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多抬起头的时候,太阳光正好射入他的眼睛,刺得他赶紧将视线垂下。
公交车车门已经打开很久,“嘉兴一中站”是这辆公交车的最后一站,车上的乘客早已尽数下车,唯有那多站在车门前犹豫不决,视线朝车门外来回扫射多次,才迈出第一脚。
蝉鸣聒噪,鸣声之间的停顿又极短,在那多听来声音好似连成了一条直线,发出类似声波般“嗞”的声响,他不禁有些头痛,像是脑袋里被细如针刺般的尖锐物扎到,刺痛不已。
保佑藏象别来。那多在心中祈祷道。提心吊胆地走进校门,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看来,真是多虑了,藏象根本就没捡到校徽嘛!
心情一旦放松,那多立刻哼起了小曲。要知道自打前天校徽落在木料厂,这个周末那多可是背负了沉重的心理负担,他曾幻想过几十种藏象出现在校门附近的方式、上百种被藏象逮住的情形,当然还有上千句恳求藏象饶命的好话。甚至央求过在村头摆书摊的影先生护送他上学,然而影先生只是冷笑,丢了一句“护送那你就真的完蛋了”便继续折腾起摊上的古书,不再抬头。
然后那多还很不好意思地打电话给林翡绯,约她一起坐公交,林翡绯表示周一她爸会开车送她上学,所以就不能陪那多坐公交了。
“那你早上打个电话给我把我喊起来,我要坐七点那班车,我怕起不来。”那多在电话里说。
“干吗坐这班?”
“这班学生最多。”那多说,“下车我混在学生堆里就不会被藏象发现。”
“你这里七点上车,到我家那站就七点一刻对吧。”挂掉电话前林翡绯冒出这么一句,那多也没有太在意。
但是事实证明,顾虑都是多余的。
我说嘛,也许藏象认为我们是小孩,根本没想过把时间费在我们身上。那多心想,他现在才觉得年纪小也是有好处的。
猛然间,一阵凉意跳上那多背脊,像是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似的。虽说眼光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但一旦被盯得久了,被盯者总会生出些异样的感觉,严重时甚至像是被箭射中一般身体忽然一颤。
心生异样,那多当即四下张望,并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这分明是一种被注视或者可以说是被人监视的感觉,那多机械地脉动双脚,感觉到一双犀利的双眼正盯着自己,盯得他汗毛竖起,极为不自在,脚也僵硬起来,一个不留神踩到路边石子,左脚崴了一下,倒不是很痛。
那多趁着弯腰检查脚的间隙停步,用余光悄悄注意着身旁走过的人。
难道,藏象混在了人群中……
从那多身边走过的绝大多数都是嘉兴一中的学生,穿着男女统一样式白底蓝边的校服,有几个还是那多同班同学,之前公交车上人多拥挤所以没注意到。同学朝那多招招手,见那多无大碍也就继续前进。
那股被监视的压抑感还是没有消失,而且离自己越来越近,那多似乎都能察觉到那人的呼吸拍打在自己的后颈,热热的。
靠,玩上瘾了吗。那多有些不爽,心一横,决心找出那个人。
他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往前行径着,咬咬牙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朝后面看去,但是身后并没有熟悉的面孔,唯一有印象的是个理着短发的女生,她和那多刚才乘一公交而来,在车上还踩了那多两脚。
到底是谁啊!那多漫无目的地左顾右盼,仿佛身边是一片漆黑之夜,敌人隐没在黑夜中随时会发难。
危机四伏,我在明他们在暗,冷不防就得吃亏。那多越想越怕,加之压抑感一点都没减弱,他加快步伐,一头冲入教学楼,像是要逃脱不知名视线的追捕。
然而越跑他越觉得身后有人追他,好像还听到了“嗒嗒嗒”的脚步声,他心中紧张,恨不得挖个洞躲入地下,眼见旁边就是厕所,赶紧躲了进去。
进入厕所、冲入单独的厕位,果然那股压抑感消失殆尽,那多喘着大气,拍拍自己的胸脯,有种逃过一劫的感觉。但是他很快又感觉到来自脑后的情况:相邻厕位里有人也站立着,好像正在盯着他看。
厕所里的厕位虽然是一个个单独的,但周围呈半封闭状,也就是说只要起身,就能从隔板上方看到彼此。
那多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微微别过点头,看到那人的头发上别着一个鲜艳的发髻便立刻转了回来。
那多这才意识到,慌乱中他进入了女厕所。
我想怎么进来没看到男用便池呢!那多暗叫不好,身后的女生要是一喊,自己非被当作流氓进政教处不可。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随即灵机一动,把自己想象成班里那个留着短发,很中性化的女生蒋若男(虽然身高高了很多),然后拉下外裤,蹲下小解,动作一气呵成,自然不紧绷,这就是所谓的“入乡随俗”。
真是事事难预料。蹲着的那多脸红到了极致。
2.
