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深红》作者:[日]野泽尚/译者:王蕴洁【完结】 > 深红.txt

  第三章.4

作者:日-野泽尚/译者:王蕴洁 当前章节:49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7:12

“所以嘛,要请久别重逢的你,拍下经历了各种恋爱后的我。”

和各式各样的男人谈恋爱,和各式各样不同的男人做爱后,也许,细胞的各个角落都彻底糜烂了。奏子希望借由拓巳的镜头看看那时候的自己。

饮料送了上来。他们举杯干杯。或许是两个人都口渴了,一口气喝掉了半杯。

他的双眼为我拍下几百张的照片?

奏子的私人相簿中,按照先后顺序整理了拓巳从相识的时候开始,为她拍摄的照片。第一张是入学式的时候。穿着崭新的深蓝色套装的奏子在入学典礼结束后,和姑姑一起从礼堂走了出来。正在招募一年级新生参加社团的二年级生拓巳突然把相机对着她,二话不说地拍下了。

“你的照片明天会贴在社团活动室门口,你来看吧。如果喜欢的话,欢迎加入摄影社。”

他一口气快速说完后,再度挤进新生人群中,寻找下一个目标。这就是奏子和拓巳的邂逅,对他的印象既不好,也不坏。当时,姑姑提醒她说:“要小心那种男人。”

第二天,奏子来到摄影社门口一看,发现大型软木板上贴满了在入学典礼上拍摄的女生照片。她努力寻找自己的照片,发现因为突然面对镜头的关系,自己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失败了,把你拍成了阿呆脸。”

拓巳站在她的身后。想到他没打一声招呼就拍照,还说人家是“阿呆脸”,奏子用力把照片撕了下来,塞进口袋。

“下次可不可以再拍你?”

奏子不予理会。结果,他竟然说:“下次要拍裸照。”奏子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谁会在光拍脸部就失败的摄影师面前脱光衣服?

拓巳厚脸皮地笑着挥挥手,对她说:“拜拜。”虽然他邀奏子参加社团没有成功,却不怕生地说:“改天再见,最好可以一起去喝咖啡。”

之后,奏子不时看到拓巳在中庭叼着香烟、把玩着照相机,却没有找奏子说话。很明显的,拓巳发现了奏子,却无意靠近,反而让奏子在意他的存在。

一年级的暑假即将结束时,奏子和惠利在学生餐厅吃狸乔麦面时,拓巳没打一声招呼,就一屁股坐在他们面前说:“作品集已经完成了。”拿出一本四寸大小的相册。

惠利用“这家伙是谁”的眼神轮流看着奏子和拓巳。奏子二话不说,就翻开这本所谓的作品集看了起来。里面都是奏子的照片,都是用望远镜头拍摄的,却没有一张是“阿呆脸”。

“什么时候拍了这么多……”

由于是用望远镜头拍的,背景很模糊,清晰地衬托出奏子。她很少面露笑容。低头时,看起来很忧郁;抬头时,好像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

也有和惠利走在一起的照片。只有这一张,奏子笑得很开心。

原来,秋叶奏子是长这个样子。奏子的确感到惊讶,而且,她第一次看到几十张拍摄自己脸部的照片。

“学长,在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拍这么多照片不好吧?”

惠利斜眼看着拓巳,拓巳却不为所动。

“你看,你的表情也很棒。这么甜美的笑容,让人看了就有幸福的感觉。”

“好吧。你可不可以帮我加洗?”

惠利完全落入了拓巳的圈套。

“我叫渡边拓巳。”

“啊哟,你赶快自我介绍一下吧。”惠利在一旁戳着奏子。

“……秋叶奏子。”

奏子板着脸说。

“我是她的经纪人,叫须藤惠利。”

她假装自己是模特儿经纪公司的经纪人。

“秋叶、奏子。”

拓巳缓缓地、仔细地复诵着。

“你根本就是跟踪狂。”

看完最后一页,奏子做出了评价。

“我有造成你的困扰吗?你根本就没有察觉我在拍你。”

“现在觉得很困扰,很不舒服。”

“我拍得这么棒,请你别再生气了。”

“请你不要继续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拍我。”奏子说完,把相册放进自己的皮包,把餐具端回窗口。

“咦?你要带走吗?”

“你不是拿来给我的吗?”

