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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英雄雕像(1)

作者:蒋话 当前章节:14870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6:12

1.

气数。嘉善建新路庶吉木料加工厂办公楼。端木烟。

“你看,这条短信真不是你发来捉弄我的?”下课铃刚响,历史老师还没走出教室,那多就起身来到林翡绯座位旁,紧张地指指着手机屏幕,屏幕上还留下了他的汗迹。

“我用得着吓你么,直接给你一锤不是更方便。”林翡绯握拳假装敲打那多的脑袋,另一只手接过手机。

“嘉善建新路……”一面阅读短信内容,林翡绯一边已经打开自己手机中的谷歌地球,输入“建新路”,很快便查到了具体位置。

“恶作剧?有人想让我们去建新路?”那多疑惑道,“还什么端木烟,这是个人名吗?”

“既然提到气数就不是恶作剧了,毕竟进入地宫的事只有你我知道。”林翡绯说,她感受到来自历史老师不太善意的目光。四目相交时,历史老师摇摇头,叹息离开教室,仿佛在为林翡绯惋惜。

这个年龄段男女生交往总是被看成不纯洁的,若不是成绩拔尖,林翡绯肯定成为老师们重点谈心的对象。那多?只能说老师连和他交流的欲望都没有了。

此时,林翡绯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带有刘海的发梢,原本披肩的长发被粉红色发髻束起,清纯可爱极了。

“这很明显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陷进嘛,你这么聪明肯定不会上当。”那多说,指着自己的手机。

“但是,我可不甘心就这样放弃这条线索。”林翡绯说。

“那怎么办?”那多摊开手。

“我们现在就去建新路。”林翡绯收起手机道。

“怎么能逃课呢!”听了林翡绯的话,那多浑身无力、哈欠不断,直犯困。是的,那多曾不止一次希望经历大风大浪,像那多叔一样在神奇的探秘世界遨游,做一个牛逼的解谜者。所以当“角”的大任降临到那多面前,他激动不已,差不多要攘臂而起,恨不得赶快开始这段发现、封存“气数”之旅。然而那多毕竟只是个初二学生,过了“三分钟热度”,他打起退堂鼓。他不怕鬼,所以鼓着勇气确实连阴森地宫也敢独下,但是这次可是要面对藏象,实实在在的由人组成的邪恶团体!连袁畏这些武艺超群的高人都敌不过藏象追杀,自己凭什么去抗衡呢?

人心,永远比鬼更可怕。这是那多的座右铭。

“少来,说得自己像个遵守校园规则的模范生似的,你又不是没逃过课。”林翡绯嗔怪道。

“要不,咱们报警吧,或者告诉你爸妈。”那多提议。

“疯啦!”林翡绯弓起手指给那多一个毛栗子,打得他眼冒金星,站立不稳,“地底甬道、地下宫殿中藏有兰亭序,这种事情出自我们两个初中生之口,有警察会信吗?”

“这……”那多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况且角的事情知情人越少越好,毕竟会引来杀身之祸的,我可不想连累父母。”

那多无言以对,林翡绯总像个女强人一样,什么事情都是不求人,相信自己能解决。

“再说,一旦报了警,整个事件都会变得索然无味,我们角继承人的身份也将随之覆灭,你不是爱冒险吗,愿意让打开的冒险大门重新关上?”林翡绯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虽然只是初二学生,林翡绯远比同龄人成熟,或许是从小独立生活的缘故,在那多看来林翡绯的想法也有异于常人,很多时候他觉得林翡绯清纯的外表下藏着几分古灵精怪,或者说,是诡异。

“可是,也用不着这么雷厉风行啊!”那多讨饶道。

“线索都有时效性,所以咱们要尽快。”林翡绯说道,“走啦,别愣着。”

“书包怎么办?”

“晚自习结束前回来拿就是了,别婆婆妈妈的。”林翡绯从课桌里拿出白色的艾米丽拎包,拎包上的黑猫拥有核桃般的大眼睛,诡异地盯着前方。

见那多仍有迟疑,林翡绯干脆拽着他胳膊,两人一同朝教室门外走去,引来无数男生羡慕的目光。

第一中学是这个城市引以为傲的历史名校,曾搬迁了数次。2002年,学校百年校庆,从当时的校址范蠡湖搬迁至现在的纺工路。校门在上课期间是关闭的,只有持老师发给的通行卡、便条才能让门房大爷开门,久经沙场的那多当然知道这一点,他和林翡绯直接来到东墙边,动作麻利地翻了出去。

那多说为了自保,向东墙边报刊亭老板借来顶钢盔(报刊亭老板是他朋友)套在头上,两人就站在学校东墙外的人行道上,朝马路上看去。虽然是车来车往,一时却没有看到一辆空闲的出租车。

