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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英雄雕像(2)

作者:蒋话 当前章节:14982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6:12

7.

三人重新回到阴湿、黑暗的走廊上,拖曳声又出现了,三人赶紧屏住呼吸原地不动。这一次拖曳声持续了很久,听得那多浑身不舒服,就好像有一把手术刀在自己肚皮上笔直行走,将他腹部剖开。

随着一声轻响,拖曳声消失,三人松了一口气。林翡绯抖了抖手上的报纸,光线极差根本看不见报纸上的字,她伸手去包里拿手电筒,这才想起手电筒已没电,不知如何是好之时,那多将打着了锈迹斑斑的打火机。

“看你手电筒坏了,就顺手带上了。”那多说,火光虽然微弱,却正好将报纸上那巴掌大的地方照亮。

“看不出来,你还是有细心地方的嘛。”林翡绯表扬道,将报纸完全摊开盖住火光,以免因为亮光被前方的人发现。

林翡绯手上的是一张名为“科技健康报”的报纸,并不是那种夹在邮箱里的类似于广告的小刊物,是一份有着八个版面的正规报纸。

林翡绯将那多拿着打火机的手移到报纸第八版前方,吸引她注意的是第八版一篇名为“端木烟,意念让他成为新一代搏击之王”的报导。

“意念?搏击之王?”那多一头雾水,林翡绯示意他不要说话,两人借着火光埋头看起这篇关于端木烟的报导。

走廊静的出奇,不再有拖曳声响起,好像前面那极为幽长的拖曳声为这一古怪的声音划上了句号。但是撞门声打破了寂静,而且撞门的频率越来越快,好似一个脾气暴躁的人失去耐心一般。

每一次撞门声响起,那多、林翡绯都会一阵心悸,然后停下脚步。后来却发现,声音离自己似乎还很遥远,而且并没有人出现或是路过,也就渐渐胆大了起来,边走边读着报纸。

“报纸上说了什么?”影先生忽然说道,他精神始终集中于周遭环境之中,一直没有看报纸。

“是对端木烟的专访。”林翡绯皱着眉头说,“原来那端木烟是个搏击手,但他成为搏击手的原因有些奇怪,竟然是因为……因为意念!”

“意念?”影先生大为不解。

“嗯,报上说端木烟原本只是给人当搏击陪练,实力也很一般。”林翡绯接着道,“可是他却忽然间技艺大增,接连战胜了市里的几大搏击名将,可谓在界内一夜成名。”

“最关键的是,技艺大增的原因不是苦练,而是所谓的意念。”那多摸摸下巴,“而且整个版面,都是和意念有关的话题,我看这版根本就是意念的专栏。”

“嗯,这里还有一段端木烟关于意念、自我暗示方法的自述。”林翡绯说道。

“轻声念出来。”影先生忽然说道。

“我每天都会放一段自制的轻松音乐,在听音乐时不断地告诉我自己是武神转世,一天听四次,每次大约三十分钟左右,一个月后,我发现自己信心满满,在一次队内训练中竟然很轻松就击败了正式搏击选手,我想着就是我成功的最大原因,意念。”那多读出报纸上端木烟的话。

“胡说八道。”影先生听后不屑道,“看来这报纸提供不了什么线索,都是些荒谬的言论。”

“报纸编辑都料到读者会这么想,所以安排了专家出场,在科学上为意念寻找所谓的立脚点。”林翡绯接着念道,“专家指出,该意念可归为一种强烈的心理暗示,心理暗示对个体发展往往起着举重轻重的作用……”

“举足轻重。”影先生笑笑,“照这么说我每天把自己想成华佗,终有一天会看病吗,无稽之谈。”

“话也不能说的这么绝对。”那多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要是本来就不懂医术,那再心理暗示也没用,端木怎么说也是搏击陪练,总有些搏击基础。”

“怎么,你倒是相信意念这种说法?”影先生奇道。

“知道篮球之神乔丹吗?”那多看看影先生,心想他一定不知道,于是打算长篇大论向他解释,“他是美职篮历史上位列第三的得分王……”

“公牛队的。”影先生叹了口气,打断道。

这回轮到那多和林翡绯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真当我是从地里挖出来的古董?”影先生说。

“没有,有点意外就是。”那多看看影先生那一身‘复古’的装扮,还是觉得公牛队从他口中说出来很荒诞,就好比孔乙己开摩托车的那种感觉。

“据说乔丹高中时才一米七八左右,后来就是锻炼身体辅助意念暗示自己不断生长,最后身高一米九多!你可以说他本来就还在长高,但是高中之后明显过了生长最旺盛阶段,常规情况下不可能长得那么夸张吧?”那多继续说道,还很配合地表现出一个吃惊的表情。

“实际上,意念与自我暗示早在数年前便被证实可以帮助人达到某种目的,但是要说意念在目的达成中间起到决定性作用我不能认可。”林翡绯说,“我听说过一个癌症患者利用自我暗示想象癌细胞一天天减少的,最后她恢复了健康,但是前提是她也在每天服用抗癌药物,所以意念仅仅是奇道辅助作用。”

