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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日-伊坂幸太郎/译者:王华懋 当前章节:14916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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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门第唐逸整理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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瓢虫

欢迎搭乘伊坂号欢乐列车本列车自东京发车、盛冈下车,

孤独父亲×衰尾杀手×水果二人组×极恶国中生

150分钟旅程让你哭、笑、疯、癫,尽览疯狂世界的美丽与哀愁……

史上最慌张列车出发!

车窗外风光明媚、车厢内危机四伏

没一个人闲着,除非死了……

有没有搞错!?

新干线竟成了尸体列车!

伊坂幸太郎

KOTARO ISAKA

1971年生于日本千叶县。1995年东北大学法学部毕业。热爱电影,深受柯恩兄弟(Coen Brothers)、尚·贾克贝内(Jean-Jacques Beineix)、艾米尔·库斯杜力卡(Emir Kusturica)等电影导演的影响。

1996年 以《碍眼的坏蛋们》获得日本山多利推理大奖佳作。

2000年 以《奥杜邦的祈祷》荣获第五后新潮推理俱乐部奖,跻身文坛。

2002年 《LUSH LIFE》出版上市,各大报章杂志争相报导,广受各界好评。

2003年 《重力小丑》、2004年《孩子们》、《蚱蜢》、2005年《死神的精确度》、2006年《沙漠》五度入围直木奖,为近年来得奖呼聱最高的文坛才子。

2008年 作品《GOLDEN SLUMBERS》荣获2008年日本书店大奖、山本周五郎奖双料大奖。

作者知识广博,内容取材范围涵盖生物、艺术、历史,可谓上通天文下知地理;文笔风格豪迈诙谐而具透明感,内容环环相扣,读者阅毕不禁大呼过瘾,是近年来日本文坛少见的文学新秀,备受瞩目。

译者|王华懋

热爱阅读,嗜读故事成瘾,尤其喜爱推理小说与悬疑小说。

现为兼职译者,译有《白色巨塔》(合译)、《华丽的丧服》、《无止境的杀人》、《夏天,烟火,我的尸体》、《完美的蓝》、《蚱蜢》、《沙漠》、《富豪刑事》等作品。

木村

东京车站里熙来攘往。木村雄一睽违此地许久,他无法分辨这样的拥挤是否为日常情景。如果有人告诉他今天有特殊活动,他也会相信。往来的人潮量使木村为之震慑,想起和小涉一起在电视上看到的企鹅群体。企鹅密密麻麻地大批群聚在一块儿。但是他可以理解为何企鹅会挤成那样,因为企鹅怕冷。

木村避开人潮,经过名产店和小摊位,快步前进。

他往上走了一小阶,穿过新干线验票口。经过自动验票机时,他担心装在内袋的自动手枪会被检验出来,接着闸门「砰」地一声关上,警卫队当场现身制伏他,但这一切都是杞人忧天。他停下脚步,仰望电子时刻表,确定他要搭的「疾风号」的发车月台。他瞥见制服员警站在那里执行警备工作,但并没有特别留意木村。

一个背着背包,貌似小学生的少年从旁边经过。木村想起小涉,胸口一阵绞痛。失去意识、躺在医院病床上的小涉,那毫无反应、稚嫩的模样在他的脑中浮现。「碰到这种事,还是这样一副乖宝宝表情,教人怎么不心疼?」木村的母亲哭道。这句话又让木村心如刀割。

我绝对饶不了他。愤怒如同岩浆在体内深处滚滚沸腾般。把一个才六岁的孩子从百货公司屋顶推下来,居然还能满不在乎地在世上呼吸,教人无法置信。他快喘不过气了,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愤怒。木村踩着强而有力的步伐走向电扶梯。他戒酒了,可以笔直前进,手也不抖了。他左手提着印有东京名产字样的纸袋,往前走。

「疾风号」已经在月台等待发车。木村急了,加快脚步,从三车的前段车厢车门进入。根据以前的工作伙伴提供的情报,他要找的座位是七车第五排的三人座。为了慎重起见,他打算从前方的车厢进去,小心翼翼地接近。从背后悄悄地观察状况,再一步步靠近。

踏进车厢一看,左手边就是洗手台,木村暂时在镜子前停步。他拉上背后隔间用的帘子,望向前方倒映出来的自己。头发变长,眼头积着一小坨眼屎。胡须参差不齐地冒出,脸上的汗毛也明显极了。那张脸疲惫不堪,连自己都不忍卒睹。木村洗手,仔细地搓洗,直到流出来的水自动停止。他的手指不住地颤抖,这不是酒精作用,是紧张的关系——他这么说服自己。

小涉出生后,木村再也没用过枪,只有搬家和整理东西时碰过而已。他由衷庆幸没把枪扔了。要让嚣张的对手尝尝恐怖的滋味、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帐家伙搞清楚立场,手枪是最管用的。

