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车站月台已经挤满了一群满脸横肉的家伙。真思心。」
「就算突然召集,也找不到多少人吧。能干的家伙预约早就满了。」离开六车时柠檬说。
「搞不好峰岸的部下会闯进车厢里来,二话不说毙了我们。」
「也不是不可能,但可能性或许很低。」
「为什么?」
「峰岸大少究竟出了什么事,我们可以说是唯一的证人吧?知道状况的只有我跟你。那样的话,我们可是唯一线索,不能一下子就杀了。」
「原来如此。是啊,我们是有用的小火车。」柠檬老实地点头。「啊。」
「怎么了?」
「如果我是峰岸,就会杀掉哪边。」
「哪边是哪边?塞满一堆瞹昧指示词的小说,没一本好货。」
「听好了,如果要带去峰岸那里,我跟你,哪边都可以。证人一个就够了。对吧?我们两个在一起很危险,还是先干掉其中一边比较好。客车只要一辆就够了。」
手机响了。本来以为是自己的,结果不是,是七尾托变装男交给他的手机。上面显示的是陌生的号码,蜜柑接起电话,七尾的声音响起:「蜜柑兄?还是柠檬兄?」
「蜜柑。」他答道,眼前的柠檬露出询问是谁打来的表情,蜜柑用一只手圈出圆圈摆在眼睛前,示意「眼镜」。「你现在在哪儿?」
「新干线里。」
「好巧哦,我们也是。你打电话来有何贵干?想要谈判也是白搭。」
「也不算谈判,我投降了。」七尾的声音传达出他的迫切。
与车厢内相比,通道的震动非常激烈,听起来就像曝露在户外前进一般。
「投降?」蜜柑没听清楚,反问回去。嗓门拉大了。一旁的柠檬眼神变得凌厉。「投降?」
「其实我刚才找到行李箱了。」
「在哪里找到的?」
「车厢外的行李放置处。注意到的时候,它就在那里了。刚才明明没有的。」
这太可疑了,蜜柑绷紧神经。「行李箱怎么会跑回来?会不会是谁设的圈套?」
七尾沉默了一秒:「我无法否定这个可能性,总之行李箱回来了。」
「里面呢?」
「里面怎么样我不晓得。我不知道数字锁怎么开,也不知道里面应该放着什么。可是,总之我想把行李箱交给你们。」
「交给我们?为什么?」
「我没自信能够在新干线的车厢里逃到底,与其被你们狙击性命,提心吊胆,倒不如赶快投降,图个轻松。我把行李箱寄交给列车长保管了。我想没多久列车长就会全车广播,你们应该就知道我没有撒谎。可以请你们拿着行李箱,折回后面的车厢吗?我就这样在仙台下车。这案子我放弃了。」
「没完成工作,真莉亚会生气哦?委托人峰岸一定会更生气。」
「可是应该还是好过被你们追杀。」
听到这里,蜜柑暂时把手机挪到旁边,说:「眼镜同学说他要投降。」他把七尾的话简要地说给柠檬听。
「很聪明,他了解我们的可怕。」柠檬满足地点头。
「可是这样还是没法解决峰岸大少的问题。」蜜柑把手机放回嘴边。「在我们的剧本里,你是凶手。」
「找到真凶,会更有可信度。」
「真凶?」意料之外的词汇,让蜜柑忍不住稍微拉大了嗓门。
「对。你知道虎头蜂吗?」七尾问。
「眼镜同学说什么?」一旁的柠檬歪着头问。
「他问我们知不知道虎头蜂。」
「怎么会不知道?」柠檬抢过手机:「以前我去抓独角仙的时候,就被虎头蜂追过。知道吗?虎头蜂非常恐怖的。」他说得口沫横飞。然而七尾在电话另一头的回话马上让他蹙起了眉头。「啥?什么叫我说的是真的虎头蜂吗?你说的是假的虎头蜂哦?世上哪有什么假的虎头蜂?」
蜜柑懂了。他用动作指示柠檬交出电话,再次接过手机:「你是说那个毒杀的业者吗?虎头蜂?」
「是的。」七尾一清二楚地说。
「猜对了有什么奖品?」
「奖品是凶手。」
蜜柑一开始不懂七尾在说什么,正准备恐吓他别耍人,但立刻灵光一闪:「你的意思是,虎头蜂也在这辆新干线上?」
「喂,真的假的?我很怕蜜蜂耶。」柠檬举手护住头,警戒着蜜蜂会从哪里飞过来。
「我想会不会是虎头蜂刺杀了峰岸的儿子?那样的话,即使没有明显的外伤,也不奇怪了。」七尾接着说。
虽然不清楚虎头蜂这个业者以怎样的道具行事,但有传闻说是人为引发全身过敏性反应。只是被虎头蜂螫过一次还没事,但第一次形成的免疫,在第二次被螫的时候会过度反应,造成休克死亡。这就是防卫性休克、过敏性休克,而蜜柑听说叫虎头蜂的业者就是故意引发那种休克反应。蜜柑这么说明,七尾惊讶:「原来虎头蜂是第二次被螫才危险吗?」