忽然那多察觉出些异样,一转头,首先看到的是两根如枯树枝般的干瘪手指,就举在自己的面门前,指甲缝中满是黑土。

“影先生,怎么是你?”那多吃惊道,在干瘪手指后面的是一张板着的老脸,不是影先生是谁?万年不变的黑色布衣打扮,泛黄的白色内衣边沿露在布衣外,细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多,眼眶下沿泛起青黑色。

影先生是书摊老板的绰号,那多与书摊老板熟识多年,一直听村人这么叫他,也就跟着叫了起来。据乡人说,影先生原本姓尹,早在十多年前便来到村里,平日里只在下午摆摆书摊,替乡人配把钥匙、看个风水(结果看风水居然看出名气,邀约不断),其余的时间里则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很难找到他,像影子般神秘、若隐若现。于是乎,乡人逐渐忘却了他的姓氏,称他为影先生。

“你怎么来了?”那多问道。此时林翡绯也已打完电话,看着那多身边的影先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是认得影先生的,每次来那多家玩那多总会带她去书摊看书,只是不知道他今天出现在这里做什么。

“书在哪里,还我!”影先生说,好像那多欠他钱一样,原本就面无表情的脸显得更严肃了。他守在门口已经很长时间,没想到那多竟翻墙出来。

“什么书?”几年来那多从书摊老板那里淘来的旧书都快叠成高高的一摞了,那多当然不明白他指的哪一本。

“卖给你的《古今异事通考》。”影先生说。

“哦,这本书啊……应该是放在家里了吧。”那多随口撒了个谎,实际上《古今异事通考》被林翡绯借去,此时就在她的拎包中。《通考》与地宫有关,那多可不愿意轻易还给影先生。转念一想,这么多数为什么影先生偏偏要回《通考》,难道他也在寻找地宫?

那多一直认为影先生绝非常鳞凡介,从占卜到看相,他几乎无所不通,普通人哪里会懂那么多神神秘秘的事情啊。所以那多私下里认为在影先生邋遢不堪的形象下还藏着一个特殊的身份,至于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走,我跟你回家拿,钱可以退给你。”影先生一把抓住那多的袖管,火急火燎道。

“喂,至于这么急么?”那多被影先生的架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才挣脱影先生的那只枯手。

“那是本不详的书,会给你带来灾难!”影先生说,声音像扭断枯枝般刺耳、难听。

“说的那么吓人,我看了,这书也没把我吃了啊。”那多不服气地说。

“我们还有事暂时不回家,书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林翡绯拉拉那多的衣角,那多心领神会,两人不管影先生,要迈步往马路对面走去,不料影先生横身挡在两人身前。

“不管你们有什么事,先回家把书还给我!”影先生的面部因急躁而开始扭曲。

“行了,还你就是了。”林翡绯看了看手表,从拎包中拿出《古今异事通考》。

“喂,翡绯……”那多想要阻止已来不及,只好叹口气,眼下除了将书还给影先生外真的别无他法,还能真的带他回家拿书么?

看到《通考》,影先生眼神立刻闪过亮光,这是贪婪的神色。他伸手去拿,谁知林翡绯忽然手往后一退,他抓了个空。

“这本书有什么玄机吗,你这么心急?”林翡绯问道,事实上从林翡绯拿出书的一刻起,影子先生的眼神便再没离开过《通考》。

“好奇会害死人的,小毛孩子少管点事情吧。”影先生一把夺过《通考》,来回翻了几页发现无大碍,藏入胸口,便要转身离开。

“有那么神秘吗?”那多喃喃道,极为不服气,“不就是个地宫嘛……”

“你说什么,地宫?”影先生闻言瞳孔微缩,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那多,似有极大震惊掠过。

“啊……”那多没想到影先生听力这么好。

此时有一辆三轮载客摩托车缓缓行进过来,车身后半部的座椅四周套着脏而破旧的油布,隐约可见里面的皮革坐垫裂出斑驳龟裂的纹路,露出了蜡黄的海绵。司机坐在前面,整个车子好像一只吃力前行的蜗牛。

“要车伐?”司机大叔有意将车速放慢,在那多、林翡绯身边停下。

“别管他,我们上车!”林翡绯拉开三轮车车厢门,与那多一同进入,然后关门,上锁,任凭影先生用拳头敲门,就是不开。

司机缓慢开动摩托车,该加速开动还是停下,拿不定主意。

“停车!”影先生一路小跑紧跟摩托车,拳头咚咚砸在车厢上,这一砸司机立刻心疼起摩托车,提速将影先生甩在车后。

“这人怎么回事?”司机调整着后视镜,镜中的影先生知道追不上,已经停下了脚步。

“我们不认识他。”林翡绯对司机道。

“这样啊,我还以为他和你们一路的。”

“去嘉善建新路。”林翡绯说。

“好嘞!”司机笑道,双手离开龙头,熟练地点燃一根香烟,细细的烟气从口中缓缓吐出。

那多从车厢侧窗探出脑袋向后看,摩托车离影先生已有十多米。头顶上微觉清凉的感觉,原来天开始下起小雨,正打落在他头上。

“翡绯,干吗把书还给他?”那多将头伸回车厢,问道。

“都找到地宫了,还要书干吗。”林翡绯像是想到什么,问道,“影先生不是经营书摊的吗,哪有卖了之后还要回来的?”