“翡绯你这么说我同意,而且自我暗示可能存在着正确的方法,我每天想象着自己成为救世主和英雄,这都十几年过去了也还碌碌无为。”那多感叹道。

“的确是有方法的,有一本美国作家撰写的叫《秘密》的书,就是教你如何利用心理暗示达成自己所想,其中的理念甚至得到了量子物理学家的认可……哦,看这里,报上也提到了这本书。”林翡绯将报纸折成一面,腾出手来拿过打火机。这一版报纸可能是专门讲意念与心理暗示的,端木烟报导的旁边还隆重向读者推出了《秘密》这本书,好似给心理暗示找到了科学依据。报纸还采访了多位意念成功者的案例,除了端木,还有厨师、作家、歌手等,但是都是比较陌生的名字。

“端木烟说他每次在心理暗示前都会想想一起走过七年,最后抛弃他离他而去的前女友,他要用自己的成功让前女友后悔。”那多回忆着报导里的内容,啧啧称奇道,“七年啊,这得有多强大的怨恨,难怪自我暗示力量也强大。”

“这个端木烟现在哪里?”听了半天后,影先生问道,他似乎对意念、心理暗示并无多大兴趣。

“报上没说,只是报导端木正在备战省里的搏击比赛,前三名将有幸与省长一起迎接日本福冈县县长的访问团,中日将进行搏击友谊赛以促进友好。”林翡绯吃力地辨认着报纸上的小字。

“日本县长来访竟然要省长接待?”那多再次轻重倒置,他愤愤不平地说。

“你说呢?”林翡绯有意问道。

“派个村长接待一下不可以吗?”那多可能听出了林翡绯话中的陷进,试探性问道。

“日本的县相当于我们的省,下设市、町、村。”林翡绯叹道,“果然只有历史拿得出手。”

“我是地理盲啊!”那多笑道,倒也不尴尬。

“除此之外呢,有没有提到端木的住址?”听那多、林翡绯越扯越远,影先生按捺不住道。

“没有,最后报导提到端木以自己为原型在‘樟树上’和‘海角’等知名网站上连载的小说,叫什么《变身关羽》,讲的是一个得到关羽木雕的人变身关羽拯救世界的故事。”

“听起来倒是挺有劲的,变身关羽!旁边有没有附小说的网络地址?”一听拯救世界那多立刻热血沸腾起来,甚至挥舞起从先前房间里带出来的短木棍。

“没有。”林翡绯狠狠瞪了那多一眼,冷冷答道。

“好吧。”那多无奈道,“你说,刚才那间房间里住的会是端木烟本人吗?”

“不可能,一个处于事业上升期的搏击手怎么会住到这种地方来。”影先生说道,想了想又改口问道,“翡绯,你再看看这份报纸的日期。”

“今年六月的,也就三四个月前吧。”林翡绯找到报导发表的日期。

“三四个月时间,他是怎么从搏击手成为流浪汉的……”影先生喃喃自语。

“我看那里住的不是端木。”那多竖起食指,“别忘了这报纸可是用来垫桌脚的,换做我绝对不会拿有自己报导的报纸垫桌脚。”

“可是短信里毕竟提到了端木烟。”林翡绯提醒道,摺好报纸,把打火机交还到那多手里。

8.

“嘭”一声撞门声清澈入耳,连同回声一起重重地撞在了众人的耳膜上,清晰的声音仿佛就发生在不远处。众人被这一声响惊到,猛然发现已行至楼梯口,而那关门声正是从楼下传来。

三人赶紧噤声,等撞门声消失,众人轻声下楼。

一楼的光线仍像之前那般灰暗,在昏暗光线照射下,地面中央杂乱地积聚着一堆难以名状的事物,黑压压的只能看到边角的形状,如同某种大型昆虫的触须一般朝四周延伸。

“这里原本是木料厂,这些只是未加工过的树枝和木料罢了。”影先生走到那堆事物跟前,随意捡起几根较细的树枝干,枝干失去水分,轻轻一用力便能折断,“好干的木料,看来存放在仓库里已有些时岁。”

“进来时还没有的,怎么一下就出现了?”那多问道。

“看来在我们上楼时有人从仓库里把它们转移到了这里。”影先生说。

“所以之前的发出的奇怪声响,可能是拖运较大木料时发出的拖曳声。”林翡绯说,她看到在堆积物的底部,还放置着几根如手臂那样粗大、长约两米的方木,“是谁干的呢,他们是要干吗?”

