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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宫中浮屠.2

作者:蒋话 当前章节:8813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6:12

趁着这段时间,龙钟找到了受伤的龙书,扶起他重返主室。龙书头上的血已经凝住,走路七弯八拐,险些被门槛绊住。多亏影先生受困于心脏问题,他这才捡回一条命。林翡绯也很想知道那多的伤情如何,然而马湖和牛塘就站在隔间门前,她一时无法进入。

龙钟看着林翡绯,心中似乎在思考下一步如何突围。

这其实也是林翡绯盘算的。

绝处逢生,藏象的到来让自己暂时脱离了悬崖,但是她没有忘记,藏象本身就是比影先生更可怕的万丈悬崖。

见影先生忽然失去生机,风海犹豫了一下,向马湖投去了请示的目光,或许他仍然记得马湖对他的叮嘱,不要打死人。

“靠,这么一下就装死?”

马湖将香烟扔在地上,抄着电击器来势汹汹,他觉得影先生实在装蒜。打着电火花,马湖二话不说将电击头猛刺入影先生胳膊,视影先生为牲畜一般。

电击器打在影先生身上,影先生只是反射性颤动了几下,双目紧闭只发出了几声闷哼。

影先生的闷哼声像一把把利剑,深深刺入了林翡绯的心堂。看着他闭着眼,因挨揍而变形陌生的脸颊,林翡绯像吃了苍蝇那般难受。

与影先生一起对抗藏象的点点滴滴涌上了林翡绯心头,她动了恻隐之心。尽管一遍遍提醒自己,影先生想要害自己和那多,但是越这么想,耳朵里塞满的却全是影先生的音容话语。

再有阴谋,他也只是一个老人,不该遭受这种蹂躏。

见影先生没有动静,马湖“嗯”了一声,声音中带着疑惑,眼中寒光闪动。这一次,他将刺眼的电火花对准了影先生的头部。

“喂,别这样!”林翡绯向前扑了出去,然而距离太远,她跌倒在地上,根本没法阻止、干扰到马湖。

马湖面无表情地握着电击器,右手抬高,刺下,眼看电击头就要触碰到影先生头部。

奏鸣声顿时充满了整座佛塔。

全场的人都忽然一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尖锐、刺耳的奏鸣声霎那间跃入了每个人的耳中,一遍遍、一次次冲击着众人的耳膜。震得林翡绯仿佛感觉到一颗小心脏在耳旁跳动,一下一下,与脉搏同步。

林翡绯知道声音是一种波,就像水一样,一旦进入就可以把容器填满。而此时,奏鸣声却像一块看不见摸不着的物体,忽远忽近,忽强忽弱,有时好像尽在咫尺,有时又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条子!”藏象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刺耳的奏鸣声,其实是警车鸣笛的声音!而且听起来,不止一辆!

有救了!

警笛声,仿佛是林翡绯这辈子听到过的最好听的声音,就像一只无形的手,将她从深渊中拯救出来。

而藏象三人则是一脸警觉,马湖正是厌恶地皱紧了眉头。龙家兄弟一脸战战兢兢,一副不知道是福是祸的样子。

“他妈的。”

马湖骂道,脸色突变,哪里还管得上影先生,扔下电击器就朝窗外望去。雨比先前下得更大了,一探出头,马湖的头发上便沾上雨滴,亮闪闪的。

眼前树影如海,黑压压的一片,根本分辨不出警车在哪里。

“老大,快走吧,这事可不好摆平。”牛塘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先生,建议道。

“嗯,反正得手了。”马湖拍拍手中的矾石盆,大手一挥,三明藏象成员赶紧朝楼梯而去,依次迅速下楼。

下楼前,马湖用最冷酷的眼神狠狠地瞪了林翡绯一眼,好像在告诉她,下次再碰到,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终于,得救了!

