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瓢虫》作者:[日]伊坂幸太郎/译者:王华懋【完结】 > 瓢虫.txt

第 5 页

作者:日-伊坂幸太郎/译者:王华懋 当前章节:14859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6:38

在这种情况,人就容易人云亦云。

答案显而易见的情况就没问题。人可以相信自己的答案。

判断造成的影响不怎么重大的问题也没问题。人可以轻松说出自己的答案。

换句话说,我们可以这样想—人在非得做出可怕的决断,或是违背伦理的决定时,就会附和群体的见解,确信「这样做才是对的」。

根据这些,王子可以理解为什么大屠杀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他们一定是相信集团的决定才是对的,而不是自己做判断,盲从动手。

厕所里传来声响。冲水声。门开了,但里面走出来的是个中年男子。身穿西装的男子走到洗手台。王子立刻打开那间厕所的门查看,里面只有一个马桶,看起来不像藏有行李箱。王子接着也打开隔壁间厕所。那里是女厕,但王子不在乎。

没有行李。

拿到哪里去了?王子动脑。

一定是藏到哪里了。哪里?

那个行李箱的大小没办法完全藏在车厢座位底下。行李放置处和厕所也没看见。

王子会走近垃圾筒,并没有特别的理由。只是除此之外的地方都找遍了而已,王子看着丢瓶罐的圆形洞穴还有丢杂志的长条形洞穴,尽管觉得这里塞不进行李箱,但还是把脸凑过去。即使查看里面,也只有压扁的便当盒堆积着。

紧接着,王子发现了突起。

丢杂志的洞穴旁边有个小突起。王子抱着一线希望按下去,结果「嚓」地一声,跳出了一块金属。王子毫不犹豫地转动它。眼前的板子大大地掀开,王子不禁雀跃。他完全没想到这种地方竟然能打开。而里面就像架子一样,底下有垃圾袋,上面摆着行李箱。是行李箱。一定是那个黑框眼镜男想要带走的箱子。

找到了。王子关上板子,恢复原状。他慢慢地吐气。

没必要慌。那个黑框眼镜男不会轻易把行李箱从这个藏身处移走吧。他应该很放心,觉得只要藏在这里,直到目的地都不会被人发现。

要怎样才能让事情变得更好玩?

发现目标让王子涌出无比的成就感,他暂时先回去七车。我果然运气绝佳——他更加如此确信了。

木村

木村想起有关王子的记忆。

第一次在百货公司遇到王子时,木村心想八成不会再见到这个国中生了。

然而就像被看不见的磁力所吸引,不到两个星期,木村再次与王子扯上关系。

这天木村也跟小涉在一起,他们送木村的父母——小涉的爷爷奶奶去最近的车站,正在回家的路上。

木村的父母一天前过来,说是来参加东京举行的同学会,下榻木村公寓附近的小旅馆,还带幼稚园放学回来的小涉去玩具店,宠爱地说:「想买什么都买给你。」小涉性格内向,显然被爷爷奶奶的「买给你、买给你」攻势吓到了。结果小涉只拿了店头发的汽球好像就满足了,爷爷夸张地叹息,责备木村说:「都是你什么都不买给他,他才会变成这样一个没欲望的孩子。可怜噢,噢噢,实在太可怜了。」

「小涉天生就那样啦。」木村说明,但他们听不进去,还搬出与木村离婚的女人来挖苦说:「她在的时候,小涉还天真无邪一点,至少知道要讨玩具。」「就是因为你邋里邋遢,她才会跑掉。」「才不是,她自己欠了一屁股债,只能跑路啦。」「明明就是受不了你这个酒鬼。」「那时候我还没喝得这么凶啦。」这是真的。妻子还在的时候,木村虽然一样懒散,却不是这种酒不离手的生活。如果那时候自己就这样酗酒的话,妻子应该也会担心小涉,不可能把监护权交给他。

「你眼里就只有酒。」

「不要随便一口咬定,」

结果爷爷一脸严肃地说「看就知道了」、「闻就知道了」。仔细想想,从木村小时候父亲就老爱这么一口咬定。看就知道了、人坏的部分臭得要死,两三下就露馅了——他总是不可一世地这么主张,但在儿子看来,只觉得那是老人家的偏见,教人看不顺眼。小时候常来家里玩的阿系也苦笑说:「木村兄成天都在说『那家伙很臭』、『这家伙也臭得要命』嘛。」

「然后自己老爱放屁。」这么回话的是奶奶。

买了玩具后,大伙去了设有许多运动游乐器材的大型公园。木村坐在长椅上,看着小涉拉着气喘如牛的奶奶跑向高台溜滑梯。他吁了一口气:总算可以摆脱小涉,暂时轻松一下了。他就要从口袋里掏出装白兰地的小瓶,那只手却被爷爷抓住了。爷爷不晓得什么时候坐在他旁边。