“堆起柴禾当然是要焚烧啦。”那多猜测道,“有人是想要焚烧这大楼吧,所以弄来这么多干木料。”

“要焚烧大楼把木料堆在墙边更容易引燃吧。”影先生说,“显然他们并不想这大楼着火。”

“那就不知道喽。”那多说,手同时也往木料上摸去,却摸到绒毛状湿乎乎的东西,这种感觉让他想起某种动物鲜血淋淋的皮毛,他不由得吃了一惊,把手放到鼻子前一嗅,并没有腥味,只是水而已。

“原来只是毛毯上被撒上了水啊……”那多下意识地打开打火机,火光亮起,给黑暗的世界带来一丝温热于光明。那多看到一张一米多长的灰黑色毛毯被摊开放置在木料旁边,一半还搁置在木料堆上,另一半耷拉在地上,上面还被撒上了水,水珠缓缓往地面上滴落。

“我懂了,他们是要放烟……”

那多话未说话,眼前马上陷入了黑暗,手上的打火机已被影先生一把抢过去,然后他似乎感觉到周身忽然安静下来。

糟了,不该在一楼随便打开打火机的!那多这才意识到,这种安静,更像是猎犬瞄准猎物后静待机会出击的间歇。

倏然之间那多后背吃痛,随之肩膀上如中霹雳一般,火辣辣的痛楚感在后背绽放开来,随后转化为麻木席卷整条肩膀,他甚至都来不及叫喊。

这一下太为突然,那多微感天旋地转,耳边是无数次重复着棍棒类物体与气流摩擦时那呼呼的风声。此时恐惧超越痛楚,那多腿一软,登时便摔倒在地木料堆旁,倒地后下意识的往背后看去,是一个与影先生差不多枯槁的身影,身型却足足比影先生瘦弱了一倍。

然后,他发现背上的痛楚实际上也不是那么巨大。一楼大门旁糊满黑纸的窗户上破开一道口子,光线从口子射入,那多隐隐约约看到那柔弱身影后面有一双不知所措、充满泪光的眼睛。

干木料、打火机。那多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影先生大骇,却见林翡绯如风般迎向攻击那多的人。林翡绯手持电击器,怕那人再度袭击那多,也顾不上害怕,不顾一切地往那人身上扑过去。

在林翡绯想来藏象成员该是孔武有力,所以她做好了撞上“肉墙”的准备,只求延误那人再次攻击那多。谁知那人竟是弱不禁风,两人身体接触一刹那林翡绯感觉对方就像棉花般软弱无力,这一扑直接将那人扑倒,那人喘了口气,也没叫喊如生病般虚弱倒地。

林翡绯起身打着电击器,电击头便要向那人身上按去,忽然间眼前又多出一个身影,伸出胳膊替那人挨了一击,浑身抽搐弹开在一旁。

林翡绯吃了一惊,定睛一看瘫在地上的竟然是那多,那多竟然在电光火石间起身替袭击她的人堵了“枪眼”。

“那多,你干什么!”林翡绯赶紧上前去拍拍那多的脸。

那多被电得眼冒金星,无力地指指那人道:“她……她是女的……不是藏象。”

“女人?”影先生皱起眉头,那人虚弱地咳了几下,慢慢朝楼梯口爬去,躲进楼梯后的阴影处。

哒、哒、哒脚步声不知何时响起,由中央通道传来,逼近众人,眼看有人就要从通道内走出。

“快躲起来。”影先生说道,与林翡绯一同将睡在地上的那多扶起,情势紧急别无选择,三人就近躲入楼梯下的阴影处,刚要蹲下影先生再度遭到先前那个女人的棍棒攻击,或许是袭击那多耗尽了她太多精力,这一次进攻疲软无力,挥来的棍棒被影先生轻易抓住。

影先生夺下棍子,捂住那女人嘴巴不让她出声,女人的拳头打在影先生胳膊上,微弱到产生不了任何痛觉。

众人刚躲入阴影处,一高一胖两个身影便从中央通道走出,来到木料堆旁。林翡绯赶紧压低身子,双手紧紧地贴着墙壁,忽然右手摸到一个圆圆的、热热的东西,低头一看竟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蹲在那里,他眨巴着大眼睛害怕地看着影先生,脸庞上亮晶晶的像是刚刚哭过。

“风海,我就说你大惊小怪的。”木料堆旁那个微胖的人一边玩弄着手里的刀片一边说道。

“明明看到有火光。”那个身材高大名叫风海的男人开始四下走动,“一定是听到我们来躲起来了。之前在找端木烟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一直有动静。”他如鹰般的眼睛忽然死死盯住楼梯下的阴影处,然后一步步缓缓逼近。

影先生背心沁出汗水,林翡绯也是屏住呼吸不敢乱动。

“要有人也不过是别的讨饭的,还是找到端木要紧。”那胖子说道。

“牛塘,我说,直接用烟熏就都出来了,何必再费劲。”风海边走边道,原来那胖子叫牛塘。

“万一被人看到出去报警,你负责善后?”牛塘骂道,“真是没脑子,所以马湖老大说不到万不得已不放烟。好了赶紧走吧,一会儿马湖老大又要骂人。”牛塘收起刀片。

风海停下脚步,思考再三终于放弃,跟牛塘一起往中央通道走去。

9.