等到藏象全部离去,脚步声走远,林翡绯才解脱般向前跪倒,一边手掌用撑着地面,一边闭起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警笛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近,再一听,竟然已在耳边。

林翡绯抬起头,忽然撞到了什么东西,细细一看竟是一只手机。

那多举着发出警笛声的手机,一手捂着受伤的头部,龇牙咧嘴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那多!”林翡绯腾地一下站起,习惯性地想要去拍他的头,看到他头部残留着发黑的血迹,手才伸回。

根本没有警车前来,发出警笛声的,只是那多的手机。

龙家兄弟见状,也是松了一口气。然后龙钟以一种敌意的眼光扫视着那多、林翡绯,身子也不由自主防卫般地紧缩,直到龙书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这种敌意才慢慢消退。

“收集稀奇古怪的铃声,不是一件坏事吧?”那多挑动着眉毛,“况且,还能设置成立体声哦!”

声音忽前忽后,产生距离的感觉,原来是立体声的原因。

“头怎么样了?”林翡绯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差点像西瓜那样被砸烂。”那多趁机做出可怜的样子,摸着受伤的脑袋。

“好在这老头下手不重。”他心有余悸,看看一旁的影先生。

“你不用感谢他,下手轻可不是他的主观意愿,是他心脏不好。”林翡绯说道,尽力地让自己增加对影先生的怨恨,但是等他看到影先生的脸,心又软了下去。

影先生的脸色越来越接近铁青色,呼吸也孱弱得吓人,原本蜷缩着,现在整个人像失去活力般慢慢摊开,胸朝下倒在地上。

“快走吧,藏象发现上当再回来就惨了,这铃声可瞒不了一世!”那多将手机插入口袋,警笛声还在不断地鸣唱。

他的话还没说完,龙钟已经背着受伤的弟弟快步下楼。从那多身边经过时,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好像根本没有与人交谈的欲望,表情凝滞,冷冰冰地不发一语。

“还有气。”那多手指去探影先生的鼻息,他咬咬牙背起影先生。他原本以为自己并没有那样的力量,怕自己背不动想让林翡绯搭把手。谁知影先生的身体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背脊上甚至能明显感受到他的肋骨分明。

影先生闭着眼睛,眼皮松松垮垮的,双手无力地垂在那多两侧。病痛折磨得他太深,仿佛前胸与骨骼前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皮,一点油水也没有。

“翡绯,我……”那多看着林翡绯,似乎在祈求林翡绯同意他搭救影先生。

“别说了,救人要紧。”林翡绯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虽然影先生十恶不赦,但是如果放任他不管,他的生命必将就此终结。

“好,好。”那多直点头。背着影先生,两人迅速下佛塔。

这时候,雨很合时宜地停了,唯剩下呼呼的晚风,在林间穿梭而过,不时得带出阵阵簌簌的声音。

没有看到藏象的身影,看来他们并不打算折回。那多关掉手机发出的鸣笛声,一心一意地在树林中穿梭,寻找龙家兄弟的背影。影先生已经昏厥,倘若没有龙家兄弟的引路,他和林翡绯又该迷失于林中。

至于藏象如何离开迷宫……就由他们去好了,最好他们饿死在里面都没有出去。那多忖道。

10.

影先生身子很轻,那多背着他跑步倒不算费力,不一会儿便跟上前面的龙家兄弟。这时候龙书好像好了很多,脑袋不再耷倒靠在二哥肩上,而是回过头来看着那多、林翡绯,目光还算是友善。友善的目光触碰到那多背上的影先生时,忽然疑惑地闪了一下,随后,像是理解地转了过去。

看到那多、林翡绯赶了上来,龙钟没有说话,脸依旧冷得像结了一层霜一样,或许打手就是这样不太爱和陌生人交流吧。

“之前你是想把敌人引到佛塔七层外的塔檐上吧。”林翡绯忽然对龙钟说道。

先前龙钟之所以没向迷宫外逃,而是进入佛塔,是因为他自认为找到了战胜藏象的方法。佛塔高达几十米,若是没有扶手,站在七层外的围廊上都会令人胆寒,更不要说下到塔身外侧风声鹤唳的塔檐上了。

龙钟因为服用玲珑太岁失去了紧张感、恐惧感,即使下到塔檐上也能沉着应付。藏象就不行了,不说吓破胆,至少也是惊慌失措,无法正常行动。

在平地上无法战胜藏象,那么,换一个令人胆寒的环境,天平就将倾斜向另一方。在极限的时间里能想到这一点,龙钟也不愧为一个机智冷静的人。

“不对,是塔顶。”龙钟说,“我打算把他们引到顶上去。”

塔顶!

