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多一行人行走于林荫道上,这小道异常狭小,宽度只能容纳两人并肩而行,好在除他们之外并无其他行人,不然行走难度真是大于汽车移库。
龙书又用手机给二哥打了几个电话,仍然是关机。
“二哥,一定别有事。”龙书喃喃道,盯着手机屏幕发呆,步伐机械而沉重。
那多一人拖在最后面,不安地看着周遭。已是秋季,道路两旁的樟树仍然茂盛,像是要展示自己八面玲珑的一面,从粗大的树干旁侧肆无忌惮地伸出,密密麻麻地遮挡住过往行人的视线。
那多心中的异样感越发浓重,两旁繁茂的樟树似乎形成了两道厚重的墙面,着了魔一般同时向中间挤压,将道路空间挤压得越来越小。倏然间肩头一凉,“墙面”甚至都触碰到了那多的肩膀。
林翡绯与龙书走在前面,由于道路狭隘几乎并肩而行。龙书行走速度很慢,收起手机后便低着头在纸上画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很为难。
“你在干什么?”林翡绯问龙书,“这里得靠你带路,怎么走得都要比我慢。”
“画图。”龙书头也不抬,有一搭没一搭道。纸上清楚地画着一个类似于古代九宫图的东西。
“画个图有这么艰难吗,看把你累得都未老先衰了。”那多打趣道。
“这是迷宫的路线图。”龙书好似看不起那多道,“你懂什么,我二哥多半就躲在中宫里。”
“中宫?这不是九宫格的说法吗?”那多说道。
可能是没有想到那多懂得中宫含义,龙书微惊。
“可以这么说。”龙书头也不抬,惊奇之后像是有些骄傲道,“中宫位置隐蔽,躲到那里没人能找到我二哥,当然,除了我。”
“你以前怎么会进到这种地方?”林翡绯问道。
龙书露出不耐烦情绪,看了一眼林翡绯,干脆大声道:“我二哥是打手,打伤人由我给他善后。所以你们乖点,该赔的钱赔给我,我二哥手可黑。”龙书搬出二哥的真实身份,想借此吓住林翡绯。
“手再黑现在还不是躲起来了?”那多笑道。
“别烦我了,我要回忆路线。”龙书白了那多一眼。
那多不以为然,在龙书后侧方做着怪脸,却见龙书眉宇间忽然舒缓了。龙书擦擦额头,把纸片对折放入牛仔裤。看来他完成了路线图。
不多时空中响起了军用飞机的引擎声,轰鸣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群鸟从树林顶端展翅飞起。那多认出那是乌鸦,偶尔还看到几只白头翁,黑压压地一片,像编织在一起的黑色的羽绒遮挡阳光,使得光线更加昏暗。
视线再度转移到前方的时候,那多惊奇地发现路面居然开阔了许多,两旁的樟树稀疏起来,群鸟此时也完全散开,太阳又露了出来。
这迷宫真如舞台变换般迷幻。
那多心道,觉得自己好似舞台下的观众,群鸟则是编织成的帷幕,帷幕拉上前后仿像是换了一个世界。
“怎么搞的,越走越诡异了。”那多询问道。
“刚刚只是过道,现在才算进入迷宫。”龙书在前面说道。
“嗯,地面和刚才小径就完全不同。”林翡绯拿出纸巾擦去帆布鞋上的泥渍。先前小道的路面平整坚固,现在却犹如沼泽般湿润柔软,暗藏陷阱,林翡绯刚擦去鞋子上泥渍,裤腿上又沾染上稀释的泥浆,那多更是一脚陷进了污泥里。
“这段区域土质很疏松。”那多说着从淤泥里拔出右脚。
龙书的白球鞋也像在煤堆里滚过一样,但他毫不在乎:“谁让你们赶巧遇上台风来袭,就这样了。”说罢他绕过一个积水潭,足有半米见方那么大,像这样的积水潭在这一区域里还有好几处。
“快擦擦。”林翡绯要把纸巾递给那多,那多没有接,只是轻轻甩着腿,脚上的淤泥呈团状被一次次甩出去。
“我这鞋子也就告别纸巾了。”那多笑着说,没有接过纸巾。
众人走出百来米,脚下感觉渐渐充实起来,地面上也长出了密集的杂草,起先只在地表露出一个芽头,后来越来越长,参差不齐的,最长的竟然长到腰间。
杂草根茎坚韧,带着刺人的绒毛。风一吹,被风带到的杂草如波谷般凹陷,远远望去,整片草地便如一汪灰黑色的海洋。
“这里就好走多了。”那多说,虽然偶尔会被杂草扎到,但至少脚踏实地了。他彻底放松了撒开大步行走,想要发泄之前的拘束,冷不防一脚踩到了一大块水潭中,水潭里也长满杂草,所以毫无征兆,积水没过了那多的裤管。