惠利笑嘻嘻地说:“好羡慕你们互呛的感觉。”

翌日,拓巳打电话邀奏子去兜风,据说是惠利给他的电话。

“你为什么把我的电话告诉他?”

奏子立刻打电话给惠利抗议。

惠利推拖说:“因为我觉得你好像不介意我告诉他。”然后又问:“你拒绝了他的约会吗?”

“对啊。”

如果马上答应,会让人觉得太轻浮。第二次受邀时,奏子真的要去打工,所以也拒绝了。第三次时,奏子无法拒绝。想到也许拓巳会帮自己以大海为背景拍照,甚至有点期待。然而去兜风的时候,拓巳并没有带相机,可能是因为之前奏子骂他“跟踪狂”的关系吧?

他们在稻村崎的海岸共度到傍晚。用橡胶球和塑料棒球棍玩棒球时,发现很好玩,结果玩到满身大汗。晚霞实在太美了,所以当拓巳翩然靠近时,奏子无法拒绝他的嘴唇。

没关系,这样的初吻也不错。奏子记得,当初是抱着这种近似认命的心态和拓巳接吻。

和其他情侣一样,他们在圣诞前夜有了进一步的发展。没关系,反正是圣诞前夜。当时,又是抱着这种近似认命的心态。即使全家被杀,自己是唯一幸存的人,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谈恋爱。最重要的是,这是一种自我证明。

当时是在拓巳的公寓。他们买了圣诞节料理,开完两个人的圣诞派对,看完了租来的“Someone to watch over me”的录像带。

那是一部由汤姆·贝林杰、咪咪·罗杰斯主演,雷利·史考特导演的侦探电影。奏子在录像带店向拓巳推荐的。

两个人带着香槟的醉意,几乎一丝不挂地相拥,但奏子用力夹紧双腿。

拓巳的表情太痛苦了,奏子用手帮他解决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做,还请教了拓巳。

“这样就可以了吗?”

“对,这样就好。”

男人真是简单的动物,这么机械的动作就可以让他们感到满足。奏子心想着,但也很羡慕男人的简单。

他们在除夕一起看红白歌唱大赛,为无聊的事吵了好几次,今年三月,终于把一切都奉献给了拓巳。奏子躺在下面,观察着不停痛苦低喃着“我爱你”、满身大汗的拓巳。男人真是苦命的动物,总是拼命工作。她很自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一开始,奏子无法判断自己所感受到的“黑芯”存在于每个刚有性行为的二十岁女人身上?还是那桩命案令自己产生的心结?

拓巳好像记录人类进化过程般用相机拍下了,从“阿呆脸”开始、逐渐暴露身体的奏子。每一个都是把“秘密基地”隐藏在内心深处,紧紧关上那扇门,浮游在日常生活中的奏子。

虽然家人的相册从发生惨剧的老家拿了出来,但仍然封在纸箱内,堆在姑姑家的储藏室。被姑姑家收养后,和大家一起拍摄的照片寥寥无几。每次她都自告奋勇帮大家拍照,即使姑姑说:“小奏,你也一起来吧。”

她也总是说:“我不用了。”抓着照相机不放。

因为自己活着而对死去的家人深感抱歉的自己,也许不想用照片的方式,留下自己活着的证据。

奏子甚至很少从镜子中看自己的脸。十几岁的女孩自我意识特别强烈,镜子几乎成为她们独一无二的好朋友。然而,即使每天早晨梳头发时,奏子也会本能地移开焦点,不敢直视自己的表情

当年,从毕业旅行的地点出发,在高速公路休息站的女厕镜子内,曾经凝视自己的脸,把变化前的自己的表情深深烙在脑海中。之后,似乎就不曾看过镜子中的自己。

当拓巳拿出许多拍摄她的照片时,她内心很希望可以透过他的眼睛,记录下更多的自己,所以她虽然抱怨,但还是收下了拓巳跟踪狂行为拍下的照片。

如果要求她在这些照片中、选择她最喜欢的,她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出:“是这张。”

那是去年十一月,在和拓巳上床之前的照片。穿着高领毛衣的奏子,走在富士山麓的一片一望无际的芒草原野上。她当时并没有刻意摆出任何姿势。拓巳走在前面,说要找理想的摄影地点,趁奏子不备的时候,拍下了她的表情。那是仰望着晚秋的太阳,宛如对着阳光深呼吸的表情。那个表情仿佛在大声宣告,自己还是刚受到上天恩惠的零岁稚儿,秋叶奏子的人生才刚开始。

