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从阁楼前窗望出去,那多一眼就看到了小径对面的那个鱼塘。鱼塘已经有些年头了,但是里面的鱼总是不到黄梅天便大批死亡,一连换过好几个鱼塘主,试过了很多措施都无济于事,于是在去年废弃了,只剩一只残破的木船停在鱼塘中央,半张渔网耷拉在船头,另一半进入水里,鱼网上爬满了暗青色的苔藓。
窗帘鼓动,窗户也被风吹得乱撞。那多将窗户关好。风大了起来,好像一股强大的力量正从远方袭来,风声鹤唳,鱼塘里的木船朝右边猛烈倾斜,咚地一声,原本搁置在船上的摇橹掉进了水里。
大风终于包裹着雨滴袭来,雨滴反射着光线,如果仔细看,能看到一条条发亮的光带,将风的行迹暴露在半空中。
台风果然还是来了。硕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撞着窗户,像要闯进来,那多手摸窗玻璃,凉凉的好像冰柜门一样。嘉兴每年几乎都会遇到台风,多的时候不止一次,但是本地居民似乎不太恐慌,因为基本上每次台风都只是来打擦边球的,有时候台风早上来,下午便风过天晴了,所以有一种传言说嘉兴有大神坐镇,那多当然觉得那是自己的原因。
台风来袭,阁楼上也暗了起来,那多打开日光灯,吹起了口哨,他对这台风并没有抵触,因为每次台风来学校都会放假,一般放假的消息会在一周前放出,众学生仿佛大赦天下般奔走相告,用几乎一周的时间欢庆放假——一天。而真到了放假那一天,反而没有期待中预料的精彩。
期待,有时候比任何感觉来得都要奇妙、持久。
放假这一天那多早早地起了床,手持电筒走到阁楼东墙边。东墙角是阁楼中最简洁的地方,那里有一只绿颜色的木箱,木箱里的东西不算古老,那多时常还是会上阁楼打开木箱找一些东西,所以箱子上没有叠别的东西。
那多打开手电照亮木箱所在地面,地面上画着三道笔直的黑线,像是用油墨笔画上去的,笔墨早已干涸,油墨上沾染上了很多灰尘而变得晦暗无光,显然是有些日子了。
这三条黑边与东墙底边一起组成一个还算规则的方形,和木箱底部的轮廓紧紧贴合,像是有人用笔沿着木箱底部边缘画下的一般。这个人毫无疑问是那多,黑边是他被神秘力量牵引进入地宫之后画的,说是神秘力量,其实就是家中的物品竟然像长了脚一样会自己移动。
他想知道,家里的东西是否还会再次移动。
父亲自从找到新工作之后就一直很忙,很少上阁楼,更不会动阁楼上的东西,如果箱子底部压到所画黑框,或者说与黑框相偏离,就说明它又自己移动了。
“黑边与木箱底部边缘完全吻合……”那多半蹲着喃喃自语,手电筒就在他脸旁,光束中充满了蠕动着的杂质和灰尘。
这就是说,之后家里的东西没有再因为那股神秘力量而移动,或者说,这种神秘力量在带领自己进入地宫后便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那多手指在木箱上轻敲,木箱表面留下了指印,手指上也染上了灰尘,但并不厚。
云朵偏转,太阳终于挣脱云层的束缚,阳光毫无保留地从窗户中渗透进来,照在那多后背上,暖暖的。
果真是有大神庇护,台风这么快就过去了。那多走到窗前,大雨过后的阳光总让人感到舒适。手机在裤袋里抽搐似地动了几下。
有短信。
气数。子胥街615号201室。龙钟。1379087……
来了,终于又来了。那多看着手机屏幕,握着手机的手掌开始有些燥热,如果说第一次接到短信时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现在的他却有了些许兴奋。
风海、牛塘、马湖的手段也见识过了,细细想想不过如此而已,在经历了上个礼拜校园内的“夺包之战”后,那多确信只要运用智慧,藏象也并非如想象般不可战胜。
更重要的是,他对气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上次夺取气数失败也令他懊悔不已,遗憾之余不由地遐想,下一件气数又会有什么有趣的作用呢?