“他是把这书误卖给我了。”那多说道,重心一失,人忽然向右撞上了车厢。

原来是摩托车忽然拐弯。由于城市交通管制,这样的交通工具有很多大路不能走,所以只能抄一些小路,那多隐约觉得去嘉善的路与自己家的方向一致,似乎还正好顺路。摩托车车速不快,而且避震性能极差,那多坐在车上屁股都快被震为四瓣。

经过一个小时的颠簸,那多、林翡绯终于来到嘉善县。尽管处于嘉善县城乡结合部,建新路两侧也造起了鳞次栉比的商品房,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越靠近尽头会发现楼房越是崭新,甚至还有许多刚成型的毛胚房。

林翡绯一脸疑惑,从头找到尾,潋山路不过只有300号,短信中又没有注明门牌号,到底是哪里呢?出租车开到路的尽头,两人忽然发现还有一条分岔小路,通向的果然是一座庞大的楼房,楼房前部是开阔的广场,广场上堆满垃圾,显然废弃已久。

“下车吧,咱们到了。”林翡绯付完钱率先开车门下车。

“是这儿吗?”那多跟着下车,疑惑道,刚问完就后悔了,因为他看到广场前的铁门旁挂着写有“庶吉木料厂办公园区”字样的招牌,招牌破损严重只剩下下半部分,铁门敞开着,那多、林翡绯于是进入广场。

2.

虽然是上午,但天色显得很暗,有一种夜幕将至的错觉。昏暗间,可以看到一幢两层高的楼房静悄悄地站立在法国梧桐的后面。这幢楼房东西两边有着外形几乎一致的双子楼,以一楼的过道相互连通。这么一座庞大的楼房,却好似是一夜之间生长出来的,周围没有任何建筑,只有同样宽阔的广场在它前部,显得尤为突兀。每一扇窗户里都是黑黝黝的,有些玻璃破损了。一阵凉风吹过,几片树叶翻滚下来,那多听到糊在窗框上的黄旧报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其实是一栋很大气的楼房,方方正正的,现在看上去很黯淡,或许曾在90年代风光过;墙身贴着马赛克瓷砖,一格格的白底上随意地散落着深蓝色的小方块。现在的新式楼房哪里还会用这样过时的墙面啊。那多心里想到,一面看着那墙面上的蓝点,竟看得有些晃神,好像那些蓝格子开始自己移动,拼成不同的花纹图案来。

“厂区和办公区分开,这个木料厂的规模一定很大,没想到会落到这个地步。”那多叹道,他抬头看看天空,乌云开始在楼房上空云集,仿佛被某种力量吸引,将破旧、静谧的楼房映衬的越发神秘。

在那多目眩的时候,林翡绯已经掏出手机将四周环境拍下,一连拍了四张,遇到危险便发微信给自己的父母、抑或报警。前方情况未知,换做谁都会小心翼翼,更何况是两个少年。

两人来到位于双子楼东楼的正门前,透过锈迹斑斑的大门听不到里面任何声响。铁门像一道结界,将楼房内的世界封锁,没有信息外流,虽然只有一门之隔,门里门外却像是两个毫不相关的世界。

忽然传来哗啦哗啦的声响,那多忌惮地回头一看,除他俩外空荡荡的广场上看不到任何身影。楼房位置偏僻,即使是广场大门外也没有经过的路人。

人气不旺的地方,总有些事物会尽显其妖性。那梧桐树盘根交错,像极了一个拥有无数双手臂站立着的巨人,那些手臂以多种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仿佛木质的外皮下还包裹着霉烂变形的黑骨。

有些枝干已然枯死,无力耷拉在一边,只留得一小部分与树干相连,哪里还经得起折腾,风一大便随风摇曳发出哗啦哗啦声响,像极了一个临近奔溃人的哀嚎,不知何时会被甩出去,走向消亡。

林翡绯稍加思索,还是决定进门看看。她手抵着铁门,朝里一推,发出吱嘎吱嘎的金属摩擦声响,仿佛打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世界,立刻就闻到了充斥在空气中的霉变味道,阴湿的空气附在鼻腔上,好像时间一久就会起霉菌似的。

楼里,靠近楼梯的地方,一个男人的躬身而立。他佝偻着背,像极了被上级压迫已久的普通上班族,剑条纹衬衫的领子从西装口翻出。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左手好像在摆弄着什么,嘴角浮现出笑容。