镜中的脸扭曲了。镜子龟裂,凹凸扭曲似地崩解,「以前是以前。你真的下得了手吗?」镜中人问。「你现在只是个酒鬼,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不了。」「我已经戒酒了。」「我儿子躺在医院里。」「我要让那家伙尝到苦头。」「你饶得了他吗?」情绪的泡沫毫无脉络地在他的脑中迸裂。

木村从黑色夹克口袋里掏出手枪,再从手中的纸袋取出筒状器具,是灭音器。他将其嵌上枪口,旋转套上。虽然无法完全掩盖掉枪声,但只要装在这把二二口径的小枪上,可以把声音压到有如玩具枪般轻巧的一声「喀嚓」。

木村朝镜子点点头,把枪装进纸袋,走出洗手间。

洗手间外,贩售小姐正在准备推车贩售服务,木村差点撞上她。他本来想开骂「挡什么路」,但一看见推车上的罐装啤酒,便赶紧避走。

「记住,只要沾上一口就完了。」木村想起父亲过去曾如此告诫过他。「酗酒是戒不了的。只要沾上一口,就前功尽弃了。」

木村走进四车,在通道上前进。当他穿越自动门时,左侧座位的男乘客正好在调整跷脚的姿势。木村撞到他的腿。装上灭音器而变长的手枪装在纸袋里,而纸袋卡到了男子。木村把摇晃的纸袋宝贝地拉回来。

让原本就紧张又焦虑的木村立即暴怒。回头一看,那里坐着一位戴黑框眼镜的温文小生,正软弱地低头向他赔罪。木村勉强压抑住怒火。他啧了一声,急着赶路,男子却说:「啊,纸袋破了。没关系吗?」木村停步一看,装手枪的袋子确实破了个洞。不过也没空为此和对方争执。「少罗嗉!」他继续前进。

离开四车后,他没有缩小步伐,迅速地穿过五车、六车。

「爸爸,为什么新干线的一车会是在后面?」他想起小涉以前问他的问题。当然,是还有意识的小涉。

「离东京比较近的才是一车呀。」木村的母亲这么回答小涉。

「奶奶,什么意思?」

「从距离东京比较近的车厢开始算,是一车、二车、三车。所以去奶奶家的时候,一车是在最后面,可是去东京的时候,一车是在最前面。」

「去东京的新干线叫上行嘛。什么事都是以东京为中心。」木村的父亲也说。

「爷爷跟奶奶总是特地上到东京来呢。」

「因为我们很想见小涉呀。爷爷奶奶千辛万苦,气喘嘘嘘地爬上东京来见小涉呢。」

「搭新干线爬上来哟。」

爷爷接着撇了木村一眼:「小涉真是可爱。」他点点头说。「一点都不像你的孩子。」

「我倒是常被人说『真想看看你父母的嘴脸』呢。」

爷爷跟奶奶不理会木村的讽刺,自吹自擂地对彼此说:「这就是所谓的隔代遗传吧。」

进到七车。中隔走道,左边是两人座,右边是三人座,椅背全朝着相同方向并排着。木村伸手入袋,握住手枪,大跨步数着排数前进。

空位比预期的多,乘客稀稀落落。木村在第五排的窗边座位看到一个少年的后脑勺。少年穿着有白色衣领的衬衫,外罩西装外套,昂首挺胸,看起来就是个健全的模范生,少年把身体转向车窗,望着窗外,好似正对到站的新干线车辆看得入迷。

木村慢慢走近。只差一排的时候,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萌生疑念:这样一个还带有几分稚气的孩子,真的心存恶念吗?看看那肩膀单薄的纤细背影,完全是一个独自享受着新干线之旅的国中生。木村心中那个塞满了紧张与觉悟的袋子,袋口的绳索几乎就要松脱了一些。

眼前冷不防爆出一团激烈的火花。

一开始木村以为是新干线的电气系统故障了。他猜错了。是木村的个人神经讯号瞬间断线,眼前一片黑。原本面对窗户的少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回头,用藏在手中的小型机械抵住了木村的大腿。那机械就像大了一号的电视摇控器。是那些国中生在用的自制电击枪——待木村察觉时,已经全身毛发倒立,身体中心也麻痹了。

眼睛睁开时,木村人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双手手腕被绑在身前。脚踝也是一样。都被厚重的布带以魔鬼毡固定住了。手脚关节可以弯曲,但全身动弹不得。

「叔叔,你也真够傻。居然完完全全照着剧本来,太教人吃惊了。就连电脑程式都不会这么照规矩来说。我知道叔叔会来这里,也知道叔叔以前从事非法工作。」就坐在左侧的少年淡淡地说。双眼皮,鼻梁高挺,相貌十分女孩子气。

「以前我也对叔叔说过,为什么全天下的事都这么如我的意呢?人生真是太容易了。」半好玩地把木村的儿子从百货公司屋顶推落的这名少年尽管还是个国中生,却用一种自信十足、仿佛历经了好几次人生的表情说。「难得叔叔戒了最心爱的酒,这么拼命,真是对不起哟。」