「那么那家伙在哪儿?」
「不知道。我连他是什么摸样都不晓得,不过或许有照片。」
「照片?或许有?」蜜柑不懂七尾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开始不耐烦。「快点说重点。」
「六车最后面,靠东京的座位,窗边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他的外套内袋有照片。」
「照片上的人就是虎头蜂?那个中年男子是谁?」蜜柑转身,就要折回背后的六车。的确,他记得那里好像有个睡着的人。
「他是业者之一。不过是个大烂人。他的那张照片好像是他这次任务的目标。现在回想,我觉得应该是车子里的女人。」
「为什么你会认为照片里的女人就是虎头蜂?」
「没什么根据。只是那家伙一直很仰慕寺原,老是说寺原替他取名号、他是寺原老大哥的宠儿。而寺原……」
「是被虎头蜂干掉的。」
「就是啊。而今天那家伙上了新干线,说他要干掉那个女的复仇。还说他要报恩。我当时没怎么留意,不过或许他的意思是要向杀了寺原的虎头蜂复仇。」
「全是臆测啊。」
「啊,这么说来,他还说了什么明智光秀。或许他是把杀了寺原的虎头蜂比喻成暗算信长的明智光秀。」
「唔,虽然也不是完全信服,不过我先去借一下那大叔的照片,再去找你吧。」
「啊,不用来找我。」
七尾慌忙说,蜜柑打断他:「你等一下。我看了照片再打过去。」他挂断电话。「怎么啦?」柠檬挨上来。
「或许我猜对了。」
「猜对了?什么东西猜对了?」
「我不是说峰岸大少死掉,可能是因为全身性过敏休克吗?我可能说对了。」
两人回到六车,目不斜视地穿过走道。面朝这里而坐的乘客或许是对来来去去的两个彪形大汉心生怀疑,对他们投以不善的视线。两人不理会,径自走到最后面的位置。
中年男子靠在两人座的窗边,头上深深地戴着猎帽。
「这睡着的大叔怎么啦?」柠檬不满地说。「这家伙怎么看都不是眼镜同学吧?」
「这家伙怎么睡得像死了一样?」说出口的同时,蜜柑就确信这名男子已经死了。他在旁边的空位坐下,触摸男子的外套。外套看起来并没有特别脏,但蜜柑觉得不干净,用指尖捏起来似地掀起衣服。口袋里的确装了一张照片。抽出来。靠在窗边的头猛地垂落下来。脖子断了。蜜柑用手撑住,再一次靠到窗边。
「真堂而皇之的扒窃啊。」柠檬低喃。「而且这大叔怎么没醒?」
「死掉了吧。」蜜柑指向男子的脖子。
「原来睡觉时头歪得太严重,也能把人睡死啊?」
蜜柑从后方车门去到车厢外,操作手机打电话。
「喂?」七尾应答。
周围隆隆行驶的声音仿佛抚过自己的耳边:「我拿到照片了。」
柠檬也走出车厢。
「喂,现在很流行像那样扭断人家的脖子吗?」蜜柑对着电话问。
「那家伙就是那种人。」七尾苦涩地给了个算不上回答的回答。
蜜柑没有问「是你干的吧?」相反地,他望向照片:「这就是虎头蜂吗?」
「我又看不到。可是我想是有这个可能性。如果那个人在车厢里,最好这么怀疑。」
或许理所当然,但照片上是一个陌生女子。柠檬也凑过来看:「虎头蜂要怎么打倒?用喷剂吗?」他胡闹说。
「吴尔芙的《到灯塔去》里,有段文章是用汤匙杀掉蜜蜂的。」
「用汤匙?怎么杀?」
「我每次读也都很在意。到底是怎么杀的呢?」
此时七尾的声音窸窸窣窣地传来。蜜柑听不清楚,问道:「怎么了?」好一会儿没有回应。「怎么了?」蜜柑再一次问。半晌后,七尾说:「哦,我刚才在买茶。推车过来了。我刚好口渴。」
「都穷途末路了,你还真是老种在在呢。」
「水分和营养,该补充的时候就该补充。厕所也是。」
「那,」蜜柑说。「虽然不是信了你的话,不过我会姑且调查一下车上有没有这样「个女人。一个个检查乘客虽然费事,但也不是办不到的事。」
蜜柑说完赫然一惊:难道这就是七尾的计谋?或许他是在拖延抵达仙台以前的时间。
「啊啊……」柠檬拖长了声音说。他指着照片上的脸,噘起嘴巴说:「这不是那家伙吗?」
