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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宫中浮屠

作者:蒋话 当前章节:14868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6:12

1.

红日在下沉。

空洞、简单、无声、感受不到任何人气的中宫,甚至让人产生了不实的错觉:眼前的景色到底是立体真实存在的世界,还是仅仅挂在眼前的平面画?

看来,藏象连同龙钟一起,在迷宫中消失了。

“真是鬼地方啊,找遍整个迷宫都没看到藏象的影子,难不成真的掉到湖里被冲走了?”那多看看身边的林翡绯,林翡绯咬着嘴唇思索着。

“要藏,也只有着湖水里能藏人了。”影先生幽幽地说道,声音中惨杂着疲惫的叹声。

从今天与影先生见面开始,那多便发现他很容易疲劳气喘。

“不可能,这湖里可是有暗流、漩涡的,跳下去送死吗?”林翡绯说道,纸巾、杂物落入水中,啥时就被湖水吞没的景象让她记忆犹新。

时间推移,天色昏暗,原本清澈的天空好似被一支笔饱墨酣的粗毫划过,留下一抹浓重的藏青色,消融之后,将天际染得越发深邃,断纸馀墨间,还残存墨迹零星点点,若隐若现,宛如置身卷中。

一进迷宫,似入梦境。

“二哥呢,二哥呢……”龙书面对着湖水说道。

兄长如父,这些年来,几乎所有的记忆都围绕着自己和二哥的。

一起生活,一起遭受生活煎熬,一起放声大笑。即使两个人都被仇家揍得皮开肉绽,事后也会碰一下拳头,在草坪上点燃两根烟。

兄弟俩从未失去过的,是对生活的希望。

此时,龙书习惯地隔空伸出拳头,却感受不到拳尖上温暖的触感。

龙书将矾石盆抱得越来越紧。

那多望着龙书,他这才注意到,太岁根部有一粒椭圆形、鹅卵石一般的物体,嵌在太岁组织内部,如果把太岁当作人身,那么它就像是太岁的肚脐。

龙书沉浸在思绪中,忽然感受到了来自腿部的微小震动。有短信!这一震动对他而言犹如霹雳迸发。

他掏出手机,原来是一条微信。打开微信,仿佛是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事物,龙书眼睛睁得仿佛要爆出眼眶,顿了几秒钟后他像是触了电一样跑向了那多、林翡绯。

那多、林翡绯相互看了一眼,他们已经感觉到了龙书带来的一定不会是好消息。

“照片,手机。”

龙书喘着粗气,把手机交到那多手上,林翡绯赶紧凑过来看,就连坐在小土堆上休息的影先生也慢慢走到了众人身旁。

手机屏幕上显示了一张照片,一张不会令人舒服的摄影。

龙钟整张脸占据了照片二分之一的空间。照片背景很暗,龙钟那白净的脸旁被阴影锁笼罩着,看不清表情究竟有多么恐惧。

刚看到脸的时候林翡绯险些叫出声来,以为龙钟已然身首异处,仔细一看实际上他是背身倒在地上,有人从后面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夸张地拎起。

不但头发被拎扯,龙钟的下巴还被一把尖锐的匕首顶着,像是要随时插入他的咽喉。那个拿着刀的人,无疑是藏象中的一分子。

龙书的眼中要喷出火来,自己的二哥很明显遭受到了非人的待遇。

尽管照片背景昏暗分辨率又不高,还是能看出他所躺的地方铺着陈旧的暗色调地板。微信显示的发信人,正是二哥龙钟,当然,实际的发件人很可能就是藏象了,龙钟的手机也许就在他们手上。

“这是在室内!”那多忽然说道,毫无疑问,在场的人都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

龙钟并没有人间蒸发,他是被藏象当作人质囚禁起来了。

有提示音,又有一封语音借助微信传了过来,语音语气极其平缓,然而每个字却都让在场的人不寒而栗。

“二十分钟内,用气数来换人。”背景倒算安静,众人听出这个声音是风海的。

“每超五分钟剁一根手指。”忽然又冒出一个声音补充道,有意浓重化动词,好像是咬住后槽牙才能发出的声音,一行人听出那是马湖的声音。

二十分钟……那多叹道,只给二十分钟能做到什么?

“地点呢?”龙书连忙问道,以语音形式发出。

“佛塔七层。”马湖说出一个另众人都意想不到的地点,重复道,“二十分钟。”

“佛塔?!”那多叫出了声。众人也是面面相觑,藏象和龙钟怎么会身在佛塔里?!

“等下,你们说的塔具体在哪里?”龙书忽然想到,对着对讲机说,手指上的汗水已经让手机屏幕变得模糊。

不再有任何消息发过来。

“靠,说话啊说话啊。”龙书拍打手机。尽管龙书不断地摇晃着手机,念着微信快来的弱智咒语,微信就是没有任何反应。

塔、塔、塔。

看着保持沉默的手机,龙书急得一拍屏幕,入了魔般喃喃自语起来,他抬起头在半空扫视,如果有塔,那于迷宫中一定是鹤立鸡群、十分明显的,一抬头就能看到。

但是没有。

2.