好险。林翡绯松了一口气。

见藏象走远,影先生松开禁制女人的手,眼前的女人年龄大约四十岁上下,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甚是沧桑。女人不住咳嗽,角落里的小孩叫了声“妈妈”,赶紧到她身边,伸出小拳头替她捶背,眼神里满是关切。

“那多说的对,她不是藏象的人,那两个人才是。”影先生朝中央过道看去。

那女人起先忌惮地看着那多众人,后来似乎感觉到众人并无恶意,这才背靠着墙,摸着小孩圆圆的脑袋。她只是普通的流浪者。

“前面你怎么知道她不是藏象?”林翡绯问那多道。

“那些木料肯定是藏象堆的,他们想点火再盖上湿毯子造成烟雾,把所要找的人熏出来。”那多撑起身子坐在地上,掏出打火机,“而我当时拿出火机点燃,她一定以为我要点火所以过来阻止。”

“你们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女人终于开口,声音微弱,喘着粗气,随手从暗处抓来一条毛毯盖在身上。

“当然不是。”影先生说。

“那你为什么蒙着面,还有你、你。”女人指着那多林翡绯,“怎么一个戴钢盔一个像个泥人似的……”

“你放心吧,是一伙他还能替你堵‘枪眼’。”林翡绯看着那多,收起电击器,“想不到那多你还有这么舍己为人的时刻。”

“没没,我只是怕误伤好人……”那多辩解道,看了一眼那小孩,小孩正好也目视着那多。

影先生转头问女人道:“你们母子怎么住在这里?地方也太差了些。”

“我们本来有大房间的,还有书桌,我可以看连环画,后来我们就被人抢了……”那小孩替母亲盖好毛毯,抢着说。

“是二楼最靠里那间吗?”林翡绯问道,就是在那里发现的印有端木报导的报纸。

“是啊。”小孩说。

“那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叫端木烟的人?”林翡绯试探性地问道。

“何止听说,就是这个胡子男抢占了那间房间,害我们娘儿俩没地住。”女人话中带有怒气。

“胡子男?”林翡绯问道。

“嗯,端木下巴留着胡子。”女人说。

“真是端木烟?”影先生忙问道,“他不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搏击手吗,怎么会沦落到要住到这种地方?”

“搏击手又怎样,老天爷不是总做这事么,先让命运把你捧得老高,然后让你跌得粉身碎骨。”女人眼睛湿润,声音却依然冷如寒霜,“五年前我不也是和他在商场风光无限,现在呢,得了病连出去乞讨的力气也没有。”

“是不是端木烟打输了那场关键的比赛,没有得到前三?”林翡绯想起报纸上的内容,接着问道。

“何止打输,右手被废连东西都举不起来,落下残疾只得退出搏击界。”女人带着一丝讥讽道,“听流浪汉们说他在正式比赛中只输过这么一场,却再也翻不了身,负债累累只能躲在这里。能躲得了吗?人还不是找上门了。”

影先生疑惑道,“你说要点火的那些人是来向端木烟讨债的?”

“我也是猜的,我一直在这里,看着那几个粗鲁的人上楼去找端木。”女人说。

“看来他们早知道端木的住处。”影先生说道。

“你们也认识端木?”女人看着那多一行人,“对了,你们没事来这里干什么,莫非和那几个人一样,也是来淌这趟浑水的?”

“我们只是过路的,之前下雨进来躲避,我以前开过搏击馆,正好听说过端木而已。”影先生赶紧编了一个理由。

“那就拜托你把他收走吧,再找不到他,人就要放火烧了这楼了……这楼一烧非得拖上咱娘俩当垫背。”女人以为藏象打算烧楼与端木烟同归于尽,说着说着竟啜泣起来。

“端木就是祸害,那几个人一开始倒像要和端木烟商量的样子,倒是端木烟这小子,还没等人说完就要动手打人,打输了受了伤连滚带爬跑进中央通道对面的东楼里就再没出来”女人看看自己的儿子又要哭出来,“东楼那么大,房间又这么多,他们一定找不到端木,这下咱娘两真得葬身火海了!”

“你说他们是向端木烟讨债,端木平时是不是带着什么宝贝东西,他们要抢这东西去抵债?”影先生从女人话中听出端倪,眯起眼睛问道。

“什么宝贝东西?不就是一个破木雕吗,上次掉地上了老娘好心捡起来还给他,竟遭他一顿毒打,说老娘要偷,谁他妈要这烂木头!”女人开始发飙,怒火中烧猛烈咳嗽起来,身边的小孩赶紧拍着她后背,让她消气,她反而咳得越来越响,直到东楼传来激烈的奔跑声,才让她忌惮地用手压低了咳嗽声音。

“木雕,什么木雕?”影先生眼中放出光彩。

“就是一块烂木头……不就在这小子手里握着吗?”女人忽然指着那多手里的木棍说道。

众人无不惊奇,林翡绯和影先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简直是一种“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感觉。

“原来是它!”影先生盯着那多手中的木雕。

此时那多也如获至宝般将“木棒”凑到面前细看,这才发现“木棒”是一尊浅木雕,遍体青色,纹路清晰、棱角分明,雕得正是手执青云偃月刀的关云长关二爷。

“我还当只是普通的木棍呢。”那多原本想轻松一笑,但是胸中莫名涌入一股暖流,这暖流激昂、亢奋,他心中大骇,手一松木雕掉落在地,几个翻滚之后落定,众人这才发现这雕像竟有双面。

“这就是气数吗?”林翡绯看看那多,“原来短信里提到的地址便是气数所在地,而端木烟便是气数持有者!”