「哪个家伙?」
「你怎么会不认得?」柠檬淡淡地说明。「贩售小姐啊。她推着推车,从刚才就在车子里面来来去去,不是吗?」
瓢虫
更早之前,七尾把行李箱托给了列车长。穿过八车的时候,车厢外右手边有个小房间,上面挂着「车长室」的牌子,七尾差点和刚好走出来的列车长撞上。「啊,不好意思。」七尾道歉。连在这种地方都差点跟人撞上,自己果然不走运。列车长穿着一身宛如双排扣西装般笔挺的制服,意外地年轻,却与七尾相反,冷静沉着,问道:「怎么了吗?」
七尾都还没来得及深思,就把手中的行李箱递到身前:「可以请你保管这个行李吗?」
列车长一时愣住了。或许是制服太大件,列车长也给人一种铁道迷少年就这样在新干线里工作的氛围。双排扣制服看起来很高贵,但列车长态度相当亲和。
「你说那个行李箱?」
「我在厕所里找到的。五车外面的厕所。」谎言脱口而出。
「啊,这样啊?」年轻列车长没有怀疑七尾的样子,确认似地从左到右看了一下行李箱,确定数字锁锁着后,答应说:「我会在车内广播看看。」
七尾道谢,进入绿色头等舱,再继续走出车厢。他在想狼的事,揣测狼与虎头蜂之间的关联。一会儿后,他操作手机。这里是九车与十车之间,对「疾风号」来说,这里是前头。
蜜柑接了电话,七尾匆匆告知要件。他拼命地说明他要投降、要放弃行李箱、行李箱已经交给列车长保管、杀了峰岸儿子的凶手可能是虎头蜂、虎头蜂的照片在六车最后座的男子,也就是狼的手中。
蜜柑挂了电话。七尾把身体挨近窗边,仿佛等待情人联络似地握紧手机,看着外面。列车进入隧道。在黑暗的隧道里,他感觉就像潜进水中,屏住呼吸。外面的景色出现后,便有种被允许吸口气的解放感。然而很快又潜了进去。浮出、潜入、浮出、潜入。黑暗、光明、黑暗、光明,这让他联想到不幸、幸运、不幸、幸运。就宛如祸福相倚,话虽如此,自己的情况却全是祸,真教人寂寞。
就在这个时候,贩售小姐推着推车过来了。推车上塞满了商品。堆得像塔般的纸杯引人注目
「请给我茶。」七尾拜托的同时,蜜柑打电话来了。七尾按着手机,把零钱递给贩售小姐。「怎么了?」蜜柑狐疑地问,七尾说明自己在买茶。
「都穷途末路了,你还真是老种在在呢。」
「水分和营养,该补充的时候就该补充。厕所也是。」
谢谢,七尾向贩售小姐道谢,往十车走去。
此时电话另一头传来蜜柑的声音:「喂,七尾,好消息。列车贩售小姐好像就是虎头蜂。」
「咦?」
完全意料之外的发言让七尾怔住,发出超乎预期的惊叫。
车上贩售的推车停下来了。
贩售小姐背对着他,只把头转过来。那个脸颊微胖、还带有稚气的小姐温柔地微笑。怎么了吗?没事吧?关心他的表情十分自然。
七尾挂断手机,直盯着她看。这个女的是虎头蜂?实在不像。七尾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了一遍。
「怎么了吗?」贩售小姐慢慢地完全转向他。那身穿戴着类似围裙的打扮,理所当然,完全就是个推推车的工作人员。
七尾把手机插进工作裤的屁股口袋里。「不,没事。」他留意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的紧张,「这个房间谁都可以用吗?」他指着左边挂着「多功能室」牌子的房间。房间的门是横推式的,写着「请向随车服务人员申请使用」。真莉亚说的用来哺乳的房间就是这里吧。伸手推推看,好像没人在用,一下子就打开了。里面虽然有可以坐的地方,却很单调。
「很多人用来照顾小孩,向列车长或服务人员说一声,应该就可以用了。」贩售小姐回答。脸上的笑容是僵化的,那究竟单纯是贩售工作的营业用笑容,或者是出于别种紧张,七尾无法判断。
多功能室的对面,通道右侧有间厕所。异于其他车厢外的厕所,是大型的。墙上有个比拳头还大的圆形按钮,用来开关厕所门。七尾看出是为了方便坐轮椅的人按压。
贩售小姐又微笑了。怎么办?怎么办?七尾脑中响起自问的声音。该确定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吗?万一她就是虎头蜂,那该怎么办?
