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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伊坂幸太郎/译者:王华懋 当前章节:14902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6:38

「峰岸大概会猜到:『我儿子不可能喝醉,肯定有什么不对劲。』」

「会猜到吗?」

「那种大人物对这种事特别敏感,然后峰岸八成会派大批部下在下个停车站仙台待命,闯进新干线,不顾一切逮住我们。」

「把负责联络的家伙的电话抢走如何?只要阻止他们报告峰岸,我们也不会惹峰岸生气了。这个大少也是,只要他死掉的消息没被公开,他就不算死掉。」

「峰岸这种等级的人物,就算没有电话,也有太多其他联络手段了。」

「比如飞鸽传书之类的吗?」不晓得为什么,柠檬似乎很中意自己的发言,纠缠不休地追问:「欸,是不是飞鸽传书啊?」

「比方说,不是有大楼电子告示板那类的吗?可以在上面显示讯息。『公子被杀了』,像这样告诉他。」

柠檬的眼睛眨得飞快,直盯着蜜柑:「你是说真的吗?」

「开玩笑的。」

「蜜柑开的玩笑每次都有够难笑。」明明说难笑,柠檬却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那样的话,下次我们也用棒球场的大荧幕当留言板如何?在那个大大的荧幕上播放『工作顺利完成』,来通知委托人。」

「我不明白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不是很好玩吗?」柠檬笑得像个孩子。然后他慢慢地从口袋里抓出一张纸,再从某处掏出笔来写字。「喏,带着这个吧。」他把纸递给蜜柑。

蜜柑接过来一看,那是超市的活动抽奖券。

「背面啦。」柠檬说,蜜柑翻过来一看,上面画着圆脸的火车头。说不上画得好还是差。

「这啥?」

「亚瑟啊。我不是帮你把名字也写上去了吗?『害羞的紫红色小火车。非常热爱工作,从来没有事故纪录,是他的骄傲』。亚瑟是从来没有引发事故的完美小火车哦。他的零事故纪录还在持续刷新呢。亚瑟没有贴纸,所以画给你。」

「这怎么了吗?」

「这可是零事故的小火车呢。你当成护身符带着吧。」

连小孩都不会被这种东西骗,蜜柑目瞪口呆,却连回嘴的力气都没了,他把图折成一半,塞进屁股口袋。

「不过亚瑟后来也被汤玛士捉弄,引发了事故吧。」

「那怎么行?」

「可是汤玛士说了句名言。」

「什么名言?」

「『纪录的存在就是为了被打破!。」

「任意破坏别人的纪录,汤玛士说是什么话!这么不打动人心的台词也真少见。」

瓢虫

七尾回到四车第一排。如果真莉亚说的是真的,那么行李箱的主人就在三车。坐在附近的车厢令人不安,但七尾觉得坐哪里都一样,那么还是单纯地选择手中指定席的座位。

脑中浮现柠檬和蜜柑的事。

他们在找行李箱吗?七尾感觉自己坐的座位地板下陷、天花板崩塌,压迫着他。那对搭档不仅冷酷,而且凶暴,无论是精神上或技术上都是暴力行为的专家。七尾想起胖子仲介业者告诉过他的资讯。

七尾也想过要把行李箱移到更近的地方,像是三车与四车的车厢外垃圾桶,但还是作罢。再一次转移阵地的时候可能会被人看到。不要乱动行李箱才是上策。不要紧的,很顺利的,没问题的,应该不会再发生突发事故了吧,七尾如此告诉自己。「真的吗?」内在的自己仿佛正如此呢喃,揶揄着:每次你只要办事,不都会被卷入意外状况吗?从小学那次在回家途中被绑架开始,你的人生不就一直处于不可抗之巨大命运吗?

七尾叫住路过的推车小姐,说:「我要柳橙汁。」

「柳橙汁卖完了。平常不会卖完的,真的很不巧。」

即使听到小姐说明,七尾也泰然自若。他甚至想应道「我就知道」。他已经习惯这类霉运了。比方说去买鞋子,喜欢的颜色就一定卖光,剩下的全是不合脚的。排队结帐,隔壁的队伍就结得比较快。坐电梯时好心礼让老人先进去,轮到自己进去时,就会响起超重的警铃声。家常便饭了。