嗷呜!不知从何处传来猫叫声,远近不同,此起彼伏,这是饥饿了的哀号声,听来竟有些毛骨悚然。零散地有几只乌鸦飞过,嘴中喋喋不休地叫着,与猫鸣声倒是应和出一段奇特的乐章。
“今天还真是走背运啊。”那多走到干的地方脱下鞋,鞋子里简直能养金鱼了。
“喂,倒是说句话啊,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片地,简直是球鞋杀手。”那多上前拦住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龙书。
“着急什么?这里算是与刚才区域的交界地段,一会儿就没水潭了。”龙书打掉拦在自己身前的手。
那多被龙书这一拍,好似被沾了水的鞭子抽到,手背吃痛,暗叹龙书筋骨这么好。忽然感觉到肩头吃重,面部生痛,一团毛茸茸类似于海胆的黑色东西与他近距离接触,软软的还热乎着。
嗷呜!一声巨响,贴着那多面部发出,他如遇厉鬼,脚下一软瘫倒在地。
“这是什么玩意!”那多潜意识里觉得那团黑色物体软软的,像极了毛毛虫之类的软体动物,而他最恐惧毛毛虫,更别说是这么一个巨型毛虫。吓得他闭着眼手舞足蹈,用力一耸肩把那团黑物抛了出去。
嗷呜!这次的鸣叫非常短促,显然是受了惊吓的缘故。这声鸣叫过后,鸣叫声开始此起彼伏起来,声音朝着那多一行人聚拢。
“你怕什么呀,只是猫咪而已。”林翡绯说。
那多睁开眼睛,面前就站着一只猫,遍体黑色,正抬着头骄傲地看着受到惊吓的他。而黑猫周边又有数只猫正在围过来。
“都是些野猫。”龙书瞟了一眼那多。那多赶紧站起来,绝对不能让龙书小瞧了。
“它们不怕人。”林翡绯蹲下轻抚黑猫的颈部,黑猫享受地闭上眼睛,它倒是与林翡绯拎包上编制出的猫有点像。
“何止不怕人,听到人说话声就会过来讨食吃。”龙书说,“今天走的急,没带东西给他们吃。”
“你常来这喂猫?”林翡绯抬头看龙书。
“有时会。”
林翡绯拉开包链,拿出一包鱿鱼丝,刚打开包装,就散发出阵阵香味。猫咪们一拥而上,有的还把前腿搭在林翡绯那白净细腻的小腿上,嘴里的叫声更加迫切了。林翡绯倒了小半包鱿鱼丝在地上,猫咪立刻哄抢起来,为了争夺一根鱿鱼丝,也不顾湿滑,在地面打起滚,甚至掉到水潭里也不怕。
“不急不急,还有。”林翡绯又倒了一些鱿鱼丝。
“它们饿坏了。”见猫咪吃得欢乐,那多说道,“我也是。”
“鱿鱼丝太咸,猫吃多了影响肝脏健康,稍微填填肚子就成了。”龙书制止林翡绯继续洒鱿鱼丝。
“你还挺有爱心的,难道说……你的无赖样是演出来的?”林翡绯试探性地对龙书道,“如果你是为了大哥的医药费,大可不必碰瓷,先借钱也行。”
“你感觉错了。”龙书谈谈说道。
2.
索索……索索……杂草发出连续的声音,还伴随着微弱的脚步声,以及,几个人的交谈声,那是男人的声音。不一会儿,三个黑色的身影开始在草丛间穿梭。
是藏象!他们果然在迷宫里面!那多忖道。
藏象虽然距离那多一行人还远,但能感受到来势汹汹,而且没有丝毫环保意识,所走过地方的杂草被踩得弯下了腰,几只野猫讨好似地黏上去,却被无视般地踢开,发出痛苦的鸣叫。
那多背心一热,习惯性地看向林翡绯。
林翡绯给那多使一个眼色,示意找地方先躲起来,那多赶紧拉起不知所以的龙书。
“干什么,我不好这口。”龙书露出厌恶的表情,甩掉那多的手。
“靠,不是有坏人来,你以为我想?”那多指指远处的藏象。龙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多一把拉走。三人找了一片杂草相对长得较高的地方蹲下,杂草高过众人头顶近十公分,不仔细看还真的发现不了。
杂草堆里有一种类似于鸭蛋的咸湿骚味,加上杂草上原本就多尘灰,患有过敏性鼻炎的那多蹲在那里,鼻子马上不舒服起来。
从杂草的缝隙间看出去,藏象三人正在慢慢接近。为首的马湖一脸严峻,用责备的眼神看着身边的同伴。牛塘则是一脸恭顺,手持指南针和马湖说着什么。风海在前头仔细辨认着方向、路线,笔直的身板就像一根移动的电线杆。