一阵劈啪声。
七尾诧异怎么回事,原来是自己的手在撕绿茶宝特瓶上的塑胶膜的声音。还没有意识到,手指就先动了。
「请问,是不是有蜜蜂飞进车子里?」离开多目的室的门旁后,七尾一副忽然想到的样子问。包装膜已经完全撕下来了。
「什么?」贩售小姐被冷不防一问,惊讶地反问。「蜜蜂吗?」
「喏,是有毒的蜜蜂。我觉得车厢里好像有毒蜂。」七尾试探。
「有蜜蜂在飞吗?会不会是靠站的时候飞进来的?真可怕。等会儿我会告诉列车长。」
是在装傻吗?还是真的什么都不晓得?对方的反应看不出特别的动摇。
贩售小姐亲切地微笑,再次转身背对七尾,就要往十车前进。
「啊,不,我去通知列车长好了。」七尾说,一样转身背对她。然后他装出就要再次折回绿色车厢的样子。他打开全副神经,意识集中在他背后的更后方。
他稍微举起手中的保特瓶。正当他想能不能拿这个来充当镜子时,在茶水摇晃的色泽中看见了女子的身影。女子正无声无息地朝他逼近。
七尾掉转身体。
贩售小姐停住了。
七尾将宝特瓶朝对方脸上摔去。女子倾斜身体闪避。七尾迅速推开对方的身体。他没有手下留情,卯足了劲把对方推开。女子失去平衡,摇摇晃晃往后退,撞到推车,一阵哗啦声响,堆得高高的纸杯崩塌。同时好几个装在推车下面的名产礼盒掉到地上。女子从腰部滑落似地,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瞬间,七尾瞄见推车底下有某种蛇状的东西一摇一摆地游出来。他发现是蛇。
一定是末尾前方那节车厢外的纸箱里跑出来的蛇。或许是缠在推车底下,一路移动到这里来了。蛇迅速地爬过通道,沿着墙壁移动,一眨眼就从视野中消失了。
女子扶着推车站起来。右手有东西在发光。是针。
她在浅蓝色的可爱衬衫上系着深蓝色的围裙,显然不是适合运动的打扮,然而女子迅捷如电。她大步朝前跨来。没有一丝迷惘。针会以多快的速度朝他伸过来、刺过来、还是射过来?七尾完全看不出下一步动作。
怎么办?怎么办?七尾自问。
女子朝他逼近。
七尾首先稍微移动右手,拍打通道右侧残障人士专用厕所的开关门大按钮。
门倏地往旁边滑开。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女子疑惑地朝门望去。
七尾没有放过机会。他把身体向左靠,一脚踹向女子,把她踢进刚打开的厕所门里。不管是女人还是小孩,只要对手是职业的,就不能留情。
女子踉呛,跌进厕所,七尾也跟着进去。厕所很窄,旁边就是马桶。七尾迅速挥出左拳。他狙击对方的脸,却被用手臂格挡开来,于是立刻换使右拳击向侧腰。打中了,然而这么以为的瞬间,对方的身体已经错开,以背挡下。
女子动作敏捷。虽然应该也有几分焦急,但她对七尾的动作一一确实反应。
七尾预感针会飞过来。
此时门就要自动关上。七尾敲打内侧的钮,再次开门。他飞跳似地闪出厕所。背撞在通道对侧的多功能室门上。刚才被柠檬刺伤的手臂划过一阵痛楚。
手枪从背后掉了下来。是从柠檬那里抢来的枪。好像从皮带里掉出来了。七尾急忙要捡的时候,背后的墙壁响起金属碰撞的声音。有东西撞到门,掉到地上了。是针。女子不知不觉间射出了针。
女子也来到通道了。她把手枪踢得远远的。
这段期间七尾也继续前进,来到推车旁。盒子散了一地。是包了包装纸的伴手礼礼盒。七尾捡起来当盾牌转向女子。同时礼盒被戳破了。女子拿针刺上来。干钓一发,被礼盒挡下了。女子的指间夹着针。她缩回拳头。缩回去,再次对准七尾挥过来。手猛地伸了过来。七尾再次用手中的盒子挡下。
他甩开盒子,女子的右臂连同盒子一起被拨向旁边。
紧接着七尾抬起右脚踹女子。脚尖陷进肚皮。有打击成功的感觉。女子按着肚子跌坐在地,往后倒。
好!七尾前进,就要乘胜追击。
然而就在他踏上车厢连结部位地面时,新干线唐突地摇晃起来。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间,但那种晃动就仿佛动物在甩掉皮毛上的水滴般猛烈,这要是搭在动物背上的瓢虫,就算被剧烈的地震吓到,也可以轻盈地飞走,然而七尾可没法这样。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当场滑了一跤。他失去平衡,一眨眼就跌坐在地上。
比起「居然在这种节骨眼跌倒」,他更感觉「果然还是变成这样了」。在紧迫的肉搏战中,竟然滑跤跌倒,不幸的女神总是那么体贴。
七尾拼命要爬起来。女人按着被踢的肚子,还在呻吟。