子胥街、子胥街……那多边念叨着边从抽屉中找出嘉兴地图,凭着过硬的历史知识,推测出应该是在嘉善县附近(伍子胥曾经开凿过西塘),果然在嘉善西塘镇附近找到了这条街。
那多继续读着短信。龙钟?像人名,或许是气数持有者的姓名,后面那一连串数字,看着像手机号码,难道是气数持有者的手机号?本来也容易,打个电话试探下就能知道个大概,但是现在……
出现了乱码,那多忖道。不知是短信发送者的失误还是自己手机的问题,短信最后四位数字被乱码代替。
要是早换个手机就好了。那多拍拍自己的手机屏幕,这是一款异常经典的诺基亚手机,之所以用“异常”是因为这款手机早在2000年的时候就上市,如今已停产。那多是瞒着父亲买的手机,因为只是用来打打电话发发短信,所以在二手市场买了这款手机凑合用一下,以后再换。
然而这款手机果然不负那多期望,圆满完成了“凑合”的标准,动不动便花屏死机,短信也会出现乱码。
看来,还是自己手机的问题,关键时刻居然也不给些面子。那多叹道,连忙打电话给影先生报告。
影先生听后让那多、林翡绯先行去西塘,自己有些事情处理,随后便到。
“千万记住,在子胥街河西路口等我,我来之前不要擅自行动。”影先生低沉着声音,煞有介事地说,“不然会死的很惨。”然后就挂断了电话,嘟嘟嘟,伴随着提示音,那多甚至觉得听筒后传出阵阵阴风。
搞什么,神秘兮兮的。那多有些摸不着头脑,然后打电话给林翡绯,告诉她任务来了。
“准备下,我二十分钟后到你们村头。”
林翡绯做事总是雷厉风行。
2.
阳光从出租车窗外射进来,在那多眼眶上方形成一片光晕,他赶紧往林翡绯身边挪了挪。
雨早就停了,风也息了,碧空如洗。如果不是地面还湿,没有人会相信台风在前一刻才刚刚经过这座城市。
那多看着车玻璃上印出的脸旁,换上人皮面具的自己显得非常陌生。
“想什么呢?”见林翡绯沉思不语,那多问到。林翡绯今天穿了一件粉红色运动衫,扎着一个马尾辫,给人很轻快的感觉。
“你说影先生到底有什么事,比找气数还重要的?”林翡绯手放在车窗旁支撑着下颚,在阳光的映衬下肌理显得更加细腻。
“他没说,只说让我们在子胥街、河西路交叉口等他。”那多说道。
“他不说你也不问问。”林翡绯嗔怪道,“这么一等又得费时间,我可不想再被藏象抢先。”
“你不会想背着影先生先行动吧?”看到林翡绯露出诡异笑容,那多挺直身子焦急地问道。
“不是我,是我们。”
“绝对不可以!”那多连忙否定,“影先生说了,要是不等他,我们会死得很惨。”那多有意用一种奇特的声音加重“死得很惨”四个字,眼睛瞪得大大得,演出一种冤死的状态,就好像死鱼。
“死得很惨……”林翡绯重复道,蹙起眉头,“影先生到底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那多说,“总之别乱来。”他一下子将身体靠在后座上。
“知道啦。”林翡绯也闭起眼睛养神,毕竟到目的地还有一段时间。
出租车司机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四十岁左右的样子,眼睛很小,一笑起来像两根萝卜丝挂在额头下方。司机原本正在用虚拟电话煲电话粥,注意到后座安静了下来,也就调低了音量、压低了说话的声音。但是那多还是能清楚地听清楚司机和他朋友说话的内容。
司机的朋友称司机为“王叔”,他们在谈论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司机的朋友在路旁遇到了一个摔倒的老人,送老人去医院后结果被讹诈了。这几乎是一出被演烂的段子。
“你毕竟太年轻,换成是我,即使我撞的,我也逃掉。”司机卖老地说,用手整了整车内后视镜,从镜子里看到那多的眼睛。
那多赶紧闭眼装睡,心中却叹道:“什么司机啊……这世道。”
出租车还在继续行驶,但明显已经来到嘉善县境内,道路比原先窄小,司机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变换着街道。车离西塘越近那多心跳就越快,好像赶着去见宝物似的,全然忘记了对宝物虎视眈眈的藏象。
司机电话已经打完,此时收音机里放着英式摇滚音乐,司机也跟着摇滚起来,随着音乐唱出来的居然是“妹妹你坐船头……”难怪他臀部也跟着摇滚着,大概是坐在纤绳上,所以晃得厉害。
“要进西塘了。”司机停止摇滚,点了根烟,顺手将窗户打开了。
“你不老,为什么他们叫你王叔?”想起刚才司机说话的内容,那多问道。
“因为我姓王,单名一个叔。”司机淡淡道,“伯仲叔季,家里我排行老三。”
3.