或许是进错厕所这一事件带走了晦气,之后那股莫名的压抑感没有再出现,只是那多上课总时不时会朝教室后门望去,看看藏象有没有找上门,有时候经过一个身着西装的家长,那多乍一看都会心惊,他觉得自己简直要成为惊弓之鸟。
而且,今天林翡绯也显得和往日不同。首先是外貌,扎着辫子的长发少女今天换了一个发型,原本披肩的长发现在剪到了肩膀以上,两侧的头发正好盖住耳朵,只露出一点点耳垂,左耳垂上露出零星一点,不仔细看不能发现是一个银色的耳钉。虽然是短发,反倒比之前更显女性之美,之前两条辫子给人以好好学生的活泼、可爱的感觉,现在则是秀美、气质更占据主导。
见到林翡绯这个新造型,那多马上便将早上的事情抛诸脑后,调侃林翡绯成为了第一要务。
“转性啦,走气质路线了?当心被老师看到耳钉!”
“以后别动不动攻击我了,和你的发型可不配!”
林翡绯也不生气,更没有像平日里那样“还击”,只是一看到那多就想笑,那多每讲几句话她都得笑场一两次。
这是怎么了?
那多被林翡绯的笑容弄得很是郁闷,下课十分钟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本想中午午休候拿林翡绯是问,她却要去礼堂上团课,这一拖就到了下午最后第二节课。
每周一下午学校初中部都会召集全体教师开会,部署新一周的教学计划,所以通常最后两节课都会安排学生自修。这两节自修课却被那多的语文老师拿去变成了作文课,并勒令学生放学前必须交出作文,防止学生趁老师不在为所欲为。
那多照例用二十分钟完成作文交给了学习委员,然后听到一声银铃般的声音。
“走。”林翡绯边说边把拎包放到了那多桌上。每周一她都会利用自修时间去南校区图书馆看书。嘉兴一中共有南北两个校区,初中生集中于北校区,南校区则是高中生的天地。近年来,随着高考复读生的开班涌入,南校区学生数量大增,于是将高一从该校区迁出,并入北校区。
那多与林翡绯同去,他的目的地是南区篮球场。他号称北校区小霸王,篮球水准早就超出同龄人一大截,近一年来都在和学长们过招。
“先说明白干吗笑我!”那多赌气道。
“快点,我还要去看书。”林翡绯催促道,已经走出班级。那多无奈,匆忙理好书包,提着篮球、拎包跟了上去。
此时的校园失去老师的监管,显得略微喧闹,尤其是东墙边已经聚集了一些学生,都打算翻墙出去。两人利索地从东墙翻出,然后边说话边朝着马路旁的公交车站走去。
“喂,回答我,早上你干吗看到我就发笑?”那多心里发虚,眼神飘忽不定。
“还用问吗,你进女厕学女生小解的事情,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果然!那多心里轰地一声炸开锅,张大了嘴巴,表情凝滞道:“你怎么知道?”
“我跟了你一路会不知道么?”林翡绯扑哧笑出声来。
“不可能啊,那时候我可没看到你啊。”那多放下篮球,紧张地搓着手。
“我就在你身后。”
“怎么会,难道我眼睛出了问题?”那多用衣角擦拭起双眼,此时公交车停靠在他的正前方,正是他们要坐的那一班。林翡绯示意那多上车再说。
3.
