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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石棺丛林

作者:蒋话 当前章节:14981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6:12

1.

那多本来不叫那多,在母亲还大着肚子的时候,就已经给他起好了名字,叫那就好。

然而那就好没能听到母亲叫唤自己,出生的时候母亲就死了。难产死的,哪怕是那个年头,也很少有难产死掉的了,大家都说那多母亲很不走运,怀了个命中克母的儿子。

最令人胆寒的是,那就好母亲死相极为可怖,当时几乎惊动了全村的人,村长认定此中有玄机,请来风水先生替那就好家算上一卦。

那风水先生便是后来的书摊老板,说话慢条斯理,枯瘦的脸颊上很少有表情,因此给村人以干练、权威的感觉。平日里除了替乡人看风水,还做一些开锁、配钥匙的杂活,同时经营着村口的旧书摊。

别看平日里形似面瘫,波澜不惊,算卦时这老头手执罗盘,时而翻白眼,时而口中念念有词,一不留神人已窜到桌上。

“这孩子命中犯冲,五行奇特,会克死亲人。”风水先生指着那就好,仿佛看到鬼怪一般。那就好长大以后,看了漫画《风云》,知道原来自己的这种命格叫作天煞孤星,是专门为牛B人物准备的。

那多的父亲很急,连忙问解救之法。

收了两百块钱后,风水先生为难道:“罢了,便破一破戒。那就好要改名,必须在近亲中,择一命格强、不怕克的人,取和他相同的名字,这样就能‘借势纳福’。”

于是风水先生又收了一回钱,拿着那就好长辈们的生辰八字一通算,算出那就好叔叔那多的命最硬。那一刻风水先生又疯疯颠颠地叫了一声:“哎呀呀,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硬的命,简直比水门汀还要硬。”

从此,那家门里,有了两个那多。

那多叔是个记者,每次遇到小那多的时候,都有讲不完的冒险故事。小那多期望自己能像那多叔一样去冒险,经历最诡异的事情,破解最奇特的谜团。

他发现家中物品时常自发移动,却被父亲说成神神叨叨、疑神疑鬼。最可恨的是几天前的“荧光箭头事件”,说给好友林翡绯听还被她数落为请病假的借口,那多可是真的淋雨生病了,可惜地上的荧光箭头被大雨冲掉,也拿不出证据。

那多被孤立了,以前这种感觉还不强烈,大概是因为以往的事件还不够量级,但是这件事发生后他深深地感受到自己可能是一个独行侠,除了自己之外似乎没有人理解自己,理解自己的志向。

2.

九月已是初秋,日头却还像八月里那么毒。那多睡在严助墓附近的草皮上,一会儿就迷糊起来。

那多并不是天生喜欢墓地,这种东西摆在哪里都不是喜庆的事物。只因那天荧光箭头带他来到废弃园林之外,天降暴雨冲去箭头标示,好奇心已被勾起。恰巧又得到《古今异事通考通考》指点,找到书中标明有异事发生的严助墓,算上昨天,已经是他第二次来这里。

似醒非醒间,地下缓缓浮起一条幽长深遂的通道,不知何处来,不知何处去。这通道好似散了荧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犹如脉搏般有节律地跳动。甬道的深处,光头男子双手抱拳,以一种恭敬的姿态,欢迎着那多的到来。正当那多要仔细观察这条甬道时,忽然传来一阵轰鸣声,荧光与化为粉尘,随风飘散了。

那多醒了,环视周遭寻找那条神秘的甬道,却哪还有踪影,轰鸣的声响也被如蝉鸣般的雷声代替。

是一场梦啊。那多略感失望,重新坐下,头就靠在石棺上,看着刺眼的太阳慢慢被云层遮盖住。再度起身的时候,后脑勺赶到微微的刺痛,就像被针刺了一样。

这时,他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转身凝视片刻,动手轻轻一推,一股阴森气息扑面而来,就像开启了尘封千年的地下宝藏库,古老的寒意冲得他汗毛立起。他发现了那条地底甬道!

那多像被雷击中一般,精神为之一振,有种失而复得的兴奋。

看来,做人还是得做自己,要是随波逐流,自己这会儿不还得在教室里写那篇该死的作文嘛,哪里会有这一番际遇。

他不觉笑出了声,忖道:“这才是‘我的道路’嘛!”

