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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伊坂幸太郎/译者:王华懋 当前章节:14831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6:38

七尾穿过厕所和洗手台旁边。他提心吊胆,不晓得蛇什么时候会冒出来,不过没看见蛇。会是钻进垃圾桶里了吗?

他走进二车里。第二排有两个人。变装男在看周刊,黑胡子男在玩手机。往他们头上的行李架一看,有纸袋。是在东京车站的月台看到的那个纸袋。里面装着花俏的红色外套和假发。自己是不是该利用它来变装?他们背后的座位——第一排没有人,所以七尾悄然无声地滑进去,垫起脚尖抓住纸袋,一把扯过来。弄出一点声音了。但背对这里的两人似乎没有发现。

七尾从车门离开车厢,移动到窗边,慌忙翻查袋子里面。有外套、洋装和假发。他只拿了假发。红色外套或许太显眼了些。假发能把自己隐藏到什么程度?

此时突然有人出声:「欺,你怎么偷拿人家东西?」七尾吓得差点跳起来。

变装男和黑胡子男站在后面。两人都一脸凶恶,朝他逼近:「你偷我们的纸袋。」其实他们早就注意到七尾的行动,追到通道来了。

七尾连犹豫的心力都没有。没时间了。他一把握住男子的右手,身体一翻,一眨眼就扭住了黑胡子男的手。「好痛!好痛!」黑胡子男尖叫,七尾在他耳边喝道:「小声点!」他知道在这么做的时候,自己也渐渐陷入绝境。他感觉到蜜柑逼近的脚步声就在耳边作响。即使蜜柑现在立刻现身也不奇怪。

「欸,小哥,你这是做什么?」体格壮硕的变装男说。

「没时间了,请照我说的做。」七尾急忙说,然后换成不习惯的命令腔调:「照我说的做!如果照做,我会给你们钱。可是如果不合作,我就扭断你们的脖子。我是说真的。」

「你在说什么啊?」变装男似乎吓到了。

七尾先放开黑胡子男的手,把他转向自己,然后把手中的假发放到他头上:「你去一车最尽头。戴着这个。会有人从后面追上来,等他靠近你的时候,你就打电话给你女朋友。」

七尾瞬间说变装男是他女朋友,但两人似乎也没有觉得奇怪的样子。

怎么办?怎么办?

他拼命动脑。在脑中的纸上拟定步骤、描绘蓝图,擦掉又飞快地重画。

「我干嘛非打电话不可啊?」

「让电话响几下,然后挂断就行了。」

「让电话响,然后挂断?」

「不用交谈。只是信号而已。没时间了。总之照我说的做。喏,快点!」

「喂喂喂,你在那里胡说八道些什么啊,小哥?」

七尾不理会,从屁股口袋掏出钱包,抽出一万圆,塞进男子的衬衫胸袋:「这是酬金。」

黑胡子男的眼睛微微发亮。七尾内心窃喜。如果能用钱收买就简单了:「如果你干得好,我会再加码两万。」

是思虑浅薄吗?男子顿时变得干劲十足:「要躲到什么时候?谁会过来啊?」

「有个高个子的型男会过来。」七尾轻推男子要他快走。「知道了啦,照做就是了吧?」男子戴着怪异的假发,就要往一车去。然而他在途中停下脚步,回头问.,「喂,这不是什么危险差事吧?」

「没事的。」七尾断定说。「安全到吓死你。」

谎话连篇——罪恶感笼罩心头。

黑胡子男不晓得究竟有没有听懂指示,板着脸消失到一车去了。七尾转向变装男:「你过来这里。」

幸好变装男对七尾也没有抗拒或反感的样子。甚至可以说非常起劲。七尾在通道前进一会儿,移动到厕所前面。「小哥,你真是愈看愈帅呢。我一定要帮你。」变装男比起莲花指来,七尾有点吓到,但立刻匆忙回话:「等一下要来的人更帅。好吗?很快就会有个男人从那边过来。你站在通道这里……」

「会有型男模特儿过来啊?」

「然后你就走进这间厕所,让那个型男模特儿看到你要进厕所的样子。」

「什么意思?」

「反正照做就是了。」七尾急了。

「然后我要怎么做?」

「我会在厕所告诉你。」

「在厕所?什么意思?」

七尾说完,打开厕所门踏进一只脚:「我先进去这里面,你等一下看到那个男的之后再走进来。当然,不可以让他看到我在里面。」

变装男似乎并未完全理解指示,但七尾判断再耗下去就太危险了。「照我说的做。万一等了十分钟都没有人来,到时候你就进来吧。」七尾说完,进去厕所里关上门。他站在马桶旁边。不晓得能否顺利。他选了开门时的死角,背贴在靠入口的墙壁。