七尾在手上使力,就要爬起来的时候,手上感到一阵刺痛。咦?他诧异,全身血液倒流,急忙往手上一看,外侧竟然插着一根针。他怀疑自己眼花了。背上的寒毛全倒竖。刚才女子射出、打到门掉下来的针,前端似乎弯折,变得像倒钩一样。七尾的手就正好被往上翘起的尖锐部分给刺中了。七尾也知道那可不是寻常的针。针上应该有毒。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各种想法同时涌上心头。正确地说,只有词汇或单字而已。「多倒霉啊」、「虎头蜂」、「毒」、「死」、「我运气怎么会背成这样?」然后接着是:「我要死了吗?」七尾差点当场瘫坐下去。「就这么简单地死了?」
怎么办?怎么办?呢喃声翻搅着脑袋。虽然是视野狭窄的状态,但他拼命观察周围。倒地的女人、推车、掉落的商品。他感觉到毒液在全身扩散。从皮肤刺进去的毒液会怎么扩散?一如既往,焦急引发洪水,搅拌着思考。怎么办?怎么办?只有提问充塞着脑袋。
唐突地,思考的洪水终结,视野一片开阔。脑中变得一片空白。感觉该做的事只有一件。
七尾拔起手上的针。
没时间犹豫了。
他看到女子身旁掉了另一根针。他站起来走过去。
按着腹部的女子正好不容易撑起上半身。她的手在地板上摸索着。还以为她在干嘛,看来是想抓起七尾刚才拿在手上的枪——掉在通道上的枪。
七尾急了,连忙跑过去捡起枪,紧接着他抓起地上的针,毫不犹豫,拍拍对方给予鼓励般自然地,把针扎在女子肩膀上。女子就像讨饵吃的雏鸟般张大嘴巴,接着盯住插在自己身上的针,瞪大了眼睛。
七尾退后了一步,两步。
自己被自己的毒针插到的事实,令女子哑然失声。
七尾不知道毒性会在多快的时间内引发什么症状。他害怕极了,会不会在自己站立的这一瞬间,呼吸加快,失去意识,也就是自我永远消失?啪地一声,电源断掉,就这么完了——一想到这里,七尾连站都要站不住了,全身各处淌出冷汗。拜托,快点,快点啊!七尾祈祷。结果女子手忙脚乱地开始抚摸自己的围裙,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像小型麦克笔的东西。她的动作拼命极了。她拔开笔形道具的盖子,倒在地上弯起膝盖,抬起大腿,就要把笔刺上去。
七尾没有犹豫。他大步跨近,在女子旁边蹲下,一口气扭断她的脖子。
他从女子手中抢过笔型道具。那好像是注射器。七尾想起小时候经常给附近的老人注射胰岛素的事。他原本就要烦恼是不是可以如法炮制,但连烦恼的时间都嫌浪费,直接行动。他伸手勾住工作裤左膝上的小洞,粗暴地撕开,然后将笔形针筒刺上露出来的大腿。这真的是解毒剂吗?皮下注射就行了吗?最重要的是,还来得及吗?七尾努力不去理会接连涌上心头的问题泡沫、不安的粒子。
刺在大腿上的注射针比想像中更不痛。他压了一会儿,然后放开道具。站起来。不知是否心理作用,他觉得心跳好像加速了。
七尾抱起脖子弯折的女子身体,挪动到多功能室里。他让女子的身体靠在内侧墙上,让门不容易打开。他从微微开殷的门缝间走出。
不知道能够瞒到几时。如果门无法正常开殷,或许乘客会以为是故障或有人在使用。他把「使用中」的牌子挂到门把上。
接着七尾将掉落的商品堆回推车。不能留下格斗的痕迹。他把收拾好的推车推到通道角落,停下来。
七尾把弹匣从枪把拆下,扔进垃圾桶。从自己的霉运来看,比起手枪派上用场的场面,他更可以想像出手枪被敌人抢走,为敌人提供武器的状况。刚才手枪也差点被女子抢走了。不带枪是不是比较不危险?七尾瞬间如此判断。
他把空掉的手枪插回腰带后面。就算没有子弹,或许还是可以拿来恐吓或唬人。
七尾背靠在垃圾桶附近的墙上,弯膝坐下来。
吁了一口气。
望着被针刺到的手。
此时十车里面走出一个中年男乘客。他瞥了一眼扔在那里的推车,但也没有特别在意的样子,走进厕所。千钧一发。要是再拖久一点,骚动就要被人看到了。真不晓得自己是幸运遗是倒霉。七尾想着,就像与自己的呼吸对话似地,确认自己平安无事。我还活着。我还活着。对吧?他询问自己。新干线的摇动从底下推撞着身体。
木村
「快点去看看嘛,应该正在发生什么好玩的事。」王子推着木村的背说。木村手脚的带子全被解开了,但他没有重获自由的感觉。当然,他全身笼罩着对王子的憎恨。但是他不能让怒意爆发。就像隔着玻璃看着愤恨得发抖、呐喊着要杀掉王子的自己,也仿佛只是在擅自想像类似的别人的情绪,
木村在七车的走道上前进。背后跟的只是个国中生,尽管如此,他却有股被一头危险至极的野兽尾随的恐怖。我在怕这个国中生吗?木村感到难以置信。就连这样的情绪都像罩了一层雾。这个国中生真的有威胁他人、烙下恐怖的能力吗?他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
刚离开车厢,就碰上一个彪形大汉。男子背靠在出入口的门附近,一脸无聊地抱着手臂。他眼神凶恶,头发不晓得是不是睡乱的,轮廓就像小孩子画的太阳公公。
是刚才经过七车的两个男人中的一个。