西塘古镇地处嘉兴市下属嘉善县,已有千年历史,由于春秋时位于吴、越两国交界处,又有吴根越角之称。相传当年的吴国大夫伍子胥曾在此开塘引水。
此地地势平坦,九条水道于镇中交错纵横,水陆相邻、河街平行,几乎家家户户都面对着河流,枕着码头,典型的江南水乡。最享受的事情莫过于租一条画舫,于河道中看着两边明清风韵十足的古宅缓缓经过,有一种老式放映机播放出的古朴、醇香的感觉。如果侧耳亲听,还能听到从廊棚中传来的评弹声,细腻、柔美到令人酥骨。
出租车在河边行驶着,可能是刚刮过大风的原因,河面上没有一艘行船。那多看了看路牌,已经进入了河西路。
那多刚想欣赏一下沿途景色,忽然之间身体仿佛遭遇极大的力量,像一尊不倒翁一般迅速往前倾,下半身顿时处于虚无状态。巨大的劲力让那多整张脸埋入前排的座椅里,好在撞到比较松软的地方,但是额上仍然撞出一只小包来。
“翡绯没事吧?”顾不上疼痛,那多着急地转向林翡绯。那多面部肉多,不同程度上起到减震作用,林翡绯那瘦削的脸……
“没事。”林翡绯把因为刹车掉落出来的东西塞回包里,指指肩上的安全带,“你要带上也没事。”
确认了林翡绯没事,那多的直觉才开始复苏,他感受到了来自额头的疼痛,“怎么搞的?”那多朝前排抱怨道。
“姥姥的,找死么!”司机也是惊魂甫定,这河西路是条小路,一边是河一边是民居,宽度最多能让两辆车通行。之前开车一路无阻,结果民居一侧忽然冲出个人影。司机赶紧刹车,倒是没有听到车头发出什么撞击声音,但是先前那个人影却不见了。
“哪个王八蛋,不要命了?”
司机叫骂着,解下安全带下车,那多、林翡绯也一同下车查看,只见车前方侧身躺着一个少年,不过十八九岁,理着板刷头,面容清秀,眉间有一颗黑痣。少年腹部起伏极速,在地上啊哟啊哟地叫着。
“你找死?!”司机骂道。
“撞到你了?”见那少年捂着膝盖极为痛苦,那多赶紧上前。林翡绯则是站在车旁,仿佛看戏般目视着少年。
“腿……老子的腿,没感觉了!”那少年松开捂着左膝盖的手,手掌里全是血,膝盖上也有血正在汨汨地渗出,沾湿了裤腿。
路上行人不多,所以没有像大马路上那样一出车祸就围满了人,偶有几个在屋前晒太阳的老人,也只是坐在藤椅上,淡定地看着。
“赶紧送医院吧?”那多看看林翡绯。
林翡绯缓缓走上前,看了看出租车和少年的距离,笑着说:“你见过有人被车撞了,不是弹出去,而被车头吸进来的吗?”
那多闻言才注意到少年躺的位置几乎紧贴着车头,而离车头三四米远的地面上留下了一双血掌印。明显是少年事先准备好了血袋,算准了刹车后的滑行距离,在离车停下前三四米处撑地躺下。为了装作被车撞到的样子,才在之后滚向车头,使自己尽量靠近车头一些。
原来如此,是那少年在碰瓷。
司机看了眼地上的少年,点根烟走到车前检查了一下,发现车没损伤后深吸了一口烟回到了车里。
“来上车,碰瓷的,理他干什么。”司机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招呼那多、林翡绯。
“就是我撞的,我也溜掉。”
那多想起司机的话,那司机吐着烟圈,一副尖嘴猴腮的样子,真是不值得信任。
那多看看地上打滚的少年说:“万一他真的受伤了,咱们就是肇事逃逸了,还是先带他去医院看看吧……”
司机笑笑,把烟头扔了:“那赶紧把车费结了,你们爱怎么玩怎么玩,这摆明了就是碰瓷。”
“翡绯,怎么办?”那多一时没了主意,求助般看着林翡绯。
“好办的。”林翡绯说,走到少年身边问道,“别演了,起来吧。”
“起……起你个鬼。”少年脸色苍白,无力地说道,“你们要赔医疗费。”
“这样啊。”林翡绯耸耸肩,电击器不知道什么时候握在了林翡绯的手上,这一支经过改装可以调节电力的强度。她在少年身边蹲下,将电击器调到小档,忽然扎到少年大腿上。
小档虽然离最高强度甚远,仍有将近5万伏,那少年一声惨叫从地上窜了起来,浑身颤抖着,跳出几步后稳稳地站立在地上,过了几秒钟才恢复平静,支撑着身体的左腿没有一丝异样。
“你的腿现在好了?”林翡绯嘲笑道。
“我说了碰瓷吧。”出租车司机自言自语道。
“好了,咱们走吧。”林翡绯收起电击器道。
那多目瞪口呆,对着林翡绯竖起大拇指道:“真有你的,虽然有些残忍。”两人打算进入出租车。
“对那种人只能这样。”林翡绯撩起耳边柔软的细发,“谁让他要演戏的。”
“等等!”少年气势汹汹,他刚从电击中缓过来,像是摸到了什么,顿时变了脸色,冲到了车门前拦住那多、林翡绯。
“你还想干吗?”林翡绯作势要再拿出电击器。
“哎哟,你们撞了人还要电我,有没有理了?”少年忽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声叫嚷起来,一副无赖嘴脸。
“你这不是没事吗?”那多无奈地说。
“我的腿……算了,这点伤也就不和你们计较了,但是这个你们要赔给我!”少年从兜里摸出几片白中透着淡黄色的碎玉,其中一片上方还穿着红线,那多细细一看,这些碎玉正好可以拼成一座观音。
“你拿这玩意儿出来干吗?”那多问。
“干吗?!这块玉放在口袋里好好的,结果我被你的车一撞跌了跤。”少年恶狠狠地看着那多,“碎了!”