一会儿后,厕所的门开了。七尾紧张不已。「人家要尿出来了啦」,变装男说着这句话走进厕所,然后关门锁起来。

厕所里,七尾和变装男面对面。

「他来了?」

「真的很帅耶。的确像个模特儿,腿也好修长。」

蜜柑果然追上来了。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七尾还是不禁胃痛。

「竟然两个人在这么狭窄的地方独处……」不晓得究竟有几分认真,变装男扭着身体就要挨上来。他噘起嘴唇说:「要人家亲亲你也行哟。」「给我安静点。」七尾尽可能表现出威严,这是他最不擅长的事之一,但为了让对方安静,他凌厉地说。听不到外头的动静。

他在脑中想像蜜柑的行动。检查过通道后,他应该会去一车。得先把车厢从头到尾确认过一遍吧。没人使用的厕所、使用中的厕所一定都会检查,但七尾估算,刚才变装男走进去的厕所,蜜柑应该会疏忽了警戒。据柠檬说,蜜柑也认得七尾的脸。那么他应该知道刚才进厕所的变装男不是七尾。他一定不会立刻就想到厕所里有两个人。

蜜柑差不多进二车了吗?七尾想像。蜜柑被打开的雨伞吸引。他会发现拉在底下的塑胶绳吗?

会。

他会确信那是七尾设下的机关。他会判断七尾一定来过这节车厢。

那么他更应该会一路查到一车最后一排了。

好了,那个黑胡子男会照着七尾说的行动吗?待在第一排,看到蜜柑靠近就打电话。七尾是这么交代的。拜托啦,大叔——七尾祈祷的瞬间,听到变装男背的小皮包里响起疑似手机的铃声,铃声很快就停了。简直是再完美不过的时间点。

「好。」七尾说。没必要磨磨蹭蹭了,只能听从直觉。「你从厕所出去,到一车。」他对变装男说。

「咦?」

「离开这里,直接去一车。」

「去一车干嘛?」

「刚才那个人可能会叫住你。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你只是被我威胁,照我说的做而已。」

「那你呢?」

「你不必知道。就算那个男的问你,你也坚持说你不知道就是了。」七尾说。机会只有一次。只能跟变装男一起出去厕所,往新干线的行进方向移动了。就算蜜柑朝这个方向看,变装男的身体也会挡住七尾的身影。应该。

「对了。」七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交给变装男,是从狼那里抢来的手机。「把这个交给那个男的。」

「啊,给我钱。」

差点忘了。七尾想起来,从钱包里掏出两万圆,折起来递过去。「谢谢你,救了我一命。」虽然七尾如此说,但心想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得救了,打开厕所门说:「好了,走吧。」

变装男往左方,一号车走去,而七尾往反方向的右方,头也不回地前进。

木村

王子提着行李箱,消失在后方车辆。

木村靠到窗边,眺望窗外的景色。速度比想像中更快。他有意识地去看,建筑物和地面都飞快地被抛向后方。双手双脚被绑住的状态当然非常拘束,木村想要换个舒服的姿势,却失败了。新干线进入隧道了。阴沉的隆隆声响笼罩车体,窗户喀睫震动。脑中浮现「前途无『亮』」四个字。在医院昏睡不醒的小涉,他的脑袋里会不会其实也是这样的状态?会不会四面八方全是黑暗,不安得不得了?这么一想,木村不禁胸口一紧。

王子把行李箱放去哪里?要是撞上物主,那就太爽了——他想。最好被凶悍的大哥哥喝骂:「你乱动人家的行李箱做什么?」挨一顿痛揍。可是木村马上就发现一件事了。要是王子出了什么事,小涉也一样危险。

王子说的是真的吗?

医院附近真的有人在等王子下令吗?

木村想要怀疑。

会不会只是故弄玄虚?故弄玄虚,吓唬木村、嘲笑他。

是有这个可能性。但无法断定。只要可能性不是零,木村就必须保护王子才行。光是想到这里,愤怒就灼烧全身。他好想挥舞被束缚的双手,胡乱敲打一通。他拼命稳住变得急促的呼吸。

不该丢下小涉一个人的。事到如今,木村才懊悔不已。

小涉失去意识,住院的一个半月间,木村就睡在医院里。小涉一直处在沉眠状态,没办法和他对话或是鼓励他,即使如此,像是为他更衣、翻动身体等,该做的事还是多到做不完,而且晚上也难以入眠,所以木村的疲惫不断累积。六人房的病房里还有其他住院病患,全都是少年或少女,由父母亲全天候陪伴照护。他们不会积极地跟沉默且冷漠的木村说话,但也没有对他退避三舍的样子;当木村对着沉睡的小涉自言自语似地呢喃时,他们体谅木村,对他投以的眼神就宛如在共享共通的心情,或是祈祷同一阵线的同志继续奋斗般。就木村来看,自己身边的人多半是敌人,要不就是对自己敬而远之,所以一开始也对他们心存警戒,但渐渐地,木村藏觉他们无庸置疑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以运动来比喻,就是坐在同一张板凳上的选手。