藏青色的天空开始吞噬一切景物,连中宫与岔路之间那些茂密的樟树也变得模糊不清,即使有高塔存在于迷宫中,打上夜幕的遮拦后,也能很好地将自己隐藏起来。

林翡绯提议在迷宫其他区域中寻找。众人出了中宫,才刚回到之前的岔路口,便感觉到周身一亮,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忽然点亮。

在毫无灯火的夜幕之中,即使你背对着这种光芒,仍然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因为它照亮的不仅仅是你脚下的路,还能消除你心中的阴霾。

“佛塔!”

龙书颤声道,手指着东南方的天空,像是看到了这辈子最美丽的景色。

藏青色的天空中出现了一座佛塔,立于层层叠叠的樟树之上。准确地来说,出现的应该是佛塔轮廓。一勾一划,一纵一横,像是神明用电光在夜空中勾勒出的救世浮屠,拔地而起,给迷宫增添了一份佛家尊严。

“喔!发光佛塔,真是奇景。”那多仰望。

“只是塔身上镶嵌了无数个橙色的霓虹灯泡罢了,远远地看上去还真是壮丽。”林翡绯说。

白天的时候疲于奔波,众人没有注意到浮屠塔的存在。夜色降临,它隐藏于月色之中,直到此时霓虹般的灯光亮起,佛塔才以最壮丽的姿态展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转眼之间,塔身稍微亮堂了一些,佛塔内部的灯光也已经打开,好像用淡黄色的水笔在轮廓里上了一些色,现在的它不再只是一个骨架,变得有血有肉、完整起来。

林翡绯一看时间,正好是五点半整。这个时间也是秋季西塘路灯亮起的时间,估计这佛塔也是城市规划局精心设计的形象标志之一。

“宫中有佛。”影先生忽然念出一句。

“什么?”那多看着影先生,影先生目不转睛地盯着佛塔。

“宫中有佛,佛在东南。”影先生放开捂在胸上的手,思索道,“也就是说,佛塔所在的位置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中宫。”影先生掐指算道。

“你终于承认之前那个是伪中宫了。”林翡绯笑笑。

影先生嘴角微微抽动,似乎还是不敢相信事实。

如今众人面对着的,是之前的那三条岔路,对于他们而言可以算两条,其中的一条就是通往伪中宫,先前已经走过。

“佛塔在东南方,这三岔路也刚好通向东南,就从另外两条岔路开始试起吧。”那多说,“我们只剩下二十分钟了。”

岔路实际上位于火属性区域的底部。该区域两面被高耸的山石围住,除了之前入口一侧地势地平,越往里坡度越大。

每一条岔路之间都被怪石奇树分明隔开,当你以为岔路像八爪鱼触手那样向前笔直延伸,在岔路口就能看清区域内的景物、判断出所属五行的时候,却发现岔路进口处也种着浓郁葱茏的樟树。

“嗯……”林翡绯仔细地看着没有走过的两条岔路,忽然眼神一转,再次盯起最左侧的岔路。

最左侧的就是那条令众人失魂落魄、通往伪中宫的岔道。到了这个时候,林翡绯为什么反而要关注一条最先排除的岔路呢?

时间,又流逝了五分钟。

林翡绯眯起眼,看着眼前的岔道,微微侧过头。

通往伪中宫的岔路位于三条岔道的最东南侧。

根据影先生的计算,最东南侧的岔路将通向中宫,除此之外,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它确实算三条岔道中最与众不同的。

这条岔路的左侧与区域底部假山石相交,那一侧生长着数棵巨大樟树,好像是守在一侧的卫士。

说是卫士,当然应该有一副苍劲挺拔的腰身,而那些樟树却像残障人士般无一例外地弯向岔路一边。繁盛的枝叶集苑在岔路上,从上至下遮挡在路口,仿佛一张巨大、葱蔚的帷幕,现如今只拉上了一半。

“磨蹭什么呢?先找条路试试。”龙书忍受不了林翡绯的踟蹰。

“不用试了。”林翡绯忽然制止道。

“哈?”那多抓抓后脑勺,疑道。

林翡绯指着通往伪中宫的岔道说,“把岔道上方的枝叶除去,除去枝叶,真正的中宫就出现啦。”

那多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林翡绯的表情显然不像在捉弄自己。

“好吧,我去试试看。”那多说着迈动脚步。龙书摇摇头,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径自走向一条没有走过的岔道。而影先生微微地点了一下头,似乎明白了林翡绯的用意。