在三人的身后可以看到许多高耸的假山,顶部尖锐犹如宝塔一般,星罗棋布立于地面上,与高大的樟树混合形成多条岔路,路线扑朔迷离。
“看来他们是迷路了。”那多轻声对身边的林翡绯说,“不过这种地方不迷路也是很难的。”
“他们是谁,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坏人?”龙书吐出嘴巴里的杂草。
“就是先前在电话里追你哥的人啊。”那多不假思索地答道,“你二哥没有和他们一起,这说明他暂时脱险了。”那多拨开挡在鼻子前的杂草,突闻林翡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哦?你怎么会知道那三个人就是追逐我哥的人?”听闻二哥脱险,龙书松了一口气,然后立刻又问道,眼睛直盯着那多,充满敌意。
“我……猜的。”那多心中直叹露陷,真想把自己的嘴巴封住。
“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龙书一字一句问道,“我说呢,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被我碰瓷。”
“先别说话了。”林翡绯制止二人,“我们要是和他们一伙,现在何必躲在这种地方。”
“凭什么不说话,一说到重点你就要逃避?”龙书朝边上挪了挪,像是要与二人划清界限。
林翡绯不语,示意龙书看身边,数只野猫听到三人说话,鸣叫着贴上来要食物,如果再不散开,藏象一到那多一行人的踪迹必定会暴露。
“和我们在一起你至少没有受到伤害,至于他们会不会也像我们一样,你大可招呼过来试一试。”林翡绯说。
龙书无力反驳,只得噤声,却见林翡绯从包中抓了一把鱿鱼丝,朝远处重重一扔,鱿鱼丝像仙女散花般飞将出去跌落在地,野猫们马上被鱿鱼丝吸引循味而去,奔向远处。
嘘。林翡绯再次示意众人禁言,三人当下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藏象从远处接近。
藏象边辨别方向边朝那多一行人所在方位前进,一步一步,窸窸窣窣的行动声音越发清晰,那多甚至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压迫力,挤压得那多透不过气来。
拜托,快改变方向,这么多方向偏偏往我们这里走。那多在心中祈祷着,然而藏象仍在接近,渐渐地,那多已经能听到他们的交谈声,仿佛就在自己的头顶上。
那多害怕地闭上眼睛,手掌死死捂住嘴口,脸上的毛孔被杂草的绒毛挑逗得出奇的痒,但是那多不敢去抓,生怕一动就被藏象发现。身旁的林翡绯还算沉着,一刻不停地注视着藏象的动态,眼看着藏象就要走到众人身旁,她的手慢慢地伸到了包里。
“我说风海你就是个路痴。”手握着指南针的牛塘忽然说道,“压根就不是这个方向。”说话间藏象三人停下脚步。
“怎么不是了。”风海转过头来看着牛塘,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里杂草那么多,泥土又湿又滑,不是我们刚才进来的地方吗?”牛塘严厉道,然后又温顺地对马湖道,“马湖老大,我看我们还是走后边,前面是拐错岔路了,换一个试试。”
对,快走回去,走回去!那多在心中默念道,他的腿部蹲得发麻,好像失去知觉般麻木,恐怕不能坚持多久。更重要的是鼻头又开始隐隐作痒,似乎要打出喷嚏来。
“这个地方很邪门,又不指一处地方相似。”风海反驳道。
“啊哟,敢顶嘴了啊,忘了我是你前辈了?”牛塘给了风海当头一掌,风海还是面无表情,乌黑的眼珠瞪着牛塘。
“还瞪我,听我的往回走。”牛塘说,风海别过脸,就是不从。
白痴啊,还不快听老前辈的话,我快坚持不住了。
那多感觉鼻子里有千万只小虫在蠕动,还不能用手去擦,这种刑罚简直胜过十大酷刑。
“行了,往回走。”马湖忽然发了命令,转身径自离开,口中还念叨着,“全是废物,走几步路都会迷失。”
“哼!”牛塘从鼻子里发出得意的声音,而后快速追赶起马湖。
3.