「你干嘛?」木村压低声音怒道,爷爷不为所动。虽然满头白发就是副老人相,但肌肉结实的身体不动如山,握力也很强。手愈握愈大力,木村承受不住,放开了小瓶,爷爷抓起瓶子,说:「你知道什么叫酒精中毒吗?」

「就是像我这样吧。」

「嗳,你还算是轻微的,但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变成没救的酒鬼。你知道酒精中毒是怎样的状态吗?」爷爷爽快地把抢走的小瓶还他。木村接下瓶子回答:「就是爱喝酒又喝很多的人吧?」

「说得笼统些是这样,可是既然都叫中毒了,那就是病了。这跟喜欢喝酒、海量是不一样的。只要喝上一口,就会永远喝下去。已经不是毅力还是忍耐的问题了。就是停不下来,才会叫做酒精中毒。这跟体质也有关系,这种人只要一喝就完蛋了。」

「既然是遗传的问题,那爸也一样吧?不,还是妈的基因?」

「我们不喝酒。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知道酒精中毒绝对治不好。」

「怎么可能治不好?」

「脑里面好像有种叫做A10神经的东西。」

罗嗉死了,这老头干嘛上起课来啊?木村做出掏耳朵的动作。

「然后有个实验,这实验利用一种装置,只要一压杆子,就会刺激A10神经。然后你知道人会怎么做吗?」

「我哪知道啊?」

「会不停地压杆子。」

「什么意思?」

「A10神经只要受到刺激,脑就会感到爽快。换句话说,就是一压杆子,就可以轻易得到快感。所以人会不断重复这个动作。就像猴子无法自制,不停地自慰一样。而这种快感好像又很类似吃到好吃的东西或达成工作时的成就感。」

「那又怎样?」

「只要喝酒,就会刺激到A10神经。」

「那又怎样?」

「只要喝酒,尽管什么事都没做,却可以得到成就感。这太轻松了,很棒对吧?既轻松,又舒服。这样一来,接下来会怎样?就跟不停地压杆子一样,只能不停地喝酒。然后不停地这么做,脑就会变形。」

「脑会变形?」

「一旦变成那样,就无法恢复原状了。一沾到酒,就陷入开关打开的状态。假设有个酒精中毒者长期以来一直戒酒。中毒症状已经消失,也可以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了。可是啊,那家伙只要喝上一口酒,无庸置疑,从那一刻开始,他又会离不开酒了。因为脑子还是原来中毒的那个样子。这不是忍耐力或意志力的问题。脑已经变成那样了。男人只要看到女人的裸体,瞳孔就会反射性地放大。就跟这个一样,怎样都身不由己。这就是依赖症状的机制。」

「什么机制,少卖弄那种假学问的字眼了。所以说那又怎样?告诉你,白兰地可是从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的时候就有,是历史悠久的饮料呢。」

「我说你啊,那说法的真实性还存疑好吗?你这样囫圃吞枣听信情报,迟早要吃鳖。听好了,能够从酒精中毒振作起来的唯一方法,就是永远戒酒。只要沾一口就完了。况且成就感本来就不是可以靠酒精还是药物得到的,只有认真工作一途。要是可以轻易得到快感,人的身体就会开始依赖成瘾。」

「什么依赖成瘾,又在那里卖弄了。」

「总之你也学学我,工作就是了。透过劳动获得的成就威非常健康的。」爷爷口气粗鲁地说。

「什么工作,说得那么好听,你也只不过是个超市的仓管罢了。」从木村懂事开始,父母亲就过着近乎隐居的生活。他们在附近的超市工作,但那也只算是打工,所以木村打从心底厌恶他们不起眼地工作、不起眼地挣钱糊口的人生。

「你少瞧不起仓管。我的工作是负责管理库存跟叫货。」爷爷张大鼻孔吐气说。「跟我比起来,你才没正经工作过吧?」

「喂,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在警卫公司工作吗?」

「的确,那是个了不起的工作。歹势。」爷爷老实道歉。「可是在那之前,你一直都没在工作吧?」

「以前的事就别提了。要说的话,上国中的时候大家不都没工作吗?而且在当警卫以前,我也是有在工作的。」

「什么工作?」爷爷一本正经地看向他,木村吓到了。他过去做的是接受他人委托,拿枪夺取人命的不人道工作。要是说出来,就算是这个老头,也会感觉到为人父母的责任吧。木村差点就在拌嘴中说溜嘴,但他还是犹豫了,没必要让都已年过花甲、迈入人生后半的父母知道更多糟糕的事实。