那多来到先前通向伪中宫的岔路前,岔道上方有一半的空间被樟树的枝叶覆盖。他呼出一口气,伸出一只手抓住头上方的枝干,想把枝叶拨开。

枝干粗壮,树叶茂盛。那多一发力那些枝干如弹簧般移开又弹回,发出沙沙的声音,将埋藏在树叶伸出的蜘蛛网、飞蛾尸体一股脑儿溅在他脸上。

“拨不开。”那多苦着脸将不慎进入嘴巴里的杂物吐出。

“那就弄折它。”林翡绯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递给了他一瓶矿泉水。

那多漱口,清了一遍口中秽物,而后扎稳脚步,扭动双腕,再次紧握岔路口上方几条旁侧溢出的树枝,加大力量朝左边猛地拽动枝条。

咔嚓!清脆的响声,树枝终于折断,但断裂来得太突然,那多来不及收劲,身子猛地朝左前方冲去。

动静超大。那多的行为引得龙书也在另一条岔路口停下脚步,默默地替他捏了一把汗。

那多冲向的左前方是岔路与区域底部的交界,虽然也被倾斜着的樟树枝叶遮档,但龙书知道枝叶后面全是高耸山石形成的石墙。他预测那多这么一撞必定将被弹回来,而且弄不好会头破血流。

龙书想着,忽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而林翡绯脸上则是挂满了自信的笑容。

那多这一冲,竟然陷入了枝叶后方的石块当中。就好像凭空遭遇黑洞那样,整个人被吸了进去,而后枝叶再次合拢,那多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龙书吃惊地看着林翡绯。

“能怎么回事?”林翡绯说,“真正的中宫口被樟树挡住罢了。”

不知是自然形成还是有人有意为之,几棵歪脖子樟树巨大树身恰巧向左弯曲,葱翠的枝叶像瀑布一般由上至下挂下,完全遮挡住了最左侧的岔路口,往前又将右边的半个岔路口也挡住,这才罢休。

“原来如此!”龙书说,“一共是应该有四条岔道的,因为有一条,不,是有一条半被枝叶挡住,乍一看才会以为只有三条岔路。”

与岔路相接的石壁上生着青苔、爬山虎,与樟树一起形成一个绿色的整体,毫无突兀之感。天色昏暗,再加上一行人行色匆匆,之前迷宫里又并不存在岔路被遮档的情况,掉以轻心也是情有可原。

“东南的岔路被草木遮档,它旁边的岔路在位置上也就取代了它,所以我们才会走错,进入之前的伪中宫。”

说完,林翡绯走向岔路的左侧,那里原本被侧弯的樟树枝叶覆盖着,忽然发出沙沙的涌动声,紧接着有东西的从枝叶中钻出,细细一看竟是那多的脑袋。

“塔,有佛塔!”那多兴奋地大声叫嚷着,头发上挂满了樟树的枝桠,“中宫在这里面!”

林翡绯微微一笑,带领众人进入岔路。

3.

中宫之大,数倍于之前任何一个区域。圆润的月亮,灰黑色的云朵悬挂在空中,仿佛是手工剪刀裁剪出来那样精致。

佛塔参天,约有30、40米那么高,如一个挺拔的巨人,令周遭的古树也黯然失色,甘愿臣服于它的脚下。清风一拂,云朵像被吹动一般缓缓推移,遮盖住了月光,更显得佛塔光芒万丈。

“真漂亮。”林翡绯说,脸上被佛塔灯光照得通亮。

这是一幢密檐式佛塔,塔身由砖石砌成,从底层至上层层递进呈八角形,观之如玲珑般俊秀典雅,塔身上挂满了橘红色的霓虹灯管,像是要将佛塔的玲珑气概投射到几十里之外。

塔檐上雕着精美的纹饰,有莲花、祥云,力士、飞天,所有塔檐像九把撑开的华盖,更使得佛塔有了一种堂皇的霸气。

此佛塔始建于西汉明帝,相传白马寺高僧游历至此,见阵中风位特异,便上奏明帝请求于中宫中建立一座佛塔相震。此后佛塔成为迷宫一部分,每次推翻重建都将它重塑。现在看到的塔是2000年时还原的,作为西塘少有的高塔,特地配上霓虹灯光,在黑夜中尽显其玲珑姿态。

轰隆隆,是雷声。看来要下雨了。

黑云压得越来越低,一道闪电正中如冲天钻一般的塔刹,发出阵阵嗡嗡般地震鸣声。

一行人迅速穿越树林、越过溪水,来到佛塔旁,佛塔底部有木门一扇,林翡绯上前轻轻一推便开,原来塔门一直虚掩着。那多抬起头近看佛塔,汗毛根根竖起,不知是被林风侵袭,颈部受凉,还是被佛塔的巍峨震撼。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既然是囚禁,为什么藏象不在原地囚禁龙钟,而要去塔里?”影先生说,“他们要用人质交换我们的气数,没有理由到一个我们不认识的地方。”