水果

「伤口还好吧?」靠走道座位的蜜柑对着窗边的柠檬问。这里是新干线的三车,第十排的三人座。望着窗外的柠檬嘀咕:「为什么500系没有了呢?我超喜欢它的蓝色。」然后他这才总算注意到似地蹙眉问:「你说伤口怎样?」不晓得是睡乱的还是刻意造型的,柠檬略长的头发看起来也肖似一头狮子鬃毛。单眼皮的眼睛与貌似不服地扬起的嘴角,看起来就像是柠檬懒得工作、不管做什么都嫌麻烦的个性表征,让蜜柑不由得心生纳闷:是性格影响外表,还是外表影响性格?「柠檬,你昨天不是被刀子割到吗?我说你脸颊上的伤啦。」他指指窗边的柠檬说。

「我怎么会受伤?」

「为了救这个大少。」

蜜柑指着坐在中间座位的男子。那名二十五岁的长发青年缩着肩膀夹在两人之间,交互望着两旁的蜜柑和柠檬。与昨晚刚被救出来时相比,脸色好多了。年轻人被捆绑、遭到近似拷问的暴力对待,原本还抖个不停,但不到一天就已经平静许多。简而言之,就是内在空无一物——蜜柑心想。是人生历程与想像世界毫无关联的人常见的类型。他们的内在空洞、单一色彩,所以可以立刻转换心境。好了伤疤就忘了疼,根本不知道去想像他人的情绪。这种人才应该读小说,但他们应该已经错失了读的机会。

柠檬看看手表,现在是早上九点,救出这名年轻人是九小时前的事了。这个大少——峰岸良夫的独子被人监禁在都内藤泽金刚町某栋大楼地下三楼的一室,所以蜜柑等人勇闯龙潭去救他出来。

「我怎么可能钝到被人拿刀子割伤脸?少胡扯了。」柠檬跟蜜柑一样,身高接近一百八。可能因为体形也一样清瘦,他们常被人误认为双胞胎,或至少是兄弟,换言之,别人称他们为双胞胎杀手、同业兄弟,但每次蜜柑听到这种说法,都很愤慨:不要把我跟他混为一谈!自己居然会被跟这种目光短浅、轻率无脑的家伙归在同类,这个事实令蜜柑愕然。当然,柠檬应该丝毫不介意。蜜柑就是看不顺眼柠檬那种粗枝大叶、跟纤细二字完全沾不上边的个性。有个仲介业者曾说:「蜜柑很容易相处,可是柠檬很麻烦。就跟水果一样,柠檬酸得教人咽不下去,不是吗?」蜜柑心想:一点都没错。

「那你脸上的伤是哪来的?明明就有条红线。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那小混混拿刀刺上去的时候,你还尖叫了一声。」

「我怎么可能被那点小事吓到?要是我尖叫了,那一定是因为对方弱到不像话,心里想着『噫!怎么会有这种逊咖!』而被吓坏了。再说,我脸上这伤可不是刀子划的,只是湿疹罢了。我是过敏体质。」

「哪有那种刀伤状的湿疹?」

「湿疹是你发明的吗?」

「什么跟什么?」蜜柑板起脸。

「这世上的湿疹跟过敏是你发明的吗?不是吧?你是评论家吗?你要否定我这二十八年来的过敏人生吗?你又对湿疹有多少了解了?」

「我没有否定你的过敏人生,湿疹也不是我发明的,可是你那不是湿疹。」

总是这样。柠檬老爱推卸责任、虚张声势、胡说八道。除非蜜柑接受他的歪理,或是当成耳边风,否则柠檬会一直滔滔不绝地说。「不好意思……」坐在蜜柑和柠檬中间的年轻人——峰岸家的大少胆怯地小声说:「呃,请问……」

「干嘛啦?」蜜柑说。

「干嘛啦?」柠檬也说。

「呃,两位……呃,该如何称呼?」

昨晚蜜柑和柠檬赶到时,大少被绑在椅子上,浑身瘫软无力。蜜柑和柠檬把他弄醒搬出去时,大少也只是一叠声地「对不起、对不起」,无法正常对话。蜜柑想起这么说来,完全没有对大少说明他们俩的事。

「我叫杜嘉,他叫班纳〔※DOLCE&GABBANA,义大利高级服饰品牌。〕。」蜜柑胡说一通。

「不对。我叫唐纳,他叫道格拉斯。」柠檬点点头说。

「那是什么鬼?」蜜柑问,却也猜到八成是汤玛士小火车的朋友了。柠檬成天把汤玛士小火车挂嘴边。汤玛士小火车是用火车模型拍摄的儿童电视节目,似乎历史悠久,柠檬对它情有独钟。柠檬每次引用或举例,绝大部分都是汤玛士小火车的剧情,仿佛他的人生教训和欢喜全都是从中学来的。