「明天我得出去工作一整天,如果小涉有什么情况,请打电话给我。」

一天前,木村以不习惯的恭敬语气向医院的医生,以及同一间病房照顾孩子的其他家长拜托。

他不打算联络自己的父母——小涉的爷爷奶奶。因为他们肯定会罗嗦地教训:你丢下小涉一个人,到底要去做什么?总不能告诉他们他要去为小涉报仇,去杀了那个国中生,那对过得悠游自在的乐天老人是不可能理解的。

「当然没问题。」同病房的父母爽快地答应。木村每天待在医院,收入究竟从哪里来?是请长假吗?或者难道他是个有钱的大富豪?可是住的又不是单人房,而是健保房,真古怪——他们或许正如此纳闷,此时听到木村说出「得去工作」这样的话,似乎总算放下心来。大部分的事医院都会负责,但还是有些事情得要家属自己来,这时也只能拜托其他家长,而他们大方地答应了。

「这一个半月,小涉一直都睡着,没出过什么乱子,我想明天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木村说明。

「搞不好偏会在爸爸不在的日子醒来呢。」一位母亲玩笑道。木村也可以理解那并非讽刺,显然是怀抱着希望而说,所以心存感激。「很有可能呢。」

「很有可能。」那位母亲果断地说。「如果工作没办法在一天之内完成,请联络我。这里你就不用担心了。」

「一天就会搞定。」木村立即回答。该做的事很简单。搭上新干线,拿枪瞄准嚣张的国中生,开枪,回来,就这样。他以为。

然而万万料想不到,他竟会陷入这样的窘境。木村看看被绑住的双手双脚。他试图忆起以前来家里玩的阿繁是怎么模仿电视里的逃脱魔术的,但根本不存在记忆里的东西,也无从想起。

总之小涉沉睡着,正等我回去。木村坐立难安。回过神时,他已经站起来了。他并没有计划,但自觉不能再这样下去,便把身体往走道挪。得回去医院才行。

该打电话给什么人吗?他想着,就要把手伸向口袋,但因为双手被绑住,他失去平衡,腰撞上了靠走道座位的扶手。一阵疼痛让木村又啧了一声,蜷起身体。

后面有人过来了。是个年轻女人,堵住走道的木村让她困惑,但她还是面露惧色地发出探问的声音:「呃……」

「哦,不好意思,小姐。」木村说,站了起来。此时他灵机一动,问道:「小姐,可以借我手机吗?」

对方愣住了。显然觉得他很可疑。木村为了遮住被布带绑住的手腕,把手不自然地夹在膝盖之间。

「我有急事得打电话,可是我的手机没电了。」

「打到哪里?」

木村语塞。他想不起来老家的电话。号码全都登录在自己的手机里,但没有一个号码是他背得出来的。几年前,老家的电话换到费率比较便宜的另一家,号码应该也换了。「那打到医院。」木村说出小涉住院的医院名称。「我儿子在那里住院。」

「哦……」

「我的孩子有危险,得联络医院才行。」

「啊,那,医院的电话是……?」女乘客好像被木村的气势压倒,一边取出手机,一边像对待伤患似地靠近木村问:「你没事吗?」

木村板起脸,愤愤地说:「医院的电话我也不晓得!」结果女乘客丢下一句「这、这样啊,那不好意思」,逃也似地离开了。

木村连生气追上去的劲也没有。一瞬间他想,要是这时候大叫「总之打电话报警,叫警察保护小涉!」就能解决问题了吗?但他办不到。他还没有掌握到接受王子指令行事的是怎样的人。是国中生吗?还是医疗相关人士?或许是他想太多,但王子的同伴也可能潜伏在警察组织里。如果王子知道木村找人报警,有可能会采取强硬手段。

「叔叔,怎么了?你要去厕所吗?」王子回来,对坐在靠走道位置的木村说。「还是你在想什么要不得的事?」

「我要上厕所啦。」

「你的脚被绑着呢。再忍耐一下吧。还不至于漏出来吧?喏,叔叔回去窗边。」王子坐下来,把木村推过去。

「行李箱呢?」

「放回去了。放回本来放的行李放置处。」

「你也去得太久了吧?」

「因为有电话。」

「电话?」

「喏,我不是说过吗?我的朋友在叔叔的小孩住的医院附近待命。他会定时打电话过来。过了大宫后,他打来过一次,我奇怪他怎么又打来了,他竟然说『还没轮到我出场吗?还没吗?我好想快点干掉那孩子啊』。他好像手痒得不得了。不过放心,我确实制止他了。如果我说『就快轮到你上场了』,或是没有好好回答……」