“我看,不是藏象有意把龙钟囚禁在塔里,反倒是龙钟将藏象引向的佛塔。”林翡绯说,“在木属性区域的时候,藏象并没有完全制服龙钟,是龙钟巧奔妙逃,将藏象引到佛塔里,而后他才不敌被抓。”

“不可能。”影先生摇着头,“通常情况下逃命应该往迷宫外,谁会往里逃?中宫可是死胡同。”

“所以说,他是有意引藏象进入,或许他曾一度想到了战胜藏象的办法。”林翡绯说。

“最后还不是一样被抓。”影先生不屑道,或者说,他根本也不同意林翡绯的看法。

众人不再言语,从塔底木门进入。

木门关上,与世隔绝,那多准备好用最矜持不苟的态度接受佛门的洗礼。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没有森严的氛围,也没有庄严的梵音。迎接众人的是空荡与破旧的空间,很难想像这是在佛塔内部,倒像是流浪人的窝点。

光线其实并不明亮,甚至可以说有些昏暗。好在佛塔外部的霓虹灯光芒刺眼,橘黄色的光从塔壁上半开着的窗户中涌入,将塔内也映得分外明亮。

塔内整体呈空筒形,较为宽阔,主室上供奉着佛龛,上有烛台香炉,挂满了灰白色的蜘蛛丝,佛龛前却不见供奉的主神。

“看来建造时钱过度花费在外部打造上了,以至于佛塔内部只能草草了事,或者,从一开始他们就只想造个躯壳。”林翡绯说。

那多看看铜质烛台,发现影先生也正在注视着它,两人眼神无意间相交,影先生逃避似的把头转向了主室一侧的隔间。

除了主室之外另有众多隔间,隔间大小不一,内部的摆设却如出一辙的简单——几乎没摆设,只有几包水泥袋堆在旁边。

那多来到墙边,整个佛塔四周墙壁上砌着黑色的砖头,厚重、坚固,难怪隔音效果这么好。

“有人吗?”龙书对着天花板喊道,声音遇到全封闭的内壁后好像反射回来,回音全部落在自己的耳畔。

最后的十分钟。

“藏象听不见的。”林翡绯看了看表说,“还不如发个微信让他们下来。”

“微信里说了让我们带太岁去七层交换,事关二哥性命,我不想节外生枝。”龙书说道,“十分钟上去足够了。”

众人从佛龛后的楼梯上楼。楼梯摇摇欲坠,甚是不稳,众人扭着身子小心行走,忽然间一块方正东西从天而降,险些砸在那多头上。那多伸手接住,却是从龙书袋中掉出的手机。

那多本想将手机还给龙书,唯恐之后上楼再遭遇“飞来横祸”,将手机放到了自己口袋里。

二层与底层构造相似,只是在佛塔外围设置悬臂梁,形成了出挑的外廊,外廊上设有栏杆,人可以倚着栏杆眺望风景。

就当众人打算更上一层楼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楼梯。

“往上的楼梯在哪里?”

那多说道,佛龛后方光秃秃的一片,只是零散地堆着几只水泥袋和一张铺开一半的席子,哪有什么楼梯。

“可恶,怎么又冒出来这么一档子事。”龙书也急了,环视周围,根本没看到楼梯的影子。

4.

龙书不知道,这就是佛塔存在外廊的弊端。外部悬臂梁的设置对佛塔的内部结构、阶梯有着非常大的要求,稍有疏忽便会使得佛塔整体结构受损。而这座佛塔只重视外部形象,内部的打造再马虎不过,这一马虎就出现了问题。

佛塔只建成一年半,佛塔整体结构便开始不稳,甚至有塌方的危险。最后只得让人重新整修佛塔,将二层以上的构造改得惨不忍睹,楼梯也不知道拆换到了哪里。

影先生在楼梯口静静地看着众人背影,嘴角的肌肉开始慢慢抽动起来,像是在为麻烦接踵而至苦恼,却更像是……

在笑。

“这么偷工减料的内部构造,想要在外部建造观望长廊,也只有将楼梯移位了。”很久没有开口的影先生忽然说话了,他看出了佛塔在结构上的缺陷。

“移位?”那多看着影先生从楼梯口走近。

“倒是说通俗点,时间不多了。”龙书说。

“楼梯一定在其他的隔间里。时间不够,我们分头找找就是。”影先生补充道,“但是要注意,它可不一定是你们印象中的楼梯。”

龙书心中牵挂的全是二哥,率先选择了走廊尽头的隔间进入。

“不是我们印象中的楼梯?”林翡绯却在品味着影先生的话,影先生也挑选了一个隔间,已经走到了门口。

“意思就是,或许它是一个巨大的斜坡,或许只是……”影先生转过头来,“一根向上的绳索而已。”不知道是否霓虹灯的原因,回过头的一霎那,影先生很不自然地眯起了眼睛,皱纹在眼角旁肆意展开。