林翡绯拾起木雕审视,另一面人物更为复杂精致,着装从头顶角带、腹部玉带、足下云履均雕刻得精细万分,尤其是将人物神情刻画得入木三分,这豹眼汉子手执龙渊宝剑,相貌奇丑、凶神恶煞,林翡绯被他的威严惊得汗毛竖起。

“一面是关羽我认识,这一面又是谁?”林翡绯不敢再看。

“是钟馗。”影先生道,“捉鬼天师钟馗。”

“奇怪,我刚刚看木雕时好像有说不出的诡异感……”那多不敢再去拿木雕。

女人见那多一行人也是捧着木雕看个不停,冷笑道:“一个个像着了魔似的对这烂木头感兴趣,我说有这空,还不如帮我们娘俩把那具尸体处理掉。”

“你说的是二楼那具尸体吧?”林翡绯手握木雕问道。

“原来你们看到了。”女人说,“都已经腐烂了,弄得整幢楼都有味道。”

“死者你认识吗?”林翡绯来了兴趣。

“当然,那个人叫王六,本来是端木烟的跟班,是个游手好闲的小白脸,上个月死在自己房间里了。”

“知道怎么死的吗?”林翡绯继续问道。

“得病吧?谁知道呢,总之这小子好色,穷光蛋一个还喜欢去烟花场所,我看就是得那种病死的。”女人也不注意口德,滔滔不绝道。

听到烟花场所,林翡绯脸色润红,然后狠狠地盯着那多,好像在说“你看,这就是好色的下场”。那多摆了摆手,一副无辜的样子。

“好了,既然拿到了宝物,我们就快走吧。”影先生示意林翡绯将木雕收好。

“对对对,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一提到离开,那多“蹭”地一下从地上窜起来。

林翡绯点点头,将木雕收入包中,便要和影先生一起朝大门走去。那多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一看,只见那小孩默默地看着自己,女人的面部被阴影遮盖,看不清是悲是喜,只是感觉到她正在猛烈的咳嗽。

“等等。”那多忽然说道,“咱们不能就这么走了,这样会害了端木烟,藏象一定不会放过他。而且,如果藏象仍然找不到端木烟,一定会放烟,这一来便会殃及那对母子。”

“那多说的对。”听那多这么一说,林翡绯停下脚步,“虽然我不喜欢那女人……这么走了,即使拿到气数我也不心安。”

“笑话了,难不成你们想和藏象正面对抗?”影先生冷笑道。

“不需要正面和藏象对抗,只要让他们知道木雕已不在端木手上便可。”林翡绯计上心来,问那多要来打火机道,“等下我去吸引藏象注意,成功后我们就赶紧逃从大门逃出去,然后拦车回嘉兴。”

“喂,翡绯,别乱来。”那多连忙阻止,“这也太危险了,要去也应该我去!”

“不行,把木雕给我,你们去送死吧!”影先生脸色铁青,上前要抢夺木雕。

林翡绯灵巧避过突击的影先生,一狠心冲向中央过道,边跑边举起雕像,另一只手点燃打火机。那木雕被打火机的火光照着,在黑暗的大楼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翡绯,快回来!”那多急得满头是汗。

影先生又奋力扑向林翡绯,却是扑了个空,只见林翡绯早已抛到中央过道旁,清清嗓子,朝中央过道里喊道:“喂!木雕在这里!”一连喊了三次。

见已经无法阻止林翡绯,影先生转身便跑,林翡绯完成任务,收起木雕也与那多一同朝大门方向跑去。眼看就要逃出升天,那多用力推动铁门,那铁门竟然纹丝不动。

“我来!”影先生一把推开那多,奋力往门上撞去,那大门根本没有反应。

“上锁了!”林翡绯叫道,三人这才发现铁门上多了一只挂锁,显然已被锁住。

“糟了。”那多奋力摇门,铁门被他晃得直作响,但是无法开启,“我说前面那胖子来铁门前晃悠什么,一定是他锁的门!”