「反正八成不是什么可以大声宣扬的工作吧?」

「又是你『看就知道』那一套?」

「没错。」

「我怕说出来会吓死你,还是别说好了。」

「喂,你老爸年轻的时候也是疯狂过的。」

「才不是那种次元呢。」木村苦笑。再也没有比听长者吹嘘自己往日的辛苦、癫狂更无趣的事了。

「总之你别再喝酒啦。」

「感谢爸担心我的身体。」

「我才不是担心你的身体,是担心小涉。你大概顽强得很,就算用鞋子踩扁,抹在地板上,也死不了。」

「我是蟑螂吗?要是被鞋子踩扁,就算是我也会死的。」木村笑道。

「听好了,为了小涉,绝对别再喝酒了。」

「我也想为了小涉戒酒啊。」木村说着,手却已将小瓶子的瓶盖转开了。「才刚说就这样。」爷爷悲叹。「我再说一次,要治好酒瘾,只有远离它一条路。只能永远戒酒。」

「反正我这人就是浑身酒臭。」

爷爷直盯着木村:「光是酒臭还好,要是连人都臭了,你就完了。」他抽动着鼻子说。

「是是是。」木村把拿下盖子的小瓶子凑上嘴巴。可能是因为爷爷的忠告言犹在耳,他有些踌躇,只含了一小口在嘴里。感觉酒的成分泌入脑袋,使得脑袋像海棉般扭绞变形,他不禁毛骨悚然。

这天在车站与爷爷奶奶道别后,木村与小涉一起从来时路折返。穿过古老的商店街,走过住宅区。

「啊,有人在哭耶,爸爸。」经过倒闭的加油站旁的小路时,小涉这么说。木村虽然牵着小涉的手,但因为在想父亲留下来的话,心不在焉。酒精中毒治不好,这句话在他脑中徘徊不去。木村本来以为即使现在陷入中毒状态,只要接受治疗,还是可以继续喝酒。比方说像性病,生殖器官肿起来,这段期间虽然没办法性交,但只要治好了,又可以继续享乐了。他以为跟这是一样的。可是如果老头说的是真的,酒精中毒就跟性病不一样了。酒精中毒治不好,一辈子都不能喝酒了。

「喂,爸爸。」小涉再次叫道,木村看向小涉,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倒闭之后用绳索围起来的加油站后面,围墙与大楼之间,聚集一群穿学生服的人。

总共有四人。

有两人各抓着其中一人的两只手臂,让他动弹不得。另一个站在那人对面。被制住的男学生一脸惨然,快哭出来地说:「喂,不要这样啦!」

「欸,爸爸,他们没事吧?」

「嗳,没事吧。大哥哥有他们自己的问题要解决吧。」

木村想要就这样经过。即使回想自己国中的时候,也曾像这样欺凌他人、阴险地在一旁起哄。木村自己站在欺凌的一方,所以知道那种事就算没什么大不了的动机或契机也会发生。人就是要站在优于他人的地位才能放心,透过凌虐别人,来体认自身的安全。人是有这种特质的——木村这么解释。

「等一下,你们也是同罪吧?为什么只有我遭殃?」他听到其中一个少年嚷嚷道。是双手被制住的国中生。

木村停下脚步,再次望去。双臂被抓住的学生短短的头发染成褐色,穿着改短的制服,体格也很壮硕。那或许不是欺负弱小,而是闹内讧也说不定。木村涌出了一点兴趣。

「有什么办法?那家伙会跳下去,都是你做得太过火了。」抓右臂的制服男噘起嘴巴说。圆脸、宽额,长相像一块岩石,但还留有几分稚气。

国中生其实还只算是小孩。正因为是一群小屁孩在表演暴戾之气,让人没什么现实感。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逼他,每个人都有份吧?我把影片PO上网之前,那家伙就说他想死了啊!」

「王子不是交代过要在真的逼死他之前收手吗?王子气得要死。」负责抓左臂的制服男说。

王子——听到这个曾耳闻的名号,木村感到诧异,但更在意的是「想死」、「真的逼死他」这些话。

「只要你被电一下就得了嘛,忍一忍吧。」

「谁愿意啊!」

「你仔细想想看。」这么说的制服男是四人当中个子最高的。「如果你在这里拒绝会怎么样?我们每个人都得被电。你一样要被电,而我们也得被电。那样一来,我们可会恨你的。可是如果你一个人扛下来的话,我们不是会感谢你吗?横竖都要被电,哪边比较好?被我们怨恨好,还是被我们感谢好?」

「那就当成已经电过就好了嘛。就跟王子坚持说已经电过了。」

「你以为不会败露吗?」高个子国中生苦笑着说。「你有自信不会被王子发现吗?」

「且慢,诸位国中生。」木村故意用煞有介事的口吻说,走进围墙与大楼之间。小涉也被父亲牵着跟上来。「你们把同学霸凌到死吗?」木村走近说。「佩服佩服。」他打趣似地点头说。