二层相较底层而言面积略小,却仍旧分布着大大小小七八个隔间,众人分头行动,各自选择不同的隔间进入。

龙书进入的隔间更像是一个仓库,装水泥的袋子像男人的将军肚一般,堆在墙边足有四五米那么高,每一袋都是鼓鼓的,却没有殷实的感觉。袋子旁边七零八落地堆了一些桌椅的残肢,凳面、断腿、破靠背,如果桌椅也知道痛的话,它们一定在这间屋子里发出过撕心裂肺的声音。

有雨从木窗外飘进来,龙书放下太岁合拢木窗,刚要插上窗栓,背脊后跃上一阵凉飕,汗毛也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邦!一记沉重却又响亮的声音。好似一颗炙热如碳的篮球,从三分线外掷出,呼啸地轰在篮筐后檐,解气入框的声音。

龙书右耳一侧、太阳穴下方忽然遭遇硬物重击,他瞬间倒在了地上。那个硬物,是烛台。

有人用烛台袭击了他。

那人弯腰,再起身。玲珑太岁已经到了行凶者手中,那人没有再看龙钟一眼,也没有舍弃另外一只手上的烛台。

一步一步,他缓缓前进着,走出隔间。

他的袭击根本还没有结束!

抬起左腿,跨过高高的门槛,行凶者直视着前方的那多,目光停留在猎物颈部那跟经过编织的红绳上。

而那多仍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危险,不时地慵懒地抓抓后颈,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隔间的墙角。

行凶者来到那多身后,脚步坦然。

那多眼神一亮,这是因为他看到了那张木梯。垂直的木梯被摆在在东墙边,地上留下了新鲜的拖痕,梯子应该不久前刚被人挪动过。梯子顶部直接架在二层顶部的天花板上,那里开着一个一米见方的洞口。

原来这就是通往三层的楼梯。那多笑了,仿佛听到了脚步声,忽然转过头。

“先生,我找到楼梯了!”那多像是邀功般,得意地对身后的行凶者说道。

木窗受到风力弹开,一道凌厉的闪电正好在夜空中炸响,也将行凶者的脸映得通亮。

是影先生。还是那一副不明喜怒的表情,只是在闪电的映衬下,皱纹显得更深了,像一张在额头铺开的大网。

“我们不去楼上了。”影先生平静地说道。

“龙书改主意了?就是说嘛,楼上有藏象多危险哪!”那多笑着松了一口气,然后目光落在了太岁上,“这不是太岁么,怎么在你手上?”

“龙书逃走了。”影先生说道,声音低沉而有一种静谧之感。

“逃了?”那多低下头,用手去触碰影先生手中的太岁,“这小子是昏头了么,不管他二哥了?”

他根本对影先生毫无防备。

趁着那多低头,影先生稍稍调整右手上的烛台。然后,忽然举高,朝那多头部砸去!

5.

天旋地转。

感觉就像巨大的力量一把将那多倒着提起,让他脑袋朝下剧烈地撞击地面。除了裂骨的疼痛外,在一瞬间感觉到的是酸楚,足足一瓶老陈醋硬灌进鼻腔那么严重。酸得让人掉泪的陈醋瞬间填满面部,整个脸都胀胀的,溢满的老陈醋要从七孔里喷出。

“怎……”

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那多不由地被烛台掀向一侧,只一击,意识已经散到了九霄云外。顺着那多的倒势,影先生伸出胳膊一档,卸去重力,然而那多太重,仍然硬生生倒在地上,发出了一记重重的闷声。

嘭!这记闷声仿佛随着木质地板传将开去,连在另一隔间的林翡绯也有所察觉。她心头一颤,不详的预感一波接一波地涌上心头。像是想到了什么,飞也似奔出隔间。

那多……

佛塔里安静得吓人,这种静谧的感觉更加令林翡绯心里七上八下的,汗毛都要竖起。

她挨间寻找着那多,汗水渗满了额头,终于在主室旁的隔间里看到了一个蹲着的身影。是影先生!而那多,竟然躺在他的脚边。

林翡绯仿佛能感受到瞳孔的缩动,一时间在门边愣住,背脊上陡然窜上一股最深的寒意。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声闷雷过后,雨点开始倾盆而下。

影先生搁置太岁,俯身扭开那多胸前衬衫的扣子。从林翡绯的视角看去,躺着的那多就像一尊玩偶,任由影先生摆布。

影先生把那多胸前穿着藏银饰品的红绳割断,取下了囊状银饰。接着用刀片抵着银饰,小心地沿着旁侧滑动一周。刀片所到之处,银饰表面竟轻易地留下开裂细缝。他一只手拿出锦帕,另一只手持刀轻轻向上一挑,那香囊就像河蚌般张开嘴,一粒红褐色的事物从香囊里滚出,落入锦帕中。