「他会对小涉乱来吗?」

「不是乱来。」王子笑。「他会把现在只会呼吸的小涉,弄成连呼吸都不会了。让他不再制造二氧化碳,以这个意义来说,或许可以说是挺环保的呢。杀掉木村涉是罪恶吗?不,是环保。」王子夸张地笑。

这是故意的——木村压抑自己的怒意。王子使用激怒他的措辞是故意的。王子在说话的时候,有时说「叔叔的孩子」,有时说「小涉」。木村也开始注意到这当中恐怕有某些意图了。王子一定是故意挑选让对方更不愉快的词汇,他告诫自己,不能顺了对方的意。

「那个在等待上场的家伙是个怎样的人?」

「叔叔会在意啊?可是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是用钱请来的人嘛。或许他穿着白袍,人已经在医院里喽。只要穿着制服在医院里面大摇大摆地走,就不怎么引人注意。只要堂而皇之地撒谎,别人就会信任。可是现在真的还不要紧,放心吧。我告诉他还不可以动叔叔的孩子,说:『还不可以开动哟。乖,乖,还不可以杀掉那孩子哟。』」

「拜托你,千万别让你的手机没电啦。」尽管说得轻佻,这却也是木村的真心话。只是因为打不通王子的手机,王子的同伴就误会而干出恐怖的事,那就太惨了。

木村愤恨地看着旁边的王子说:「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叔叔那是什么问题呀?这我也不晓得啊。」

「我不认为你会没有目的。」

王子闻言微笑。那是一种轻柔地散发出天真无邪的开朗笑容,虽然只有一瞬间,木村却涌出一股冲动,觉得必须保护这个柔弱的存在。「叔叔太瞧得起我了。我没那么聪明。我只是想要尝试各种事情而已。」

「为了体验人生吗?」

「做为难得一次的人生回忆。」那与其说是大言不惭,听起来更像真心话。

「老是胡来,小心缩短你那难得一次的人生。」

「是啊。」王子再次露出纯真无垢的表情。「可是,我也觉得不会那样。」

你有什么根据?木村没有这么问。不是因为觉得会听到孩子气的幼稚说明,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个王子对此有着纯粹的确信,就像统治者天生握有一切事物的生杀与夺大权,并且对此不抱任何疑问。所谓一国的王子,肯定就是拥有绝对的好运。因为就连运气的规则都是王子定下的。

「叔叔,你知道那个吗?在交响乐演奏结束后,大家不是会鼓掌吗?」

「你听过交响乐?」

「有啊。鼓掌的时候,并非一开始大家就同时鼓掌的,而是先有几个人拍手,然后周围的人附和,跟着拍手。然后声音愈来愈大,渐渐地又愈变愈小。因为拍手的人渐渐变少……」

「你觉得我会去参加什么古典音乐演奏会吗?」

「把音量的强弱画成表来看,理所当然,会形成一座小山状。一开始只有一小部分的人,然后逐渐增加,到达顶点之后又逐渐减少。」

「你觉得我会对统计表有兴趣吗?」

「然后呢,再把完全不一样的东西,比方说手机普及的情况量表化,听说就跟交响乐的鼓掌量表完全一样呢。」

「你希望我说什么?真厉害,拿去当成课外研究发表如何,这样吗?」

「人呢,是会受到周围的人影响而行动的。人并非出于理性,而是凭直觉行动。即使看起来是出于自己的意志下了某些决断,也是受到周遭的人的刺激和影响。即使认为自己是一个独立的、独创的存在,其实也只不过是构成量表中的一员。听好了,假设说,有人听到可以依自己高兴自由行动,你觉得那个人会先怎么做?」

「我才不晓得。」

「会先观察别人。」王子愉快无比地说。「明明就告诉他可以自由行动了。可以依自己的意志行动,却会介意别人怎么做。尤其是碰到『正确答案不明确,而且重要的问题。时,人愈会去模仿别人的答案。很可笑吧?可是人就是这样的。」

「那真是太好了。」木村已经摸不清王子究竟想说什么,随口敷衍。

「我喜欢人们像这样在不知不觉间被巨大的力量所操控。陷在自我辩护和正当化的圈套,受到他人的影响,自然地朝着某个方向前进。看着这副景象,真是大快人心。如果能够由我来控制,那就太赞了。你不觉得吗?不管是卢安达的大屠杀,还是塞车造成的车祸,如果巧妙地做,我也可以引发。」

「你是说资讯操作吗?」

「啊,叔叔真博学。」王子又露出宽大的笑容。「可是不光是这样而已。不限于资讯。人的感情就像撞球,所以只要让别人不安、施加恐惧,或是激怒他,透过这些,要逼迫一个人、吹捧一个人、让一个人孤立,都非常简单。」