关键时刻还是领导英明,现在队伍不好带啊。那多如遇甘露,暗自庆幸。他赶紧调整下腿位,使劲地擦了擦鼻子,顿时感觉上了天堂般舒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呼吸一畅通精神也好了很多,只是这么一动又有很多灰尘从杂草中涌出,弥漫在空气里。那多注意到那是很多细小的纤维状物体。
忽然起风了,那些纤维物体在空中随风兀自扭动着,然后一样白色的东西从那多视线里一闪而过,开始撒了风一般在半空飞舞,极其显眼。
“那东西看着眼熟啊。”那多还沉浸在鼻子解脱的快感中,随口说了一句,然而他发现周边的气氛不对劲,尤其是龙书,身体居然都抖了起来。
“怎么了?”那多不解道。
“那是我的纸片,上面是路线图。”龙书冷汗直冒,“先前你拉我的时候掉了!”他嗔怪那多,手紧紧地抓住那多袖口。
“如果被他们捡到了,意识到是路线图,我哥的藏身地就暴露了。”龙书不依不饶地盯着那多,“要是我哥被他们抓到,我非揍扁你。”
“这能怪我?”那多委屈地说,“你哥被抓到好像我会开心似的。”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林翡绯如遇强敌,盯着拖在最后的风海的背影,“希望他不会注意到纸片。”
纸片虽然张狂的飞舞着,但是只在风海背后作祟,风海也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个劲地往前行径。
“命大,命大。”那多让龙书稍安勿躁。
倏然间,风向一转,三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那纸片以飞快的速度朝风海飞去,瞬间撞在风海的背部,那多心脏都要麻痹,甚至能听到纸片与后背间撞出“噗”地一声,然后掉落在地。
风海“嗯”了一声,转身发现掉落在地的纸片,立刻捡起来细看。
他看不懂,他看不懂。
那多又开始祈祷,然而无效,风海似乎看出些什么端倪,将纸片对折放入口袋。
大灾难!
风也有意调戏着那多众人,此时天地重归于平静,感受不到一丝空气流动,热量从那多毛孔中排出,没有风也就没有流散,似乎凝结在毛孔周围。
“这下好了,相当于助攻藏象。”那多无奈地,鼻头又开始躁动不安。
“不行,我要把纸片拿回来。”龙书眼神坚定,说罢就要起身,被林翡绯按了下来。
“你去送死么?”林翡绯说,“你以为你能拿回来?”
“那怎么办?”龙书看着风海的身影越来越远,急躁道。林翡绯一时也没有主意,说不出话来。
那多鼻头的躁动达到了极致,他赶紧用手指去轻按。注意力一旦完全集中到鼻子上,就忘了下身蹲太久,双腿已麻木,之前全靠双手撑地支撑着平衡。忽然撤去一只手,那多失去平衡再难蹲稳,倏然间朝右侧倒去。杂草剧烈地发出了一阵被压倒的响声,像有一只猛兽从草堆里冲出一般。
最重要的是,在倒下的那一刻,那多自身还本能地发出了“啊”的叫声,虽然他极力克制,声音短促发出的是还是假声,但此时风平浪静,这声低鸣很快传到风海耳朵里,风海立刻机警地转过身,他放弃了追赶同伴,犀利的目光扫视着这一片杂草地,然后迈开了回归的步伐。
那多听到了风海过来的脚步声,躺在地上不敢动,泥渍沾满了她的后背,甚至还溅到了脸颊上,鼻子里满是奇怪的污臭味。
他的视线能看到天空,天蓝蓝的,身旁竖起的跟跟杂草变得宽大起来,像竖立在蓝天下的墓碑,那多想起了一句台词,那是影视剧里很多英雄或是流寇说过的话,“想不到老子会死在这里!”
这场战斗不可避免了。
林翡绯在四下寻找着什么,然后左手摸向包中,心中坚定道。
风海确定杂草中躲着人。他的目光在杂草中来回探视,同时侧耳倾听着周遭。风停了,周围的一切动静都能清楚地传入他的耳朵,他走得异常缓慢,避免对方的动静与自己的脚步声重合,右手上握着那把尖锐的刀刃,印出一双起了杀心的眼睛。
忽然间,东南方的杂草堆中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整片杂草像人身体般猛然抽了一下筋似的。这一抽之后杂草地开始无规律地大肆颤动,好像有很多东西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风海确定杂草中藏着人,刀刃握得更紧了。他缓缓靠近,等到离目的地还有八九米距离的时候忽然加速,如风一般地赶至,麻利地拨开草丛,刀刃便要刺将下去。
“噗”地一声,杂草丛中竟隐藏着一个水潭。风海的前脚踩入了水潭当中,差点摔倒,布鞋立刻将大量的水吸附其中,他皱皱眉头,就好像一只脚忽然浮肿起来一般难受。
风海退后一步,结果两只脚都踩到了水潭中,他没有想到这片积水潭如此巨大。
喵呜!
竟是猫!
风海好不容易稳住身体重心,朝杂草中看去,有六七只猫在水潭中,水面上杂草间夹杂着很多根黄白色的鱿鱼丝,鱿鱼丝的包装纸也在一边,上面印着“猫不理”三个字。野猫们不顾毛发被弄湿弄脏,在水潭里争夺着鱿鱼丝,即使风海来到也没有受到影响。
“上当了。”风海用刀柄敲敲自己的脑袋,看着漫过双脚的水面,寻找着隐藏在杂草中的实地。
4.