锦帕藏入胸前,影先生用刀片从太岁上割下一小块组织放入嘴中,边品位边把刀片对准那多的头部。

不!林翡绯看得心惊,不由叫出声。

“你来了。”影先生舔舔嘴唇,慢慢起身,转过来看着林翡绯。

他的面孔出奇的冷峻,一手捧着太岁,另一只手握着烛台,轻轻摇晃,一步步接近隔间木门旁的林翡绯。

两人相距不过两三步的距离,霓虹灯光从佛塔窗外射进来,将影先生的身影投射到地面上,也投射在林翡绯的身上。林翡绯这才注意到,原来影先生的身影有那么高大,那么的压人。

“你把那多怎么样了?”林翡绯强装镇定,心里却根本没有底。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以往她总能想到沉着应对的方法,但这一次影先生发难太突然,令她始料未及,头脑中也是一片空白。右手习惯性地伸入拎包,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电击器上。

影先生一言不发,忽然抄起手上的烛台,像一个挥杆的棒球手,朝林翡绯左手重重打去。

林翡绯眼前有黑物一晃,她来不及躲闪,手腕处吃痛,像火烧般灼热难忍,手一松,整个拎包被掀得飞了出去,电击器从包中滚出,落在左边阁楼旁。

“你……”被这么一掀,林翡绯也是一踉跄,险些跌倒。而自己的心,也随之跌入深渊,没有了电击器,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残忍的影先生。

“别仗着那东西逞能了。”

影先生握着烛台,昂起头居高看着林翡绯,一步迈出隔间,朝林翡绯走去。

林翡绯咬咬牙,重新站直身子。面对着影先生的逼近,她只得机械地朝后退去,每退一步,仿佛离地狱又近了一些。

两人一步步远离隔间,朝走廊尽头而去。

6.

不知是因为手腕处的疼痛还是因为无可奈何的恐惧,林翡绯已是大汗淋漓,发梢紧紧贴住鬓角。看着影先生手持太岁,即将满载而归却无人阻止,林翡绯懊悔地咬住了下嘴唇。

“我本该对你加强防备的……”林翡绯舌尖感受到阵阵咸味,眼睛盯着影先生。

“是吗?”影先生毫无表情地迈动着步伐。

“至少有两个地方,你露出了破绽。”林翡绯心中满是不甘,“而我早已经发现了的。”

影先生僵硬一笑,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里,林翡绯读出了嘲讽。

“上个月在木料厂时,你带我们去门前看那个像鬼画符一样的藏象踩点记号,那个记号实际上是你画上去的。”林翡绯说,慢慢后退。

“哦?你发现了?”影先生随口问道,虽然是问句,却没有一丝疑问的语气,像极了一种胜券在握后的随意搭腔。

“在进入厂房之前我拍了照,回家细看,你来之前并没有那个踩点记号。”林翡绯说道。

到了这个时候,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说这些。所有的述说,都已经徒劳无功,但是好胜的她还是在试图证明自己不会轻易向影先生认输。

“原来你还有这一手。”影先生说,眼窝深陷。

“不止这一点。”林翡绯打了一个激灵,继续道,“你一定还记得今天白天,为了调虎离山,你带着我和那多的‘替身’进入龙书家小区,特地引起藏象的注意,然后佯装接到龙钟的交易电话,匆匆离开。”

“对,是我的主意。”影先生眼神如一汪死水,稍稍放慢了脚步。

“马湖是有龙钟手机号的,如果他不至于蠢到极致的话,看到你接起电话,而且很可能是目标人龙钟打来的电话,应该会想到要确认一下吧?要确认,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在你佯装与龙钟通话的同时,拨打龙钟的手机,事实上,马湖确实也这么做了。但是在拨打龙钟电话后,他却更加坚定了追赶你的信念,因为龙钟那边,传来的是忙音。”林翡绯说,她觉得自己像极了一条沙漠中的鲤鱼,在干涸的沙土上拼命拍打着身体作着徒劳无功的挣扎。

“马湖一遍遍地打龙钟手机,得到的一直是忙音,由此他认定,龙钟的确是在与你通话。并且生出疑问,龙钟是否脚踏两条船,同时与两方约定买卖气数。是故,他才会出小区追踪你,也由此中了你调虎离山之计。”

林翡绯一口气说了很多,她只想着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倾囊说出,好像错过这次就再也没有说的机会一样。

至于之后该如何应对,她无暇去想,或者说,她知道自己完全没了主意,所以无需去想。

有生以来第一次,林翡绯感到了绝望。

“推理得挺准,是我让身边的‘替身’暗地里不厌其烦地拨打着龙钟的手机,如此一来,倘若有第二方再联系龙钟,自然会提示占线。”影先生用烛台挠挠自己太阳穴,回味着自己的诡计。