国中生面面相觑。三对一的构图崩解,他们急遽变回四名同伙,提防起木村。

「呃,有事吗?」高个子制服男板着脸问。他的脸会那么红,是因为紧张跟不安吗?还是单纯地在生气?虽然不清楚,但木村也觉得他虚张声势得真是辛苦。「有什么事?」

「什么有什么事,这状况显然太不寻常了吧?」木村指着原本被剥夺自由的国中生说。「被电是什么意思?电击?是什么游戏吗?」

「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们太大声了,我全听见了。你们把同学霸凌到自杀对吧?真过分。那现在是在开检讨会吗?」木村说,一旁的小涉担心地拉扯他的手。「我们还是回家吧?」他不安地低语。

「罗嗉啦,带着小孩滚边去啦。」

「你们说的王子是谁?」

瞬间四名国中生顿时变得面无血色。就像听到什么恐怖的咒文似地,那样子让木村更感兴趣了。不过同时——或者该说总算,他想起之前在百货公司遇到的国中生。

「哦,这样啊,王子是那家伙啊。咦,你们不就是厕所那帮人吗?那个时候也在开什么秘密会议嘛。『这样下去王子会生气,怎么办』,对吧?」木村调侃他们,想起之前遇到的王子。「那种像大少爷的家伙哪里可怕了?」他说。

四人默然。

高个子男学生手里提着便利超商的塑胶袋。木村一个箭步,一把抢过袋子。事出突然,高个子男学生来不及反应,吓了一大跳,拼命伸手想抢回来。木村身体迅速一闪,左手揪住国中生的手,握紧小指一扭。尖叫声响起。

「扭断你的手指哦。你们少瞧不起大人了。你们以为我比你们多活了几年?我可是忍受过比你们多上好几倍的无趣光阴。你们知道我折断过多少根别人小指?」木村淡淡地说出这番吓唬人的话,把抢来的纸袋交给小涉。「里面装了什么?」

「喂,住手!」国中生紧张起来,木村威胁:「你们敢动一下,我就折断这家伙的手指。我说到做到。」

「爸爸,这是什么?」小涉从塑胶袋里取出器具。是个看起来像摇控车操控器的简单仪器,上面有杆子和几条电线。

「这是啥?」木村放开国中生的手指,拿起仪器。「好像N轨的电源〔※N轨为日本及台湾最普遍的铁路模型,指1/148~1/160缩尺的模型规格,轨距为九公厘。〕。」

木村小学的时候,有个家里有钱的同学,拥有许多铁路模型,常拿火车在上面跑的模型向人炫耀,木村就是在他家看到的。这仪器很像铁路通电用的电源。或者说看起来就是那玩意儿。上面有两条电线,前端连着类似胶带的东西。还有电源线。「这是干嘛用的?」

就算询问,国中生们也依旧沉默。

木村凝视这个仪器。往旁边一看,大楼墙壁底下有插座。是室外作业机械用的电源吧。上面有防雨用的遮雨盖,底下是插孔。

「喂,是那个吗?你们打算把插头插进那里面,然后把电线贴在别人身上,电击人家是吗?」木村说,不由得有些困惑。木村在国中时也曾拿道具欺凌过别人,但那完全是用来殴打。他从来没想过要用插座的电源来折磨人。而且这个机器看起来像是为了电击而改良过,感觉使用次数相当频繁。「你们常干这种事吗?」

这已经不是暴力、霸凌的程度了,是利用机器进行的拷问。

「喂,这是那个什么的?王子的兴趣吗?」

「你知道王子?」本来被抓住的国中生胆怯地问。

「前阵子在百货公司我也碰到他了。你们在百货公司的厕所一脸凝重地哭诉会惹王子殿下生气的时候,我就在场啊。」

「啊!」高个子国中生好像这才发现见过木村。其他三人似乎也想起木村是那时候来搅和的酒臭男子了。

「那个时候卓也同学成了箭靶呢。」木村说出偶然留在记忆里的名字。「卓也同学吓得要死,说没有听从王子殿下的命令,会惹王子殿下生气,好可怕、好可怕。」

他们全员对望,无声地商量。一会儿后,圆脸的国中生依然板着脸,开口了:「听说卓也死了。」

不要多嘴!——其他三人面色苍白地瞪他。

「什么叫死了?比喻吗?」木村实在不愿意承认自己害怕,开始耍起嘴皮子。「就像摇滚已死那样吗?职棒已死,卓也同学已死。」

国中生们脸上浮现痉挛似的微弱笑容,不是在瞧不起木村,而像是在对他的不可靠感到同情与失望。

「不会是真的死了吧?这样啊,你们刚才说的什么跳下去,就是在讲卓也同学吗?」木村叹了一口气。受不了怎么会碰上这么阴沉的鸟事。「我说你们啊,人死了就完了啊。,

「爸,走了啦。」也因为小涉在旁边拉他的手,木村心想差不多该离开才是上策,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多有意思的事,便转过身子。