「你把我带去盛冈,也是你的课外研究的一环吗?」

「是啊。」王子干脆地承认了。

「你到底要我杀谁?」木村说出口的瞬间想起来了。是某个他甚至忘了听过的传闻的记忆。「我听说以前有个在东京很有名的人回到故乡,在那重振旗鼓。」

「哦,不错。再加把劲。很接近了。」王子那嘲弄的口吻让木村心烦。他板起脸,用皱巴巴的脸挤出话:「你该不会打算对峰岸先生出手吧?」

王子的嘴唇因为自然涌现的喜悦而笑得更深了。

「那个叫峰岸的叔叔那么有名吗?」

「才不是有名不有名的问题。他是专门招揽危险人物的恐怖社长啊。钱多得吓人,霸道又缺德得吓人。」木村当然没见过峰岸,在承揽危险工作时,也没有直接接过峰岸的委托。不过当时那暗涛汹涌的非法业界里,峰岸良夫可说是呼风唤雨,比方说,即使是从某人那里接来的案子,追本溯源,也可能是来自于峰岸,而木村所做的工作,大半也是峰岸发包的,或承包商再分包的可能性很高。

「以前不是有个叫寺原的人吗?」王子就像央求别人讲故事似地,一派天直(地说。欺,老婆婆在河边洗衣服,然后呢?

「你怎么会知道?」

「这种情报怎样都弄得到手。情报只能在某个狭隘的范围内共有,自己人的秘密绝对不会泄露到外面——会这么相信,迟钝度日的全是些老头子。情报是遮挡不住的。只要你想要,就可以搜集到手,也可以刻意让谁吐出重要情报。」

「网路是吗?」

王子又变成悲伤微笑似的表情:「网路当然是其中之一,可是不光是网路而已。老人家是很极端的,瞧不起网路,又害怕网路。想要把它贴上某些标签,好让自己放心。再说,就算会用网路,最重要的还是处理资讯的方法。鬼叫着『电视和报纸全是谎话连篇!囫圃吞枣的大人是笨蛋!』的人,自己或许也是对『电视和报纸全是谎话连篇!』这样的资讯囫圃吞枣的笨蛋。任何资讯都是虚实掺半的,哪能断定哪边才是真的,真是太不像话了。」

「意思是王子殿下有明辨虚实的能力吗?」

「不到明辨虚实那么厉害啦。只是从复数情报源得到情报,进行取舍,接下来再自己确定罢了。」

「峰岸碍到你了吗?」

「也不是碍到,」王子噘起嘴唇。有一种仿佛小孩子闹脾气的稚气。「我有个麻烦的同学。啊,喏,叔叔也知道吧?我们在公园玩的时候他也在。那个带狗的。」

「哦。」木村说。他想起来,皱起眉头。「朋康吗?」一会儿后他想起名字了。

「那不是在玩吧?你那是在凌虐人家吧?」那个朋康同学怎么了?——木村本来要问,但已经想到了。「他跑去跟老爸告状,叫狠角色来帮他报仇是吗?」

「我以为他只是在不甘示弱,没放在心上,没想到朋康好像真的跑去跟他爸商量了。真好笑呢,居然找爸爸妈妈商量?结果他爸生气了。为孩子的事动气,不觉得窝囊吗?律师有那么了不起吗?」

「真不想变成那种父亲。」木村故意这么答。「那朋康同学的爸爸怎么了?」

「令人吃惊的是,他也跑去告状了。」

「向谁?」

「向那个峰岸先生。」

一瞬间木村感到惊讶,却也恍然大悟了。原来王子跟峰岸是这样的关系啊。「朋康爸爸认识的狠角色,竟然真的是个狠角色……是吗?」

「像叔叔这种自己行动的人更要了不起多了呢。朋康他爸完全不行。我真是目瞪口呆,失望透顶了。」王子不像是勉强装出来的,就像发现圣诞老公公原来是父亲乔扮的而失望叹息般。「而且更令人失望的是,峰岸叔叔也太小看我了。」

「什么意思?」竟然满不在乎地用「峰岸叔叔」称呼峰岸良夫,木村难以置信。而且王子的冷静不是出于无知,而是来自于自信。

「只有一通电话。他打电话到我家,对我说,不准再欺负朋康了,要不然叔叔是很可怕的,当心后悔莫及』,简直就像在警告小孩子一样。」

「你不就是个小孩子吗?」木村笑道,但也明白王子不是个单纯的小孩。

「没办法,我只好装出害怕的样子给他看。我装哭道歉说『对不起,我以后不敢了』,然后就这样没了。」

「那不是很幸运吗?峰岸也没空去理国中生啦。要是他动真格的,可不是你唉唉哭个一两声就可以了事的。」

「真的吗?」王子摆出吓一跳的模样说。他的发丝十分柔细,身体线条也很纤细,看上去完全就是个品学兼优的模范国中生。别说是扒窃了,感觉连在放学途中买零食也不会。木村忽然有股自己正带着侄子搭新干线去东北旅行的错觉,、峰岸真的那么可怕吗?」