“人没事就好,一块玉能值多少钱?”那多释然一笑。
“你懂什么,这块玉是我家的传家宝!”少年腾地一下站起来,“从民国时期传下来的。”
“你信口一说谁知道是真是假。”那多说道。
“要不信,我们可以找个珠宝行鉴定下,如果骗你我分文不要!”少年把碎片举在手里,对着阳光道,“你看看这玉质……”
“看来这块玉是真的,或许从古玩店低价买来的时候就已经碎了,用来当作讹人的道具。”那多看着少年的演出,说道。
“管他呢,走吧,时间不早了。”林翡绯不再理睬少年,进入出租车内,那多摇摇头也进入。
司机发动车子。
“撞了人想走?”少年跨出几步,挥舞着双手拍打车窗,口中不停地叫着:“停车,停车,停车!”拍得人震耳欲聋。
那多看着少年的身影,感叹这世上真是什么人都有。
4.
正想着,车窗旁飞速掠过一道黑影,如一只巨大的乌鸦穿梭而过,吓了那多一大跳,同时少年的叫声也戛然而止。
是一辆黑色的丰田车,飞速从少年身边而过,这次那少年如愿了,真的撞到了。
但是那辆轿车并没有停车,司机就像没事人一样,继续飞速驰过。
肇事车逃逸了!
“连续两次碰瓷?”那多不知所措看着林翡绯,似乎已经失去了辨别能力。
“好像不像。”林翡绯探出头去,看到先前那少年背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那位坐在藤椅上的老人此时也坐不住了,蹲在地上查看少年的伤势。
“停车!”这次是林翡绯叫道,出租车停了下来,林翡绯率先下车,那多紧随其后。
少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除了膝盖之外身上倒是没有血。
“试试就知道真假了。”林翡绯看着少年禁闭的双目,举起新买的拎包,电击器就在里面。
“别试,太残忍了。”那多赶紧阻止林翡绯拿电击器。
“被那辆车带到了,速度太快了。”老人用干枯的手指摸摸少年的额头。
“你不会也是他的托吧?”那多看着老人。
老人倒是很平静,说道:“你们大可陪着他去医院做检查,钱不经他手,即使他想敲竹杠也不行。”
“真他妈晦气。”司机从车里探出脑袋,抓了抓鸟窝般的头发。
“送医院吧。”那多说,看了一眼出租车司机,司机想也没想又钻回了车里。
这司机,赶着发动车子逃走吗?车费都不要了?那多失望地看着司机,一声叹息,然后转过头来对林翡绯说:“翡绯,我们自己找车送他去医院。”
“这种事情其实和我们没关系的。”林翡绯不太情愿道。
“但是第二次撞车毕竟因为我们啊!”