话说今天下午是初二新学期第三周的第一节语文课,出的作文题就是《我的道路》。面对这种狗血题目,那多心中连叹“屈才”。

我本是戏红尘的游侠啊,应当如海贼王般扬帆远行。那多这么想,不禁心潮澎湃,神驰到了千里之外。他在不觉中提笔,要将这波澜壮阔的场面记下。约莫过了二十分钟,精神回归课堂,那多意犹未尽,低头想要回味一番,奈何作文纸上只多了二十余字。

真是敏于行而讷于言呀,那多伏案自叹,想自己堂堂男儿,竟然受困于文字,羞耻啊。

他觉得屁股下面有火烤,坐不住了。他牙关紧咬,舌顶上颚,气运丹田,如此三分钟,渐至身躯颤抖。语文老师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然后就见胖子那多从椅子上慢慢滑下来,满脸细汗面色惨白。不得不说,这绝对是个技术活。

于是那多就获准回家休息了。当然,如果他真的乖乖回家,就不会有现在的“际遇”了。

面对“际遇”,那多准备跨出第一步的时候,右脚却像生了根一般抬不起来,他踟蹰了。尽管在看见细缝之初就满怀了对冒险的期待,然而真到了要行动的时候,未知的恐惧像两块沉重的铅灌入他的双脚,哪怕迈动一步也是格外困难。这或许就是叶公好龙吧,他自嘲地想。

犹豫不决,难以抉择,这场景多像考试中做选择题啊,那多脑海里浮现出四个选项:A.机会难得下去看看;B.撒腿就跑;C.继续睡觉;D.回家找爹。

那多平日里最怕做选择题,背心湿透,以至于T恤都黏在了后背上。忽然,耳边响起林翡绯的叮嘱:“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长短不一要选B,参差不齐就选D。”这是考试前林翡绯教他的蒙选择题诀窍。

选A?好吧,但愿她是对的。那多想。照叔叔所说调整呼吸,慢慢放松下来,这才能观察四周。

和梦中甬道混沌缥缈不同,眼前这条可以清晰看到青石板铺的路面,湿气很重,走上去滑滑的,长着苔藓。两边是青砖垒起的墙,也一样爬满了青苔。抬头是两米多高的半圆顶,没有灯和其它任何与现代沾边的设施。

那多壮着胆子向前走去。没几步,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吓得一个趔趄,脚下一滑,侧撞在一旁的砖墙上。

是自己的手机响了。他手忙脚乱地接起来,电话里传来熟悉的清脆女声。

“胖子啊。”

那多故作镇定地说:“嗯,哦,下课了?”实际上他觉得林翡绯的声音从没这么亲切过。在这种环境下只要是人声都会显得格外亲切吧。

“装什么腔呀,你最爱装了,你是装病的吧。”声音低低切切,又透着伶俐。

那多嘿嘿笑了两声算是承认,说:“学校不准带手机,你是在厕所里给我打的吧,还有回音呢。”

电话那头传来些其它的动静,先是“踢踢踏踏”再是“咯吱”一声,好像是厕所里来了别人。林翡绯的声音压得更低,完全是气声,几乎听不见了。

“你根本猜不到,我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周围别说女人,连男人和人妖都算上,也就只有我一个。”那多低声说。

“干吗学我压低声音?你又不在厕所里。骗鬼呢,我才不信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你在什么地方?”

“一个气氛和厕所类似的地方。”四周阴冷的气息把那多的皮肤激起鸡皮疙瘩,绝对不是错觉,这里的温度要比外面低至少七八度,几乎是两个季节。那多有点害臊,自己刚才居然情不自禁地小声说话起来。他立刻把嗓门拔高,并且开始往前走。

“你说什么,你在哪里?”

“我在……”

那多的声音在电话里变得断断续续。然后就断了。

“喂,喂。”那多看了看手机,上面的信号还有三格,转眼缩成了一格。再走出两步,一格都没了。

见鬼的地方。

3.

如果这是条墓道,瞧这宽度高度,那么通往的,该是多么大的一座墓呀。那多知道西汉严助的墓就在附近,但是严助充其量只是个太守级别的,以墓道的宽度推算,起码是个王侯墓。

前方只是黑洞洞一片。那多走着走着,忍不住回头看一下。背后入口处的光亮,已经渐渐弱了。

继续向前,四周逐渐干燥起来。看似黑暗的通道,走进去才发现有微光。是一种蒙蒙的萤光,从四壁上发散出来。

要不,知难而退吧?那多的步伐沉重而缓慢,他感到整个人正在被漫长的通道吞噬。然而回身再望,出口处射入的光亮消耗在幽长的甬道里,那多觉得自己已经走过了大半甬道,现在回头就亏大了。行百里者半九十,这句话瞬时涌上他的心头。

那多一个劲地对自己说,要镇定,要镇定。听人说,巴黎地下有几十公里长的用白骨建成的甬道呢,还开放给游客玩。那里总要比这儿更可怖吧,自己怎么能比那些普普通通的游客更胆小呢,自己可是要去四海冒险的人呐。

可是这一条甬道……到底通向何方?