「那当然可怕啦。」

「会不会只是大家都这么想而已?就跟电影中的美国大兵以为辐射没什么好可怕一样,只是不经思考地听信资讯跟传闻罢了。如果不是的话,就跟老年人坚称以前的电视节目比较有趣、以前的棒球选手比较厉害一样吧。或许只是单纯的怀旧情结罢了。」

「你要是小看峰岸,当心没命。」

「所以说,你们太相信那类迷信啦。要是小看峰岸叔叔会没命——这种迷信。那就跟扭曲的成见形成了群体意见,再继续扭曲现实一样,我这么觉得。」

「你的口气可不可以像国中生一点?」

「人会去害怕别人说的可怕之事。不论是恐怖攻击还是疾病。人没有自我判断的能力和心力。说起来,就算是那个峰岸先生,顶多也只会靠金钱跟恐吓、暴力跟人海战术嘛。」

「就是这一点可怕吧?」

「事实上他不就小看我了吗?而且理由还是我是国中生。」

「王子殿下,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王子泰然自若地指着新干线前方:「去盛冈见峰岸叔叔呀。你知道吗?峰岸叔叔每个月一次,都会去见他跟情妇生的孩子。跟太太生的孩子虽然是自己的继承人,可是好像又笨又任性又无能。可能是因为这样吧,他很疼跟情妇生的女儿。虽然好像还是个小学生。」

「你调查得真仔细。佩服佩服。」

「不是啦。重点是,令人吃惊的是,这里又出现了小孩。」

「什么意思?」木村皱起眉头。

「我看以前的儿童节目里,不管再怎么棘手的强敌,最后也一定都会找到他的弱点不是吗?我从小就一直觉得世上的事才没那么简单。」

「你现在也还是个小孩吧?」

「可是啊,现实真的就是这样呢。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一定有弱点,而且那弱点大半都是小孩或家人。」

「有那么单纯吗?」

「叔叔还不是一样?叔叔会找上我,也是因为孩子的事吧?人对于自己的孩子,脆弱得教人吃惊。峰岸叔叔也有孩子。我觉得只要从那里下手,应该可以找到某些弱点才是。」

「你打算对峰岸的孩子动手吗?」种种想法顿时涌上木村的心头。一是单纯的愤怒。如果一个无辜、年幼的孩子因为王子而被卷入风波,这令他感觉到一股无法饶恕的愤怒。另一个则是疑问:峰岸真的会因为孩子而曝露出弱点吗?「你以为你办得到?」

「我才不会那么做呢。」

「不会吗?」

「还不会。今天还是第一次,所以我还不会动手。只是露个脸,或者说预先勘察。」

「你以为你见得到峰岸?」

「峰岸叔叔昨天好像跟情妇、女儿到岩手去了。他好像在牧场附近的度假别墅。」

木村皱起眉头:「你调查过了?」

「那不是什么秘密啦。峰岸叔叔也没有隐瞒。只是那栋别墅周围有很多警卫,进不去。」

「那你要怎么办?」

「所以说只是勘察而已。不过虽然是勘察,空手前往就太可惜了,所以想请叔叔显一下身手。」

对了,木村这才又想起重要的事。王子打算要自己杀掉峰岸良夫。「那根本不是勘察了吧?是正式上阵。」

「去别墅的话,我会引开警卫的注意力,叔叔就趁机进去里面,试着干掉峰岸叔叔吧。」

「你以为行得通吗?」

「一半一半吧。我觉得胜算大概有两成。大概会失败。可是失败也没关系。」

「你少胡闹了。」

「如果有胜算,就是拿他女儿当武器的情况。为了女儿的安危,峰岸也不敢轻举妄动吧。」

「为孩子而发飙的父母很恐怖的哦。」

「就像叔叔那样吗?为了孩子连命都不要了?就算死掉,也会因为担心孩子而复活?」那口气显然是在嘲讽。

「或许。」木村回答,想像被埋葬的母亲从土里爬出来的景象。从做父母的心情来看,他觉得这确实有可能发生。

「人类才没有那么顽强呢。」王子笑了。「总之,峰岸也会为了女儿,什么事都肯做。至于叔叔会碰上什么事,则完全不关我的事,我会彻底主张我是被叔叔操纵的国中生。」

「我不会失败。」这完全是逞强话。

「我听说过传闻哟。听说峰岸叔叔就算中了枪也不会死。」王子说,却已经露出古怪的笑容。

「哪有可能?」

「就是啊。不过即使受人狙击,峰岸叔叔也一直活到现在,这是事实。峰岸叔叔一定是个运气超强的人。」

「要说的话,我以前工作时,也一直很幸运啊。」木村动气说。这是真的。在从事危险工作时,他曾有两次因为一点失败,差点陷入危机,但不是恰好有其他业者前来搭救,就是正巧警察来了,他得以平安脱身。「可是,峰岸跟王子殿下,哪边运气好就难说了。」