林翡绯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闪电击中顶部塔刹的惊险画面。狂风呼啸,落雨如针,往下俯视都会脚软无力,站立不稳,哪里还会有什么战斗力。

“那为什么你还会被他们制住?”林翡绯好奇地问道。

“我没有想到他们之中那个胖胖的和黑高个,居然都练过杂技。”龙钟说道。杂技演员大多数都习惯了高空作业,比起没有紧张感的龙钟,他们并不落下风,龙钟计划破产也在意料之内了。

“是这样。”林翡绯点着头,朝前看去,道路越来越宽广,他们回到了来时的小径,再往前,就是迷宫的出口。

“影先生,再忍忍。”那多对身后默不作声的影先生说道,“就要到出口了。”

几步之后,众人来到了小径出口处。几个小时之前,他们从这里进入,现在,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初始点。林翡绯看看那多背上沉睡的影先生,一切恍如隔世。

“好了,就在这里分别吧。”龙钟少有地率先说道。

“二哥让我谢谢你们。”他背上的龙书忽然开口了,目光看着地面,好像羞于与那多、林翡绯眼神接触。而龙钟仍旧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好像龙书说的一切都与自己没有关系,却也没有反驳、责怪二弟多嘴的意思。

“没事,没事……”

龙家兄弟居然会道谢,那多很吃惊。

“对了,你的手机。”那多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手机,递给龙书。

“是你引藏象下来的!”林翡绯恍然大悟,“你早就醒了。”

“醒了,却一时站不起来,只能用这招驱虎吞狼。”那多笑着说。

林翡绯遭遇影先生逼迫,那多起不了身只能干着急。他急中生智,爬到隔间门口用龙书的手机拍下影先生手持太岁的照片,通过微信传给龙钟(龙钟的手机在藏象手里),告知佛塔二层发生抢夺气数的情况,迫使藏象下来。

东汉末年,十常侍把持朝政,为剿灭阉党,袁绍建议引军阀董卓入京,尔后阉人尽灭。

驱虎吞狼!情势紧急的那多不得以出此下策,向敌人藏象发出求救信号,赌藏象会赶来。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一次,那多赌赢了。

“又是你救了我们啊。”龙书抓抓头皮,然后忽然伸手过来,将一棵椭圆形的事物放到那多手中。

“这是!”那多惊奇地看着手中那大若鹅卵的事物。

“太岁核。”龙书笑着说道,“缺少了他,藏象的那盆太岁不到一天就会枯萎。”

“你是什么时候掉包的?”林翡绯小心地看着手中的太岁核,它全身血红,像一颗鸡血石。浑圆的周身,被一层果冻般的薄膜包裹着,好像是刚刚才生出的太岁组织。

“进塔我就把它偷偷从太岁身体里拿出了。”龙书挑起眉毛,“你以为我真的会把它交给藏象?我只是拿着太岁躯壳去交换我二哥。”

果然是碰惯了瓷的人,这如意算盘打得,自己怎么都不会吃亏。林翡绯忖道。

“那么,这个给我们了吗?”那多不可思议地看着龙书,又看看太岁核,任由它在手心里缓缓滚动。

“再问,小心我改主意。”龙书笑着说,“找个盆子把它放在潮湿的地方,它会长得很快。”

龙钟背着弟弟再度迈开步伐。

“那么,再见了!”龙书朝那多、林翡绯挥挥手,声音被拉得越来越长,也越来越弱。最终两人进入小区,越走越远。

“我们终于得到了一件气数。”那多看着手心里的太岁核,想想这几次险些丢了命的历险,眼泪都要流下来,颤颤巍巍地把太岁交到林翡绯手中。

“来不及多愁善感了,快打辆车送先生去医院。”林翡绯收起太岁核放入拎包中。

“对对。”那多答道,忽然感觉到肩头的影先生微弱地动了一下。

“先生……”那多侧过头,听到影先生无力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让那多泪水忽然间就飙了出来,尽管被烛台打出的伤口仍然在疼痛。

“说什么对不起,有种不要死,收我入门看风水。”那多骂道,声音却有些微颤。

“离开气数……”影先生微弱地吐出一句,然后下一句话,着实地让那多吃了一惊。

“别再像你母亲那样,即使逃过了藏象的追截,始终逃不过命运……”影先生像回光返照似的睁大眼睛看着那多,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说出了这句话。

“我母亲?”那多激动地问道,手臂也有些微颤。

关于母亲的事情,一直是家中的禁区,他从没听说过母亲的确切身世,只听父亲说她是普通的农家女人。

但是影先生的话……很显然他知道些什么,然而话到一半,影先生的眼神忽然空洞起来,那多感觉到影先生的头无力地靠到了他的肩膀上。

“先生,你说我妈妈怎么了?”那多晃动着身子,焦急地问道,但是影先生不能再回答他了。

影先生的手臂从那多肩膀上滑落,再也没有动弹一下。

11.