奏子很惊讶,自己在拥有充满绝望和残酷的秘密基地同时,竟然可以露出这么安详的表情。

“照片……如果只是拍的话,应该没问题。”

奏子回顾自己和拓巳的变迁,终于做出了回答。

“对嘛。”

拓巳喜出望外,想再点一杯生啤酒。金发男正在帮其他桌的客人点酒,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也许拓巳可以透过镜头看到快要从秘密基地溢出来的东西。

奏子会被那些快要溢出来的东西冲走、带走,推向那“四个小时”。重现从高原的观光饭店到大冢监察医务院的过程,一次又一次地面对变化以前的自己。

金发男终于注意到他们。拓巳点了生啤酒,奏子还剩下三分之一的琴汤尼,但还是点了:“一杯波本威士忌沙瓦。”

奏子的目光追随着金发男去向吧台内的酒保点酒,因为,她发现吧台内散发和刚才不一样的气氛。

吧台席几乎坐满了,只有一、两个空位。从天花板上洒下的灯光宛如是分开吧台内外的栅栏。

栅栏中有一个女人。

不知不觉中,增加了一名店员。女人和马尾男分享着吧台内的空间。

黑色皮革背心令人联想到奴隶。肩膀下是两条细细的手臂,背心裹紧丰满的胸部。奏子所看到的左侧肩膀、也就是女人的右肩上,刺有刺青,难道就是端本造访她公寓时,看到的刺青吗?

奏子定睛一看,那是钟的图案,是自由钟。

女人的褐色短发打着层次,两颊的线条向着下颚形成等腰三角形。长长的睫毛令黑色眼阵看似隐藏在洞穴内。单侧嘴角勾勒出微妙的曲线,这是她的笑容吗?

她动作利落地倒了拓巳点的啤酒,用手指抹去多余的泡沬,擦干鼓形杯的周围,接着转向背后的架子,拿出了波本酒,靠目测倒进了摇杯。加入少许柠檬汁和砂糖,盖上盖子摇了起来。

轻快的声音响彻“冰的洞窟”,犹如她手臂上的自由钟声响起。她倒进沙瓦杯,插了一片橙子,就大功告成了。金发男端了过来。

女酒保不停为客人调酒。当带着讽刺的笑容从她的嘴角消失后,贴在那里的肤色异物变得格外明显,那是一小张OK绷。女人脸上有伤,好像是打架时受的伤。

饮料送到了桌上。

拓巳问金发男:“有没有什么下酒菜?”

金发男回答了一长串,却无法传入奏子的耳朵。注视着人群和紫烟彼岸的女酒保身上的集中力,排除了所有的杂音和杂念。

奏子拿着沙瓦杯,用舌尖沾取女人为自己调制的黄色鸡尾酒。

酸味刺刺地在嘴里流窜。终于见到这个女人了。奏子陷入无限感慨。昨天,看到椎名的报导,和他在涩谷见了面。今天,见到端本,问到了女人的公寓,立刻造访了下目黑,找到了烟灰缸的线索。最后,邀拓巳一起来到五反田。

虽然只有两天的路程,却感觉经过了漫长的旅程,才找到这个女人。

“洋芋片好吗?”

“好啊。”

奏子心不在焉地回答后,又喝了一大口,想让酒烧烧喉咙。这份刺激令眼前变得一片清晰,发现都筑未步就在五公尺之外,自己却觉得好遥远。

该如何缩短这份距离?该如何触动她的核心?

“有什么好笑的?”

拓巳纳闷地看着她。奏子似乎在不知不觉中笑了。

“那个钟,不知道会发出怎样的音色?……”

“哪个钟?”拓巳用目光搜寻着。都筑未步的刺青被挡住了。

“不,没什么。”奏子摇摇头。

好想用力敲响那个钟,直到从那个肩膀上掉落。

如今,自己嘴角露出的,不是为了和上帝交易的笑容。

那个女人内心也有一个秘密基地。一定要拨开树林,找出那个秘密基地,好好地加以蹂躏。太令人期待了。

所以,奏子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