那多觉得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他一边骂自己没用,一边从书包里摸出个长柄手电筒来。四周的这些萤光,好像专门用来吓人、制造恐怖气氛的,亮度根本不够,好在那多常备着冒险装备,以备不时之需,看,这不就用上了吗。

这个手电筒是不锈钢柄的,看上去银光闪闪,而且柄特别长,几乎可以当警棍使用了。那多开了电筒,却不急着往前走。这电筒里另有玄虚,是他从网上淘来的稀罕玩意儿。筒柄的中段有一个小机关,两手分持电筒两端,一旋一拉,电筒就自中间半脱离开。然后可以把前段转一百八十度并卡死,这样手电的光源部分就变成对着后半截,再将末端的盖子旋开露出镶嵌的玻璃片,就成了个利用手电光照亮的万花筒了。

搞得这么隐晦复杂,自然不是普通的万花筒。对着筒柄看进去,没有惯常的金银碎屑变幻成的复杂美丽图案,而是几个姿态曼妙的女体,几乎赤裸,关键部位被云絮似的东西遮着,变个角度就露一点,但总是还差一些,还差一些。

那多研究这个万花筒很久了,想找出一个办法,比如转到某一个角度,能把那些云絮移开。林翡绯每次见了,总要骂他下作。那多反驳,我这是君子淫而不乱……

此时的那多顾不得什么淫而不乱,只想用它适当调节气氛,让心情稍微放松。他一只眼睛眯起,另一只睁得老大,凑到透视镜前,里面?

那多很逊地尖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地上,万花筒手电脱手扔出几米远。

里面哪有什么曼妙的女体,而是一张脸。

一张被长发遮住大半的脸,只露出半张的嘴,一根舌头从嘴里伸出来,要多可怖有多可怖。

那多全身上下的寒毛都炸起来了,刚才那一瞬间,巨大的恐惧让他的心脏几乎要爆炸,浑身血流的速度也似乎增大了数倍,心脏绝对超负荷工作了。他本是个胆大的人,平常如果见了这景像,大约也不至于如此不堪。但现在他是在什么地方,原本就是想放松一下心情,猛见了,没吓尿出来,就算是男人了。

跌坐在地上,那多第一时间就是前后左右地张望,生怕刚才眼前的那张脸,是这甬道里什么玩意儿搞的妖蛾子。然而手电落地的哐当声消散后,四周寂静如初,萤光依旧蒙蒙亮着,没有半点波动。甬道里空空荡荡,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人……难道是手电筒……那多忖道,他深吸了口气,爬起来,捡起手电,再次往里看。

果然,还是那张恐怖的脸,然后,那多就发现这张鬼脸有点眼熟。

于是再细看,长发虽然把大半张脸遮了,但后面睁着的眼睛能看出依稀的轮廓,往下那鼻子的形状,再往下那张嘴还有下巴。

林……翡……绯!

那多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迸出三个字,有种被羞辱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原理,精通电子技术的林翡绯做这些玩意儿显然是小菜一碟,利用小玩意儿捉弄自己也是常事。

不过被狠狠吓了这么一记,现在缓过劲来,原本在心头徘徊不去的恐惧感,居然一扫而空。那多在地上养精蓄锐一番,拍拍屁股上的灰,把手电调整到正常模式,光柱在甬道深处扫荡几下,大步前进。不一会儿,手电光照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堵墙。竟然是一堵墙,和两边同样的青砖墙。怎么能是堵墙呢。大费周折进来就是看青砖墙的?那多忖道,极为不甘。

那多这次不会失望,他忽然看到墙的前面,有道向下的阶梯。

这才对嘛。那多毫不犹豫地走了下去。他终于明白,之前的甬道只是过渡,此时才刚刚抵达墓室的核心。

这道通往更深处石阶的两边,是大块大块的石板,石板上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刻着各种各样的图案。

有的雕刻着山水人物,精美如画卷;也有杯盏瓶壶等器物,近乎照片般栩栩如生。这壁画看不出有何故事性,也非连贯的,虽然挨在一起,彼此之间仿佛没什么关系,而每一幅的下面,都有刻字为注释。那多兴奋地摩拳擦掌,按照电影中的惯例,华丽通道过后必然是琳琅满目的藏宝室。

然而那多倏然间没了研究壁画的心思。

因为一个人。

长长阶梯的尽头,手电光柱所及之处,有一个人。

在这死寂如墓,幽暗如墓的所在,深藏地下的漫长甬道尽头,石梯之下,蒙蒙萤光之中,有一个穿着深色衣服,背对着他,端坐在地上的人!

4.

光影斑斑,蝉鸣嚣嚣,樟香浮动。

草木气息弥漫,顺着呼吸沁入体内,稍减燥热。

再过不久就是落日时分,但此时日头依然毒辣。小径两边的香樟树粗近车轮,一看就知已生长了百年以上。

一根手臂粗的枝丫垂荡着,似被雷击折,又没完全断裂,不负责任的园林工也没把它处理掉。林翡绯捧着手机低着头往前走,“咚”地撞个正着。她轻声呼痛,抬起头看发生了什么情况,被撞开的枝丫秋千一样荡回来,再次敲在她秀气的鼻梁上,然后终于断裂,砸在她脚上,三连击一气呵成。林翡绯一脸酸涩痛,眼泪立刻飙出来,小脸方皱起来,手还没捂到鼻子,脚上剧痛又起。她跳着脚,发出小猫被踩到尾巴般的呜咽声,咬着牙嘴里呜里呜里地囔囔起来。