「噢,这不是培西吗?」男子一脸索然地开口。虽然不知道由来,但木村可以推测出是某种角色。
「大哥哥在这里做什么?」王子问男子。
「你说我吗?我在等厕所。」男子指着男女共用的马桶间。虽然看不到把手部分,但可能是使用中吧。「等里面的人出来。」
「另一个大哥哥呢?」
「蜜柑先去了。他有点事。」
「蜜柑?」
「哦,」男子毫无戒心的样子,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我叫柠檬,那家伙叫蜜柑。酸的跟甜的,你喜欢哪边?」
王子一副「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样子,默默地歪头。
「你咧?跟爸爸一起来尿尿吗?」柠檬问。
这样啊,这个可恨又可怕的国中生,看起来像我的儿子吗?柠檬的误会让木村一阵眩晕。
新干线摇晃起来。感觉像是拼命压抑着内心的暴风而奔驰。这让木村想起拼命斩断对酒的依恋时的自己。忍耐酒精时,木村的身体摇晃得比这辆奔跑中的新干线更要厉害。
「这个人不是我爸爸。」王子说。「啊,我去一下厕所,叔叔等我哦。」王子露出天真无邪,看了让人心头阳光洋溢的纯真笑容,往小便用的厕所去了。那不是道理,或许是动物性的反应,但那张爽朗的笑容几乎会让人敝开心房。「叔叔,要好好等我哦。」
好好等我,意思就是不许多话,乖乖等着,这木村也懂。在走道上和一头乱发的男子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实在很尴尬。柠檬以不悦的眼神直盯着木村。
「大叔,你酒精中毒是吧?」柠檬简短地说。
木村回望柠檬。
「猜中了?我身边很多酒鬼,就是看得出来。我爸跟我妈也是酒鬼。爸妈两个都一样中毒,那很恐怖哦。没有人制止嘛。没有煞车,只能不断地加速。汤玛士小火车里不是有一集,达克被货车推挤,停不下来,直撞到理发厅里头去吗?就跟那一样。救命啊,我停不下来啊——。会让人生一直线栽进谷底。我没办法,只好离开爸妈,躲在角落,拼命看着汤玛士活下来。」
木村不懂柠檬在说什么,但他回答:「我已经不喝酒了。」
「那当然了。酒鬼一喝酒就完了。喏,你看看我。遗传是无法抗拒的,所以我滴酒不沾。我只喝水。就算一样是透明的,水跟酒也天差地远。」柠檬摇晃手中的矿泉水宝特瓶,转开盖子喝了一口。「酒精会让脑袋混乱,水却是相反,水可以整理脑袋。」
一开始虽然没有特别意识到,但不经意地看着看着,木村开始觉得那液体很像酒精,而且柠檬的喉咙还咕噜移动,喝得津津有味,木村也忍不住要被吸引过去了。
新干线的晃动并不单调,而是像生物般不规则地动着,有时会从底下顶上来,让身体轻飘飘地浮起。那种把人顶上空中的震动,几乎要把木村带离现实。
「久等了。」王子回来了。他毫不畏缩,但也没有亲热过头的样子,对木村说:「叔叔,我们去绿色头等舱看看吧。」他装成爱凑热闹的天真儿童说:「绿色头等舱里一定坐着很多有钱人吧?」
「那也不一定吧。不过是些手头阔绰的人没错啦。」柠檬这么回答。
马桶间打开,里面走出穿西装的男子。他虽然注意到木村等三人,但也没有放在心上,到洗手台洗了洗手,去了七车。
「果然不是小七啊。」柠檬说。
「小七?」木村当然不知道那是在说谁。
「好了,我要去前面了。」柠檬说,就要往前进。
「我们也走吧。」王子望向木村说。然后说:「我们也一起帮大哥哥找行李箱。」
「用不着培西帮忙。我已经知道行李箱在哪儿了。」
「在哪里?」
此时柠檬闭上了嘴巴,直盯着王子看。冰冷的眼睛显然充满怀疑,尽管对方是个国中生,他却毫不客气。或许就跟肉食动物狙击猎物是不考虑年龄一样。「我干嘛要告诉你?你也想要行李箱吗?」
王子没有惊慌:「也不是想要,可是就像在寻宝一样,很好玩嘛。」
柠檬没有放松警戒。那种凌厉的目光就像要以视线刺穿王子的内在,摸透他的心理似的。
「算了,我跟叔叔自己找。」王子闹别扭似地说。当然是故意的。木村猜想他是借由这样来表现自己的稚气,表示自己并没有任何心机。
「不许碍事啊。培西一想要努力,就会坏事。比方说,喏,培西有一次不是浇满了整头的巧克力吗?要不然就是全身沾满黑煤。培西只要卯足干劲,几乎都会落得那种下场。」柠檬就要往前面去。
「要是我们先找到行李箱,要犒赏我们哟。」王子彻底维持孩子气的反应。「对不对,木村叔叔?」王子说,所以木村反射性地应道,.「至少要里头钞票的一成当奖赏呢。」木村并没有深意。王子向他征求意见,所以他回以无关紧要的话罢了。一方面也因为他脑袋一隅存有打开行李箱时看到的成叠纸钞和金融卡。
「你怎么会知道行李箱里面有什么?」
此时柠檬突然回头,瞪视他。气氛变得一触即发,连木村都感觉得出来。