忽然,他听到了铁门外的声响,好像有人在门外走动、说话。

男人笑容依旧,拳头上却青筋凸起。他张开手心,掌心中忽然出现两寸长的刀片,泛着光亮,仿佛与手掌连为一体。

男人徐步往铁门旁走去,每走出一步脚掌都于地面紧紧贴合,为的是不发出过大的声响。他的背也不知在何时挺直了,好像原本伏地而行的眼镜蛇忽然直起了身子悄然接近猎物,时机一到,便会发动最迅猛的攻击。

眼镜蛇有一种令人恐惧的姿态,人见到就会避开,所以一般人很少会被眼镜蛇咬到。那个男人却时刻带着笑容,而手里藏着刀片。

铁门忽然开启,雨声变得大了起来,男人直视前方,紧接着有两个人影在门前一晃而过,男人还来不及看清他们的相貌,铁门便再度合拢,并没有完全合上,留出一条缝隙。

阴冷的光从铁门的缝隙间进入,打在男人的脸上,形成一根狭窄、纵向的光条。

电光像一条条吃痛的银蛇,在黑云中埋头乱窜,紧接着一道长长的赤炼划破天空,惊雷随即响起,大有撼动天地之势。

空气闷热,气压低到令人喘息都不畅,低飞的蜻蜓吃力地挥舞着翅膀,几乎要贴着地面而行,最终撞在了东楼墙上,抽搐似地抖动着翅膀,再不能飞起。

来到铁门前的林翡绯刚推开门,一只枯手便紧紧捂在她的嘴巴上,生硬的老茧与她细腻的皮肤相接触,十分难受。那多听到身边的林翡绯发出轻微的呻吟声吗,他都来不及做出反应,背部随即受到力量拉扯,朝后踉跄走了几步终于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那多疼得龇牙咧嘴,刚要出声叫喊,一颗油亮半秃的脑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竟是影先生。林翡绯就在影先生身前,乌黑的眼珠炯炯有神,嘴巴却被影先生那枯手捂住,发不出声音。她嘴部受困,然而双手仍能活动,但是似乎察觉身后的影先生并无恶意,原本伸到拎包里摸索电击器的手又停了下来。

影先生将食指放于唇间,示意那多噤声,眼睛却一刻都没有离开过东楼的大门。

此时铁门朝内开着一条缝隙,侧耳倾听,有脚步声从屋内传出,这是一种轻微、收敛的脚步声,仿佛脚步声的主人是一个没有重量的幽灵,慢悠悠地接近铁门。

一只布满青筋的手猛然间搭在铁门上,有力地掰动铁门,像被困已久的幽灵要从陈旧、封闭的世界破门而出。

那多倒在地上,眼见“幽灵”就要从铁门里出来,起身再跑已然来不及,只得捂住安全帽,默念满天神佛保佑。

猛然间,楼内传来巨大声响,这声音来得突然,整个楼房仿佛都被这声响震得一颤。林翡绯受了不小惊吓,后背一阵冷飕。那多更是张大了嘴巴,这巨响好似从嘴里窜入,直冲击他的心房,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被震成几瓣。

影先也是瞳孔微缩,身子不由自主地一抖,另一只手已经搭在林翡绯腰上,将她迅速拖入东楼外的拐角处隐蔽。眼见两人离开,那多赶忙一个驴打滚起身,都不敢朝铁门那再看上一眼,连滚带爬跟随影先生躲入拐角。

哐!铁门发出碰撞的声响,影先生忌惮地伸出头往铁门处看去,门上的手已消失不见,门也重新合上了,好像是恶魔在即将要挣脱地狱的那一刹那被那声巨响拉了回去,极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

风越来越大,呜呜地像女人在抽泣,乌云仍在聚集,空气中的泥土、青草乃至灰尘的味道越来越浓,看来一场大雨就要来到,但是那第一滴雨却迟迟没有落下。

“差点被发现。”影先生率先开口,他长吁出一口气,松开制住林翡绯的手,“居然来这里,你们真是不想要命了。”

“你跟踪我们?”林翡绯从包里拿出湿巾,仔细地擦拭被捂过的嘴。

影先生没有回答,而是盯着那多,忽然道:“你说你找到了地宫,是真的?”

“你就是为这事跟来啊!”那多恨自己先前一时兴起,说漏了嘴,赶紧掩饰道,“我随口一说你也当真么?”

“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吗?”影先生疑惑地看着那多,“我一把年纪了,这么低劣的谎话别说我了,就连她也不会信。”影先生指指林翡绯。

“那多,别把那天的臭事再拿来说了好么?”林翡绯灵机一动,赶紧替那多圆场,佯装无奈地说,“顺着你所谓的秘密通道最后找到了那个停满轿车的地下车库……”

“对对对,可是你不觉得那个通道真的很诡异吗?”那多心领神会,反问林翡绯道。

“我想也是,就凭你又怎么可能找到真正的地宫。”影先生眉头稍微舒缓,对那多道,“你以为在地下的就叫地宫吗?”