见鬼了该死的呼呼王八蛋呼呼死胖子死胖子死胖子。

之前的悲催经历,都是因为这个死胖子,没有这个死胖子自己也不会到这种地方来。

“那多,死出来!”林翡绯恶狠狠地大声喊。回答她的只是无知的蝉鸣。

闪动的圆点出现在手机地图上,一圈圈的波纹从圆点周围扩散出去,像土星光环一般。这就表明,她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半个多小时前,那多和她打电话时的位置。她截取的GPS信号时间,是通话终止前的一秒。按理说,当时那多就站在这儿,会有误差,但不超过10米。

这个依托手机S60平台的小程序,是她在一款知名的手机地图软件的基础上,进一步改良做成的,已经验证过许多次,绝无问题。手机这个东西,留有许多普通人不知道的可怕后门。根据这些后门,可以开发出一堆让人想想就后背发凉的手段。知道手机号做出随时窃听电话和短信的微型电脑板只是小CASE,碰上技术达人,甚至可以做到把手机当窃听器用,哪怕你不开机,只要手机电板还有着电,就能监控机主的一言一行。相较于此,利用GPS信号来定位通话人的位置,以林翡绯的技术来说毫无问题。

这是个离那多家三、四里路的免费公园,前身是许多年前一户人家的私家园林。有这么大的林子,当年这人家不用说也是牛逼得很,雕梁画栋不在话下,只是那些有许多进的宅院几十年前就被一场火烧了去,原址上挖了水池。

无疑这一系列背景都为耸动的传闻提供了有利条件,特别是那场大火,甚至成为传闻的焦点。白天还好,到了晚上,这本该是情侣幽会胜地之处,却少有人来。总有人说,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中,有时会隐约有女人的呜咽;水池的倒影里,有时会有模糊的小孩的脸;坐在凉亭的长条青石椅上,脑后有时会传来男人的嘿笑声。

这片毛骨悚然的园林,近两天里却成为冒险少年那多的最爱,还神神叨叨地告诉林翡绯,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遵循了古书中的古人指示,天降大任于“那”人。

那多把园林称为秘密基地,一天前还带林翡绯来过一次,虽然一无所获,但看得出那多没有死心。所以林翡绯确定那多今天逃课后也必来这里。

林翡绯试着再次拨打那多手机,还是无法接通。这种情况,往好里想是那多手机没有信号,把那多想得坏点,就是这小子拆了手机电池板,故意不想接电话。

林翡绯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推测那多的,如果是信号问题,同样身处园林的自己手机也应该没有信号,所以一定是那多搞的鬼。那多!林翡绯咬牙切齿。

究竟是要干什么事情,居然故意卸了电池板不让自己找到?林翡绯疑惑,立刻就意识到,她认识的这个那多,似乎没什么理由会故意卸掉电池板拒接电话。

林翡绯拿着电话走向小树林,不死心一遍遍地打着那多电话,不能接通如故。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了,那多的电话坏了。

草地许久没有修剪,草蹿得老高,草尖却有些发黄。说来奇怪,这片小草地没有树荫遮挡,被阳光直晒,但人感觉的温度,并不比走在小径里时更高,反倒仿佛略低几分。用那多的话来说,就是这块地方阴气重。

之所以说阴气重,是因为草地上竖着几块墓碑,它们大小不一、深浅有别,给草地增添了浓重的诡异气息。离林翡绯最近也是最大的墓碑刻着“刘稼轩之墓”五个大字。在碑旁有一块俯卧的石铭牌,上面简单介绍了刘稼轩来历。铭牌上说,这刘稼轩是清末的一位义士,八国联军攻占北京时,皇帝都跑了,他作为普通老百姓还拎了把屠牛尖刀上街要“杀贼”,结果被害,兵荒马乱中,尸骨也找不到了,所以这里只是个衣冠冢。所谓衣冠冢,就是个空棺材,寄托哀思,以示纪念。所以这里并不能称为真正意义上的墓地。

这衣冠冢立了有年头了,刘稼轩在近现代史上没详细记载,不是著名人物,却居然在他赴死地千里之外,有一个衣冠冢,照理该是亲近的人做的,具体是谁铭牌上并没有写。因为公园是在私家园林的基础上扩建起来的,究竟衣冠冢是否属于园林内部已经无法考证。也许正是园林的主人为了纪念烈士立下了衣冠冢,常常恭敬祭拜。或许墓碑只是处于园林外的荒郊中,形影相吊、无人问津。

双脚冰凉,草地上的寒气要穿透林翡绯的皮鞋,直入她脚掌,仿佛有一股阴冷之气要破地而出。阴冷之气化作漆黑一团,忽然冲天而起结成结界那样的东西,瞬间隔绝了电信讯号,那些神神怪怪的小说里就是这么写的。