然而声音却响了:「大叔,救救我们!」木村回头一看,四个国中生都面无血色,嘴唇不停颤抖。「大叔!」高个子叫道,同时圆脸说:「帮我们想想办法啊!」剩下的两人同声合唱:「救救我们!」当然,他们应该不是像才艺发表会那样决定好台词的顺序。他们是各自出于自己的意志求救,声音偶然重叠在一起而已,而这也完全表现出他们真切的期望,连木村也不禁动摇了。「还以为你们要逞凶斗狠,这次倒是求救起来了,什么意思啊?」

国中生已经完全成了脆弱的少年,决堤似地倾吐着分不清是诉苦还是哀求的话。

「反正大叔也不是什么正经上班族吧?」

「帮我们解决王子吧!」

「我们全都会被他杀掉的!」

「这样实在太不对劲了。我们学校每个人都失常了。都是王子搞的!」

木村觉得烦死了,挥手甩开四人。「罗嗦啦,你们搞什么啊?」他觉得恐怖,就像半好玩地放下钓钩,没想到却钓上了大得吓人的鱼,几乎要把自己反拖进水中。

「好吧,我去干掉王子。」木村草率、出于玩笑地说。结果国中生们的表情露骨地绽放光明,让木村慌了手脚。他四下环顾。这里是围墙与大楼之间的隙缝,但从身后的马路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在路人眼中看来,或许像是一对父子被国中生联手恐吓,还是带着孩子的男子正在教训国中生?「你们一个人交个一百万来,我就接下。」

就连为了拒绝而提出的条件,国中生都表示兴趣,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竟把这一百万圆的花费当成现实的金额计算起来。木村急了:「骗你们的啦。这还用说吗,开玩笑的啦。去找自己的爸妈商量吧。既然你们那么怕那个王子殿下,就去向爸妈求救吧。找老师也行。」

国中生们突然发出含糊不清、嗫嚅的声音,一副几乎快哭出来的样子。

「你们竟然那么拼命,很恐怖耶。我可免谈。」木村往下一看,小涉正直盯着他瞧。木村奇怪他在看什么,原来是自己手中的瓶子。自己手中抓着装白兰地的瓶子。我什么时候拿出来的?木村纳闷着,关上盖子。既然能关上盖子,表示自己打开过。完全是无意识的。自己甚至没有意识到,就取出瓶子,转开盖子,喝了酒。木村忍住咂嘴的冲动。小涉担心且悲伤地看着他。

要是被国中生这样强逼——木村开始找借口。碰上这种状况,不喝点酒怎么冷静得下来?这时候喝酒,保持冷静,也是为了保护小涉的必要行动。没错,这些酒是必要的。把酒含进嘴里,就像干涸的大地喜获甘霖,营养泌入体内所有的神经,感觉脑袋也变清晰了。「看吧,酒精到底哪里不好了?」连这样的念头都涌上来。是毒是药,全看怎么运用。

「卓也他爸……」一个人悄声呢喃说。「卓也他爸上个月被公司开除了。」

「你在说啥?」这话没头没脑的,让木村皱起眉头。「卓也是那个死掉的学生吧?」

「是在卓也死掉以前。卓也他爸对我们学校的女生动手,被抓了。这件事曝光,卓也他爸被公司开除了。」

「我不晓得他对国中生做了什么,可是那是自做自受吧?」木村张大鼻孔说。可是看到他们犹豫不决、寻思该怎么说的样子,不得不再开口:「难道……那是你们设计的?不会是你们陷害那个叫卓也的老爸吧?」

他们没有否定,感觉就是肯定的意思。

「其实他爸是清白的吗?」

他们依然没有否定。

「我不晓得你们是怎么做的,可是那种事真有可能吗?」

「那个女生也只是照着王子说的做而已。」圆脸的国中生低声说。

「因为卓也他爸开始调查王子的事。」

「想要反抗王子殿下,就被捏造出性侵事件哦?王子殿下连这种事都设想到了?王子殿下真是聪明绝顶,残酷无情啊。」木村半调侃地说,然而四个国中生全都点头了。他们深切感受到王子的冷酷无情。

「已经有三个老师辞职了。」一个人呢喃。

「一个是忧郁症,一个是咸猪手,一个是事故。」

「不要告诉我都是你们干的哦?」

国中生没有回答。

「可是啊,就算是这样,也用不着怕成那样吧。只要你们团结起来,合力围攻,王子殿下什么的,两三下就可以干掉了吧?我说得不对吗?」从体格来看,那个王子感觉也不强。就算那个少年其实是个格斗高手好了,只要多人联手,应该不是问题。

四个人的反应很古怪。他们好像听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提议,愣在原处。就像在惊讶:这家伙究竟在胡扯些什么啊?