林翡绯瞅了瞅时间,又皱起眉头看看地上的少年,点点头:“好吧。”
却见那司机上车后一会儿便又下来,原来之前他回到车里只是拉起车的手刹。司机走到少年跟前,细细地端详了起来,好像在分辨少年是否真的昏迷。
“他要紧吗?”那多对司机有了一些好感,问道。
“难说啊,看不出皮外伤,不知道会不会受内伤。”司机眨眨眼睛道。
“救人要紧,来,搭把手。”司机轻轻将少年抱起,那多赶紧帮忙托着少年的臀部,林翡绯配合地打开出租车后车门,三人合力将少年轻放在后车座上。
“喂大叔,你不怕被碰瓷啊?”那多意外地看着司机。
“你可别再问了,趁我没改主意赶紧送他去医院。”司机使劲挠挠后脑勺,进入了驾驶室。
“翡绯你坐前面副驾驶,我在后面挤挤就行了。”那多对林翡绯道,说罢扶着车内把手,以一种奇特的、节约空间的方式进入。
“等下。”林翡绯忽然拉住那多,“我们就不去医院了。”
“为什么?”那多被拉出了车外。
“让司机带他去检查就行。”林翡绯说,“别忘了我们此行目的。”
“人命关天,还管什么气数。”
“即使送他去医院,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林翡绯斩钉截铁道。
“也对啊。”那多挠挠头皮。
林翡绯缓步走车前,与司机交涉着,只见司机拿出手机记下了林翡绯的手机号码。
“这是车费,刚才的是我手机号码,检查、治疗的费用我们来。”林翡绯说着从皮夹里拿出两张百元大钞。
司机记下号码,嘴角带笑,立刻拨出,林翡绯的手机顷刻间响了起来。
“我可没骗你。”林翡绯说。
“那你们干吗不和我一起去医院呢?原本我还想救救那孩子,你们忽然不去了,我怎么看你们都是合伙的。”司机接过百元大钞甩了甩,然后揣进怀里,“这年头碰瓷花样可是百出的,组团什么的也不少见。”
林翡绯哼了一声,从钱包里拿出几张钞票做零钱,然后把整个钱包递给司机。
“里面有近两千块钱,还有我的身份证,你拿去当作医疗费用,多退少补,我们办完事就联系你。”
司机拿出皮夹里的百元大钞,对着阳光仔细辨别着,都是真钞。
“你们就不怕我拿着钱扔下这孩子逃掉?”司机这才稍微安心一些,说道。
“我记下了你的车牌,你跑不了的,除非你为了这点钱不想干出租了。”
“这小姑娘,鬼灵的。”司机把皮夹里的钱和身份证拿出来,皮夹扔还给林翡绯:“多退少补。”说完发动出租车离开了,溅起的细沙和尾气一起,形成了一阵混合烟雾。
“居然碰上这种事情。”那多挥挥手腕赶走烟雾,“也得亏这司机人好,一般人遇上这事还不躲得越远越好?”
“那个碰瓷的碰上我们才真的运气好,敲竹杠未遂,末了我们还送他去医院。”林翡绯也是捂着鼻子,“你以为他是第一天干碰瓷这事?”
“难不成还是个惯犯?”
“不是惯犯怎么会设了两道陷阱,膝盖受伤加碎玉,一看就是经过摸索的组合技。”林翡绯忽然把目光转向屋檐下的老人,“而且,没注意到他吗,从事发到那个碰瓷的真被撞到之前,都是静静地看着。”
“你觉得是从犯?”那多仔细打量着老人,这老头年纪比影先生都大,鹤发童颜、精神矍铄,坐在摇椅里都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硬朗。
“多半是。”
“感觉不怎么像。”那多摸摸脑袋,长者模样的人总能给人带来安心。
“也可能是他见得多了,或许那个碰瓷的经常守在这条街,上演刚才那出戏。”林翡绯说。
“不是经常,只是需要的时候。”老人听到了那多、林翡绯的议论,操着一口当地土话回答。他没有依靠椅子边上的扶手就很轻松地从藤椅上站起来,那藤椅就在他身后摇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果然啊,翡绯你说对了,这老头的确知情。”那多说,头顶正好飘过一片云,遮住了阳光,他瞬时觉得阴凉了许多。
“需要的时候?”林翡绯疑惑地看着老头。
“小姑娘,如果你也有一个住精神病院,急需护理费用的亲人,就能理解他了。”此时风也弱了,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没有风,厚厚的云层也不飘动,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会再出太阳了。老人眯眼看了看天,弯下腰把藤椅往屋里搬。
“就是有,我也不会去当骗子骗人钱。”林翡绯很不悦,她不喜欢自己被人和那碰瓷的归在一起。
“不到万不得已,谁又愿意这么做,更何况他才多大。”老人放下藤椅进了屋子,关上门就在没有出来。
“真不讲理。”林翡绯心中生出闷气,脸袋涨得红红的,“好心送那碰瓷的去医院,还被人吃个闭门羹。”
“别生气啦翡绯,咱们还得赶时间。”那多安慰道。
眼瞅着子胥街与城西路交界只有不到几百米远,两人也就没有再打车,步行前进。
“你说,那碰瓷的为什么会对出租车下手,要是我,要碰也碰辆奔驰车,赔得多。”那多边走边道。
“没听过一个故事吗?”林翡绯说,“有一个穷人被豪华车撞了,结果豪华车的车主通过各层关系,反而把那个穷人投入了监狱。出狱之后,那个穷人叮嘱他的儿子,千万不要被车撞,要撞也要倒在破车面前。”
“这真是一种奇怪的逻辑。”那多叹道,脸上带着觉得不可思议的笑容。
“所以,很多时候贫苦的人只敢为难贫苦的人。”林翡绯说,“所以有些穷人会越来越穷。”
听了这话,那多笑不出来了。
5.