“果然,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龙钟的号码。”林翡绯说道,汗水流进了她的眼睛里,一阵刺痛。

“何止号码,连短信都是出自我手。”影先生说。

“原来如此。”林翡绯像是将疑问连成了一道线,“从一开始,我们就进入了你的圈套。在那多家门外留下绿色箭头的也是你,目的就是引诱他进入地宫,只可惜一场大雨将荧光箭头浇灭。为了达到目的,你又故意让那多看到准备好的《古今异事通考》,这才顺利将我们引入地宫。”

“错了哦,我其实想引那多父亲出来,没想到出来的是那多,也只能将计就计了。”影先生说。

“将计就计?所以你再以短信的方式告知气数出现的地方,利用我们的好奇心使得我们加入气数的争夺?表面上让我们远离藏象,实际上是将我们往气数的世界里推。”

“嗯,这就是欲擒故纵。”影先生说,玩弄着手里的烛台,烛台上还残留着血迹。

“可是为什么?”林翡绯看到血迹心中一沉,“为什么要潜伏在我们身边忽然发难?费了这么大周折,只是为了一盆太岁?”她指着太岁,那东西正在影先生手中发出绿幽幽的光泽。

“太岁?”影先生看了看手里的矾石盆,冷笑道,“太岁和气数之首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气数之首?”

“哼哼,我设下的所有陷阱,都是为了得到它……”影先生直视前方,述说道。

7.

原来十多年前,有一件特殊气数在嘉兴出现,影先生便是为寻找气数而来。听说了角组织的地宫也在嘉兴,便想当然地认为那件气数就藏于地宫中。

那件特殊气数,被称为气数之首。

影先生这一寻,就是十多年。这些年里,他以风水先生的身份讨生活,一边打听地宫下落,期间认识了那多的父亲,目睹了那多母亲因为难产而死去。

“嗯?”听影先生忽然提到那多母亲,林翡绯吃惊地看着他。

“那时候还没有你,你不知道他母亲的死相有多么恐怖。”影先生抬起头,好像在回味当时那可怕的情景。

“死相?”林翡绯听得出奇认真,一度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那种死状,让我想起了一个个关于气数之首的传言。”影先生语气平缓,表情淡如白水,林翡绯却是越听越诡异,“直到去年年底,我终于找到了地宫入口,却发现那只是一座空墓……”

地宫的失败一度使得影先生意志消沉,他再次想起那多母亲的死状。而后影先生开始翻阅有关气数之首的资料,终于确信,那多母亲的死就是气数之首造成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明抢?”林翡绯问道,搓搓发麻的手掌。

“那家人拥有气数之首而不自知,即使我将他们囚禁起来严刑拷打,怕是也问不出什么。”影先生说。

“所以你偷偷潜入那多家翻找气数之首,这就是他家东西出现移位的原因。”林翡绯忽然想起。

“嗯,但是没找到。”影先生说,“由此我只得使出最后一招,潜伏在你们身边,根据气数之首的特性来找出它。”

“特性,什么特性?”林翡绯奇道。

“放大其它气数的能力。反过来说,假如一件气数的能力忽然被放大了,那么核舟或许就在它附近。”影先生缓缓说道。

“你是用普通气数去定位核舟的位置。”林翡绯说,“所以你宁可冒危险也要替我们从藏象手中抢过一件气数。”越来越多的疑问开始在影先生的述说中迎刃而解,总算给了林翡绯一丝宽慰,自己至少不会带着太多疑问而死不瞑目。

“不错。”影先生笑着舔了舔下嘴戳,干裂惨白的嘴唇重新红润了起来。

“也就是说,是太岁给了你指引,让你找到了气数之首?”林翡绯问道。

“不,没有。我早已注意到那多胸前的银饰,只是一直没有得到气数的验证确定,所以没有轻举妄动。”

“那你为什么现在忽然发难?”

“我的身体出现了问题,而且可以说是,大限将至。”影先生一点也没有悲伤的样子,就像是在述说一个不相干的人一样。

“难怪,今天你总是气喘,一副乏力的样子。”林翡绯回忆道,责怪自己光留意到却没有留个心眼。

“我中年时患上风湿性心脏病,最近旧病重发,只剩下半个月时间,不得已才提早下手。”影先生说,他停下的步伐再度启动。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命在旦夕,即使得到气数之首又有什么用?”听闻影先生身患重疾,她悔青了肠子,如果当时没有听从影先生的建议分头寻找向上的楼梯,或许影先生还不敢轻举妄动。

林翡绯看看身后,她被逼到了墙角,已经退无可退。

“命在旦夕?利用刚才那些时间,我明显地感受到,我的心脏已经复原。”影先生说道。

“心脏复原?”林翡绯又是一惊。

“我服下了一些太岁。”影先生轻轻敲击着手上的矾石盆,“比干七窍玲珑心化成的太岁,加上核舟的放大作用,恢复了我的心脏机能。”说着,影先生忽然用力地捏紧了拳头,枯瘦的手臂上突起了青色的筋脉,像一条条扭动的蚯蚓。