影先生额头急出汗水,而中央过道里的脚步声已然越来越接近众人,那多环视周遭,一时间感到天旋地转,也不知道哪里还有出路。

“那里!”楼梯下的女人忽然起身道,“西面底部有扇后门。”

三人往雨中央通道相对的西面看去,虽然黑暗依旧,似乎隐约看到了亮光的存在。

中央通道里的跑步声愈发明显,影先生似乎都看到一个奔跑的身影呼之欲出。

“快跑!”影先生大吼一声,三人撒开步伐朝西面跑去。楼房最西面像是曾用来过做仓库,各类集装盒、木箱在墙边堆积,垒得老高。为数不多的窗户上糊着黑纸,偶有破洞,阳光便从洞中钻入,像一根根细长手指,替仓库掸去陈旧,然而仓库仍是霉味十足,似乎还混合着鱼腥味,就像在臭水沟里加入榴莲。

“快看,真有出口!”那多边跑边叫道,他看到西墙底部那扇栅栏铁门,阳光从栅栏中透进来,这自由的曙光,离他们不过五米距离了!

看到有出口林翡绯也是兴奋异常,脚下生风,脚底却有些吃痛,好似长出几个滚烫的水泡。

女孩家毕竟跑步速度慢,此时也顾不得疼痛向前冲去,微觉背后有人,下意识往后一看,这一看不要紧,一个黑影张开粗壮的双臂,忽然朝她扑过来。

林翡绯惊得大叫一声,使尽浑身解数加速前行,仍然无法摆脱,只觉一双粗糙的大手有力地握住了自己的小腿,瞬间便失去了重心,重重地跌倒在地,手上的拎包也落在一旁,好在双手及时撑地,并没有伤到身体,但是手腕顿时便没了知觉,眼泪反射性地直流。

“翡绯!”那多大叫一声,掉头前去支援林翡绯。

“英雄雕像,英雄雕像!”那人疯狂般抓住林翡绯的小腿往后拖,任凭那多上前如何拉拽都不肯松手。

那多急忙从拎包里拿出电击器,打着电花便要去电那人,然而那人与林翡绯手脚相连,倘若一电,势必殃及林翡绯。

电花照亮那人的容貌,那多才看清他是个年轻男子,下巴上有胡子,头部似乎被硬物击打留了好多血,黑色被风干的血迹侵染了他整个面部,加上面颊肌肉扭曲,看起来格外狰狞。

他不是藏象,是端木烟!那多忽然反应过来,先前地上那血迹就是他的!

“给你!”那多灵机一动,从拎包中找出木雕,抛向端木烟。端木烟本就是为了木雕而来,立刻松了手放开林翡绯,捡起木雕使劲亲吻了一下,然后起身朝栅栏铁门跑去。

“后面还有人!”影先生叫道,便觉风声鹤唳,有多人朝着这个方向奔来,仔细一看有三个人影,其中两个正是先前那一高一胖的牛塘和风海。

10.

藏象来了!

林翡绯双腕麻木无法起身,那多一把将她抱住,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还好你够轻。”林翡绯脸蛋儿一红,那多已将她从地上抱起,关切地询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林翡绯说,忽然秀眉一皱,开始在那多怀中喃喃自语,先前那具尸体在她头脑里不断闪回,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走!”影先生大叫一声,准备朝后门进发,却见端木烟缓缓站了起来,迈开双脚走了起来,并不是朝着铁门,竟是向藏象众人走去。

“喂,你走错方向了吧!”那多急忙对端木烟喊道。

端木烟并没有停步,只是回过头小声说了句:“我能解决他们,我可是钟馗啊!”黑色阴影淹没了他的脸庞,看不清端木烟是何表情。忽然他加快步伐,如箭一般朝藏象众人冲了过去,四个身影扭打到了一起,紧接着端木似乎落败,再次起身朝中央通道逃去,倒将藏象众人引开。

“他这是舍己为我们引开藏象?”那多完全捉摸不透端木烟的心理,“还是得了失心疯?”

“还记得端木烟的小说吗?”林翡绯忽然说,“小说里主人公利用木雕,使自己化身为关羽般百战百胜。”

“现在说这个干吗!”那多满头大汗,不知是害怕还是抱着林翡绯很吃力的缘故。

“小说的灵感或许便是来自端木烟自己。”林翡绯说,“木雕和心理暗示。”

“难道说,利用木雕再加上心理暗示,便会让自己成为木雕上的英雄?”那多想起木雕有正反两面,看着远去的端木烟道,“他这次是要化身鬼王,无敌的钟馗吗,那我们倒真不用怕了,赶紧抱端木大腿吧!”

“要聊天回家再聊!”影先生已经朝后门跑去,边跑边招呼那多林翡绯过去。

“等等。”林翡绯敲打着那多的手臂道,“放我下来。”

“你能走了?”那多关切的问道。

“可以了,放我下来。”

那多照做,将林翡绯放下,却见林翡绯若有所思,双脚刚接触到地面,便自顾自往楼梯口走去。

“喂,你也中邪了!”眼见林翡绯走远,那多大叫道,林翡绯并没有回头。

“别管她,我们走。”影先生朝着那多招手。

那多看看影先生,又望望林翡绯的背影,一边是对逃出升天的渴望,一边却是不能舍弃的同学情谊,他“唉”了一声痛苦地抓抓脑袋,然后追赶林翡绯而去。

“这两个小子!”影先生一拍大腿,也朝着那多追了上去。三人一路来到楼梯口的房门外,见林翡绯要推门进去,影先生一把抓住她手问道:“你要干什么!”