这班公交车开往嘉兴东郊,途径一中另一校区(高中部),这个时间段乘车的学生很少,除了那多、林翡绯和司机公交上空无一人,绝大多数翻墙的学生乘坐的是另一班通往市里繁华地段的公交。
林翡绯和那多在最后一排座位上坐下,见那多一本正经、如临大敌地望着她,林翡绯差点又要笑出来。
“好了,说说怎么回事吧。”那多咽了一口唾沫,紧张地说道。
林翡绯示意那多打开拎包,那多照做,一眼就看到了两只如成年人手掌一般大的、半圆形的东西,有点像储物袋,一红一绿,像是用橡胶做的,但是摸上去非常光滑,表面布满了针孔大的气孔,顶部还有一个拉链。
“这小包里面装的什么?摸起来好舒服。”那多的手指在红色储物袋上摩挲着。
林翡绯拿过其中那只绿色的储物袋,打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张肥厚的、洁白如牛奶颜色的物体,那多注意到那东西表面总共带有大大小小四个孔,除了颜色外像极了一摊肉。
“好恶心,软软的又有肉的厚感。”那多说,真是多变的人。
接着林翡绯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塑料小瓶,她轻按了几下小瓶的喷雾式的喷头,把小瓶里的液体喷在自己两颊以上的肌肤上,用手指抹匀。
“不会是人皮面具吧,那四个孔是眼睛和鼻孔……”小瓶里的液体非常清新,有种混合水果的味道,那多忍不住多闻了几下。
“猜对了,有了它我们面对藏象就不必‘化妆’了。”说着林翡绯已将那洁白的肉状物小心翼翼与上半张脸贴合,不到一分钟便大功告成,林翡绯拿出镜子端详着自己的新面孔,满意地点点头。
人不人鬼不鬼的,她居然还能满意!饶是有了心理准备,那多还是被林翡绯这张新面孔吓了一跳,虽然鼻子变高变得更挺了,但是嘴巴以上的面部白得好像刷了一层石灰。林翡绯要是配合一点吐出舌头,那就跟黑白无常里那白无常一样吓人。
“你是要出演贞子吗……”
那多刚想数落下林翡绯,却发现林翡绯的肤色正在慢慢变深,不到半分钟后已经与她本来的肤色一模一样。
“哇!”那多大叫一声,离开座位往公车中部走了几步,揉揉眼睛道:“原来早上那个女生是你!”那多口中的女生,指的就是早上在公交车里踩了他两脚、而后又和他一起进校门的女生。
“你也太迟钝了。”林翡绯对着镜子整理起头发。
“你不是说早上你爸妈送你么?”公车加速,那多一个趔趄,赶紧坐回林翡绯身边。
“我改主意了,这样才能做实验嘛。”林翡绯笑道,“踩了你,跟踪你这么久你也没认出来,说明这人皮面具易容成功啊。”
那多挠挠后脑勺:“我说上午怎么有种被监视的感觉呢。”
“快试试你的人皮面具。”林翡绯示意那多道。
那多拿出红色储物袋里的人皮面具,托在手上有一种流水般的滑动之感:“刚才那东西戴上去明明是纯白的,怎么后来变色了?”
“这是从我爸妈研究室拿来的纳米制材生物面具,不但可以按照每个人的脸型自动调整瞳间距、鼻孔之间的位置,人造脂肪内部还有存放黑、黄色素的囊口,能根据不同人的肤色释放人工黑黄色素,调节面具表面的肤色。”林翡绯解释道。
“就好比变色龙?”
“差不多。”林翡绯说,“而且面具与面部的贴合度非常高。”
“要是出汗和剧烈运动呢,我怕到时候面具滑下来吓死人。”那多捏着手里那摊“肉”,面具被他的手指按得变形,须臾后在无力状态下又自动恢复了,好像有记忆一般。
“纳米人皮面具透气性能良好,汗液能从面具表面排出而不影响与皮肤的贴合度。还有这个生物胶水喷剂,既能防止面具脱落,还能杀菌止痒……”林翡绯将先前那小瓶中的液体喷一些在那多脸上。
趁林翡绯细心地帮自己抹匀生物胶水的间隙,那多仔细地品位着她这张新脸,忽然叹了一口气:“唉,鼻梁是高了,但是五官凑在一起怎么普通了许多,这张脸一点也不出众,让人看了都记不住。”
“你傻呀,难道弄张混血儿的脸引人注意啊,当然是越不起眼越好。”林翡绯用手绢擦去手指上多余的生物胶水,她的手指如削葱根般纤细、洁白。
“这倒也是。”
林翡绯很快为那多贴合好面具。那多摸摸嘴唇,忽然发现为自己准备的那张人皮面具也只是对两颊以上的部分作易容,没有涉及嘴部。
那多本以为脸上装着这么一块肉将是极其难受的,谁知面具与他肌肤相触的一霎那,却有一种凉水滋润的感觉,好像是薄荷敷在了自己的脸上。等到面具完全与肌肤贴合,非但没有闷热的感觉,相反面部清凉舒爽,丝毫觉察不出面具的重量,唯一的缺陷是笑容不是很自然。
林翡绯把镜子拿在那多跟前:“你看看,还满意不?”
“凑合吧。”
镜子中出现的面容极其普通,给人慵懒的感觉,那多打个哈欠道,然后越看自己的新脸越不顺眼。
说话间目的地到了,中途居然没有别的乘客上车,这公交成为了那多、林翡绯的专车。眼见到达目的地,两人都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放回小包里。
两人有说有笑地朝公交车后门走去,途中那多主动接过林翡绯手里的拎包,图书馆进入有寄包的规定,林翡绯嫌寄包麻烦一直把拎包和自己的书包放于篮球场交那多保管。
“对了,你那电击器还在我包里。”那多率先下车,耸耸肩调整肩膀上书包的位置。
“专门为你做的。”林翡绯说道,“你不是一直抱怨自己没有武器吗,这下满意没?”