她看了眼手机,信号还是满格,哪有什么阴气隔绝,果然是心理作用。

石碑和铭牌在草地中心。草地小,没几步就走到了。在石碑之后,铭牌之侧,是一口长方型的石棺。因为是衣冠冢,这石棺也没有真的做成棺材样子,是个宽近两米,长过三米,厚仅高出泥土十几厘米的扁匣子。石棺周围的草长得很高,离得远一点,连石碑都不容易看见,更别提石棺和铭牌了。对公园的管理员来说,这里显然是个不常打理的遗忘角落。蔓草寂寂,尽显荒芜。

到底在哪里呢。林翡绯走得累了,拿出手绢仔细擦了擦石棺表面,把右手搭在上面。

“嗯?不对。”林翡绯忖道,将两只手都放到石棺上。手的体温似乎永远不能传到石棺上去,手掌贴着棺材盖这么久,接触面居然还是阴凉的,但不是透心凉,在热火朝天的初秋带来沁人心脾的凉爽,没有一丝刺骨之意。林翡绯也不再嫌脏,双手轻轻抚摸石棺表面,石棺犹如一块清凉润泽的美玉,与肌肤紧紧贴合,就像金庸笔下的寒玉床。

忽然指尖跃上粗糙之感,与之前的润滑大相径庭,原来是触碰到一道细缝。而这道缝里居然还有几根头发,明显是有人把头靠在上面,起身时被缝隙强行夹断的。

美玉上的瑕疵?不对,这是棺材才对,棺材盖上怎么会有缝?林翡绯定睛细看,这道缝平直齐整,并非天长日久下的石棺自然开裂。

一声磨牙般的摩擦声后,这看似密封固定的石棺盖子,竟被沿着细缝推开了。那多吃惊不小,他原本想循序渐进的,没想到力气用到一定时刻,那盖子自己就滑将开去了。

石棺开启的声音着实让林翡绯吓得不轻,她倒抽一口冷气,心脏通通通跳起来。

石棺的盖子没有都被移开。差不多六平方米的石棺,盖子再薄,想要掀开或推开,常人也没这力气。但这石棺的棺盖居然不是连成一体的,靠近棺尾的部分棺盖,差不多宽约五十公分,是可以推移活动的。现在这部分棺盖被推开了三分之一,露出一个能容一人进出的洞口。

林翡绯终于明白,那多一定就在棺材底下,那几根头发,就是那多的。

5.

那多!回声在棺材内部响起,是林翡绯在朝石棺内叫喊,回声说明了石棺内一定别有洞天。从外面看,这石棺也就十几厘米高,其实里面要深得多。但看起来也没深到能让一个人站直的程度,一米四五的样子。林翡绯只能看见里面的一小块地方,青砖底,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就像个空匣子。刚才喊的那嗓子,也没人回应。

林翡绯把过肩的长发拢起来,用橡皮筋扎好再打了个结,拍拍校服上的尘土,然后意识到其实跳下去的话多半会沾到更多脏东西,自嘲地笑了笑。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卸下书包,往洞里一扔,扑通落地,等了几秒钟没有异常的动静,就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尽管她用手搭着棺沿减轻了冲力,又是好的那只脚先着地,还是痛地一咧嘴,险险滑一跤。林翡绯顾不得痛,半蹲着飞快往四周看了一圈。

下面是一块块青砖砌成的棺底,和上面一般大小,并不如想像中是个很大的地宫。借着洞口射进来的太阳,可以一览无余。

忽然,东面角落的洞穴进入她的视野!

洞不在地上,而是在墙上,或者说在棺壁上。原本有个伪装成青砖的盖子,现在被移开靠在旁边。如果还原,看起来几乎没有破绽,除了上面不引人注意的一个深孔。要是没有这样一个可供手指伸进去的孔,就没地方着力来打开盖子了。

从这个暗门里钻过去,一段往下的台阶后,就是那条幽长甬道了。林翡绯看着手机信号一格格减弱,终于彻底断绝,算算方位,正是在那片小树林下方。

她退回到有信号的地方,对着手机录了一段音,然后利用一个程序设定了倒数三小时的自动拨号,把手机留在了地上。三个小时后如果她还没有回到这里取消程序,手机就会拨110报警,并播放这段说明情况的录音。

做这些的时候,林翡绯意识到了地上的一些痕迹。刚才在石棺里她就注意到了,还以为是什么普通污渍,现在脚边又出现了。在石棺这里一小滩,那里又是一滩。往前看去,能依稀瞧见不远处还有一小滴,似是相同的东西。

林翡绯用手指在褐渍上抹了一下,发现这污渍早已渗入了青砖里。她没见过血干涸后的样子,但直觉这就是,不免担心那多。

尽管这是不知多久前的血迹,但仍让她心情复杂。前路到底通向何方,那多是否遭遇危险,这血迹可不是个好兆头。

林翡绯在书包里一阵捣腾,找了个电击器出来。这是她用蓄电池加上升压变压器自制成的,调到最高档,可以瞬间产生十万伏电流,更有静音模式按钮,电力稍弱不会产生强烈火花,电人于无形。