「蜜柑,我以前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唐纳跟道格拉斯是双胞胎的黑色小火车。他们说话总是彬彬有礼。像是『哎呀,这可不是亨利吗?』他们说话的调调实在讨喜,令人瞬间有好感。」

「哪里啊?」

柠檬把手伸进夹克口袋,摸索一阵后,取出一本约记事本大小、富有光泽的印刷本。「看,这是唐纳。」他指着说。那好像是汤玛士小火车的贴纸簿,上面有好几个小火车图案。柠檬指的地方画着黑色的火车头。「蜜柑,我已经和你说过无数次了,你老是忘记。你就不肯记一下吗?」

「不愿意。」

「真没趣。这张送你,把名字记起来吧。这些贴纸,你看,从这边开始,从汤玛士到奥利弗,都是按顺序排列的。还有狄塞尔。」柠檬说,开始一辆辆介绍名字。「好啦好啦,不要再说了啦。」蜜柑把贴纸塞回去。

「呃,两位的名字究竟是……」峰岸家大少说。

「芥川龙之介跟梶井基次郎〔※芥川龙之介(一八九二~一九二七)与梶井基次郎(一九〇一~一九三二)皆是知名的日本近代文学家。〕。」蜜柑接着答。

「比尔跟班,还有哈利跟巴特也是双胞胎〔※这些全是汤玛士小火车里的小火车。〕。」

「我们不是双胞胎。」

「那么,呃,唐纳先生两位……」峰岸家大少一本正经地问。「是我爸请两位来救我的吗?」

窗边的柠檬不当回事地挖着耳朵应道:「唔,是啊。容我说一句,你爸实在太恐怖了。」蜜柑也同意:「没错,太恐怖了。」

「你这个做儿子的也觉得爹地恐怖吗?还是他很溺爱孩子,太宠儿子?」柠檬用指尖顶他,明明只是轻轻一戳,大少却吓得浑身瑟缩:「哦,不,我不怎么怕我爸。」

蜜柑苦笑。他总算开始习惯车厢里独特的气味了。「你知道你爸在东京的事迹吗?他战功彪炳,干下无数骇人听闻的事。有一次他借钱给个女人,人家不过迟到了五分钟来,他就把那女人的手给砍了,这你听说过吗?不是手指,是手耶。不是迟到五小时,是五分钟耶。然后他把那只手……」说到这里,蜜柑说「这好像不是什么值得在新干线里兴匆匆谈论的内容」,省略了。

「啊,这我听说过。」大少歉疚似地低声答道。「我记得是用微波炉……」说得像在谈论父亲挑战下厨的回忆似的。

「那你知道那个吗?」柠檬竖起食指,探出身子。「他把欠钱不还的家伙的儿子带来,让父子面对面,两个人手里各塞了一把美工刀……」

「啊,这我也知道。」

「你知道啊?」蜜柑吃惊地说。

「不过你爸很聪明。直接又果决。要是有人碍事,他就是一句『干掉就是了』,要是碰上麻烦事,就是一句『不干就是了』。」柠檬望向窗外那头正在启动的新干线列车。「很久以前,东京有个叫寺原的人,那家伙捞钱捞得很凶。」

「是叫『千金』的公司对吧?我知道。我听说过。」

大少逐渐恢复元气,蜜柑预感到他会愈来愈放肆,不爽起来。趾高气扬的年轻人出现在小说里密柑还能欣赏,但在现实里,他连话都不想听,听了只会教人满肚子气。

「『千金』被整垮了,大概是六、七年前的事吧。寺原父子都死了,公司也解体了。然后你爸大概是预感到会有危险吧,马上就撤到盛冈去。真是聪明啊。」柠檬说。

「呃,谢谢。」

「道什么谢?我可不是在夸你爸。」柠檬恋恋不舍地目送远去的白色新干线列车。

「不,我是在为两位救我的事道谢。我真的以为我死定了。我被五花大绑,他们大概有三十个人吧。而且那里又是大楼的地下室。再说,就算我爸替我准备赎金,我觉得我还是会被他们给杀了。那些家伙好像很气我爸。我觉得我的人生准完蛋了。」

大少似乎多话了起来,蜜柑板起脸。「你很敏锐。」他说。「首先,你爸真的很顾人怨。不光是那些家伙而已。不讨厌你爸的人,比不死超人更罕见。然后就像你猜的,那些家伙就算收了赎金,应该还是会毙了你,这一点也没错。还有你的人生差点就要完蛋了,这也是事实。」

蜜柑和柠檬接到人在盛冈的峰岸委托,揽下交付赎金的工作。「把赎金送到监禁我儿子的歹徒手中,然后救出我儿子」。这是个说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却折腾死人的工泎。