原来之前林翡绯在包中摸索的不是电击器,而是鱿鱼丝。她将剩下的鱿鱼丝整包丢了出去,引得野猫群起争夺,吸引了风海的注意力,误以为有人躲在那里。
就在风海低头寻找实地的时候,那多悄悄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手中的电击器已经打着,开到了静音档,而风海毫无察觉。
对不起了,我们必须拿回路线图。
那多暗自抱歉。以防万一,此时的他头上已经戴上了人皮面具,然后以电击头对准风海腰部,猛烈地刺了出去。
呼呼,狂风又开始大作。长长的杂草叶顺风倒,像一把把刀片划在那多因裤腿卷高而裸露的小腿上。但是那多根本无心顾及这些,手腕处的剧痛令他额头渗出了汗水,好在立刻被纳米面具吸收,然而整个手掌因疼痛一直你处于僵硬的状态。
“小子,果然是你啊。”风海看着那多痛苦的样子,面无表情道。他并没有实实在在看清过那多容貌,只是从体型上做出判断。
风海仍是一副右手持刀的姿势,左手如一只巨大的手铐,紧紧锁住那多右手手手腕。他力量奇大,任凭那多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每每发力,那多的手腕处便会传来剧痛,那是一种手腕断裂的感觉。
“啊……”那多痛得眯起了眼睛,一边的肩膀都坍塌了下来,另外一只手用力抓挠着风海左手,指甲触碰到风海皮肤却如遇硬甲。
好粗糙的皮肤!那多心中生出一股绝望,眼睛盯住风海手中的刀刃,生怕他会下毒手。
“就你这敏捷度,以为我什么都没察觉?”好在风海只是朝那多小腹踢了一脚,但这一脚,也有雷霆万钧之势。
那多腹中吃痛,眼泪一下子飙出来模糊了视线,人也向后迅速倒去,手一松,电击器“刷”地一声飞了出去。
风海动作迅猛,收回脚之后立刻抢上一步,手上那明晃晃的刀尖便要朝那多腹部刺去。
“喂,风海,当心电击器!”是女声,是林翡绯。最重要的是,一鼓电流碰撞的声音越发清晰,噼里啪啦的甚为刺耳。
风海停下动作机警地转身。带着人皮面具的林翡绯就站在他身后五米不到的地方,手中的电击器发出骇人的光亮。
“既然你也来送死,我就两个一起杀了。”风海看了一眼身后的那多,那多捂着肚子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
“好大的口气,你杀得了我吗?”林翡绯在风海四周扫视了一番,然后笑道,“我有电击器哦。”
“别傻了,你有种过来电我。”风海摇摇头。
“那我来啦!”林翡绯做出一个向前冲的姿势。
风海瞳孔一缩,手指关节格格作响,这一次,他打算把林翡绯那细腻柔和的手腕生生掰断。
谁知林翡绯这一冲只是虚晃,身影在瞬间停住,然后右手一掷,将电击器朝风海扔了过去。那电击器放在自动档位,无需人按压开关电火花仍在向外喷射,像一根春节时候燃放的棒状烟花,在半空划出一道彩痕。
林翡绯并没有上前以卵击石之意,而是想用投掷电击器的方式击中风海。谁料那电击棒出手的潇洒,却在离风海身位相差一二米的位置开始下落,照这种飞行方式,电击器会落在风海身前一两步的位置,根本无法触碰到他。
“女孩儿的力道就是小,这距离点都……”风海原本以嘲笑的口吻述说着,说话间忽然一声闷哼,像灵魂忽然离体一般,整个人猛地朝前倾,摔倒在地,整张脸埋入柔软的泥土里。
“这个人果真是一根筋,不知道水能导电么。”林翡绯笑道。原来,她早就注意到风海身处水潭当中,并不是想让电击器直接与风海发生接触,而是有意将电击器扔向风海身前几步处的积水中,借由水的导电能力,让风海中电。林翡绯使用的是智能脉冲电击器,在水中仍能短暂地电击不会短路。
此时电击器正在水中发出光亮,风海双腿没入水中,任他体质再好,也是直接被电翻在地。
“你开这么大档,他这样不会被电死吧?”那多揉揉小腹,艰难地站起。
“你还担心他的安危,忘了他刚才差点杀了你?”林翡绯说。
“不是,我只是怕出人命。”
“放心,水下放电只能持续很短时间。”林翡绯示意那多看水潭。顺着水潭底部的光亮,那多看到电击器完全沉入了水里,长长的像极了一条头部会发光的鱼。不一会儿光亮消失,电击器尾部的电池进水受潮,电源被强行切断。
“那就好,我们毕竟和他不是一类人,出人命可不好。”那多说,找到先前飞落在地上的电击器。
龙书蹲在之前的杂草堆里,此时也站立起来,脸色苍白地看着那多手中的电击器。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龙书痴痴道,“你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反正他们是坏蛋,要对你哥不利。”那多说,“就刚才帮着你们打坏蛋的表现,我们的目的不用再说了吧?”