然后她又拿出了乌龟形探测器,一按开关,乌龟探测器底部的滑轮启动,缓缓进入甬道。

林翡绯手持遥控器操纵乌龟,遥控器中部还有一个液晶镜头,将乌龟双眼中拍摄到的情况反馈回来。

关于为什么要把这个探路机器人伪装成乌龟,林翡绯的答案是伪装成自然界的生物隐蔽性强。其实只是女孩子对于小动物的爱好罢了,没做成玩具狗甚至灰太狼的样子就算是不错的了。

探路乌龟以正常人步速的一半前进,速度再快的话,就有噪音了。林翡绯控制着把镜头略向上仰起,当时做的时候,只考虑了左右两侧的广角,但在现在的诡异环境下,似乎顶上也要关注一下。

林翡绯盯着屏幕上乌龟发回来的画面,除了那些青蒙蒙的萤光,没有任何异常。乌龟的操控范围是百米左右,跑出八九十米的时候,还没到甬道尽头。林翡绯暗自咋舌,举步跟了上去。

红外镜头传回的画面,当然比不了人眼,所以直到离得很近了,林翡绯才发现乌龟已经接近甬道的“终点”。这时她捏着电击器的手已湿湿地沁出了满手的汗,屏幕上平淡无奇的终点半点都没有宽慰她,难道那多就消失在这条笔直没有岔道的青砖甬道里了?

或许,通道里隐藏着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岔道?一念至此,屏幕上的画面忽然翻天覆地地转起来,几秒钟后变黑。一阵不明原因的碰撞声再几十米开外响起,听起来悠远而神秘。

林翡绯毕竟是女孩家,鼓足勇气下来甬道,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得够呛,她把电击器挡在面前,原地呆了一分钟,而后弓着腰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于是,就看见了那条向下的阶梯。

乌龟探路机器人从石阶梯上翻着滚摔下去,防撞性能被证明不过关,已经彻底熄火不动了。林翡绯站在石阶口,极目望去,在底下似有什么东西。

她不像那多备着手电,借着两壁的青光,并不能看得很远。

下面那黑糊糊的一团是什么?她内心的不安一点点放大,但走到这里,总不可能没有结果就逃回去吧。

“那多!”她大声叫。喊声回荡,余音不绝。而下方那片昏黑中,没有半点动静。

她只能举步向下。

她自然也瞧见了两边石壁上不同寻常的刻画。但底下那团黑影越来越近,逐渐清晰,让胸中那团恐惧越来越大,几乎要把心都撑破了,哪有半点心思去研究壁画。

走到半程的时候,林翡绯终于确认,那是一个人。

他背向着她,坐在石阶之下。之所以是“他”,因为顶上没有头发,露着光秃秃的后脑勺。这人穿着褐色衣服,让人感觉身材高大,尽管坐在那里,也巍巍如山。

“喂!”林翡绯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那人依旧坐着,不动不答。

林翡绯深呼吸,举着电击器,蹭着墙,慢慢走下去。

离这人还有几步远的时候,林翡绯看得更清楚了。大街上剃光头的人虽然不多,但也没到罕见的程度。一般光头的后脑勺,因为皮肤紧绷和油脂分泌的关系,都是油光锃亮的。可这个人的脑袋却暗暗的没有光彩,色泽偏黄。皮肤倒也还紧绷着,但是,怎么说呢,就是让人觉得缺乏生机。

这人坐在石阶靠左,林翡绯贴着右壁走下去。她知道十有八九,眼前的人已经死了,但还是不敢放松。乌龟就在这人的脚边,林翡绯可没空管这小玩意儿,咬着牙冒着汗,从他身边走过,绕到了他的正面。

光头男子面部器官却保持完好,他双目紧闭,眼窝深陷,两道浓眉连成一线,一副焦黄脸皮。身上穿的是立领的人民装,双腿盘坐,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搁在腿上用力虚握着。看他的双手遒劲有力,袖子挽起露出的小臂上筋肉虬结,仿佛如铜铸一般。

这的确是个死人。

林翡绯正端详着死人,心中惴惴不安,蓦地,脑后一声怪笑,然后肩膀就被一只手搭了上来。

林翡绯本来就紧张到了极点,全靠意志支撑,这下彻底崩盘,尖声叫起来,反手电击器往后一捅,然后看也不看,从死人旁边的空隙里夺路而逃,一路冲上台阶。

等到惊魂方定,又听得身后没半点动静,林翡绯才敢回过身来。尽管被吓得浑身发凉,但这样的时候,她可干不出夹紧尾巴灰溜溜原路逃回去的事情。

把电击器横在胸前,火花打得“兹兹”直响,林翡绯以比之前更慢三分的速度,重新走下去,要看个究竟。

她心里发了狠,心想就算是鬼,也得把你电回十八重地狱里去。结果走到底下,却见那多倒在死人的身后,犹在地上抽抽着呢。

林翡绯又好气又好笑又担心,十万伏的电压可不是好吃的。停了一会儿,那多终于不抖了,一时却还站不起来,连说话舌头都吐鲁来吐鲁去不利索。林翡绯问他干什么吓自己,那多大着舌头,愤愤地说,就许你在万花筒里扮鬼吓人,我吓你一次就得被电成这样。

林翡绯笑得前仰后合,旁边虽然还有个盘腿死了不知多少年的男人,恐怖的气氛却吹散大半了。

6.