原来如此——木村心想。这些国中生从来没有动过这种念头。他们从来没想过要与王子对决,逆转这样的立场。

木村想起以前接过的案子。当时他负责监视某个遭到绑架监禁的人。在阴暗的老旧公寓一室,男子被剥得近乎全裸,连话也不会说,神智朦胧。木村在隔壁房间看电视、喝酒,打发时间,不过那时有件事让他觉得很不可思议。男子手脚并未受到拘束,房间也没有上锁。更夸张的是,连玄关大门都开着,可以自由出入。所以木村一直纳闷:「为什么那个人不逃走?」

回答他这个疑问的,是那次工作时和木村轮流监视的男子。他说:「你知道习得性无助吗?」

「习得性无助?」木村反问。

「原本好像是对狗电击的实验。实验安排只要狗跳起来,就可以逃离电击。平常的话,狗应该会逃走对吧?不过如果在那之前,让狗体验到不管怎么做,都逃离不了电击,那么狗就再也不会尝试要逃跑了。」

「会死心是吗?」

「简而言之,就是一旦被灌输自己是无助的,即使是在只要加把劲就可以得救的状况下,也会坐以待毙。人也是一样的。家庭暴力也是。母亲会任凭挨打。因为已经被灌输无助感了。」

「所以……」木村望向男子被监禁的房间。

「没错。那家伙不会逃跑。他认定自己逃不掉。人不是根据逻辑行动的,最根本的部分还是动物本能。」

就跟那一样吗?

木村望向眼前的国中生。他们已经认定凭自己的力量不可能扳得倒王子。他们是被灌输什么了吗?之前或许已经有过好几次同伴和大人因为王子的指示而遭殃的情况。这些经验累积对他们灌输了无助感吗?电击也是原因之一吧。虽然不晓得是怎样的电击、王子下了什么指示,不过电击有可能压迫了他们的精神。

仔细一看,四个国中生都还太年幼了。他们虽然刻意讲究发型、修剪眉毛,拼命打扮外表,内心却充满了不安,就像小狗一样。一副拼命争夺狭小世界地盘的表情。

要操纵这些家伙,或许意外地简单——木村想。然后他悟出不该再牵扯下去。看见湿着眼睛悲伤鸣叫的弃犬,最好视而不见。「嗳,自个儿想办法吧。」

「叔叔,救救我们!」他听见圆脸国中生说。

小涉不安地握住木村的手。「我们走吧,回家吧。」他拉扯木村的手说。

「谁管你们啊。再见。」木村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喝光了整瓶酒,狼狈不已。「嗳,努力变成了不起的大人吧。」他丢下这句话,离开了。

「喂,叔叔。」

听到声音,木村醒了。他花了一点时间才发现他在新干线里。虽然没有完全睡着,但他恍惚打着盹,所以从旁冒出的王子脸庞,就像从记忆里爬出来的幻影。

「喂,叔叔,现在不是悠哉睡觉的时候呀。你都不担心自己接下来的遭遇吗?」

「有什么好担心的?都被绑成这样了,我啥都不能做啊。不是吗?」

「就算是这样,你最好有点危机意识吧。虽然我在新干线里埋伏叔叔,但目的可不是要跟叔叔一起手牵手快乐游东北啊。」

「不是吗?一起去吧。到盛冈吃个冷面怎么样?我请客。」

王子笑也不笑:「我有事拜托叔叔。」

「免谈。」

「别这样嘛。我也无法忍受躺在医院病床上的小朋友遭受痛苦啊。」

木村感到胃部一阵沉重,同时涌出一股血液沸腾般的怒意。「你要我干什么?」

「要你在盛冈办的事,等快到了再告诉你。」

「你是在卖关子惹我焦急吗?」

「可是叔叔也不想知道我要拜托你杀谁吧?」

木村忍住咂嘴的冲动。王子能这么满不在乎地说出危险的言论,感觉就是因为他年幼无知,却也觉得是因为他太老成了。「谁啊?你要我杀谁?」

「这乐子就留到后头吧。」王子说完弯下身子,开始拉扯缠在木村脚踝上的布带。

「噢,你要放了我吗?」

「听好喽,要是叔叔轻举妄动,叔叔的小孩可能就惨了。就算我把带子解开,叔叔也不是就自由了。别忘了,如果联络不上我,医院的小孩就再见喽。」

反射性的怒意让木村浑身颤抖:「喂,你有好好检查手机吧?」

「咦?」

「你没接电话就惨了不是吗?」木村皱起眉头。

「啊,对。差点忘了。如果响了十下我没接,到时候叔叔的小孩也一样惨。说得没错。」

「你敢给我说什么不小心漏接电话,我绝对饶不了你。」

「叔叔,那不重要啦,」王子满不在乎地接着说。「我有别的事要请叔叔帮忙。」

「帮你捶肩膀是吗?」

「我想要叔叔陪我一起去拿个东西。」王子指着后方车厢说。

槿

藤泽金刚町的行人专用时相路口,南北向马路的号志现在是绿灯。行车陆续通过。等待行人号志的人们群聚在斑马线前方。槿站在距离那里约三十公尺远的大型书店前。他看看号志。再看看行人。男,高个子,清瘦,三十多岁,不对。男,大个子,二十多岁,不对。女,不对。男,小个子,二十多岁,不对。女,不对。男,学生制服,不对。他等待目标男子经过。