「你父亲要求有够多的。」柠檬嘀咕着,屈指算道:「救出我儿子、把赎金带回来、把歹徒一伙人全杀了。美梦哪可能全部成真?」

峰岸设下了优先顺位。首先,他儿子的性命是第一优先,接下来是赎金,杀害那帮歹徒是第三。

「可是唐纳先生,你们全办到了。这不是很厉害吗?」大少眼睛发亮地说。

「喂,柠檬,行李箱呢?」蜜柑突然想了起来。装赎金的行李箱是个附滚轮的坚固皮箱,带去出国旅行有点不够大,但也不小。行李箱应该是由柠檬负责保管,但现在行李架和座位旁边都没看见,

「哦,蜜柑,你这个问题问得好。」柠檬大摇大摆地坐着,两脚搁在前座的靠背上,喜孜孜地说,然后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说:「我把行李箱放这儿了。」

「那儿?你的口袋才装不下行李箱。」

柠檬自顾自地笑了:「开玩笑的啦。口袋里只有一张纸。」他甩了甩名片大的纸张说。

「那是什么?」大少把脸凑过去。

「是我之前去的超市送的抽奖券。每个月固定的日子可以去摇彩球机抽奖。头奖是……你看,是机票呢。这抽奖很随便,没有期限,所以爱什么时候去抽就什么时候去抽。」

「要送给我的吗?」大少问。

「谁要给你啊?你要机票干啥?你老爸会买给你吧?」

「喂,柠檬。别管什么抽奖了,你把行李箱放哪儿去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让蜜柑的声音变得有些凌厉。

柠檬得意洋洋地抬头:「听好罗,你对火车不熟,所以我来指点你吧,新干线的车厢与车厢之间,现在已经有放置大型行李的空间了。可以摆像是出国旅行用的行李箱、滑雪道具什么的。」

蜜柑一瞬间哑然失声。为了让血气上冲的脑袋冷静,他反射性地用手肘恶狠狠地殴打身旁大少的手臂。旁边传来痛苦的呻吟。「你干什么啦?」大少喘嘘嘘地说,蜜柑无视于他,压低声音问:「柠檬,你爸妈没过教你,重要的东西要摆在身边吗?」

柠檬显然动气了:「你那是什么口气?那你要把行李箱放在这吗?这里可是坐了三个大男人,怎么塞得进来?」柠檬叫嚣着,一堆口水喷在隔壁的大少身上:「只能摆到别处了啊。」

「放到上面的行李架不就行了?」

「东西不是你提的,你不懂,那很重的。」

「不,我也提过,才没有多重。」

「像我们这种邋遢可疑的人,身边带个行李箱,旁人一看就会猜到:『啊,那里面一定装了什么值钱玩意儿』,很危险的。」

「才不会有人猜到。」

「会啦。还有蜜柑,你明知道我爸妈在我幼稚园的时候就意外死掉了。我爸妈根本没教过我什么。硬要说的话,他们只教过我绝对不可以把行李箱搁在座位上。」

「胡说八道。」

裤袋里的手机接通了。手机不停震动,刺激着皮肤。蜜柑取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不由得垮下脸。「你爸打来的。」他告诉大少。他站起来,就要往车厢外走去时,新干线动了。

车厢门自动打开,蜜柑来到后方通道后,按下通话键,把手机放在耳边。峰岸良夫的声音传出。「怎么样?」声音沉稳,但十分清晰。蜜柑移动到窗户附近,望着流过的景色应道:「新干线刚发车。」

「我儿子没事吗?」

「如果有事,就上不了新干线了。」

峰岸良夫接着确认赎金是不是带回来了、那伙歹徒怎么了。但随着电车行驶的噪音变大,声音愈来愈难听清楚。蜜柑说明状况。

「把我儿子平安带回来后,你们的工作就结束了。」

你就光躺在别墅里悠哉哦?你真的担心你儿子吗?蜜柑忍不住想说。

电话挂断了。蜜柑准备回座位,再次踏进三车的途中迎面碰上了柠檬,吓了一跳。个子与自己同高的男子挡在正对面,感觉就像在照镜子般古怪。而且对方要说是另一个自己,个性也比自己更随便、更没教养,让蜜柑有种自己不好的部分化成分身冒出来的感觉。

柠檬表现出天生的毛躁说:「蜜柑,这下子不妙了。」

「不妙了?什么东西不妙了?可别把我扯进你的鸟事里啊。」

「跟你也有关系。」

「出了什么事?」

「你刚才不是说最好把装钱的行李箱摆在行李架上吗?」

「是啊。」

「害我也在意起来,所以去拿行李箱了。我本来把它摆在车厢另一头,前面的放置处。」

「值得嘉奖。然后呢?」

「行李箱不见了。」

蜜柑跟着柠檬穿过三车,去到另一侧的车厢外。厕所和洗手台的旁边就是大型行李放置处。总共有两层,上层搁了一个大型行李箱,但不是装峰岸的赎金的。旁边有个公共电话撤掉后的空架子。