两人继续前进,短短几百米,周边的环境却有了很大的变化,之前周围都是些古色古香的瓦房建筑,如今站在两路交叉口往东看,高层楼房鳞次栉比的排列着,感觉一下子从古代回到了现实当中。
“子胥街615,到了。”林翡绯指向东面的高层楼房,东西排列着的楼房共有六幢,每幢十二层。林翡绯总觉得这些楼怪怪的,每幢楼之间隔着很大的间距,像一根根硕大无比的柱子,柱子中间立着路灯,灯脖子长长的像长颈鹿似的,但是几乎每一只路灯都有毁坏的痕迹。“柱子间”明明彼此之间有着联系,却总让人生出形单影只的感觉。
“是啊。”那多答道。两人来到街角处,尽量隐藏好自己,这也是影先生之前电话里关照的。
周围的行人此时多了起来,这地方也就这个时间热闹些了,好比小商品市场,小贩们会到这里摆摊卖些小玩意,他们和城管斗智斗勇,摸透了天敌的时刻表,十一点准时收摊,正好和城管打个时间差。
大柱子一样的楼房前面有个还算宽广的广场,广场边是草坪,有一条小路连接着广场和另一头、靠外侧的大门。那是一扇栅栏状铁门,虽然是开启的,那多却从觉得它像一个屏障把世界一分为二。
铁门的右侧还有着一条奇怪的小径,入口的地方很窄,越往里看却发现路面在越变越宽,道路两旁长着粗大的樟树。那多下意识朝里面看去,一种深邃的感觉在脑中扩散。
“喂,看什么呢?”林翡绯拍拍那多的背。
“没什么,就觉得这路有点怪。”那多揉揉眼,转移话题,“影先生来了没?”
“人影也没有。”林翡绯张望着,路旁有很多健身器具,大都空着没人锻炼,所以小贩利用健身器具搭起了货架卖着干货,麻利地吆喝着。就是不见影先生。
“不等了。”
林翡绯失去耐心般抿抿嘴唇,便要朝东走去。
“急什么啊翡绯,还是等等他吧,我觉得那些楼房不对劲。”那多赶紧拉住林翡绯,指指方才的小径,“还有这里,也有问题……”
“那些楼房当然不对劲。”
忽然传出一个干瘪的声音,那多一听就舒心了,那人正是影先生。影先生还是同一套衣服,只不过背心和胸前湿了好大一块,眼神却没一丝疲惫,相反还很犀利,只是有些气喘。
“怎么才来啊。”那多叹道,“你要是再晚来一步,翡绯和我就得做孤单英雄了。”
“说了有事。”影先生盯着林翡绯严厉道,“而且我说过你们不能擅自行动吧,不要命了?”
“自己迟到,怨得了别人吗?”林翡绯毫不示弱地说。
“好了翡绯,算啦。”那多打着圆场,又对影先生说道,“你看,这次我一眼就看出东边这几幢房子有问题,是不是有看风水的天赋,你能不能收我为徒?”
“嗯,风水的确存在的问题吗,所以这几幢房子价格出奇的低。”
影先生此时的注意力已集中在东方。
“你在看什么?”那多不解道。
“是在看藏象是否先到了吧?”林翡绯说。
“藏象在学校抓不到你们,一定会尝试着守在短信中所指的目的地,赌我们自投罗网。”
影先生捋捋胡须,皱起眉头调整着视线的角度。他的步伐也随着视线微微移动,别看他年纪虽大,视力却非常好,能清楚地捕捉到东边楼房处的景象。
忽然,影先生浅浅一笑,在眼角出现了长长的皱纹。他看到柱子一般的楼房房,三个身着黑色西装的人正躲在暗角。
那三个人就是藏象!
“既然他们在目的地守着,我们还要不要进去?”那多问道。
“当然要进去。”影先生说,表情十分诡异。
“等等,他们是……”那多奇怪地看着影先生,然后目光转向他的身后,林翡绯却是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
“翡绯,你的钱包借我用一下。”影先生开口道。
6.