十字路口的号志变了。人潮一口气涌上斑马线。纵向、横向,十字交叉前进。没多久,行人号志闪了,变成红灯。马路又变成绿灯。时机已经根植在身体。重要的是黄灯亮起的时机,还有闪完的瞬间。车子在黄灯时比在绿灯时更会加速,容易莽撞地直冲上来。

我觉得推手就像鎌鼬〔※一种传说中的风妖。〕。有个女的这么说过。她是委托人。槿自称推手的代理人,与那个女人接触。

平白无故,手脚却突然出现割伤,大家不是都说这是妖怪鎌鼬干的好事吗?其实那只是被锐利的风给割伤的。我想推手就跟銾鼬一样,大家只是把意外身亡或跳轨自杀的人,用被推手害死来说明罢了。都只是在事后创作出根本不存在的事物。

很多人都误会了,镰鼬并不是风或真空造成的。是风造成割伤的说法,到头来也只是谣言。槿这么说,惹得女人不高兴了。

不高兴的话,回去就好了,然而女人却更加执著,追根究柢地探问推手的事。槿讨厌这女人,没接下案子就离开了。然而女人仍然死缠烂打地追上来,槿便在夜路途中推了她的背。女人被红灯前瞬间加速的农夫车给冲撞了。这对槿来说是无偿劳务,徒留疲倦。

男,矮个子,四十多岁,不对。女,不对。男,大个子,二十多岁,不对。女,不对。女,不对。男,大个子,四十多岁。槿继续盯紧从左边路过的男子。男子身穿直条纹灰西装,头发很短,肩幅很宽。槿跨出步子。男子走向十字路口,混进等绿灯的行人行列,槿也走进去。虽然是有意识地,但感觉异于主动操舵。

马路的号志从绿灯变成黄灯。男子在斑马线前停下。槿望向从右方驶来的通行车辆。黑色迷你厢型车,司机是短发女子,他看出后车座有儿童座椅。时机不合。再下一辆偶然也是同型的迷你厢型车。号志变了。车子冲上来。槿的右手飘怱移动,触摸男子的背。

撞击声,还有轮胎前倾刮过路面的声音。尖叫声没有立刻响起。人们的无语就像一场透明、无声的爆炸。

槿已经离开原地了。他一样宛如随波逐流地走回来时的道路。背后传来「叫救护车!」的尖叫,但槿的胸中连小石投入湖中的涟漪都没被激起。他只是不经意地想起许久以前,自己也曾在这个十字路口办过事。

水果

「蜜柑,你说说汤玛士的朋友们的名字。」应该去找行李箱的柠檬空手回来了,而且居然毫无解释,就一屁股坐到三人座的靠走道座位,悠哉地说起这种话。

蜜柑瞄了一眼摆在靠窗座的峰岸大少的尸体。因为柠檬实在是太悠哉了,让他忍不住想确定一下他们身处的状况。尸体还在,状况没什么变化。然而这个柠檬剐刚却说起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难道你找到行李箱了?」

「你知道汤玛士的朋友们的名字吗?把你知道的名字里面感觉最稀罕的说出来。」

「这跟行李箱的报告有关吗?」

「怎么可能有关?」柠檬稍微顶出下巴,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行李箱已经无关紧要了啦。」

简而言之,就是没找到吧——蜜柑也看出来了。他和柠檬搭档工作,已经超过五年了。柠檬运动能力出类拔萃,不管陷入什么危机,都能临危不乱,冷静——或者说冷酷地行动,在从事危险工作上,是再可靠不过的同事了,然而另一方面,柠檬可能不擅长精密作业,也或许是因为凡事都懒的个性使然,做事草率且不负责任。此外,他还不服输,就算犯了错,也会借口说个没完,不愿承认自己失败。如果到了不得不承认的地步,就会大言不惭地说:「这事就别计较了吧。」他会把意识从事实转移开,真的试图去忘记。每次收烂摊子的都是我——蜜柑很清楚。但他也知道,就算抗议这件事,也只是白费唇舌。