“那人或许不是端木烟。”林翡绯说道,然后甩开影先生的手,推开了房门。

三人进入房间,腐臭味再度冲进那多的鼻腔,简直要在鼻腔神经上堆积成固体,粘满嗅觉中枢。

“翡绯,没事咱们还是快点走吧……”那多捏起鼻子,门外猛然又轰隆一声响,好似是墙边的箱子又因为打斗倒塌了下来。

“再不走就真没机会了,你真以为端木烟能打得赢藏象?”影先生说道。

林翡绯置若罔闻,从那多那儿拿过打火机,让那多离自己近一些,然后壮了壮胆来到尸体旁点着打火机。火光亮起,林翡绯又从拎包中拿出一块手绢,拿在手上仔细地看着尸体。尽管有那多在旁边,仍看得她汗毛竖起,要是在平时就算给她再多好处她也不会那么干。

但此时,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弄清事实的真相。

林翡绯静静地看着尸体,尸身向左侧躺着,衣裤上打满补丁,他的头部已然变形,右臂奇特地弯曲着,血液早就凝结发黑。整具尸体腐烂严重,眼口鼻中有绿色分泌物,凝结成块,脑壳上裂缝丛生,顶部的位置破了一个拇指般的大洞,像是生前受到硬物击打一般。

“还记得女人是怎么说端木的么,右手废了连东西都举不起来。”林翡绯忽然说道,“但是刚才那个人却能很有力地用右手抓住我的小腿,倒是这具尸体,你们看……”林翡绯指指尸体那弯曲变形的右臂。

“这……他才是端木烟!”那多恍然大悟道,“那刚才那个人……”

“是他的跟班王六。”影先生也踱步到尸身前,半蹲着看着尸体道。

“嗯。”林翡绯吐出口气,镇定了一下精神,把手绢垫在手掌上,颤抖地、微微托起尸体的头部,众人惊奇的发现,死者后脑勺上也有着两个黑黑的窟窿,令人发指。

“生病而死脑袋上又怎么会有那么多洞,分明就是他杀。”林翡绯胃里已然翻江倒海,她不忍再看,将尸体的脑袋重新平放在地上,把手绢盖在了尸体的面部。

“是谁杀了他?”那多看着尸体问道。

“还能有谁,只可能是王六。”林翡绯说。

“为什么呢?”那多不解道。

“当然是为了那个木雕。”影先生说。

“不不不,那女人是认识端木和王六的,她总不可能认错人吧?”那多摇头道。“别忘了女人说端木烟是留着胡子的,而王六是个干干净净的小白脸,很好分辨。”

林翡绯推测道:“很简单。王六在这间房间里杀了端木烟,替尸体剃去胡子,再换上端木烟的衣服,随后霸占端木烟的房间。在这一两个月里,他只需学端木烟蓄起胡子,这幢楼光线昏暗,女人根据胡子和衣服也就轻易地判断王六是端木烟了。”

“很有可能。”影先生表示赞同。

“所以藏象一开始来,应该是想打算用钱与王六做木雕的交易,但是王六误以为杀人的事情败露,所以慌张逃窜。”林翡绯笑道,“现在咱们走吧,出去就报警,这是一件凶杀案。”

“翡绯你就为了搞明白真相回来?”那多诧异了,“简直要害死人了。”

“我看没有机会报警了。”影先生忽然摇摇头,“有人要进来了。”

一声巨大的撞门声,一个男人在奔跑途中用肉身撞开了房间门,因为没有减速摔在地上打了一个滚,脸上满是瘀伤,额头肿的老大,明显被揍得不轻,正是先前拿走木雕的王六。

房间里竟然没有人。

王六连滚带爬来到尸体身边,忽然如鱼得水般快活地笑了起来,躲在柜子里的林翡绯听了不禁毛骨悚然。

没有什么事情比三个人挤在一个发霉的破衣柜还惨,而且三人中还有一个是胖子,衣橱门能关上已经是奇迹。林翡绯被挤在当中,感觉整个人似乎要陷入到那多肥厚的肉里。但是与死相比,这显然是能够容忍的。

衣柜上满是窟窿,众人从窟窿向外面看去,王六笑得更为夸张了,像是回到自己主场般自信满满。

“跑跑跑,以为自己是飞人刘翔?”

忽然有人高声说道,是牛塘。紧接着藏象三人大步进入房间,来势汹汹,为首的男人就是藏象成员口中的马湖老大,他盘着手臂,一副得罪他就完蛋的模样。他身边那微胖的男人牛塘从背后抽出一根遍体发黑的警棍,拍在手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对着马湖露出顺从恭敬的微笑。风海则是黑着脸,手抄一把发黑火钳,不知是从何得来。

“砰”地一声房门关紧,大战一触即发。

看来不用等警察来抓他,王六也是死路一条了。那多忖道,也为自己的处境担心起来,王六之后,自己会不会就是藏象下一个目标,希望藏象拿了木雕赶紧走。

“干掉他,抢英雄雕像!”马湖发话道,牛塘得令,如鹰犬般冲了出去。

“你们是找死!”