那多闻言有一种被小看的感觉,心里满是不服,恨不得拿出个大喇叭告诉全天下人地宫是他一个人发现的,但是迫于眼前的形势,只得狠狠掐自己大腿,缄口不言。

“而且,就算找到地宫,你们是无论如何也打不开宫门上那把三角连环锁的。”影先生继续说道,轻蔑地看着那多。

“明明是星宿圆盘锁!”听到影先生说出七星连环锁,那多扑哧一声笑出声,心道原来这老头也是不懂装懂。

“哎哟!”那多笑容还未褪去,忽然叫起来,原来是林翡绯狠狠地在他胳膊上扭了一下。抬头再看看影先生,他仰着头笑起来。

呀,说漏嘴了!那多这才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失言,一旁林翡绯只得无奈地摇摇头。

“果然,地宫还是被你们找到了啊。”影先生笑声低沉,断断续续的最后变成了干笑,神情也十分落寞,“天意,真是天意。”他眼中的神彩渐渐暗淡,原本挺直的腰杆也慢慢松垮,好像身上有一个充气头,现在被人打开放了气一样。

“什么天意?”林翡绯不解道。

“没什么。”影先生很快恢复了常态,对那多、林翡绯道,“忘了地宫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最重要的是赶快离开这里,更不要进入楼里。”

“这楼里有什么?”林翡绯问道。

“跟我来,看样东西你们就明白了。”影先生缓缓说道,然后转身离开。

3.

广场四周围着高高的围墙,南墙上开着一扇红漆铁门,起初那多、林翡绯就是从这里进到广场里。老人踱步到门前,示意跟随其后的那多、林翡绯看门上,他们这才发现门上竟然画着一个奇特的标识。

“这是篆体字‘象’,藏象组织踩点的标志。”影先生摸着铁质门板,说道。

“你怎么知道藏象?”那多吃惊地看着影先生,眼前的影先生显得越发陌生。

“我不但知道藏象,还知道藏象成员就在这楼里。”影先生伸出食指指了一下身后的大楼。

“刚才要开门出来的,就是藏象成员?”林翡绯想起那只布满青筋的胳膊。

“很有可能。”影先生点点头,“不然我何必拉你们,被他看到你们就危险了。”

“我就说嘛,短信就是陷进,故意把我们带到藏象跟前要我们好看啊!”那多激动道,“翡绯你就是不听。”

“什么短信?”影先生问道。

“就是这条挨千刀的短信,不然我们怎么会来这里。”那多摸出手机,翻出那条告知地址的短信,把手机递给影先生。此时开始有雨点落下,陆续滴在屏幕上。

影先生默读完着短信,一脸茫然,显然也不知道短信来历。

“你认识这短信?”林翡绯问道。

“不认识。”影先生将手机还给那多。

“那么,你前面说的‘踩点’是什么意思?”林翡绯再度发问。

“和藏象要夺取的宝物有关。踩点的地方,很可能便是宝物出现的地方。”影先生说。

那多、林翡绯立刻意识到影先生口中的“宝物”可能是短信里提到的气数,林翡绯兴奋说道:“也就是说,宝物会出现在这楼里?”

“我只是说可能。”影先生说,“即使出现,你们又能抢得过藏象吗?还是跟我一起离开吧。”

“况且,这幢楼本身的位置就非常古怪。”影先生看看周遭,屋前屋后都一片空旷,悄寂无声。他目测了一下自身与楼房间的距离,然后调整了一下站位,背靠楼房,从胸口掏出一大一小两只罗盘。两只罗盘像是受到严重磁场干扰一般,指针忽左忽右摇摆不定,影先生面露疑惑,轻轻摩擦那大罗盘表面,那大罗盘指针才慢慢稳定下来。

“他在干什么?”林翡绯不解道。

“测风水吧?据说我刚出生那会儿他主要是靠这家伙吃饭。”那多双手比划成圆形,意指罗盘。

影先生聚精会神地目视手中的两个罗盘,然后将小的那只重新收好,目光聚焦在大的罗盘上。那多见影先生看得聚精会神,凑到他身旁,但听影先生轻轻说了句“乙山辛向”。

那多偷偷看那大罗盘,与常见的罗盘不同,那大罗盘表盘周围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文字,唯有数个黑色、红色的圆点,此时罗盘中央的指针甚是平稳,指向其中一个红点,再要细看,罗盘已被影先生收起。

“怎么,想学?”影先生识破那多心思。

“你肯教我?”那多受宠若惊,有人认为风水学是歪门邪道,他可不这么想,既然作为传统文化被保留了下来,沿传至今,一定有其独到之处。

“当然,只要你们不进这幢楼。”影先生开出价码,“这幢楼前无关栏后无所依,位置极其不佳,况且,有不干净事物在其中,没有散去。”影先生声音越来越低,好像怕别人听到,泄露了天机一样。