“这下有安全感了!”那多拍拍背上书包,电击器就在书包里。
4.
这一校区的管理明显要宽松很多,校门外随处可见到一中的学生,学校校门也是大开着的,学生出入不需要费时翻墙,最多在出校门时登记一下。林翡绯仔细辨别着来往行人,不由地蹙起眉头。
两人在进入校门后不远的地方分开,林翡绯沿着小径一路往东,蜿蜒的小路宛如扭动着身躯的长蛇。那多则是一副兴冲冲的样子,一路飞奔至篮球场,丝毫不顾身上负重累累,可见其对篮球的热爱。拎包、书包随着身体的前行剧烈晃动着,好像一个兜售物品的小贩在追逐已经开动的火车。
进入篮球场,场地里一个高中生向他招手,似乎等他很久。很快那多组队开始挥洒汗水,与高中生打成一片。
有亮光在那多胸前跳动,却是一个类方形银饰,用红绳穿着挂在胸口,款式很有西藏藏银特色,自打懂事起起那多就一直戴着它。
高中生身体力量强出初中生一大截,那多使出全力冲撞、拼抢,各种高难度动作齐上,在空中闪转腾挪如鱼得水。林翡绯看完书来叫他的时候,他正好一个超远距离跳投,三分应声入框。进球后的那多摆出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好像进这种球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一样。
“我那连过五人的上篮你没看到?你没眼福,我告诉你,这还是我没热身的水准,我要是热了身……我这学期有三十一场市里比赛,照这个水平发挥非成为mvp不可……”打完篮球,两人收拾完东西朝校门口走去,一路上那多还在回味着自己刚才的表现,一会儿便行至校门口。
此时正值下午放学时间,校门口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学生们脸上挂着暂时脱离苦海的笑容,身后沉重的书包却像极了一颗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夺走他们的笑容,把他们拉回没有硝烟、彼此竞争的战场。
“今天真是太高兴了,打球打的畅快,最关键的是藏象没有来。”那多笑容可掬。
林翡绯仍是一脸微笑,听那多把话说完,然后忽然平静地说道:“其实,藏象就在外面。”
这一惊非小,那多笑容凝滞,嘴张得不能再大。
“你往校门左侧的栅栏下看,他们就躲在那里。”林翡绯说,那多随即朝校门左边看去。
在一层不变、古板的校服丛中,果然有两个身着西装的男子混在其中,一个矮胖臃肿,面露和色,一手握着跟冰棍每隔几秒便往嘴巴里送一次,另一只手懒散地搭在校门旁的铁栅栏上,不是牛塘是谁?身材颀长的风海就站在他的身边,仍是如临大敌般不苟言笑的样子,眼神一刻不停扫视着从校门里出来的学生。两个人都像隐藏自己般弯着腰蹲在地上,不仔细看还真的很难发现他们的存在。
藏象!噩梦还是降临了!
那多触电般绷直了身子,明显地感受到了胸中的恐惧冲上了天灵。
“校徽他们捡到了,只是弄错了校区。”林翡绯说。
“我们从学校后门走吧,别让藏象撞见了。”那多脸上的汗水越来越多。
“没事,我偏要往正门走。”说罢,林翡绯抓住那多的书包带,把那多往校门口拖动。
“喂喂喂林翡绯,你这是要自杀吗,我可不去……”那多赶紧朝校园里挪动步子,两个人在门口拉扯起来。
“相信我,正常点走出去就是,保管你没事。”林翡绯像大人安慰孩子般摸摸那多后背,神色自若,“你忘了,我们上次在木料厂可是‘化了妆’的。”
“对啊!”那多做出把泥巴揉在脸上的动作,“那时候我可受了不少罪。”
“所以啊,藏象根本认不出咱们。”
“你早知道藏象在校门口?”那多终于被林翡绯说动,迈开了脚步,但是注意力还在藏象身上,走得很不自然。
“从图书馆出来我就注意到了,见你打篮球兴致高不想扫你兴。”林翡绯说道,看着那多滑稽的步伐,笑着说,“你走路真像偏瘫患者。”
“还有空笑话我?”那多的鬓角被汗水重新打湿,形成一种奇特的造型黏在一块儿,看上去十分滑稽。他边走边朝藏象看去,哪知道牛塘也正好停留在他身上,两人眼神交汇,那多感觉心脏都要从嘴巴里跳出来,好在牛塘很快就转移了视线,将吃完的冰棍棒子随手一扔。
“怎么刚刚进校门的时候没看到他们?”见牛塘果然没有认出自己,那多松了一口气。
“他们是摸准了放学的时间,在这里守着。”林翡绯说道,“你放心,他们的目标并不是我们,不确定我们的容貌便这样守株待兔,他们没有这么傻。”
“那他们在等谁?”