影先生带着两人走进铁栅栏门,铁栅栏上原本镶着金色、凸起的大字,现在只剩下几道残缺的印子,只能勉强认出“庄园”二字。这里本来是一所高档小区,取名也甚为讲究,叫做“大乾庄园”,取自《易经》“大哉乾元”,算是讨个口彩。
然而这名字没能帮到小区,开盘后竟没能卖出去几幢,开发商换了好几个,最后只得以低价出租,入住率是高了,却连成本都没捞回来,都没有物业公司愿进入。
这个时候进去的人极少,影先生这一行人在门口这么一走显得极为显眼。进入铁门后还有一段宽敞道路才能到广场,离楼房大约还有五十米的样子。
那多看到了藏象。
藏象三人此刻正在一幢楼房的拐角处隐蔽着,马湖探出头,如鹰般的眼睛扫视着每一个进入小区的人。风海、牛塘则是埋伏在拐角深处,他们刻意隐藏起自己,所以只有部分衣角露在外面。
不出所料,他们果然在等着我们上钩!那多心一紧。
马湖立刻捕捉到了影先生一行人的身影,眼见影先生越走越近,拳头不由地捏紧,骨骼间发出摩擦的声音。
风海此刻也探出头来,在马湖身边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或许是想起了在校园中数次捉拿影先生等人未遂的经历,火气到了顶点,便要蹿将出去,却被马湖一把拉住。
起风了,虽然风势不大,却给人一种舒适的感觉,能明显感受到空气流通起,就好像在一潭死水中一汪清泉,原先的死水也被这清泉带得流动起来。
影先生忽然也停下了脚步,清风把他杂乱的山羊胡吹得随意拂动,他的眼神四下扫过最后停留在“那多”、“林翡绯”身上。
风吹云动,小区里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原本被阴郁的灰蓝色覆盖的地面明显敞亮起来,通过树荫在地面上留下了斑驳的影子。
“他怎么不往前走了?”那多说,摆弄起手里的小玩意。那是一个名叫“放屁泥”的恶搞玩具,刚从身边的摊位买的。
“这个位置最安全,影先生进入小区不深,离铁门也不远,如有危险随时可以逃脱,铁门外不乏路人、商贩,藏象还不敢轻举妄动。”林翡绯盯着小区里的情景,乌黑的眼珠一动不动。
原来,那多和林翡绯根本没有随影先生进入小区,一直蹲在先前的角落里。
太阳再次从云层中钻出,阳光洒在影先生身边那男生的肉脸上,反射出油油的亮光来。而男生身边的女孩扎着和林翡绯一样的辫子,身高也是与林翡绯相差无多。
“影先生之所以迟到,就是为我们找替身去了。”林翡绯说。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路人呢,结果一直跟在影先生后面。”那多笑道,“没想到他短时间还能找来这么像我们的人。”
“这两人可不是他临时找来的。”林翡绯道,“我猜影先生上次从木料厂回来就备着这么一手了,他早料到了藏象会守株待兔。”
“这老头还真有一手,要是咱们进去,这一次真可能就有去无回了。”那多赞叹道,又担心起影先生的处境,“可是接下来他怎么办?”
“调虎离山。”林翡绯说。
“调虎离山?”
“即使有电击器,我们也没办法正面抗衡藏象,所以和藏象争夺气数,必须让他们远离目的地。”林翡绯说,“影先生想用自己来引开藏象,好让我们进入目的地。”她抬起头,看着东边尽头的那几座楼房。
从她的角度看去太阳正好被楼房挡住,高耸的楼房此刻看起来更像是高大的墓碑,拔地而起,带着阴森的感觉。
小区中,影先生早已不再前进,眼神中透露出精明,好像发现什么似的,目光在周遭游走。
然后,他的眼神忽然在藏象隐蔽的一侧停留了数秒,忽地朝身边的“那多”、“林翡绯”一挥手,三人要转身离开小区。
藏象时刻注意着影先生的动态,当影先生的目光扫过之时他们赶紧将身子完全藏在了楼房后面,再探出头的时候,影先生已经在快步往外走。
“藏象他们会跟上去吗?”那多焦急地看着隐蔽处的藏象,远远望去只有绿豆点般大小的三个人,周身却弥漫着令人胆寒的气场。
“看来不会。”林翡绯说。看到影先生一行人要离开,藏象无动于衷,并没有要追上去的意思。
“影先生也有失算的时候。”那多叹了一口气。
“也好。”林翡绯忽然微笑道。
“这还好?玩砸啦。”那多说,“翡绯你没事吧?”
“藏象不追影先生说明了一点,他们还没有和气数持有者接上头,还没有得到气数,守在这里更是为了气数。”林翡绯自信满满道,“说不定就是在等短信里的那个龙钟。”
“对啊,如果得到气数了,藏象守在这的目的就是单纯的为了我们,看到影先生和我们的替身出现,一定会追上去。”那多心情愉悦哈哈一笑。
“没错,只要藏象还没得到气数,我们就还有机会。”
闻言那多瞬间又苦着脸,说道:“可是演了半天戏,还是没把藏象引开啊!”
“别急,你看!”林翡绯眉毛一挑,那多顺着东面的小路往小区里看去,发现影先生接起了手机,边说话边朝小区大门走去。
7.
影先生怕别人听见似的,故意用手压着话筒,机警地用余光看着周围,他先前的步伐并不大,接到电话后却明显加快了步伐频率,一会儿功夫已经走到小区大门旁。
走的仓促,一不留神,一个黑色皮夹从影先生那宽大的袖口掉落,同时掉落的还有一大叠红色的百元大钞。那个黑色皮夹,就是先前向林翡绯借来的。
“我靠,他怎么带这么多钱?”那多惊呼。
“原来是这样。”林翡绯在旁边自言自语道。
“是怎样?”那多又开始摸不到头脑。
“还记得在木料厂,流浪女人和我们说的吗?”林翡绯提示道。
“哪一句?”