“好了不用解释,他爱信不信。再说废话,等风海醒过来出人命的就是咱们了。”林翡绯走到风海身旁,半蹲着在他的裤袋中寻找着什么。此时风海身上已经没有残余电流,心跳和呼吸都恢复正常。
林翡绯从裤袋中找到路线图,招呼龙书过来。龙书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过来接过了纸片。
“这下可别再弄丢了,还得靠它找到你哥。”林翡绯说。
“赶紧走吧,一会儿风海真得醒了。”现在轮到那多急了,不断催促道。三人赶紧跑路,朝假山林立的方向跑去,不一会儿就遇到了三条岔路。
“走哪一条?”林翡绯看看龙书。龙书一言不发,径直走向通往南边的岔路。
5.
三人唯恐再遇藏象,边走边注意着周遭动静,但也不敢走得太慢,毕竟身后还有一个不知道何时会追赶上来的风海。
“又像是换了一个世界,真是谜一样的地方。”那多看着周遭高耸的假山石说道。
“之前是过度断,现在又是另外一个区域了。”龙书冷冷道,甚至没有看那多一眼,手扶着假山旁的樟树,作着小憩。
“还有多久才能到达中宫?”林翡绯看看天空,太阳已垂挂在西边,被樟树假山遮挡住。
“早着呢。”龙书没有回头,那多、林翡绯不再发问,跟在他的身后。
“他对我们的警惕越来越深了。”那多轻声对林翡绯说。林翡绯点点头,示意那多不要再说话,忽闻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抬头一看龙书居然快速的奔跑起来。那多、林翡绯对视一眼,赶紧也撒开腿跟了上去。
龙书是有意要甩掉那多和林翡绯。
绝不能让他溜掉,不然别说找不到龙钟,还会困在迷宫里面。
那多忍着腹部疼痛,快速交换着摆动着双腿,边跑还要躲避周身的假山、樟树。风声在他耳边呼呼扯动,脚底板忽然传来阵阵疼痛,原来是被泥土里坚硬物体的棱角刺到,竟是类似于陶瓷片的东西。钻心般的疼痛扩散到全身,那多强忍着剧痛,仍是不敢放慢脚步。
龙书的奔跑速度并不算太快,每次要被追赶上时,他都会忽然拐弯,重新确立领先优势。借着对地形的熟悉,他在假山群中来回穿梭,那多、林翡绯跟着绕了几个弯后,终于再看不到他的身影。
天色开始慢慢转暗,没了猫鸣,周身环境一片寂静,偶尔只有几声鸟叫让人感知活物的存在。那多、林翡绯彻底迷路。
眼前是假山与樟树形成的四条岔路,里面景色昏昏暗暗的不知通向何方。
“该走哪一条路呢?”林翡绯犯难了,修长的手指点着太阳穴。
那多起先也是一头雾水,忽然间笑了起来,一脸自信道:“翡绯,我可能看穿着迷宫的规律了。”
“什么规律?”林翡绯问。
“还记得龙书在路线图上画了一个九宫格吗?我想这迷宫大概就是根据九宫格布置的。”那多有板有眼道,“我曾经看过一张后天八卦图,九宫格是能引入五行的概念的,五行你懂吧,金木水火土。”
“我们刚刚进入迷宫的区域,土质松软,遍地水潭,你的意思是属水?”林翡绯立刻领悟那多的意思。
“Bingo!”那多竖起一根手指,“然后我们来到了这里,注意这里的假山石顶部非常尖锐,尖锐物和猫咪在风水学上是属金的,也就是说我们从水属性的区域来到了金属性的区域。”那多以前在影先生的书摊上看过许多猎奇怪书,风水书自然也不少。
“之前那片长满杂草的湿地怎么算?”林翡绯从不信什么风水学,觉得那多是在胡诌,白了他一眼道。
“你忘了龙书曾说过,那是过度地带啊!”那多说,“杂草尖锐,底部湿润,不就是金属性和水属性的混合体吗?然后现在这地方的土里蕴藏陶瓷片,陶瓷片属土,所以我断言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金、土属性的交界带。我们只要将五行的区域全部走遍,就一定能找到中宫,所以现在先随便挑一个岔路,如果是土属性区域,就说明我们走对了。”
“胡说八道。”林翡绯不再听那多述说,拿出手机打开指南针应用,辨识着目前所在的位置。
“可是翡绯,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办法?”那多说。
林翡绯停下手中活,一时的确想不出别的方法。
“好吧,就听你一次,如果错了我可电你哦。”林翡绯说。