「我就是想查清楚这一点。」王子高兴地说,就像发现劲敌的运动选手般,眼睛闪闪发光。「所以等一下要请叔叔去取峰岸的命。先小试牛刀,看看他的运气到底有多强。不管结果如何,反正都可以得到峰岸叔叔的新情报。至少我可以靠近峰岸叔叔的别墅,也可以知道警备的状况。还可以观赏一下峰岸叔叔的行动。做为第一次勘察还不赖。」

「万一我背叛,你打算怎么办?」

「叔叔会为了孩子加油的。谁叫你是做爸爸的嘛。」

木村左右移动下巴,弄出声响。这个不管说什么,都用满不在乎的口气顶回来的少年教他气得牙痒痒的。

「我说你啊,」木村说。「假如说,这次你对峰岸先生出手,然后进展顺利,虽然我不知道对你来说怎样才算顺利啦,总之真的照你的意思,整了大人一顿……」

「我并不是想整大人。而是更……怎么说,想让大家陷入绝望的心境。」

绝望?还真模糊,木村想。「不管你这样的小鬼做什么,大人都不会甩你的啦。」

「你说得没错,叔叔。」王子开口,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被我这样的小鬼任意摆布,却完全无力反击,我想让大人了解这样的自己有多么地无力,然后陷入绝望。让他们发现自己活到这把年纪是多么没有意义,甚至就此失去继续活下去的动力。」

水果

柠檬的脑袋还有点恍惚。他望向窗外,眼睛追着被刮走似飞向后方的建筑物,手则抚摸下巴,虽然不痛,但好像一下子就失去了意识。那个眼镜男一脸温驯,还真不可貌相。

他向旁边的峰岸大少搭讪:「喂,我差点就去跟你作伴了呢。」没有回答。「搞什么,居然不理人。」

柠檬忽然想到,触摸自己的身体。刚才取出来的枪不见了。怎么可以随便拿走别人的东西呢?麦陶。他板起脸。

然后他想起七尾刚才说的话。

那个眼镜男说他也是被峰岸委托的。而且他应该抢走的行李箱也被其他人抢走了。那么行李箱现在在哪里?

去看看蜜柑的情况好了,柠檬站起来,就要往走道后方去,又转念想道:何必那么好心?还是慢慢休息,就算要跟蜜柑联络,也没有手机。那个眼镜男竟然未经同意拿走人家东西,让柠檬很生气。他好舍不得挂在上面的汤玛士小火车吊饰。

听到声音时,一开始他并不以为意。掺杂在车体震动声中传来的电子音,他以为是其他乘客的手机铃声。吵死了,谁的电话啊?他事不关己地想,但他发现那声音已经响了一阵子了。而且声音感觉很近,他便集中意识。集中神经寻找声音的来源。

是底下。

声音来自座位底下靠后方处。柠檬弯腰看地板,但看不清楚。虽然不想弄脏裤子,但也不能置之不理,柠檬跪到地上,弯下身体,查看座位和地板间的缝隙。什么都没有。是更后面的座位吗?他心想,移动位置,再次跪下。

声音变得更大,他找到源头了。

是只小手表。

廉价的电子表画面闪烁着。是谁掉的吗?掉的东西怎么不捡走?柠檬骂道,然后提防起来:「这会不会是什么可疑的道具?」虽然他不觉得会是炸弹,但这铃声有可能是某种信号,会引发什么意料之外的事。不能置之不理。他调整身体的角度,以伸手的姿势摸索,抓住手表拉出来。虽然费了点工夫,但总算捡起表。他挺直身体,在座位坐下。

「这种便宜货,大少连看都没看过吧?」柠檬回到原座,将连着黑色皮带的电子表在峰岸大少的尸体前晃了一晃。他随便乱按按键,结果声音停了。看起来不像什么特别的表。他怀疑是窃听器吗?翻过来凑近耳朵确定声音。只是单纯的手表而已。

正当柠檬犹豫着该不该丢掉的时候,蜜柑从二车回来了。

「找到眼镜同学了吗?」柠檬询问。然而蜜柑那张阴沉的表情等于已经回答了。

「被摆了一道。」

「那是在另一边吗?他逃到前面去了吗?」柠檬指着通往四车的方向。

「不,他一定是逃到一车那里了。只是不晓得在哪里让他跑了。」

「不晓得在哪里?蜜柑,趁着你没注意的时候吗?」柠檬说,发现自己咧嘴笑开了。总是冷静沉着、办事一丝不苟的搭档失败,让他爽快极了。「喂喂喂,这是很简单的差事吧?你是从这里走向一车的。眼镜同学一定就在这后面的哪里,所以是瓮中抓鳖。一定会在哪里碰上的。要搞砸还困难多了吧?还是蜜柑,你又跑去厕所杀时间了吗?还是眨眼睛眨得太慢,眼睛闭太久?」