「你摆在这里?」蜜柑指着大行李箱底下的空位。

「对,这里。」

「跑哪儿去了?」

「厕所吗?」

「你说行李箱?」

「对。」柠檬不晓得有几分认真,真的跑去男厕察看。接着他粗鲁地打开马桶间,慌乱地大叫:「去哪儿了?去哪儿小便了?给我出来!」

是有人拿错行李箱吗?蜜柑想,但也觉得不可能。他知道他的心跳加速了。他也为了自己大受动摇而动摇。

「蜜柑,你知道要怎么用两个字来形容现在这种状况吗?」柠檬表情僵硬地说。

正好这个时候车上贩卖的推车来了。年轻的贩售小姐贴心地停下脚步,要是让她听见对话也不好,两人便让她先通过。推车离开后,蜜柑开口了:「两个字吗?『不妙。是吧?」

「不对,是『完了』。」

蜜柑提议应该先回三车,冷静下来思考。跟在后头的柠檬说:「喂,你有听到我说的吗?还有其他两个字可以形容吗?」他不晓得是混乱过头了还是神经太大条,以丝毫不紧张的口气追问道。蜜柑装作没听到,穿过车厢的走道。车厢里很空,是因为现在是平日上午,而且时间还早吗?座位只坐了四成,虽然不清楚平常的乘客量,但感觉相当少。

由于是与行车方向逆向前进,可以观察到座位上的乘客状态。有人抱胸、有人闭目、有人看报,看起来多半是上班族。蜜柑扫视各座位底下和上方的行李架,确定有没有黑色的小型行李箱。

车厢正中央一带坐着峰岸家大少。他嘴巴大开,颓靠在椅背上,身体略朝车窗倾斜,两眼紧闭着。两天前遭人绑架后,他一直受到监禁,直到深夜才刚被解放,就这样一直没睡,他一定是困了吧——蜜柑并不这么想。蜜柑尽管受到一阵心脏几乎跳出来的惊吓,却也绷紧了神经心想:「居然给我来这招?」他随即在座位坐下,迅速地触摸峰岸大少的脖子。

「这么危险的状况,这大少居然睡得着啊?」柠檬走过来站住了。

「柠檬,状况更不妙了。」蜜柑说。

「什么意思?」

「大少死了。」

「真的假的?」

半晌后,柠檬说:「死定了。」然后屈指算了算,呢喃:「三个字。」

瓢虫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那么有三就有四,所以是不是应该说,只要一开头,就永远没完没了?七尾禁不住这么想。就跟骨牌一样。五年前执行第一个案子时,七尾尝到了意料之外的大苦头,当时他不小心想:「只要有一,是不是就有二?」不晓得是不是不应该那样想,第二次工作时他也被卷入灾难,理所当然似地,第三次也被卷入意料之外的状况中。

「你婆婆妈妈地想太多了啦。」真莉亚曾这么教训他。真莉亚负责承揽委托,交付给七尾,她说自己就像是柜台小姐,但七尾实在不这么觉得。七尾心中总会出现「你做菜,我来吃」或是「你下指令,我来做」之类的OS。忘了是什么时候,他也曾建议:「真莉亚也来工作看看怎么样?」

「我不就在工作吗?」

「我是说实务工作,或者说前线执行那种。」

要打比方的话,现在的状况就像是优秀的天才足球选手在场外拼命地下指示,对一个不知所措地运球、几乎是门外汉的选手焦急气愤地大骂:「你为什么就是踢不好!」也就是说,你是天才足球选手,我是门外汉选手,既然这样的话,天才自己下场比赛岂不是更快吗?——七尾这么说。——这样做不但可以减轻彼此的压力,也更能够做出成果。

「我是女人耶,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是这样没错,不过靠你拿手的中国拳法,就算三个大汉群起围攻,你也游刀有余。搞不好比我更可靠呢。」

「不是那种问题,女人要是弄伤了脸蛋,那还得了?」

「你活在哪个年代啊?现在可是提倡男女平等……」

「你这是性骚扰。」

对话不成立,七尾死了心。简而言之,「真莉亚下指令,七尾劳动」、「天才是教练,门外汉是球员」这样的角色分配似乎已不动如山。

对这次的工作,真莉亚也一如往常地断定:「易如反掌,两三下就可以搞定。这次绝对不会出问题。」老是同样的局面,让七尾也无力反驳了。「不,大概会出什么乱子吧。」

「你真悲观。跟嚷嚷着『地震要来了、地震要来了』,关在家里不出门的寄居蟹有什么两样?」

「寄居蟹是那样的吗?」

「如果不是那样,它干嘛背着房子一起移动?」

「不是因为不想付固定资产税吗?」七尾自暴自弃地应道,但被当成耳边风。

「说起来,我们工作中本来就会遇到很多棘手的事,每次都很有可能被卷入危险啊。换句话说,麻烦就是我们的工作嘛。」

「我不是那个意思。」七尾明确地说。「不、是、那、个、意、思。」他斩钉截铁地否定。唯有这一点,他不想被误会。「听好了,我至今碰上的麻烦,都不是你说的那类。之前不是有个差事,要我去饭店大楼偷拍政治家的外遇照片吗?你一样跟我说很简单,两三下就搞定了。」