那多比林翡绯早半小时到这里,对这死人研究了好久。这时就指给林翡绯看,那男人胸口中了霰弹枪,他手捂着的那块,衣服都轰烂了一片。非但如此,手臂上腿上和背上还有刀伤三处,林翡绯遂知之前那些血迹的由来。

那多胆大,先前已经掏过这人的口袋,什么东西都没摸出来,身份成谜。

林翡绯还想研究下这肉身不腐的死人身上藏着什么秘密,那多却催她继续向里走。

“前面有扇门。”那多说。

往前的路,要比石阶上的甬道更宽畅。直行十几米,是两扇紧闭的大石门。

“推不开吗?”林翡绯问。

“当然,我吃奶的劲都使上了。我看这玩意儿只能智取,不能力敌。”

那多指了指左边石门上的奇怪玩意儿,那是个汉白玉材质的圆盘,从中心到最外圈分成了七层。除了中心之外,其余六圈都能转动。要知道通常的保险箱密码锁也就是两三圈,这居然有六圈。

“你聪明,你来开。我已经把冒险之路走到这里啦,留点技术活让你参与参与。”那多把林翡绯领到石门前,背着手站到一边,像老师看学生做作业似的。

“明明是临门一脚踢不进去。”林翡绯回了一句,开始端详圆盘锁,然后又试着转动外圈,许是很久没有润滑了,转起来颇为吃力。

“别乱转啊,小心点,万一触发啥机关的,水淹火攻落石飞箭,我们就都交待啦。”那多提醒她。

林翡绯将最外圈调整到位,很快就听到“喀喀”两声轻响。

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事发生。

林翡绯推了推石门,说:“门能推动了,你力气大,你来推。”

“你退开点儿。”那多说:“退远点儿。”

然后,他将手贴在石门上,鼓足了力气,先是用手,而后连肩膀都顶了上去,全身不管瘦肉肥肉一齐用力,厚重的石门一点一点被推开了。

入眼的景象让那多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砰”地和后面跟上来的林翡绯撞在一起。

棺木如林!

这是个四四方方的地宫大厅,长宽足有三十余米,高四米有余,中间两排石柱顶天立地,柱上有螭龙缠绕而上。四壁上的萤光,比先前的地道里要亮上七八分,让人足可以从这一头望到那一头。在这大厅里,左边两排,右边两排,都放满了石棺,怕不有上百具之多。那多一眼望去,其中还有些石棺的盖子是开着的。

照说这上千平米的地下石厅,比起现代那些商厦动不动就是几千平米的底楼中庭,不论是高度还是广度,都算不得什么。但不知为何,石门一打开,里面当头就扑出茫茫然的浩大气息。

那一排排的石棺陈列在这大厅里,每一具虽然和正常的棺木大小仿佛,但摆在一起,竟聚合出无形的气势,让人觉得这些石棺高大得需要仰望,仿如一片石棺丛林。这由死亡组成的丛林,里面却又不是死寂一片,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那多犹豫道,面对即将到来的终点,他反而有些恐惧。

“当然。”林翡绯答道,“不要功亏一篑。”

那多点点有,捏着拳头,挺着胸膛,走进了大厅。

当他们完全融入,或者说被在厅里的气息吞没以后,反倒镇定下来。这里寂静无声,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沙沙沙沙,看起来并没有危险。

上百具的石棺有太强的视觉冲击力,以至于他们走进大厅,走入石棺丛林中,才发现大厅里还有其它重要的东西。

首先,在地宫大厅的正中央,有一个奇型怪状的木架子。有点像老式家具里的多宝格,就是镂空的分成许多个大小不等格子的架子,用来陈列家中藏品的。但眼前这个,比普通的多宝格大出几倍。

架子上大多数的格子都空着,但其中的十几个放着东西。

那多粗略扫过,有几个长木匣子,一尊佛像,两个方玉盒,一个铁匣,一尊青铜鼎和另几件奇怪玩意儿。

那多和林翡绯都只往这架子上草草看了几眼,就急步走向地宫的另一头。那儿放着一个青铜大缸,大缸后的石壁上刻满了字。

解开这庞大地宫之谜的钥匙,一定就是石壁上的刻字。

那多在石棺间穿行,眼角瞥见那些开着的石棺,里面空空如也,并没有尸体,看来那些合起来的棺中才有,这么说来,这地宫里的死人要比预估得少一些。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石壁已在眼前。