“影先生。”林翡绯眨眨眼睛,微笑道,“他们蹲在那种不起眼的地方就是等着影先生出现,然后悄悄跟踪影先生找出我们,将我们三个一网打尽。”她的睫毛弯曲修长,像有点像法国洋娃娃。
“太毒了!”那多攥紧拳头。
“保险起见你还是再和他说一次比较好,千万别像上次那样来学校找我们。”
“我一定和他说。”那多说。
5.
两人渐渐走出了藏象目所能及的范围,混入了公交车站的人群中,而搭乘他们的公交车就在不远处,不久便要行至跟前。
“好在公交很快来了。”那多庆幸道,他恨不得离藏象远远的。
“我们不乘这班车。”林翡绯像是想到什么,忽然改变了回家的决定,迈步走向了公交站旁的报刊亭。
“喂,翡绯,怎么了?”眼看公交车来到,林翡绯却在报刊亭前的报摊上翻起报纸杂志,那多心急如焚,赶紧来到林翡绯跟前道,“你还想在藏象跟前多待一会儿是怎么的?”说话间还不时朝藏象看去,藏象二人就在离那多、林翡绯二十米左右的地方,这次藏象没有留意到那多,视线在校门附近来回打转,飘忽不定。
“别看他们,装作看报纸。”林翡绯递给那多一份《参考信息》,自己手里拿的则是一本《孔雀月刊》。
“翡绯,干吗忽然掉头回来?”那多打开《参考信息》,把头埋在报纸里,报纸内版清晰地印着“身体紧绷、多虚汗、惊慌,是提前衰老的征兆!”
“既然藏象来到这个校区守着我们,那就干脆让他们认为我们是高中生,以后也就没有身份被识穿的顾虑了。”林翡绯翻着杂志,忽然抬起头说。残阳将天空染上橘红色,林翡绯的脸蛋也被映得红通通的。
“高中生……对啊,他们是把我们当作高中生了!”那多兴奋道。
嘉兴一中的两个校区相隔只有两站路,其一为初中部,现在那多所在的便是文体设施相对齐全的高中部。校门前一米处有一块椭圆形巨石,虽然年岁已久,表面风化却一点也不严重,显然是有人专门打理。尤其是巨石中央“嘉兴一中高中部”七个红字鲜艳欲滴,出自文学巨匠茅盾之手。
“多亏你长得高,藏象才会当你是高中生。”林翡绯笑道。校门外随处可见一中的学生,高中生的校服与初中部的几乎一样,只是在左胸的校徽下印着“No.1High School”的英文小字,不细看根本分辨不出。而学生的校徽也没有区别,都是蓝底白字,只有教师用的校徽最为特殊,底子是红颜色的。
“可是,他们现在在高中部守着,不已经认为我们是高中生了吗,还要怎样!”那多忽然想起来。
“高中部蹲点无功,你怎么能确定他们不会把目标转向初中部?”林翡绯摸出手机拨了几个号码,对那多道,“我要做的,是彻底解除后顾之忧。”然后她将号码拨了出去,那多认出这是影先生的号码,是前天分开前影先生留给他们的,当时他还惊奇影先生这种老古董居然会使手机,应该寄信更适合他吧。
“怎么,你不信任我,要亲自打电话给影先生关照他别来吗?”那多疑道。
“相反,我打电话给他就是让他现在过来,来这个校区。”林翡绯说道,电话那头传来了影先生的彩铃声。
“什么!”那多失声道,赶紧又捂住嘴小声道,“翡绯你要找死吗?”林翡绯没有回答,示意他稍安毋躁。
不出十分钟,一辆出租车停在校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蓝色长袍的老人,那老人脑袋圆圆的反射着阳光,竟是影先生。
影先生仍是一副别人欠他钱般的苦脸,下了出租车也不急着走,掏出火柴点燃旱烟,连吸了几口后悠闲地吐出了一个烟圈。
“真是少见,影先生一个人从来不打的的。”见影先生来到,那多在心里默念他不要过来。
“是我让他打的过来的,来晚了,好戏也就落幕了。”林翡绯说道。
藏象那边似乎也察觉到影先生出现,牛塘、风海把身子压得更低,目光死死地盯着影先生,看他下一步采取什么行动。
影先生抽着旱烟向四周扫视了一遍,那多明明感觉他应该看到了藏象,但是影先生却是视而不见,大踏步向前走去。他的每移动一步都好像走在那多心房上,那多嘴唇颤动,微微念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放心,他不会过来的,我让他冒充家长登记,直接进到学校里去。”林翡绯轻抚额前的刘海。
果然,影先生径直走向了校门,却在校门口停下脚步,眯着眼睛正盯着校门上的一个贴牌,铝制贴牌上写着“禁制吸烟”四个字。他思考了一下,然后提起烟枪一顿猛吸,烟雾从嘴巴、鼻孔甚至是耳朵里流泻出来,散入空气中,惹得旁边的学生捂着嘴赶紧走开。
“这个老头,这时候还吸什么烟。”那多说道。
影先生不舍地看看烟锅头,摇摇头闭着眼把烟枪在地上敲打,未燃完的烟丝纷纷掉落在地上。然后他收起烟枪,这才到校门口的传达室登记入校。
影先生前脚进入校园,藏象二人便也按捺不住,起身赶紧朝校门走去。
“我明白了,这就叫将错就错!”那多忽然一打响指。
“没错。”林翡绯笑道,“藏象一定认为影先生是来找我们的,这样一来,应该确信我们是高中生了。”
“等一下,藏象好像要进入学校了。”那多提醒道。
6.