自行车轮子朝前快速滚动,整辆车急速地冲下斜坡。那多缓缓压低肩膀,在鞍座上弓起身子。今天的月光很柔和,几片树叶从街边的枝头飘落,落在柏油马路上,不偏不倚,正好被车轮压中。

那多眯起眼睛,享受着冲刺带来的最后一丝快感,然后,刹车,伸脚,听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自行车停在了一家餐厅前。

古朴雅致的木门,清透明亮的落地玻璃窗。

赵小姐不等位。

那多叔的餐厅。店前的队伍已从门口排到巷尾,在等待用餐的人群里,那多看到了林翡绯,站在淡黄色屋篷下的她正向那多招手。

“干吗约在这里,你有预定吗?”林翡绯搓搓手放在脸上,脸蛋儿变得更加通红。元旦假期,她来上海参加英语班,而那多正巧也在上海的亲戚家。

“没有啊。”那多故意神秘地说。

“那我走了,你没看到人都排成长龙啦。”

林翡绯刚迈出步伐,却被那多拉住。

“咱们只管进去,这是我叔新开的餐厅。”那多笑着说。

“传说中那个名字和你一样的怪大叔?”林翡绯回忆道,那多曾向他不止一次地提起自己的叔叔。

“……也可以这样说啦。”那多抓抓脑门。

餐厅面积并不是很大,一张张别致的木制方桌前早已坐满了人,鹅黄色的灯光从带着圆弧灯罩的水晶灯里流泻出来,像漂浮在空中充满灵动的水母。

“我下午打来过电话,那多叔说会给我们留位置,所以咱们不用等位,怎么样,是不是很棒!”那多得意地对林翡绯道,然后对一旁的服务员说明来意。

“哦,老板在楼上隔间里。”服务员笑容可掬。

“那多叔太够意思了,竟然让我们使用隔间。”那多笑得更开朗。

“隔间?”林翡绯一脸疑惑。

“赵姨专用的哦,一般不对外开放,也就是说我们将享受VIP待遇。”那多说。两人拾级而上,一眼就看到正在隔间外与客人闲聊的那多叔。

“来了啊?”那多叔招呼道,然后用手肘捅了那多一下,轻声道,“不错嘛,女朋友都有了。”他穿着件黑色的休闲上衣,半年未见脸颊上的胡须愈发浓密,倒是与头发形成反比。

“那多叔,你管得太多了……”那多知道辩解无效,干脆不做解释,说罢就要进入隔间。

“等等,你要干吗?”那多叔轻轻指了指隔间。

“当然是进去吃饭啊。”那多说,“你不是给我留了位置吗?”

五分钟后,两人在二楼的角落里就坐。

“其实,这里也蛮宽敞……”那多笑得有点不自然。

“是啊。”林翡绯则在一旁嘲笑似地看着他。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那多假装看菜单,一副难以抉择的模样。

“我让你带的东西呢?”林翡绯抢过菜单很快点完自己要吃的菜,只替那多点了杯饮料,然后托着脸颊问道。

“哦,你不说我还忘了。”那多从斜背包里拿出牛皮袋,放在桌上轻轻一推,袋子很快滑向林翡绯,“这周的报纸,收集得我险些累死。”

距离影先生之死已有整整一个半月,医院诊断为突发性心脏衰竭,送到医院已无法抢救。

太岁原本能恢复影先生的心脏机能,但是核舟的促进、放大作用适得其反,就好像一把残弓忽然换上了新弦,然后又立刻上阵射敌。弦虽然是好的,但是其他部分仍是旧的,硬着头皮上弓,最终只能使得弦断弓裂。况且,影先生还屡次被电击器打中,电击器的刺激更加速了心脏衰竭。

那多本打算联系影先生的家人,在村里打听之后才知道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世来由,好像从一开始,他就只是一个影子,默默出现,然后又无声消失。林翡绯托人到公安局的档案室查找,也没有与影先生相似的档案,最后只得出钱将他葬在公墓。

影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会有气数地址的短信?