“什么事物?魂魄还是幽灵?”林翡绯不屑道。

“翡绯,咱们回吧,先不说其他,楼里的藏象也不是好惹的。”那多在一旁怂恿道,他本就不想进楼,况且现在影先生还开出了传授风水的诱惑,更是正中他下怀。

“不,我要进楼,不能眼看着藏象抢走宝物。”林翡绯斩钉截铁道,经历奇遇的机会,她是不会轻易错过的,“况且,我倒想看看,有什么诡异的事物藏在里面,正好验证下你所谓的‘风水学’。”她抬头看看影先生,然后疾步朝楼房走去。

“翡绯!”那多道,林翡绯却没有停步的迹象。

“我这条命算是交代在你手里了!”那多咬咬牙,快步追了上去。影先生则是默默看着两人,一副“完了,这两个人这么年轻就要死了”的惋惜之情。

“等等!”像是想起什么,影先生忽然叫道。

“怎么,你是想和我们一起进去?”林翡绯停下脚步,眼神十分坚定。

“我可不想陪你们送命。”影先生说,“只是你们这样进去是不行的。”

“什么意思?”林翡绯不明白影先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这小子居然傻到把校徽别在衣服上,你是想邀请藏象来参加校运会吗?”影先生一眼就看到了那多胸前那闪着光亮的校徽,“嘉兴一中”四个红字格外明显。

那多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佩戴着校徽,其实校徽是昨天进校门时别的,他懒得换,仍旧穿了昨天的衣服。

“这样行了吗?”林翡绯帮那多将校徽取下,放入拎包里。

“不行,至少还得画个妆,别让藏象见到你们的样貌。”影先生说,“不然即使逃脱,日后也会被藏象缠上,到死方休。”

林翡绯点点头,影先生说的在理,自己果真还是缺乏冒险经验。

“问题是怎么化妆。”那多挠挠头,“翡绯应该还没到化妆的年纪吧,肯定不会带化妆品。”

“好办。”林翡绯略加思索,一把抢过那多手里的钢盔套在头上,只露出眼睛。

“喂,那我怎么办?”眼看着头盔被抢走,那多无计可施。

“男孩好办,先憋气闭上眼。”影先生说。见那多乖乖照做,老人拾起屋檐旁的一团烂泥,用双手揉开,一把抹在那多脸上,动作雷厉风行,势如闪电。看着那多满脸是泥,乍一看连自己都认不出来,林翡绯忍不住笑出声来。

“呸……”那多吐去嘴唇上的泥土,苦着脸嗔怪道:“你这是在给我涂脸霜啊,一定丑死了!”就要问林翡绯借纸巾擦脸。

“想要活命,就别管那么多。”老人拍拍双手,除去些手上泥渍。

“我这算是舍命陪君子了吧。”那多看看林翡绯,满脸无奈。他小心翼翼地吸着气,甚至能闻到泥土里面带着青草般的味道。

“好了,我们走吧。”林翡绯收起笑容,与那多一同朝原路返回。

影先生看着两人的身影,长叹出一口气。

4.

两人重新来到东楼前,林翡绯轻轻推开铁门,顺着门缝往里看,室内有些昏暗,只能勉强看清地面,但有别于一般的昏暗,更像是在阴暗之上再蒙上一层无法除去的灰尘,充斥着陈旧与腐烂的感觉。

室内暂时没看到其他人,两人静静聆听,也只是隐约听到些窸窸窣窣的声响,声音好像彼此重叠着,有点像脚步声。偶尔有关门声响起,深远悠长,不知来自哪个方向。

那多尾随林翡绯进入楼里,那铁门离开人力,立刻就又关上,虽留有缝隙,仍将外部的雨声弱化。

那多这才意识到,原来是雨声与脚步声叠加在一起,造成了声音重叠的效果,门一关上,雨声变弱,先前那细细簌簌的脚步声立刻变得清晰单调起来。然而单调的声音被“吱嘎”开门声彻底打乱,有人进来!

那多、林翡绯心一紧,下意识转身看去,是一个用蓝布遮面的蒙面人,那多忽然笑了,即使蒙了面,他仍然认识那个“光明顶”的标志。

“影先生,你怎么来了?”那多笑道,“放心不下我们?”

“嘘,小声点。”影先生弯着腰说,“外面雨下得越来越大,进来躲雨的。”

那多、林翡绯相视一笑,那脚步声骤然变响,好似踏在众人头顶一般。

正当那多想仔细听脚步声,尝试辨别有多少人的时候,声音变得飘忽不定起来,随着一声悠远的关门声暂时消失。脚步声消失,众人悬着的心才放下,一时间楼里静谧无比,简直是一个无声的世界。