藏象原本想跟踪影先生进入校园,却被传达室的保安拦住(藏象不知道登记的规矩),告知他们外来人员不得入内。藏象并不是省油的灯,一计不成又施一计,出高价向校门外的一个学生买来校服校徽,给风海穿上。
那风海年纪本就不大,二十岁出头,又是修长的身材、黝黑的皮肤,穿上校服还真有点体育班里运动健将的样子。风海顺利地冒充学生进入了学校,而牛塘则是守在校门外接应。
“进去也好,我也料到他们这一手。”林翡绯摸出钱夹买下了手里的杂志,“我已经让影先生进入校园尽量往学生堆里走,见机随意朝谁点点头或是打个招呼,让藏象看见。人多了藏象不能确定影先生到底是向谁打的招呼,也不会给他们带来灾祸。”
“可是影先生会有危险吗?”那多开始担心起影先生的安危,“藏象逮不到我们会不会直接对影先生下手?别忘了风海还守在校门口呢,影先生出来的时候难免碰到。”
“安心啦,我已经告诉了影先生后门的位置了。”林翡绯将杂志放入包中,拉着那多朝公交车站走去,“而且我也是刚才打电话才得知,一中搬校区前曾经请影先生看过风水,他比我们还熟悉学校的各种位置。”
“那咱们怎么办?”那多问道。
“你现在最该做得就是回家洗个热水澡睡觉,人都快发臭了。”林翡绯看着汗津津的那多,就像浑身上下涂了一层油。
“对对对!”那多吐出一口气,心里舒畅了许多,今天经历了好几场虚惊,总算结局还不错。他习惯性地去调整书包肩带的位置,摸到的却只是自己的短袖校服,他瞪大了眼睛站在原地,这才发现自己的书包落在篮球场了。
“怎么了?”林翡绯看出了那多神情的变化。
“糟了。”那多懊恼地一拍头:“只想着帮你拿拎包了,自己的书包没拿!”
“在篮球场?那有什么关系,反正书本也没人要。”林翡绯轻松道,“明天去失物招领处认领就是了。”
“不行,我一定要回去拿。”那多声音有些颤抖,“你给我的电击器在书包里,里面还有我的学生证,藏象在木料厂是见到过电击器的,要是被他们发现电击器,再一看学生证,立刻就会知道和他们作对的是我,到时候非把我……”那多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这是瞎操心,风海现在虽然在学校里,但是一心都扑在追踪影先生身上,怎么可能正好发现并打开你的包?”