没有人知道,或许,永远都将没人知道。

之后,那多、林翡绯也曾再度进入地宫,这才发现地宫的圆盘锁早就被人动过手脚,只需稍稍转动几圈石门便会开启。取出地宫木架上的古董到市场上一鉴赏,才知道都是赝品。

这一切,都只是影先生布下的局。

围绕气数、藏象有关的一切,好像是那多做的一场梦,大梦过后,生活又恢复了常态,剩下一盆玲珑太岁被摆放在家中角落里。

当然,还有锦帕中包裹着的气数之首。那东西通体红褐色,仅有大拇指那般大小,周身遍布细纹,雕刻成小船的模样。那多、林翡绯立刻意识到,这就是课文中曾经提到过的,核舟。

实际上与课文上相比,核舟已经大了几十倍,古文中说它仅仅有两粒黍米那么高,看来,倒是虚传了。如今这颗核舟,重新回到了那多胸前的银饰里。

龙家兄弟也没有再出现,小区楼房人去楼空,很明显他们搬了家,不知去向。

餐厅里播放着柔和的音乐,点的菜开始陆续上桌。

“怎么才这么点。”林翡绯打开牛皮袋,倒出几张巴掌大的碎纸片,那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新闻。

“哪有这么多奇闻轶事啊。”那多咬着咸柠七的吸管道,“花边八卦的报纸不可信,正规的日报、晚报报导的大多数又是正常的新闻,筛选出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呀,是不是偷懒了?”林翡绯气呼呼地看了那多一眼,每次轮到他收集剪报,量就会少上一两倍,白瞎了那么大一个牛皮袋。

“怎么会!”那多反驳道,“我可是很认真的。”

影先生死后,那多再也没有收到过关于气数的短信。然而两个少年没有就此放弃,即使没有影先生指引,即使藏象冷血手辣,他们都打算将封存气数的事业进行下去。

最重要的是,查出自己母亲的身世。

那多皱起眉头,玻璃窗外,晃过一阵雀影,直冲上藏青色的天空。

于是,从上周起,林翡绯与那多开始留意报纸、电视上播报的奇异事件,并将最近的可疑的事件收集起来讨论。没有影先生的短信,他们在寻求另一种方式找到气数的持有人,尽管这种方式……只能说还在磨合期,这一个半月里毫无收获。

“还说认真,你看看都是些什么报导。”林翡绯说。

“没你说得那么坏吧,先看看这个。”那多说着拿起一张剪报,“平湖一男子,总能看到有虚影在眼前晃着,甚至还能看到天使般的微光。”

“怕只是白内障的先兆吧。”林翡绯说,“排除。”

那多顿了顿,又道:“那么这个呢,她觉得自己天生就是条边境牧羊犬,不但把身份证上的名字改为宠物用的‘丝丝’,学着狗走路,身上居然还张出了虱子。”

“这恐怕只是个心理有问题的人吧。”林翡绯说,“要我说放在心理健康版面才对。”

那多挠挠头说:“你等等,这不是还有一件男子离奇变性的事件吗,我可很好看它,说不定就是气数捣的鬼。”他起身要替林翡绯在简报中翻找,忽然感觉到手机震动,是短信,他很随意地拿出手机看。

“离奇变性?以为自己是黄鳝吗?”林翡绯找到了那则消息,对那多摇摇头,然而,她忽然发现那多的脸色铁青,捧着手机站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注视着液晶屏。

“怎么了?”林翡绯放下剪报,对那多晃动手腕。

“你确定影先生死了?”那多的声音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当然,为什么这么问?”林翡绯终于忍不住,起身一把抢过那多的手机,然后,整个头皮都发麻了。

屏幕上显示了一条短信。

气数。芳韵路101号503室。

“他们,果然为我店里的佳肴所折服。”那多叔站在楼梯上望着两人,得意地摸着自己拉碴的胡须。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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