王六开口了,但是这声音遥远而诡异,阴阳难辨,仿佛来自地狱一般,根本不像是人应该发出的,倒像某种电子发生器模拟出的一样。

牛塘诧异地停下脚步。那多也被这奇特的声音吓得不轻,却见王六翻转着手中的木雕,将钟馗一面正对着自己。有徐徐阴风伴随着木雕翻转,在房间上空积聚,连衣橱里的重任也感受到了阴风的凌冽,更重要的是,这间房间根本没有窗户,房门也已合上,阴风却是哪里来的呢?

阴风越来越大,吹得那尸体左右摇晃,盖在死尸面部的手绢起伏不定。不,是尸体在吸收这阵阴风,它的体型也比之前扩张了一倍,就好像在水中泡过浮肿一样,脓水从腐败的肌肉间滑落。

明明在室内,那多却看到电闪雷鸣。尸体的毛发犹如活物,向上拉直如琴弦,就像有透明人在抽拔一般,整根整根地从体内拔出,带着根部的血肉残余物在天花板下汇拢。

“啵、啵、啵”的拔毛声此起彼伏,听得人肠胃翻滚,只几分钟之后那尸体便没人样,浑身遍布拔毛后的小孔,密密麻麻如皮肤上嵌入芝麻一般,看的人面皮发麻。

“啊!”牛塘手一松,警棍掉落在地,随即他也瘫倒在地上。

那多已然看呆,那人不再是王六,而是一个身着古装,手执龙渊剑吹胡瞪眼的大胡子,不是钟馗是谁。

钟馗双腿盘坐,漂浮在空中冲着微胖男子忽近忽远,吓得牛塘屎尿齐流,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来,瞪大眼向为首的男人求救。

马湖依然交互着双手,然而早已是白色发白、腿脚发软。那多、林翡绯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连影先生也是浑身发抖,手中的罗盘指针不听话地剧烈、不规则摆动起来。

难道影先生所说的不干净的事物,真的存在吗!那多忖道,他看到从尸体中拔出的毛发形成旋风,如龙卷漩涡一般围绕在尸体周围,眨眼功夫那尸体居然浮空直立,脸上的手绢也已滑落。

马湖终于不能支持,大叫一声倒在地上。

在尸体脸上手绢滑落的瞬间,那多居然发现尸体的脸和自己一模一样。

钟馗大喝一声,将那尸体一口吞下,那多竟感同身受,甚至感到整个身子扭曲破裂,就像被推入到绞肉机中一样痛不欲身。再看看那为首男子,终于口吐秽物,靠墙昏死过去。

那多浑身像被冰封住一样无法动弹,旁边的林翡绯早被吓得休克过去。影先生此时竟出奇冷静,伸手摸着衣橱后侧的木板,然后从林翡绯包中找出了电击器,“哒”的一声,有东西掉落在衣橱里。

藏象成员中唯有那高大男人风海依然站立,对同伴那吓到虚脱的表现非常吃惊,因为在他看来,宿舍中一切如故,只有王六张牙舞爪,像跳梁小丑般上窜下跳。他虎眼瞪着王六,丢下火钳步步接近。

“去你妈的!”风海忽然朝王六一拳闷去,那多见他敢在钟馗面前撒野,为他捏了一把汗。

这一拳势大力沉,在击中钟馗那一刻发出了巨大声响,震得那多忍不住闭上眼睛,双手捂耳,但是声音却没有丝毫减弱,仿佛就像存在于自己大脑中。那多忽然发觉,自己能动了。

风海这一拳同时也将空间轰出一个巨洞,狂风呼啸、飞沙走石,一股巨大吸力笼罩在巨洞周围,好似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撕扯钟馗的皮肉,直将他扯得皮开肉绽,如一具皮囊从天灵破开,撕成两半露出本体王六跌坐于地,紧接着钟馗皮囊、尸体旁的毛发俱被吸入巨洞内。片刻之后巨洞消失,宿舍恢复正常,尸体平躺在地上根本没动过,王六受到高大男子重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木雕落在一旁。

大约五分钟过后,马湖才清醒过来,风海赶紧拾起木雕前来扶他,却被为首的男人一把推开。

“我自己能行。”马湖说道,面部扭曲下巴不停擅抖,他一边擦去胸前的污垢,一边缓缓走到王六身边,忽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猛然间伸出脚对着王六面部凶狠踩去,直踩得他面部血肉模糊,鼻子凹陷,鼻梁歪向一旁。然后他才长吐出一口气,稍稍整理下发型道:“给我。”风海赶紧递过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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