“怕就怕别人看书包没人要交到失物招领处,电击器是违规物品,被老师发现就是全校通报,我们学校的喇叭你是知道的,嗓门大,到时候把我的班级姓名报得清清楚楚的,校门外都得听见。”说着那多学起校园广播站的声音,“初二三班那多同学携带电击器来校……鉴于其认错态度良好,给予全校警告处分。”
“嗯,如果当时藏象正好守在校门附近,你的身份、班级就暴露了。”林翡绯沉吟道。
两人赶紧返回学校。那多和林翡绯入校后直奔篮球场,“一定要还在那里啊,我的宝贝书包。”那多边小跑边喃喃自语,等到他发现篮球场依然处于爆满状态才稍微放心些,放慢了脚步。
“还好,在那!”那多远远地就看到了自己的书包,欣慰地拍拍胸脯。
那多的书包就躺在篮球场边的水泥地上,灰黑色的包身上镶着一枚巨大校徽,校徽下方写着“嘉兴一中”四个大字,占据了书包正面约三分之一的地方。这是去年夏天那多参加学校夏令营时发的书包,它旁边杂乱地堆放着各种不同款式的书包,书包的主人们正在篮球场中挥洒汗水。
“这包我自己来拎。”林翡绯从那多手臂上拿过自己的拎包,“你管好自己的就行。”
那多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这种失误以后不会了。”刚准备向水泥地进发,迈出的脚却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林翡绯疑惑道。
“藏象……”那多说。
一个身影也奔跑着来到篮球场边,看到场上场下热闹的样子当即停止不前。这个人皮肤黝黑,正是追踪影先生入校的风海。身着校服的他虽然比平时看上去青春,与高中生无大差异,但是眼神依然犀利,视线在人群中扫来扫去。那多猜测风海一定是跟丢了影先生,现在正在人群中寻找他,离书包只有几步之遥。
反正风海不认识我。那多故作镇定地吹着口哨,一步步朝篮球场迈进。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政教处主任来了”,场上场下“各路英豪”无不变色,浑身上下瞬间如木偶般停止活动,其中一位运动健儿双脚如立桩般静止,双手仍然保持着投篮动作,篮球从他掌间滑落。
一名中年女性行如闪电,瞬时已来到篮球场边,她高耸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一派知性职场女性的气息,谁知一开口嗓音洪亮,竟有气冲霄汉之势:“都几点了不回家还在打球,不要高考了?这么不想走全部留校!”她就是高中部的政教处主任,人送外号“千里传音”。
“千里传音”这一开口惊得“各路英豪”心惊胆寒,麻利地收拾好东西如电影快进般作鸟兽散去,显然是常年与“千里传音”抗拒练就的“好身手”。实际上“千里传音”也就是想赶学生回家,并没有真正要抓人留校察看,现在目的达到,她只是冷眼看着学生们忙碌。
不好,“千里传音”来了!
那多注意到篮球场的变故,在短短几十秒内原本爆满的篮球场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人,水泥地上的书包也只剩下自己那个,他唯恐书包被“千里传音”当作是无人认领带走,脚下生风往水泥地跑去。
水泥地旁的风海并不知道“千里传音”的厉害,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位“天降奇兵”。“千里传音”觉得风海瞪自己是在挑衅自己的权威,指着风海说道:“怎么,你不服气是吗,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明天我让你上一天体育课!”
一听“千里传音”问班级姓名,风海也不多做解释,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千里传音厉声喝道,这一喝惊得风海也在瞬间停下了脚步。
“你这是来念书的?书包都不要了?!”“千里传音”气愤地指指地上的黑色书包,眼中好似要喷出烈火。
“书包?”风海疑惑道,顺着“千里传音”手指的方向,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包——那多的书包。
“难道还要我给你提!”“千里传音”的声音再升一调,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极限。
“哦,差点忘记。”风海还是一副死鱼脸,完成任务似的将书包拿起,一下甩在背上,也没有再看“千里传音”就跟随人流而去。
完蛋了!
那多似乎能听到心碎起始的那个“咔嚓”声,就在风海手接触到书包之时。
风海瘦瘦高高的,块头远不及那多,书包的肩带对于他而言实在是太宽松了,整个包背在背上晃晃悠悠的一直垂到屁股上,看上去十分滑稽。
“背个书包都吊儿郎当,哪里还有学生样。”“千里传音”看着风海的背影,脸上充满了厌恶。
那多呆呆地望着风海离开,脑子里一片空白。林翡绯也没想到会生出这个变故,紧紧地咬着下嘴唇沉默不语。
“喂,你们两个怎么还不走?”
“千里传音”盯着脸色煞白的那多,面露不悦。林翡绯率先走出“悲伤”,拉着失魂一般的那多离开篮球场。“千里传音”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露出欣慰的神情,到校园别的地方继续进行着她的“驱赶事业”。
“翡绯,怎么办?”那多半分钟之后缓过神来,自责道,“都怪我太磨叽了!”
“先跟着风海再说。”见那多这副样子,林翡绯没有责怪他,皱起眉头盘算着什么。
7.
两人悄悄地跟在风海身后五米处,那多回过头望向篮球场,“千里传音”也已经离开,他盼望起风海能够把书包放回原地,但这显然是奢望,风海根本没有转过身的意思,也没有要舍弃书包的样子,反而将书包当成自己的东西挂在肩上。
“我要去把书包要回来。”那多对林翡绯道,他的神情严峻,全然看不到一点平日里那不正经的样子,“本来就不是风海的书包,现在他也已经摆脱了‘千里传音’,没有理由不还我书包。”
“我去吧。”林翡绯说,“帮我管着包。”
“不,我捅的篓子,应该我来解决。”那多伸出手制止林翡绯,眼神中满是坚定,然后这份坚定忽然消散,那多随即换了一副笑脸。
“同学,你拿错书包了,这是我的书包!”那多满面堆笑朝风海奔去,风海似乎也意识到那多在叫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打量起那多。
“同学,这书包是在篮球场边水泥地上吧?是我的包,你拿错了。”那多笑笑,看着风海的眼睛,其实心里紧张到了极点。
“你的包?”风海将背包拿下来放在胸前,缓缓说道,语气里辨不出是什么情绪。
“对对,我的包,刚才‘千里传音’忽然过来,你是情急中拿错了吧?”