那干枯着、奇形怪状的手臂,让林翡绯一阵胆寒,下意识往后退却是撞到了墙面上。

“太岁不是特效药,心脏的恢复需要时间,所以我耐下心来和你对话,也给了自己喘口气的时机。”影先生说。心脏的悸动感已经完全消失。

原先只要稍有些剧烈运动,他的心脏就会大声嘶鸣,整个心房都好像纸片做成的那样微薄,无法提供给身体充足的力量。但是现在不同了,他重新获得了健康。

怎么办?

林翡绯强令自己定神,却发现自己的脑袋里除了绝望,倒不出任何主意。

一切都在影先生的计划内,林翡绯输得很彻底。面对着影先生,她有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好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影先生不咸不淡地说,一只手捧着太岁,将另一只手上的烛台扔掉。他胳膊下垂着,屈指成爪。对于心脏痊愈的他来说,拧断小女孩的喉咙,和拧断鸡脖子没有多大区别。

8.

风声鹤唳,木窗猛烈地撞击着墙壁,发出令人烦躁的刺耳声响。然而,似乎还有另外一种声音隐藏在撞击声中,说是声音,更是一种气势,一种说不出名字的躁动感。

影先生忽然在林翡绯跟前停了下来,整只手捂住了胸口。他的心脏剧烈收缩传导出的血液,通过各条经脉迅猛地朝周身输送,整个人热到发烫。

而那阵躁动声终于盖过了木窗的撞击声,林翡绯清楚地听到那是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谁?”影先生心中一颤,像是预感到了什么,颈部生锈般地缓慢后转,心脏的起伏越来越快,根本没有减缓的势头。

藏象!

林翡绯的目光越过影先生,落在他的身后,首当其冲的是马湖,一身黑衣的他轻轻地揉着手腕,从左边隔间里走出。他的目光原本漫无、随意,忽然间被影先生手中的太岁吸引,露出了一丝轻蔑的微笑,顺手抄起了掉落在地上的电击器。

风海、牛塘紧跟着出现,风海手上拖着一根土黄色木棍,一根钢钉从木棍旁溢出,上衣肩头还残留着石灰粉,将黑色染得接近灰白。

来得正好!

林翡绯没有时间考虑藏象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她只知道,他们的出现对于被逼到绝境的自己,犹如一场春雨般及时。

“哦,哦,哦,起内讧了。”马湖幸灾乐祸般笑着,拍着手中的电击器,啪,啪。牛塘跟进给他递上一根已点燃的香烟,马湖舒服地抽上一口,让烟雾充满肺叶。

影先生一手抱着太岁,另一只胳膊忽然抖动起来。好像忽然间打了十多倍的强心针,那股力量要冲破心房,在他体内爆炸。

跟在藏象身后的还有遍体鳞伤,衣服被扯得如拖把一样烂的龙钟。他忽然指着影先生手中的太岁,讨好般地对马湖道:“这就是你们要的东西!”话音刚落,拖着木棍的风海已经冲出半个身位。

“下手麻利点,别闹出人命。”马湖轻描淡写地提醒风海。

影先生阴沉下脸,忽然拼了命般拔腿、朝走廊尽头的楼梯冲去。但是风海早有预判,比他更快。

一只冰冷、如机器一样的手搭上了影先生肩头,巨大的劲道让他瞬间失去平衡,朝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他还算灵活,就势朝后一滚,然后打算伺机出拳,谁知一抬头鼻子刚好与风海的拳头亲密接触。

“老东西,还想跑。”风海出手了,然后又在他脸上闷上两拳。

天昏地暗,如打翻五味瓶,影先生的鼻梁歪向一边,像开了染坊一般将整张老脸染得到处是血。他虽然恢复了心脏机能,但毕竟年老,与藏象抗衡已不现实。

“停手,我……”影先生跪着哀求,鼻血如注般滴在地上,准备交出手中的太岁。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核舟是他的心血,能保住核舟,太岁不要也罢。然而话未说完,心脏忽然剧烈地一颤。

他痛苦地叫了一声,这一声撕心裂肺,然后整个人忽然没了力气,就势倒下,蜷缩着身体昏了过去,头还架在太岁的矾石盆上。

太岁的确有修复心脏机能的作用,然而核舟的放大作用使得影先生心脏动率、送血量瞬间猛增。初愈的心脏受不了这种剧烈起搏、冲击,影先生终于不堪重负,休克了。

9.

林翡绯的目光落在太岁上,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目光转向藏象,没有一人发现太岁的问题。再一转,看到的是龙钟从隔间走出,驾着一瘸一拐,满头是血的龙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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