“这是刚才那藏象成员的脚步声吗?”那多说话的声音已经够轻,唯恐被藏象听见,还把手掌挡在嘴前,起到隔音作用。

“谁知道。”影先生双手交叉在胸前,机警地环视四周。

东楼共两层,内部比众人想象的大了许多,一楼西墙边堆着破旧的木工机床,足有十几台之多。正中央的空地上摆放着稻草、毛毯、破旧床单等铺盖,一直延伸到各个墙边。看似杂乱无章的铺盖,实际上准确地遵循着某种秩序,彼此划分出一个个长方形势力范围,就连铺盖边的空酒瓶子、手电筒等物品也不会超界。

“看来这个地方已经成为流浪人的栖息地,平常时候他们就睡在这里。”林翡绯说,因为带着钢盔,她的声音低沉怪异。

“那他们现在去了哪里?”那多问道。

“当然是出去乞讨了。”影先生说道。

“下这么大的雨还去要饭?”看着地上破旧的铺盖,他对流浪汉生出同情之心。

“生活所迫,他们没有选择。”影先生说。

最东面靠近正门的地方,有三间房间,房门关的严严实实的,它的旁边还有一条过道。这便是位于东西两楼之间、连通两幢双子楼的中央过道,黑洞洞的像无底深渊一样。那多看得出神,晃神间深渊底部又传来“砰”的声响,打破寂静,仿佛漆黑巨口发出的怒吼,惊得那多汗毛竖起。

声响过后,脚步声再度响起,时缓时急,这次比前一次更要清晰。林翡绯好像看到了那双被擦得锃亮的大头皮鞋正在撞击脆弱的水泥地面,目光往上移,并没有看到双腿,只有一双自己行走的皮鞋。

脚步声还在继续,每一次关门再出现,声音就比前一次更清晰、更真实,似乎有人正在暗中慢慢接近众人。

众人忽然听到一种奇特的叫声,这声音并不透亮,却很是尖锐,就在众人不明所以的时候林翡绯身边的铺盖忽然无端动了一下,紧接着像是抽搐般无节律地跳动起来。

“是什么?”一股寒意跳上林翡绯脊梁。

毛毯上方高起两个拳头般的小山包,一瞅便知不可能是藏象躲在里面,一想到与藏象无关那多胆子陡然增大,上前要撩开那床毛毯,谁知被一双大手抢先,竟是影先生。

毛毯下是一只灰色老鼠,那老鼠身形巨大,浑身被液体沾湿,毛结成一块块,仿佛得胜般昂首站立,那多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么大的老鼠,体型几乎要赶上一只兔子。

毛毯翻起,那老鼠受到惊吓,飞一般地窜了出去,在一刹那间身影居然一分为二,一左一右逃窜,向右的身影不偏不倚,正好跌落在那多脚下。

“什么东西!”那多下意识往后一跳,那影子落地后便不再动弹。

“是老鼠。”

借着昏暗的灯光,林翡绯低头细看,竟是一只死耗子,脖子已经歪向一旁。

“原来是两鼠相斗,这只死老鼠刚才被另一只得胜的老鼠叼在嘴里呢,乍一看才会那么大,我就说嘛,哪有这么大的老鼠。”那多走上前,和影先生一起蹲着仔细研究起死耗子,那多嫌光线不好,还按着了手机的背景灯。

林翡绯捂着鼻子蹲下,这只老鼠显然死去时间不久,颈部尚有深红色的血流出,但是影先生和那多的视线却不在老鼠身上。

就在死鼠身旁不远处,有两点暗红色已经发黑的圆血滴,两个圆彼此交错着。

“这血是……”那多惊奇道,他示意影先生看身后,这样的血滴同样存在于那里。

“肯定不是这只老鼠的,这是凝固后的血,起码经过八分钟以上。”影先生道,竟然用食指肚去触碰地上的血滴,血滴已然有了果冻般的轻微弹性,影先生的手指上并没有沾上血迹。

“是人血。”影先生以左脚为支撑点向后转身,每隔几步便能看到同样的血迹,一直向西面延伸,好像有人带伤朝西边逃去。

“会是谁的血呢?”林翡绯定了定神,问道。

“不知道,但可以确定这里发生过争斗,所以留下了血迹。”影先生往东找到血迹的源头,就在东西楼的连接通道附近。

“争斗?”那多哆嗦道,“会不会殃及我们?”

“先顺着血迹走吧,或许能发现什么。”影先生道,循着血迹一路走去,林翡绯、那多只得跟在影先生身后。血迹断断续续,延伸到东墙的楼梯口,连楼梯上都有沾到。

楼梯口左边的墙面上有着两扇房门,好像嵌入墙壁内部一般,与整个墙面保持同一个水平面,门上可以看到锁孔。每一扇门看起来都那么相似,只有门顶部的贴牌区分着各个房间的职能。

林翡绯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停下脚步。

“好臭。”影先生抽抽鼻子道。

“你们都闻到了?”那多说,“好像就是从这间房里散发出来的。”他指指面前的门,门上贴着“休息室”。

这是一种十分浓重的恶臭,像是肉、脂肪类极度腐烂变质后发出的味道,刺鼻异常。恶臭似乎在房门里不断堆积,进而成为一股巨大的压力,要从房门底部的缝隙中倾泻而出。

“这味道……”

话还未说完,那多已被影先生捂住嘴巴。

楼里响起一声关门声,听起来深远、低沉,似有似无让人误以为只是脑海里模拟出来的声音。但是在关门声过后,脚步声变得越来越清晰,有别于之前的声音,这阵脚步声急促有力,持续的时间也很长,像是有人在空旷过道中奔跑。

脚步声越来越近,再听时竟然已经能够清楚地辨别出方位,有人正在经过深渊般的中央通道,便要来到东楼。

糟了,难道是先前那藏象成员!