「明明就很简单啊。只是拍张照片罢了嘛。」

「如果那家饭店没有发生连续枪杀凶案的话。」

当时大厅里有个西装笔挺的男子突然持枪滥射。事后查出歹徒原来是个优秀的官僚,可能因为平日积郁过多,才会开始射杀饭店的房客,还占据了饭店。这是与七尾的工作完全无关、彻底偶然的事件。

「你不是大显身手了吗?你救了几个人呢?还把歹徒的脖子给扭断了。」

「我可是拼了老命耶。啊,还有呢,不是有次工作,是去速食店吃新产品,然后当场夸张地称赞说:『这真是太好吃了!美味到爆炸!』」

「怎么,不好吃吗?」

「是很好吃啦,可是我才刚吃,店就真的爆炸了。」

那次是被解雇的打工店员所犯下的案件。因为客人不多,没闹出人命,但整家店被搞得烟雾乱窜、火焰四起,一片乌烟瘴气,七尾拼命把客人救出店外。不仅如此,因为当时有个黑道大人物躲在那家店里,还引来了手持来福枪的职业杀手在外狙击,简直闹得不可开交。

「你不是还很厉害地找到杀手的埋伏位置,痛扁了他一顿?当时你也大显身手呢。」

「那次工作,你也在事前跟我断定『小差事一桩』。」

「本来就是啊,吃汉堡的工作哪里难了?」

「还有上次的工作也是。你跟我说『把钱藏在速食店的餐盘底下就OK了』,结果害我搞到袜子全湿,还差点被逼吃下全是芥末酱的汉堡。世上才没有什么简单的差事。要是想得太乐观就惨了。再说,这次的工作,你连内容都还没有说清楚。」

「已经给你指令了吧?抢走某人的行李,下车。就这样。」

「是摆在哪里的、谁的行李,完全不晓得啊。搭上新干线,详情会再联络,这种工作不可能会是什么简单差事。而且还叫我在上野站下车。那不是刚上车就要下车了吗?时间太紧迫了。」

「换个想法好吗?愈是困难的工作,愈需要事前指示。因为需要研究、演练,还要拟定失败的对策。相反地,事到临头才给指示,表示这是简单的差事。比方说,喏,假设有个工作是叫你现在立刻吹三口气,怎么样?这需要事前资讯吗?」

「我没听过、也不想听那种歪理。这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工作啦。世上才没有简单又单纯的工作。」

「有的。简单的工作要多少都有。」

「随便告诉我一个吧。」

「比方说我现在正在做的啊。只是帮人仲介工作,够简单吧。」

「我就知道。」

七尾站在东京车站的新干线月台时,手机响了,他才刚把手机靠上耳朵,站内广播就像算准时机似地响起:「前往盛冈的『疾风号·小町号』即将进入二十号线。」男声广播搞得七尾听不清楚电话另一头真莉亚的声音。

「喂?听得到吗?听得到吗?」

「『疾风号』要到了。」

广播在车站月台肆虐。感觉手机就像被一层看不见的网子罩住了,有种电波遭到干扰的感觉。秋风舒爽地吹过。云朵零星飘浮,看得到近乎清爽的蓝白色天空。

「我想大概新干线发车没多久吧,我一接到有关行李的指示,会立刻联络你。」

「你说联络,是用电话还是简讯?」

「我会打电话。总之你要随时留意手机。这一点没问题吧?」

新干线细长的车头流畅地出现了。长而白的车体奔进车站月台里,速度减缓,停止。车门打开,乘客下车。眨眼间,月台被挤得水泄不通,人群宛如流水瞄准干燥的地面浸湿般,空间逐渐被填满。原本形成的队伍慢慢地溃不成形了。人群冲下楼梯里,没有流走而留下来的人们保持沉默,彼此没有交换讯息,却默默排出阵形来。尽管没有任何明显的指示,却井然有序。真不可思议——七尾虽身为其中一员,还是这么感觉。

他以为马上就可以上车,但好像到了车厢清洁的时间,车门暂时关上。他发现其实没必要匆忙挂掉真莉亚的电话。

「怎么不是绿色车厢〔※绿色车厢(Green Car)是日本国铁和JR的头等舱,由于过去会在车窗下漆绿色色带识别,车票也是绿色的,故称绿色车厢。〕?」近处传来话声。七尾望过去一看,那里站着浓妆艳抹的女子和矮个子男子。男子手提纸袋,圆脸上满是胡碴,外貌肖似装在木桶里让人插剑的玩具。女子穿着鲜绿色的无袖上衣,露出让人过目难忘的手臂。裙子超短,大腿外露,令七尾别开视线。他过度不自在到把玩起脸上黑框眼镜的黑框。