铜缸周围并没有石棺,这里就和中央的木架一样,留有一方空地,显示了特殊的地位。铜缸离石壁有三四米远,但靠近铜缸的石壁还是微微发黑,看来这是个火缸。缸底还剩下一层黑乎乎的火油,已经数十上百年没有燃起了。那多想象着当年熊熊火焰劈啪作响着升腾起来,照亮整个地宫,觉得与其说这里是个墓穴,倒不如说更像个祭堂。而壁上的刻字,也印证了他的感觉。

刻字用的是魏碑体,方正厚重,那多和林翡绯都认得繁体字,完全没有阅读障碍。

天生万物,物皆有灵,非人独然。夫人为万灵之首,御万物以利己身,不知己身亦可利万物也。金石草木,禽兽鱼虫,皆蕴灵性。旧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又或僧繇点睛之说,具非无稽之谈。概因人注神于器,器自还神与人,久而久之,玄妙自生,顽石亦能点头……

石壁上洋洋洒洒数百字,非但说明了这大厅的来历,更在那多和林翡绯面前打开了这世界的另一扇窗户,从这窗户望出去,那景象玄之又玄,几乎让人难以相信。

石壁上开篇就说,天地万物都有灵,但这天地万物,并不是惯常说的生物,而是连花花草草,甚至钢筋水泥大理石,都是有“灵”的。人御使万物,从养宠物到修桥造路,非但是让自己爽利,其实反过来,对这些宠物乃至石头泥土的“灵性”也会产生影响。古往今来的许多传说,像‘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啦,‘画龙点睛’啦,虽然未必真实无误,但也不是全然的无稽之谈。因为人把自己的精神投注到任何器物上,同时也蕴育着这件器物的灵。如果时间长了,投注的精神或者说“灵”足够多,就会发生玄妙的变化。

万物有灵……家里的东西自发移动,果然是这个原因吗……那多想到那晚的荧光箭头,还有比利娃娃,脚底板再度传来依稀的痛觉。

“这么多年来,它们是在指引我来这里吗?难以置信!”那多忖道。

说来奇怪,林翡绯对于这样“荒唐”的说法,竟然接受得比听过一堆神鬼故事的冒险少年那多还要快一些。

“说起来,这样的讲法,已经被当代物理学验证一半了。”

“啊,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那多愕然。

“知道测不准原理不?”

“当然知道,就是人对量子的观测会干扰量子本身,想知道量子的位置就测不准速度,想知道速度就测不准位置呗。”那多说。这是量子物理的基本原理,虽然不是高中物理范畴,但科幻小说里已经用滥了。

两个人在地宫里故意很大声地说话,声音轰隆隆地在棺木丛林里回响着,把彼此的不安和恐惧削减了许多。否则,要是呆在这种地方还不出声的话,会把人逼疯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意味着人的意识可以影响粒子,而所有的东西都是由各种粒子组成的,也就是说,当你想着眼前的这些棺材,它们就会因为你的‘想’而改变。只不过这种改变很微小,你发觉不了而已。而日本有一个长期观察水分子的科学家,拍了一组水分子的照片,证明人的‘善念’和‘恶念’都会对水分子的形态造成影响。当人对一杯水投注爱意时,水分子会呈漂亮的结晶状。”

林翡绯耸了耸肩:“他出了本叫《水知道答案》的书,引起很大的争议。本来么,我没看到他的实验数据,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他的讲法,倒恰好可以和这石壁上说的相互印证。人既然可以影响水,那么水反过来也可能影响人。一碗水的力量不足,但是站在江河湖泊甚至海洋面前,人的心情就会被影响。我们向来以为把盏临江心潮澎湃是自发的情感,其实谁知道呢。”

“不对啊,这上面说的,可不是什么自然界的江河湖海,它说连人自己造的东西,都能反过来影响人呢……呃,我明白了。”

那多话说到一半,自己就明白了。其实很简单,人看见一幅好画,心情会随画波动,这是人人都明白的道理,但从来没人从另一个角度去想过……会不会这种心情波动并不是人主导的呢?

那多随即想到了另一个例子,就是庙里受香火供奉的佛像。那些受了很多年香火,被千万人虔诚朝拜过的佛像,就是和刚造好的明晃晃的新佛像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但站到跟前,就是要觉得更神圣,很难放肆起来。这就是“人注神于器,器自还神与人”了吧。

7.

石壁上接着说,在人造出的千千万万的东西里,有一些东西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蕴成了很强的“灵”,这些东西,就会对周围的人产生特别显著的影响,进而改变他们的命运。

历代以来,都有人在寻找这些特殊物件,它们有一个隐秘的称呼,叫作“气数”。

它们叫“气数”,就是因为他们能够影响世间气数。其中有七十二件非常著名的“气数”,传说如果能集结在一起,“气数”之间相互作用,威力会几何级数放大,从而影响的,就不仅仅是某一个人的命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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