就连这种时候,王子也没有惊慌。他瞥了木村一眼,眼神里虽然有着对搞砸事情的家伙的尖酸轻蔑,却没有醒目的动摇。「咦?行李箱里面真的装着钞票吗?」他以童稚的语气对柠檬说。
对话一中断,只剩下新干线的摇晃和震动在作响。
柠檬瞪木村,又瞪王子:「我也不晓得行李箱里装什么。」
「那就不是因为里面装的东西,而是因为行李箱本身很高级喽?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在找它。」
木村在一旁听着,心中为王子的高明和胆试咋舌。柠檬对他们的警戒渐渐被转移。以童稚为武器,分散对方注意力的方法,可不是每个人都办得到的。
然而柠檬或许是猜疑心比想像中还重,他问:「你怎么知道有很多人在找它?」
王子的脸僵住了。虽然只是短暂的一下子,只有一眨眼的时间,但木村第一次看到王子那种表情。
「第一次碰到的时候,大哥哥不是说了吗?」王子恢复成天真的国中生模样。「说大家都在找它。」
「我可没说过。」柠檬板着脸扬起下巴。「真教人不爽。」他佣懒地搔了搔头。
木村不晓得该如何回答。若说真心话,他很想推柠檬一把:「这小鬼很危险。你最好先下手为强,想法子治治他。」可是木村办不到。如果王子不在下一站仙台和同伴联络,躺在都内医院的小涉就危险了。虽然还不清楚究竟是不是事实,但木村感觉绝对是事实。
「叔叔。」王子叫道,但木村正在恍神,无法反应。「叔叔,木村叔叔!」王子再三叫唤,木村赫然回神:「什么?」
「叔叔,我们好像说了什么冒犯人家的话,柠檬哥哥好像生气了。」
「他没有恶意,惹你生气,真对不起。」木村决定低头道歉。
「木村叔叔,」柠檬突然开口。「你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大人。」
「我是个酒鬼嘛。」木村很不安,不晓得对方会说出什么话。同时他也感到背后冷汗直淌。这很像他从事危险工作时好几次遭遇到的场面。敌对的一方怀疑自己身分的情况。诡谲的紧张感就像在木村与柠檬之间张起网子般,逐渐扩散。
「对了,大叔,你有起床气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木村反问:「什么?」
「你在睡觉的时候,如果被人叫醒,你会生气吗?」
「什么意思?」
「问你有没有起床气。」
「不管是谁,被吵起来都会不高兴吧?」
眼前金星乱迸。同时自己的脑袋往后面猛地荡去。
被揍了。晚了几秒,木村才发现对方的拳头打中了自己的嘴巴。手是怎么动的、拳头是怎么靠近的,他完全没看见。嘴里有小硬块掉下来,用舌头一碰,门牙断了。木村用手按住嘴巴。他抹抹滴下来的血,取出牙齿,塞进口袋。
「你做什么?叔叔,你没事吧?」王子依然扮演不知世事的国中生。他对着柠檬说:「不要这样!你为什么打他?我要叫警察哦!」
「我只是想,如果你是危险的业者,这点拳头应该闪避得了吧。没想到不费吹灰之力就打中了。我猜错了吗?」
「那当然了,叔叔只是个普通人啊!」
「这样啊。」柠檬看着嘴巴流血的木村,好像也傻住了。「可是我的直觉却这样告诉我:这个大叔干的应该是跟我们差不多的工作。」
「你猜错了。」木村老实说。「以前我是做过危险的差事,可是好几年前就金盆洗手。现在是个老老实实的警卫。老实说,拳脚早就变钝了。」
「那跟骑脚踏车是一样的,不管荒废多少年,身体都会自动反应。」
哪有可能?——木村压抑想要这么说的冲动。「你是不是该去前面的车厢了?」木村介意着牙龈涌出来的血说。
「叔叔,你还好吗?」王子从盾上解下背包,从外侧口袋取出手帕递给木村。
「竟然随身携带手帕,真是好人家的少爷。」柠檬怪笑说。
王子重新背好背包。此时木村想起王子的背包里有自己带来的手枪。他可以若无其事地伸手到王子背上的背包,拉开拉链,取出手枪——木村这么盘算。
但脑中立刻闪过两件事。
一是就算取回手枪,又能怎样的疑问。拿手枪威胁吗?还是开枪?如果要开枪,是要射谁?射柠檬吗?还是王子?他的愿望当然是把枪口对准这个狼心狗肺的王子,扣下扳机,但如果办得到,就不必这么辛苦了。小涉身陷危机的状况还是没有改变。别管那么多了,干吧。车厢的晃动还是一样,仿佛在阵阵推撞着木村。在教唆他扯破忍耐的锁链。自己不是一向活得单纯明快吗?想干的时候就干。人生每一天都在减少。不需要忍耐。对于可恨的国中生,不容分说地痛扁他一顿就是了。王子的话八成只是唬人的。医院附近才没有人在待命,小涉也没有危险。木村拼命把就要鲁莽行动的自己关进箱里,然而另一个自己就要把盖子给撬开来了。
「这一切会不会都在王子意料之中?」
第二个想法是这个。
背包现在就在木村眼前。所以他才会注意到手枪的存在。或许王子的目的就在这里。王子是不是期待木村掏出枪来,与柠檬对抗?换句话说,这也是在王子的计划之中?