那多拍拍胸脯,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林翡绯数着数挑了一条朝东方向的岔路,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脚底板的痛楚越来越浅,不一会儿地面不再像之前那样坑坑洼洼,没有陶瓷片突兀地面越发平整起来。
“是啊,没有陶瓷片,那是因为地面上铺了一层陶泥。”那多看着地面,地面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深黄色,然后骄傲地抬起头,“怎么样翡绯,果不出我所料吧,我们来到了土属性区域,代表我们没有走错路。”
林翡绯没有说话。周围星罗棋布的假山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三三两两的樟树,枝头光秃秃的没有树叶,像一个个干瘪、营养不足的躯壳。
“不过,功劳也有你翡绯的一半啊,毕竟是你挑选的岔路。”那多又道,被一声乌鸦鸣叫打断。
几只乌鸦在枯树的顶部飞过,绕树三匝却最终没有落在枯枝上。林翡绯注意到它们的嘴里喊着一团白色的事物,乌鸦一松口,那团白色物体从天空坠下,落在陶土上,是纸屑。
两人这才注意到地面上随处可见类似于纸屑的物体,有的呈团状,有的展开被撕裂成几瓣,还有的随风力被挂到了枝头上。
一个充满白色垃圾的世界。
“这里也太脏了。”林翡绯看着地上的纸团,说道,那多却在一旁开心地笑了。
“翡绯,你不知道,纸团象征杂物,杂物便是土属性的。”那多得意道,“这里是如假包换的土区域。”
“别得意,接下来该怎么走?”林翡绯拍拍那多后背。朝前望去,又是四条岔路。每条岔路前段区域的环境都如出一辙,所以无法一眼判断出哪条路属于什么属性。
“我们继续往东,向着太阳升起的位置走!”那多心情不错。
走着走着,脚下的路面恢复了灰黑的颜色,周遭的樟树也枝叶丰满了起来,不知不觉中两人竟置身于茂密的林海中,好在地上有一条人为走出来的小径,不然两人随时随刻都会偏离路线。
“照你的理论,这里显而易见是木区域了吧。”林翡绯说。
“没错,居然又走对了,回去的时候提醒我买彩票。”那多笑着说,“用木水土,我们走过四个属性区域了,再找到火区域就成功啦。”
6.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多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淡,终于在通过岔路到达另一个区域时化为乌有。
离开木属性的区域后,那多期望看到有火属性的代表物出现,但是,没有,眼前的还是无边无际的林海。
“怎么又是木属性的区域?”那多如遇魔障,自信心开始动摇了。
“如何,看来你的五行理论要破产了。”林翡绯尴尬说道。
“不会不会。”那多稳住自己的焦躁情绪,“这样的情况只是说明我们之前选的岔路不对。三次里面才错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现在怎么办?”
“原路退回去,我们重选择一条岔路,刚刚选的是南边对吧,这次我们走北边这条。”两人原路返回。
然而,通过北边的岔路,那多、林翡绯还是没有找到属火的区域,而是来到了另一个属土的区域。
“总共就两道岔路,这下没必要退回去再选了。”林翡绯说。
“怎么搞的?”那多彻底失去自信,眼神飘忽不定地观察着周围环境,“为什么又是土区域。”他的视线里只有枯黄的樟树。
“我们还是找找其他的办法吧。”见那多神态严肃,如临大敌,林翡绯用柔和的小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那多,你带劳什子的路啊。”一声干瘪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从枯树后走出一个同样枯瘦的老者,面色蜡黄,带着轻微气喘。是影先生。进入迷宫前那多曾发短信告诉过他所在地,直到现在他才出现。
“影先生,你什么时候到的!”见到影先生那多十分兴奋,毕竟影先生是职业风水师,比起自己不知道高了多少,那多相信影先生一定能带领他们找到迷宫路线的规则。
“有二十来分钟吧,看你说找到了规律,就跟着你走了。”影先生说,平复一下呼吸。一旁的林翡绯却是煞有防备地看着他,并不像那多般兴奋。
“那你也看到龙书……那个少年故意甩开我们?”那多问道。
“当然,对了,他是谁?”