蜜柑叹了口气,「高登。」他说。「汤玛士小火车里应该有个叫高登的角色吧?」

「我说你啊,」柠檬顿时摆出洋洋得意的神情。「高登是超有名的朋友好吗?几乎是主角了耶。我出的题目可是稀罕的名字耶。」

「什么题目?」蜜柑转动脖子。他觉得跟柠檬相处比工作还要累人。「那你告诉我啊,标准解答是什么?」

柠檬微微张大鼻孔,拼命想要掩饰神气的模样:「嗳,至少你也该回答韩德尔爵士嘛。旧名福康。」

「汤玛士有叫这名字的朋友吗?」

「要不然就是奈德吧。」

「小火车真多呢。」蜜柑只能不痛不痒地敷衍。

「不过奈德不是小火车,是一般车。」

「什么跟什么?莫名其妙。」

蜜柑看向尸体旁边的车窗。外头的景色不断流过。巨大公寓过去了。

「喂,」蜜柑谆谆教诲在邻座哼起曲子看起杂志的柠檬说。「我知道你不想承认自己失败。但现在可不是能那么轻松悠闲的时候。你明白吧?峰岸的儿子已经放弃呼吸,身体都凉掉了,而行李箱又不晓得跑哪儿去了。我们说起来就像被交代去蔬果店买东西,却没买到菜,连钱包都给弄丢,一事无成的没用小毛头一样。」

「你的比喻太拐弯抹角了,听不懂啦。」

「简而言之,我们现在处境『非常糟糕』。」

「我知道啦。四个字对吧?」

「你就是看起来不明白,我才要告诉你。听好了,我们得更焦急一点才行。不,我已经够急的了,问题是你,你应该更焦急一点。我再确认一次,你没找到行李箱是吧?」

「是啊。」柠檬不知为何得意地挺胸说,蜜柑正要训他,就被柠檬抢先辩解道:「可是啊,我被一个小鬼头骗,也够衰的了。」

「被小鬼头骗?怎么回事?」

「有个小鬼装出乖宝宝的样子,跟我说,有人拿着大哥哥在找的行李箱往那边去了』,我听信他的话,一直走到『疾风号』前头去找呢。」

「那个小鬼也不一定就是撒谎吧。一定有人拿着行李箱没错。小鬼看到应该也是真的。只是你没找到而已。」

「可是那太奇怪了吧?那么大的李箱不可能不见啊。」

「你看过厕所了吗?」

「算是有吧。」

「算是?什么叫算是有?」蜜柑忍不住厉声逼问。但他发现柠檬不是在开玩笑,更加愕然了。「不全部看过就没意义了吧?拿走行李箱的人可能躲在厕所里啊。」

「有人在用的厕所怎么查啊?」

蜜柑连叹息都觉得浪费工夫:「不全部找过就没意义了。我去看看。」

他看看手表。再五分钟就到大宫了。「不好了。」

「怎么了?什么东西不好了?」

「快到大宫站了。峰岸的部下会来检查。」

峰岸这个人或许是因为长期经营危险组织,疑心病非常重,从不信任别人。他相信「人只要碰到可以背叛的局面,就一定会背叛」,所以委托他人办事的时候,也为了预防对方背叛,总是会准备监督人员和监视装置。

这次也是,峰岸担心蜜柑和柠檬难保会在哪时候决心背叛他,带着钱逃走。或是万一他们拿儿子当人质,带到其他地方去就糟了。

「所以我要调查你们有没有背叛我。」在洽谈时,峰岸甚至当面向他们如此宣告。

峰岸要自己的部下在新干线的停车站待命,调查蜜柑和柠檬是不是真的带着他的儿子搭上了前往盛冈的新干线、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举动。当然,听到说明的时候,蜜柑和柠檬丝毫没有背叛的念头,打算照着委托完成工作,所以不当一回事地点头答应:「请便,尽管调查吧。」

「完全没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总是会有事故的。汤玛士的主题曲里也有唱:如果发生事故,千万别气馁。」

「你最好给我气馁一点。」然而柠檬似乎根本没把蜜柑的话听进去,打起拍子,轻快地哼起歌。说得真是好,汤玛士的歌太有深度了——柠檬沉浸在感动中。「啊,可是,」此时他总算转向蜜柑:「在大宫的月台等我们的检查人员,他们会进车厢吗?」

「不晓得。」这部分的详情蜜柑也不清楚。「或许只是从月台隔着窗户确认我们的座位。」

「那样的话,」柠檬撑起上半身,指着窗边的尸体说。「让这家伙装作睡着的样子,咱们再装傻,不就可以蒙混过去了吗?」

柠檬乐观的意见令人反感,但有值得同意的地方。确实,如果对方没有上车,是可以瞒得过去。

「况且他们也不可能猜到峰岸的儿子死掉了,还坐在这里嘛。」

「的确。连我都吓到了。」

「就是啊。那一定骗得过去啦。」

「可是如果他们起疑,有可能会上车。」

「大宫的停车时间只有一分钟,没时间搞太多啦。」

「说得有理。」蜜柑想像。如果自己是峰岸,会下什么指示?「我想部下应该会在月台确认我们的样子,要是觉得可疑,就打电话联络峰岸。」

「像这样吗:『老大,公子的脸色像个死人。会不会是喝醉了?』万一这样,会怎么样?」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