「我没去厕所,也没眨眼眨那么久。只是有人帮那家伙。」蜜柑没趣地板起脸说。哎呀,看来蜜柑心情大坏,这下麻烦了——柠檬绷紧神经。平日严肃的家伙一生起气来就棘手了。

「那样的话,逼问那个帮忙的家伙不就好了?」

「他们好像是被威胁的。是一个扮女装的家伙,跟一个普通打扮的大叔。」

「被威胁?真的假的?」

「那两个人很不正经,但感觉也不像在撒谎。」蜜柑说,愤恨地用左手摸了摸右拳。或许他对那两个人下了铁拳制裁。

「那表示眼镜同学麦陶跑到另一边去了吗?」柠檬望向行进方向。「可是没有人经过啊。」

「会不会是你眨眼眨太久?」

「我小学时,可是在全校的『不眨眼大赛』中拿到第一名呢。」

「幸好我跟你不同小学。真的没人经过吗?连一个都没有?」

「是有一两个人经过啦。乘客本来就会走来走去,卖东西的小姐也会经过。可是没有疑似眼镜同学的人经过。」

「你一直坐在这个位置,看着前面吗?」

「那当然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才不会贴在车窗上看呢。」柠檬说到一半,注意到自己手中的手表触感,「哦,」他吁了口气。「我捡到了这个。」

「那是什么?」蜜柑露骨地表现出怀疑的样子。「这个啊,」柠檬晃了晃表。「闹铃在响。它掉在那边,」柠檬指着后面的座位说,「所以我去捡了。」说到这里,他发现蜜柑看自己的眼神变得不屑,补充说:「只是这样而已啊。」

「就是那个。」蜜柑断定。

「那个?哪个?」

「那是那家伙放的。眼镜同学好像脑筋动得很快。他有什么目的。」

「他是打算用这个做什么?」

「那家伙还真喜欢道具。看。」蜜柑亮出手中的手机。

「你换手机了?」

「那家伙交给我的。好像是拜托变装男交给我的。」

「他在想什么啊?那个吗?搞不好他会打电话来哭着求饶呢。」

柠檬是开玩笑的,然而此时蜜柑手中的电话液晶荧幕亮了起来,并响起轻快的旋律。

「才刚说完就打来了。」蜜柑耸耸肩。

瓢虫

七尾在一车车厢外避过蜜柑,回到三车前方了。他从车厢外窥看门上的小窗,想要观察里面,结果门打开了。是门的感应器侦测到七尾的身体而开启了。就连这都让七尾觉得倒霉。出于经验,七尾知道要是逆势而行不会有好事,便悄悄闪进了三车。第一排座位空着,他在那里弯下身子,躲起来。

他小心不被看见,从前座椅背旁边探头观察前方,看到柠檬站起来。

他没睡。柠檬好像没有喝掺了安眠药的饮料。如果柠檬喝了睡着就轻松了,不过事情本来就不可能全照着希望进行。七尾并不失望。那原本就只是情急之下乱放的圈套,就算有几个失败,也没空让他沮丧。况且柠檬是昏倒在后面的座位。他会喝自己座位的饮料可能性很低。

七尾再一次看前面。

柠檬挪动身体。是设定的手表响了。「谁的电话啊?」柠檬埋怨。是我,七尾想要回答。是我放在地上的表。

自己那么倒霉,所以或许设定的表故障了,或是不应该没电的电池没电了,叉或者在柠檬发现之前被什么人捡走了,七尾想像了各种不幸,幸而没有变得如此。

他计算时机。

该什么时候站起来,什么时候穿过柠檬旁边?感觉蜜柑随时会从背后的一车折回来,七尾焦急难耐。

他浅浅地坐着,维持几乎要从座椅滑下来的姿势,最小限度地探出去头看前面。

吵人的闹铃声没有停。那样的话,柠檬会怎么做?他应该会去捡。

该说是不出所料吗?七尾看到柠檬站起来,移到后面的座位弯下腰。

就是现在。

七尾配合自己内在的信号站起来。他毫不犹豫地快步前进,迅速穿过走道。趁着柠檬在专心捡表的时候溜过旁边。屏声隐藏着气息。

离开三车车厢后,七尾吁了一口气。但还不能停步。他继续往前走。

穿过四车,接着离开五车时,他立刻拨打手机,按下手机中刚登录的狼的手机电话。通道吵得宛如哗哗流过的河川奔流,但他把手机紧贴在耳朵上,听到了声音。他靠在窗边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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