“龙书,气数持有者的弟弟。”林翡绯说。
“弟弟?你们找到短信里的龙钟了?”影先生问道。
“说来话长……既然你早来了,为什么不现身,害我……”那多看看所处的环境,不好意思道,“害我自己为是地从风水上出发找迷宫的规律,在你门前耍大刀了。”
“一开始也没有意识到这里就是‘子胥奇阵’,跟着你走了一段才看出个所以然来。”影先生摸着干裂开叉的山羊胡。
“子胥奇阵是什么?”林翡绯忽然发问。而那多只是期待道:“你就说这座迷宫是不是按照九宫五行设置的?你可要为我正正名啊,证明我还是有眼力的。”
“可说是,但也不全是。”影先生说。
“你看,至少搭边了。”那多拍拍手,看看林翡绯。
“先生,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每个区域都大相径庭?”林翡绯问道。
“上了点年纪的西塘人都知道,这是块风水奇地。相传是昔时伍子胥为了阻挡敌军而设置的阵法、迷宫。我只是听闻,也是第一次来到。”
“伍子胥?这都多少年了,这里的结构、地形与当年完全一样?”林翡绯呈现不相信的神情。”
“当然不可能了,早在汉元帝时期到后来的唐末、明初、这里都曾被拆除重建,但是每次都有异事发生,不得不按原来的地形复原。”影先生说,低沉的声音听来竟有些恐怖,林翡绯不由地朝那多身边靠近。
“近一点的是2000年吧,打算在这里建楼房,土地还未翻新,附近便发生多起妇女走失、莫名其妙死人事件,家禽还会赶至此地集体自杀。”影先生接着说。
“之后请来数个风水先生,都说此地是伍子胥按照河图洛书布置的三元不败之位,绝不可轻易更改,于是又按照原来的构造重建,当做湿地公园和林地开放。”影先生煞有介事道,“一旦恢复原貌,怪异事件也就停止了。由于道路百转千回,容易迷失,只在清晨会有人进来锻炼身体,也只是在迷宫入口处,不敢深入。”
“我觉得,改造此地一定妨碍到了某些人的利益,所以发生的怪异事件只是人为的罢了。”林翡绯还是觉得风水一说太玄乎。
“风水这东西,信不信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影先生闻言只是呵呵一笑,并没有在意,也不多解释什么。
“说了那么多,这里到底是不是按九宫五行位布置的?我们到底该怎么找到中宫位置?”那多插话道。
“哇,那多,你少有的把话题引向正轨。”林翡绯深感意外道。那多甩甩头,一副驾轻就熟的模样。
“大体上是的,但是伍子胥布下的阵法比较特殊,中宫被后置了。”影先生说,“之前你说猫属金,是不对的,猫是属木的,之所以猫会出现在金、水属性的区域里,就是中宫后置、五行散乱的结果。”
“好了先生,你就给指条通往中宫的路吧。”林翡绯制止话题再度被带远。
“好啊。只是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往中宫去。”影先生问道。
“你带路往中宫去,我们边走边说。”林翡绯提议,那多表示赞同,于是影先生带路,三人重新步入正轨。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得加快速度了,千万不能让藏象比我们先找到龙钟。”听完林翡绯述说的来龙去脉,影先生眯起眼睛说道,此时樟树林立,显然是回到了木属性的区域。
“虽然翡绯不感兴趣,但我还是想知道这迷宫究竟遵循着什么样的路线、规律。”那多的心还是牵挂着这点,“反正我们也正在行径,谈话不会影响进程,先生你就说说吧。”说罢他又偷偷看了林翡绯一眼,林翡绯哼了一声,说道:“我没意见。”那多大喜,赶紧向影先生求教。
“你听说过掐指一算吗?”影先生忽然问道。
“电视剧里看到过,大多是算命先生用的,哦,还有刘伯温也用过。”那多回忆道,然后伸出右手学着电视里那样掐弄起,大拇指在另外四个指头上轻点。
“根本不用点小拇指头。”影先生生气地将那多摆弄的右手一掌拍下,那多下了一跳,手腕处火辣辣的。
“真正的掐指一算是把九宫格的九个格位移植到中间三根手指上,大拇点到哪里就代表了星宿飞伏的方向,行话叫九星飞伏。”影先生说道。
“那什么……”那多听得有点不知所以,挠挠头皮说道,“你还是说通俗点吧,或者,像龙书一样把路线图画出来?”说罢,林翡绯已经给影先生递上纸笔。
“画了你也看不懂,你就听,听懂多少算多少,也不靠你来走出这迷阵。”影先生没有接纸笔,“这个迷宫看上去复杂,大致可根据后天八卦分为九块区域,除了中宫属土外,乾位、兑位属金,巽位、震位属木,坤位、艮位属土,坎位、离位分属水、火。它们彼此不相联,区域与区域间被怪石乱林里包围,形成许多条岔路交错联通,→代表通往正确方向的唯一岔路。我们从乾位出发,找出每一条正确岔路,根据乾→兑→艮→离→坎→坤→震→巽的顺序,最终到巽位,由于这里中宫后置,巽位的东南岔路就通向中宫。”
“我还是放弃吧……”那多最终讨饶。
“原来是这样。”林翡绯点点头。
“总而言之,我们现在正在正东的震位上,接下来只要选择东南岔路找到象征木属性的巽位,最后朝东南岔路走就能进入中宫。”影先生胸有成竹道,他的面前出现了三条岔路。
影先生负着手,首当其冲朝东南岔路走去。
7.
“木属性区域相邻又是木属性,这里我好像来过。”那多看着周围伟岸的樟树林说道。
“的确来过,只是你最后选择退回去,而不是向前继续选择岔路。”影先生说。
“话说回来,找到龙钟,我们又如何确定哪样东西是其数呢?”林翡绯忽然提出问题,“我们只知道那是件让人失去紧张感的东西,却不知道具体形态。”
那多说:“其实我倒想起一件东西,翡绯,还记得我们在地宫铁匣子里看到的关于气数的账目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