愈想就愈陷入泥沼。疑念勾起新的疑念,他为了不沉入沼泽而抓住棒子,却开始不安起这根棒子真的能信任吗?另一方面,还有另一个自己正在挖开忍耐的盖子隙缝,想要不顾前后地行动。感觉只要神经一松懈,一切都会分崩离析。
「好了,现在开始确认货车的货物。」
木村听到轻快、玩笑般的声音,纳闷是怎么回事,没想到柠檬一把抢走了王子肩上的背包。王子也「咦?」地愣住了。柠檬的动作就是这么迅速。伸出去的手就像在空中一划般自然,神不知鬼不觉已经抢走了背包。
木村知道自己的脸色一下子白了。王子也不禁表现出紧张。
「培西跟大叔,听仔细了。我还不知道这个背包里放着什么。不过我看大叔频频瞄着它看,可以猜到里面或许放着可以让你们占上风的道具。」柠檬拎起背包,拉开拉链,不一会儿便高兴地「噢」了一声:「原来里面放着这么棒的东西呀。」
木村只能看着手枪被取出来。
「如果用十个字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就像这样吧:『爸爸,真的有圣诞老人耶!』字数对吗?太多了吗?」柠檬不晓得有几分认真,一个人滔滔不绝、演讲似地说着,看着从背包里拿出来的附灭音器的小型自动手枪。「要是在列车里像平常那样开枪,不但很吵,而且引人侧目呢。我正在伤脑筋说。什么嘛,原来新干线里也弄得到灭音器嘛。幸好我没指望圣诞老人。」
王子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木村也因为柠檬的动作过于唐突且流畅,反应不过来。
「好了,我只问一个问题。」柠檬解开手枪的安全装置,枪口对准木村。
「问我?」木村忍不住说。瞄准的居然是我吗?真正的坏人不是我,是这个国中生呀。这话都快来到嘴边了。
新干线就像要让木村的紧张增幅似地脉动着。
「你们有枪,这是事实。既然连灭音器都准备了,你们不可能是一般人。小鬼跟大叔的组合很稀奇,但也不值得惊讶。危险的家伙里怎样的搭档都有。重要的是你们在这里的目的。是出于自己的意志吗?还是受人所托?你们打算做什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老实说,自己跟柠檬他们没有直接关系。就连枪也是为了干掉王子而带来的,对行李箱感兴趣、想要瞎搅和,全是王子的一时兴起。但是木村觉得就算说明这些,柠檬也绝对不会相信。
王子窥看着木村:「叔叔,怎么办?我好怕。」他的表情像要哭出来了。
那种怯弱的模样,让人兴起一股非庇护他不可的使命感,但木村立刻告诫自己千万别受骗了。这个看起来像个怯弱少年的国中生,完全只是披着那种外皮的大人。是个伪装成怯弱少年的狡猾存在。
「难道你们也被峰岸委托?」柠檬说。
「峰岸?」木村看王子,讶异峰岸的名字怎么会在这时候冒出来?
「听好了,接下来我要开枪射你们其中一个。你,要不就是你。若说为什么不两个都射,因为蜜柑大概会生气。要是杀了要问出情报的对象,那家伙大抵都会生气。A型的人超爱计较的嘛。可是话说回来,要是两个都留活口就麻烦了。我要射其中一个。那么我要提问了。」柠檬暂时放下枪口。他稍微弯起一边的膝盖,姿势变得懒散。「你们两个哪个是首领?我可不会被外表给骗了。我不否定小鬼是首领的可能性。好了,我数到三,首领就给我举手,另一个给我指首领。要是两个人的回答矛盾,比方说两个都举手,还是都指对方,就是在撒谎,到时候就没办法了,我两个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