“哦。”风海用手拍去书包侧面、底部的灰尘,然后把书包递向那多。
成功了!想不到这么顺利!
那多心里窃喜,屁颠屁颠伸手去接,口中连说着谢谢,眼看便要接过书包,风海看到书包上那个巨大的校徽,忽然收住了前进的手。那多也察觉到了风海这一细小变化,心中戈登一下,手抓了个空。
“这包我买下了。”风海单手提着书包,从裤袋里摸出两张百元大钞,“这些钱够你买个更好的书包。”
这一转变出乎那多意料,他笑容凝滞,好在马上想到办法,连忙说:“不行不行,我这书包里都是上课用书,还要用呢!”
“简单。”风海面无表情道,“我把书包里的东西倒还给你就是了,我只要书包。”说罢作势要拉开书包拉链。
糟了!那多有五雷轰顶的感觉:东西一倒出来,电击器、学生证势必被风海看到,那多无异于自投罗网。
林翡绯在两人身后也是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向沉稳的她手心也沁出了汗水。
“啊呀,是我看错了!”那多忽然大叫一声,把脸凑到书包旁,手摸着书包光滑的两侧,顺势阻止了风海拉开拉链的手,“这不是我的书包,我的书包旁边还有个挂件呢,是hello kitty的!”
“对不起啊。”那多故作轻松地道着歉,然后悄悄抬起头观察风海的神色,风海目露寒光,看看书包又看看那多,一副怀疑的样子。
“没事了没事了,这包只是和我的包比较像而已。”那多说着准备离开。
我一定要镇定,就像没事人一样。那多强笑着转过身走出几步,面朝着远处的林翡绯露出窘态。
他不会在意吧?会在意吗?那多心里斗争着,给自己拙劣的演技判定为不及格。
白痴啊,这演技怎么能骗过他!林翡绯看得揪心。
风海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多,仿佛要把他看穿,右手再次移到书包拉链上。
“瞧我这记性!”那多忽然一拍脑袋,又回到风海身边,满脸堆笑道,“那个hello kitty挂件中午吃饭时送给我喜欢的女生了……”
风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用更加疑惑的眼神看着那多。
“所以,你刚刚说买我的书包……”那多露出贪婪的样子,用下巴指指风海手里的黑包,“我同意了,包里的东西也一并打包给你好了,但是要多加十块钱。”
风海开始用鄙夷的眼神看着那多,手也从拉链上移开。
“这包根本不是你的,你别讹我。”风海冷冷道。
“谁讹你了,算了就两百块,拿钱来东西就是你的。”
似乎是认准了那多在讹诈自己,风海板着个脸自顾自离开,没有再理睬那多。但还是有些疑惑地看着书包,双手托起书包细细掂量起来。
“算了,这个包就当我送你了,我这里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包,卖你两百……”见风海没有完全打消顾虑,那多赶紧追上去,跟在风海身边说道,“一百总行吧!”
此时校园里响起了钟鸣声,已是下午五点半。或许是还在寻找影先生,风海的注意力渐渐从书包上转移开去。被那多吵得心烦,他忽然停下脚步一拳打在路边的垃圾桶盖上,盖子变形,朝内凹进去。
校园里的垃圾桶是铝制的,虽然并不是很坚硬,但像风海那样一拳闷下去却毫发无伤的也是很难做到的。
旁边一个学生看到风海出手也很是好奇,自己对着垃圾盖也是一拳,半分钟后被另外两个学生送去了医务室。
“别再跟着我了。”风海重新背起背包,瞪了那多一眼,像个没事人一样离开了。
不知是佯装还是真的被风海那突如其来的重拳吓到,那多没有再跟上去,只是落寞地看着自己的书包远去,怅然若失。
“怎么回事,他怎么忽然要买下这包?”那多回到林翡绯身边,像个瘪了气的皮球,说话也是有气无力。
“如果这次跟踪失败,他一定是想以后继续装作学生进入学校,要装学生有个书包当然会方便些。”林翡绯推测道,“更何况,你的书包上有一中校徽,背着这书包进校没人会怀疑他的学生身份。”
“这块黑炭倒是粗中有细。”那多呲牙道,“功败垂成啊!”
“没关系,我还有办法。”林翡绯伸出食指,自信的样子并不像是演出来的。
“书包都被拿走了,还有什么办法。”那多面露不信的神色。
林翡绯也不着急辩解,掏出手机再次拨通了影先生的电话,然后和影先生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话。
“什么时候了还找他!”那多心急如焚,根本听不进林翡绯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