“她说藏象往往是先向气数持有者购买气数,我猜只有到万不得已他们才会用抢。”林翡绯说道。
“好像是提到过。”那多点点头。
“而且,这次短信里还有一个号码,当然,你的手机不争气,我想藏象一定收到了完整的号码,很可能是气数持有者的手机号。如果你是藏象,你最先想到的办法是什么?”
“打电话给气数持有者,商量下价钱,买卖气数。”那多脱口而出,“也就是说,影先生现在在……”
“装作与气数持有者联系,就像藏象之前做的那样。”林翡绯露出了笑容,“其实根本没有来电,影先生是在唱双簧。”
“之后再装出好像谈妥价格的样子离开,藏象必定会起疑心,跟上去看个究竟。”那多打个响指。
“你也别太乐观。”林翡绯话锋一转。
“怎么了?”那多不解道。
“我看没这么简单。”林翡绯道,“藏象只要同时打电话给气数持有者,那么影先生就穿帮了。”说罢,她的目光往藏象隐秘的地方望去,却发现藏象众人有些骚动,三个人好像都有些坐不住了。而此时的影先生,已经边打电话边走出了大门,他让“那多”拾起钱放入一个布袋里,一副赶着去交易的样子。
“动了,那边动了!”那多兴奋道,目光不离藏象众人。
“怎么会?”这次轮到林翡绯错愕,嘤口微张,顺着那多的眼神望去,果然看到藏象众人离开了隐蔽处,小心地跟在影先生身后。他们和影先生保持着稍远距离,既不容易被发现,也不会跟丢。倒是影先生,走得稍快后面色就有些泛白。
“哈哈,他们中计了!”那多说道。只见不远处马湖居前,紧锁眉头,目光望着前方影先生的背影,手中还拿着手机,跟踪的同时似乎还在打着电话。牛塘、风海跟在身后。那多见藏象一行人走出小区铁门,身怕暴露,身子应激般缩了缩。
“这下进去方便了。”那多乐开了花。
然而,他的这份好心情没能保持多久,因为他看到藏象马上又停下了脚步,三人似乎进行了一番简短的交涉,然后马湖一人跟随影先生而去牛塘和风海转身回到小区内,重新守在先前那个地方。
“不会吧!”那多眼睁睁看着牛塘、风海二人返回,心情跌落谷底。
“影先生低估藏象了。”林翡绯也是摇摇头。
“功败垂成,没想到他们居然分头行动!”那多懊恼地抱着脑袋,好似要将头皮扯下来。
“藏象上过影先生的当,这次更加谨慎了。”林翡绯说。
藏象没有全部离去,影先生的计划无异于失败。
“何止失败,大失败啊!”那多说,“只引走一个马湖,还把自己也搭进去了,没影先生在,我们一会儿怎么行动?”
“又不是缺他不可。”林翡绯说,还是一副镇定的样子。
“不觉得奇怪么,影先生这套佯装交易气数的计策,马湖只需打个电话给气数持有者就会露屑,为什么他还是上钩了?”林翡绯忽然问道。
“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个!”那多道,“也许藏象收到的短信里也是乱码,所以跟不联系不到持有者。”
“不可能。我想来想去,让马湖上钩,跟着影先生离去的办法只有一个,但这个办法,却又几乎不可能办到。”林翡绯沉思道。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咱们还是先想想怎么进小区而不被藏象逮住吧。”那多说。
“其实,影先生不在了,倒也是一个契机。”林翡绯说,“藏象不认识我们,只要分开进入,他们就会把我们当成住户。”
“靠谱吗?”
“靠不靠谱你看我就知道了。我先去,你等十分钟再进来,我会在楼里等你。”说罢,林翡绯站起身,挎着拎包朝东边大门走去。因为在校园里曾和风海碰过面,她特意换了一个白色的拎包,免得因为包被风海认出来。
“小心点啊,有情况立刻跑!”那多担心地看着林翡绯。
“放心,记住,千万别马上跟来,安全第一。”林翡绯回头对那多道,那多赶紧点头,伸出手给她看腕上手表,意思是说“我看着时间呢”。
林翡绯刚进入大门,藏象组织立刻把注意力转向她。林翡绯好似也感受到了他们的目光,却一点也不慌,仍旧大方地朝前行走,期间还稍作停顿,自然地喝了一口矿泉水。藏象似乎没有生疑,低下头继续打着扑克,林翡绯微微一笑,这才进入楼房第三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