那多顿时紧张起来,环视四周一时找不到藏身之所。影先生眉头一皱,抱着赌博的心态猛推身前“休息室”的门,那门门锁已坏,原本便是虚掩着,被影先生一掌推开,此时众人已顾不得恶臭,立刻钻入屋内。

好险。那多本想说,他是最后一个进入屋子的,推门的手一松,立刻感到来自门的巨大的反弹力量,吓得他脸色煞白。

门后的转轴可能是很久没上润滑油的关系,非常紧,开启的房门就像弹簧一样,达到弹性极限便立刻反弹,眼见要撞向门框,猛烈地关上。响声必定会引起门外那人的注意,如果他真是藏象成员,情况就危急了。

然而,那一记剧烈的关门声却迟迟没有响起。

危急时刻,影先生把自己的左手手臂伸向门框里,关闭的房门重重地打在他的手腕上,痛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脸色发紫。

死里逃生!那多忌讳地朝门缝外望去,从中央通道里走出的正是先前那手握刀片的男人,他只在东楼正门前溜达了一会儿便原路返回,并没有发现身后休息室中的众人。

又是一片寂静,屋内只能听到众人的呼吸声。

“差一点儿。”确认那男人远去,影先生才如释重负道。他擦去汗水,抽回左手,轻轻合上门。这是一间八九平米大的休息室,除了一只紧贴着南墙的巨大衣柜外没有任何家具,墙上也没有窗户,所以门一关上,房间里顿时一片黑暗,伸手看不见五指。

“原来这里的门都这么紧,难怪总是听到关门时发出的声音。”那多说。

“你没事吧?”房门打中影先生手腕的时候林翡绯心里一紧,不觉担心起他的安危。

“算不了什么。”影先生轻轻转动手腕,若无其事道,实际上手腕已然微微肿大。

“怎么能没事,这么重的一下,我看还是在这里休息一下比较好。”那多说,想争取林翡绯的支持。

“不用,我们没有时间耽搁。”影先生说,右手扶着左手手腕。

“嗯,时间一长藏象可能会发现我们。”林翡绯说道。

“行,那你小心些。”那多抽抽鼻子,对影先生生出一分感激,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下来,熏人的臭味即刻刺激起他的嗅觉神经。

“好臭,简直要窒息了。”

那多屏息道,拿出手机想要给自己带来些光明,背景灯光刚亮起,却听林翡绯悄悄说道,“那多,你的身后有东西。”

“手电。”紧接着传来了影先生命令的口吻,如临大敌。

5.

一道光束忽然出现,照得那多瞳孔剧烈收缩,一时间睁不开眼。是林翡绯从包中摸出手电筒,通过先前的手机背景灯她看到那多身后的地面上有一团黑影,将手电筒的光束转向黑影,这下她彻底看清了,惊得她连退了几步。

一具男人的尸体。在看到尸体的一刹那影先生再次拿出大罗盘,指针微晃,影先生一脸肃穆。

地宫中林翡绯见到过袁畏的尸体,虽然是尸体,保存完好,并不吓人,但是这一具尸体则是相差天壤。

看到林翡绯惊恐的样子,那多回头看,也是差点叫出声来。

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更像一具干尸,面部哪里还有肌肉的饱满质感,只是骨头上贴着一层干瘪发皱的皮罢了。那多定了定神,他倒不是很惧怕尸体,正要走上前细看时,尸体的眼睛居然有颤动,他的心提到了嗓子口,原来是几条肥肥的蛆虫从眼珠里钻出,扭动着身子把自己变成U状。

原来刚才那恶臭是尸体腐烂的味道,那多这才反应过来。影先生来到尸体旁,随即又拿出手机来照了照地面,除了尸体所躺的地方,其余地方倒没有血迹。很明显,之前众人追踪的血迹并不是来源于这具尸体。

“死了这么久,尸体怎么还放在这呢?”那多问道。

“一个流浪汉,又有谁会在意呢?”林翡绯叹道,“冬天马路上冻死的乞丐也不少,谁关心过他们。”

“我们是不是该报警?”那多问道。

影先生转身走出几步:“跟随前面的血迹走,我们可没这么多时间管闲事。”

“可是万一那血迹是藏象的,顺着走不只会羊入虎口吗?”那多反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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