「绿色车厢很贵啊。」男子搔着头,把指定席车票递给女子。「可是你看,二车二排,跟你的生日一样呢。二月二日。」

「搞什么啊你,我的生日根本不是那天!人家就是要坐绿色车厢,才打扮成这样一身绿耶!」体格壮硕的女子嚷嚷道,用力推撞男子的肩膀。男子被推,手中的纸袋掉到地上,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红色外套、黑色洋装等物品像是发生小雪崩似地,撒了一地,其中还掺杂了一个黑色毛绒绒的生物般物体,把七尾吓了一大跳。那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恐怖的生物,教人毛骨悚然。男子佣懒地捡起它。原来是顶假发。七尾再次望去,看出那个穿无袖裙装的女人并非女人,而是一个化了妆的男人。他有喉结,肩膀也很宽。七尾恍然大悟,难怪他的手臂会这么粗,而且裙子短成那样,教人看了不舒服。「喂,小哥,干嘛直盯着人家看!」

七尾发现那道尖锐的声音是针对自己,挺直了背。

「小哥,谁准你那样看了?」有着一张可爱圆脸、满脸胡碴的男子稍微踏出几步。

「你想要这些衣服?一万圆卖你。喏,钱掏出来。」他捡起滚出纸袋的衣服。

卖我一千圆也不要——七尾差点脱口而出,但如果这么做,肯定会被找碴,所以他支吾起来。看吧,果然倒霉到家——他心想。

「喏,跳个几下看看。你身上有钱吧?」男子就像勒索国中生似地继续挖苦。「戴什么黑框眼镜,装知识分子啊?」他纠缠不休。七尾快步离开现场。

他思考工作。

其实要做的事很简单。拿到行李,在下一车下车。没事的,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不会节外生枝。虽然已经不幸地被变装男和胡子男辱骂,但我的坏运也就到此为止,等于是先付清了。七尾这么安慰自己。

「各位乘客久等了。」站内响起广播声。虽然语调平板,但这个消息让等得发慌的乘客心头顿时轻松许多。尽管没有等上多久,七尾却大大地松了口气。「业务联络,二零号,请开门」,这段话响起后,就像对咒语起反应似地,车门打开了。

七尾拿出指定席车票确认,上面印着四车第一排D座。「你可能不晓得,『疾风号』是没有站票的。即便你马上就要下车,还是要划位才行。」七尾想起真莉亚把车票给他时交代的话。「我帮你挑了容易行动的角落位置。」

「那个行李箱里究竟装了什么?」

「不晓得,不过一定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啦。」

「什么叫一定不是?你不晓得里面装了什么吗?」

「我哪知道啊?万一问了,惹客户不高兴怎么办?」

「万一是危险的东西怎么办?」

「什么叫危险的东西?」

「人的尸体、钜款、非法药品、大量的虫。」

「嗯。大量的虫满恐怖的呢。思心死了。」

「其他三样也一样恐怖好吗?不会是什么有问题的行李吧?」

「我想应该只是不能和别人说的东西吧。」

「那不就很危险吗?」七尾的口气已经半带怒意了。

「就算里头装的东西危险,只是运送而已,很安全的。」

「那是什么歪理!那你去送。」

「那么危险的差事,我才不干哩。」

七尾在四车最后方第一排坐下。一眼望去,车厢里空位不少。七尾一边等新干线发车,一边望向握在手中的手机,真莉亚还没打来。一旦出发,一眨眼就到了上野站,抢行李的时闲有限。他担心能否来得及。

自动门发出喷鼻息般的声音打开了。有人走进来。七尾才刚注意到,正要交叠的脚已经踢到了那名男子手中的纸袋。男子一脸凶恶地瞪来,脸上满是胡碴,脸色很差,眼睛四周一片暗沉,看起来很不健康。「对不起。」七尾立刻道歉。严格说起来是男子自己撞上来的,该主动道歉的不是七尾才对,只是七尾想尽可能避免纠纷,不想去计较。与其要和人吵架,宁可自己先赔罪。男子一脸不悦,但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不过此时七尾看见纸袋破了个小洞。可能是刚才自己踢到的时候弄破的。「啊,纸袋破了。没关系吗?」

「少罗嗦!」男子离开了。

七尾想再检查车票,暂时解开皮带上的皮制薄型腰包,查看里面。除了车票以外,还装了各种东西,包括原子笔和便条纸,还有小铁丝、打火机、药丸、手表、指南针、U型强力磁铁、强力胶带等等。他总共带了三个手表,因为附加的闹铃功能意外地好用,于是将它们代替闹钟。真莉亚笑称这些东西是「平民七宝」,因为这些都能在厨房或便利商店轻松弄到手。他还准备了强力类固醇药膏和止血药膏,用来治疗烫伤等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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