看门的更夫来了,“对不起啊!我忘记和你们说他了!”

“他是谁?”

“他是老七,是我们这里专门守墓的,只不过,今天晚上他喝多了。他每次喝多,都是走到哪儿睡到哪,没想到,他这次竟然睡到了棺材里!”

又抓错了人。

我们把老七拉了出来,他依然酒气熏天,支支吾吾的,说要和我们喝点。

我们几个人从墓地慢慢地往出走,正走着,我突然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后面好像有人。”

“在哪儿?”何队问。

“就在矮松树后面!”我说。

之后,我们一齐追了过去,,正是佘涛!他正发疯地往树林里跑……何大队鸣枪示警,那家伙加速了,在森林中,穿插在树木之间。他可真是特种兵,跑得比兔子还快。

虽然我的腿受伤了,但也不示弱,撒腿就追,我挥舞着我唯一的武器——甩棍,跑在了后面。

穿过一片片树林,穿过一片片草丛……终于,他停住了!因为,前面就是百米悬崖。

五把枪已经对准了他的胸口,他这次是插翅难逃了。

我的手电照亮了他那张脏兮兮、满是泥巴、恶魔般的脸……他说了一句话:“我不会活着才你们回去的!”

说完,他似乎要转身跳崖,突然,一声清脆的枪声划破了夜空。

是何队长在关键时刻开出了关键的一枪。

佘涛右腿中弹,应声倒地。

何队长的枪法真是精准,子弹穿过大腿的肌肉而过,并没有伤到骨头。

县医院的医生对佘涛的伤口进行了处置,对我的腿也进行包扎,幸好只是擦伤。

这个月,我已经挂彩N次了,脖子被逃犯用刀划伤、头被叶法官误伤、腿又被棺材划伤。

我掉坟里这事儿,实在有点丢脸。

按照常理,抓到逃犯后,应该马上押解回监狱——现在已经是午夜。

何大队长考虑到路上不安全,还有佘涛与我都受伤了,就决定明天再出发。

县公安局非常配合,为我们加派了六个民警,想替我们看守佘涛。

我们六个,没有一个人离开病房的。

由于多天来长期处于精神高度紧张、体力超负荷透支,大家都已是精疲力竭,每个人都面容憔悴,醒眼惺松,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佘涛穿着抢来的女人衣服,戴着手铐、脚镣躺在病床上,表情冷漠,神情紧张,一言不发。

他扮女人还差点劲,充其量也就是个人妖。

在他四周,坐着我们十个人,门外还有两个。

我坐在他的床边,他不屑一顾地看着我,我死死地盯着他,我恨不得从他脸上挖个窟窿。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流淌,我们对峙着——

过了一个小时,他略带恳求地说:“我想喝口水。”

我把矿泉水递给他,他一饮而尽,他也很疲惫。

“终于可以休息了!”他主动和我说。

“越狱的,没有一个能跑掉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可是,我想自由,你知道吗?我想自由,我不想天天呆在那个院子里,我孤独,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需要女人!”他有点情绪激动,突然哭了起来。

“明白,每个男人都需要女人,不光是你。”我站了起来,话锋一转,对他大骂起来。“佘涛,你个狗日的!越狱半个月,刺伤警察,抢劫钱财,捅伤女人,你甚至还残害小动物!你罪行累累,还在这儿哭天摸泪,马上交待,你这些天都干了什么?那天,我真该一枪打死你!”

我心跳加速,义愤填膺,伸手抓住了他的脖领,我左手把他从床上硬拉了起来,右手握紧拳头……他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你敢打我?你打我,我就告你!让你们这些警察吃不了兜着走!”

“我才不打你呢?”我收回了拳头,轻轻坐下来,用手弹他那条受伤的狗腿。

他疼得哇哇叫了起来!

“难道你越狱,就是为了自由,为了找女人,这么简单吗?你没有老实交代,你要说实话,你越狱到底是为了什么?究竟是什么,让你不顾加刑和生命危险去越狱?”

“我说还不行吗?”这个可恶的家伙终于安定下来。

“说,因为什么?”我问他。

“因为大哥死了,我要去找财富!”

“什么财富?”

蛇牙笑了笑,“听我慢慢和你说……”

八 蛇牙自述一:阴魂不散

事情还要从马干说起。

他的胳膊是被我打折的,所以,我被加了刑。

我们平时很少见面,但是,我能感觉到,他一直在关注着我。

我知道,他想报仇,可是,他却一直没有行动。

两个月前,我在食堂吃饭,有个犯人站在旁边,他小声说,马干要找你聊聊。

我说好,什么时间。

他告诉我,两天以后。

两天以后,我们在食堂见面。

我已经两三个月没见到他了,他很憔悴,他双手插在兜里,他的腿在不停地抖动。

我知道他很紧张。

我说,你要找我干嘛。

他说,我不想找你报仇了。

我说好啊,那你想怎么样?

他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我说什么秘密。

他把嘴凑近我的耳朵,他说,你不会活着走出这个监狱!

说完,他哈哈大笑地走了。

他身边是另外四个犯人,他们是“五连保”。

我发现那几个犯人也很怪,他们好像被马干同化了,连走路的样子也很像。

他们一个个,有点呆呆的,眼睛直直的,我想他们早晚会出问题。

不过,你们可能没有注意到这些。

我被他耍了。

几天后,他就死了。

他死以后,我经常会梦见他。

那个梦很简单,他总是在重复一句话,你不会活着走出这个监狱!你不会活着走出这个监狱!你不会活着走出这个监狱!

每次,我从梦中惊醒,我都是满头大汗。

此后不久,我又听说林风也死了。

他是我以前的老大,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当然,更没有人知道我是蛇牙。

我本来是没有越狱的想法,但是,自从我听说大哥死了的消息,我实在是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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