七尾改买碳酸饮料,付了钱。

「你总是提心吊胆,浮躁不安,所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像大凶日。」以前真莉亚这么说过他。「所以你应该再从容自在些,感觉快慌张时就喝口茶,做个深呼吸,比方说在手掌上写写『人』字,或是『蔷薇』这类笔划多的字,让自己冷静下来比较好。」

「我会成天提心吊胆,不是因为我杞人忧天还是想太多,而是出于经验法则。因为我的人生实在太不走运了。」七尾答道。

他打开拉环,喝了碳酸饮料。辛辣的触感在嘴里弥漫开来,害他噎住了。

行李箱藏好了,大宫就快到了,只要冷静行动,虽然目的地从上野变更为大宫,但几乎是照预定完成工作。只要提着行李箱去找真莉亚,抱怨个几句「这哪里是简单的差事」,然后就结束了。

他愈是强烈地这么祈祷,不安感就愈是涌现。

七尾为了要自己冷静,深深地坐入座位中,然后绷紧神经,张开左手掌,打算用右手写个汉字,以食指比画起「蔷薇」来,然而却比想像中更痒,他甩了甩手。

结果甩动的左手敲到前面托盘上的罐子,罐子掉了下来。或许是因为列车还在行驶,小罐子轻快地四处滚动,往车厢前方滚去了。七尾慌忙起身去追。

他乐观地以为罐子很快就会停下来了,然而它意外地左右乱拐,不停滚动。七尾一下弯腰,一下走过走道,一下向乘客道歉,慌手忙脚。

罐子滚过半个车厢时终于停了,七尾立刻弯腰捡起来。他叹了一口气,直起身子,结果侧腰一阵剧痛。七尾呻吟起来。他不晓得出了什么事,怀疑自己碰上了敌人,比方说行李箱的主人向他出招攻击,顿时浑身冷汗直淌。「哎哟,对不起啊。」他听到老妇人的道歉声,才发现原来不是。对方是个娇小的妇人,好像是正要从座位起身,伸出了拐杖,却不巧刺中了刚捡起罐子的七尾侧腰。七尾痛苦万分,一定是刺到要害了。

「让一让。」老妇人来到走道,可能光是走动就很费劲了,她没再继续关心七尾,说了声「不好意思,让我过去」,就此离去。

七尾趴靠在座位靠背上,抚摸肚子,调整呼吸。这也不是光靠忍耐就好的疼痛,他扭动身体,左右摇摆,结果跟后方座位的男子四目相接。男子年纪跟七尾差不多,或更年长些,可能是那身西装打扮让他看起来像个认真的上班族。感觉擅长一丝不苟地计算数字,他是会计人员或税务事务所的员工吗?七尾反射性地猜测对方的身分。

「你没事吗?」对方担心地问。

「没事。」七尾用力挺身,却感到一阵尖锐的剧痛,又差点蜷起身子。他存男子旁边的空位坐下,紧急避难。「好像有点痛。刚才跟那个人撞到了。我只是来捡这个罐子的。」

「真倒霉呢。」

「嗳,我已经倒霉惯了。」

「你常倒霉吗?」

七尾望向男子手中的书,是旅游书吗?上面有很多旅馆的照片。

疼痛总算缓和,七尾正要站起身,忽然想到,「像是,」他侃侃而谈起来。「像是我小学二年级时,曾被人绑架。」

男子似乎有点吓到,「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他轻笑说。「你家很有钱吗?」

「怎么可能。」七尾立刻摇头。「我家和有钱扯不上边。我小学时,除了体育服以外,爸妈从没买过别的衣服给我,朋友有的玩具,我只能羡慕得流口水。真的是羡慕得流口水哦。那时我们班上有个同学很有钱,他跟我完全相反,什么都有,零用钱好像多到花不完,也有一堆漫画跟模型玩具。嗳,就有钱人啦。什么都不缺。那个有钱朋友有一次这么对我说:『你家那么穷,你只能去当足球选手或加入黑道了。』」

「嗯。」男子暧昧地应声。表情悲伤,像在同情当年的七尾。「还真有这种孩子呢。」

「就是啊。不是加入黑道,就只能当足球选手,这实在太荒唐了,不过那时的我是个纯真的孩子,心想原来是这样,所以两边都做了。」

「两边?足球跟……?」男子瞪大眼睛,歪着头问。

「犯罪。偷别人的足球,是我生平第一次犯罪。然后两边我都不断地练习,成了个中好手,的确是靠着它们维系自己的人生,所以那个有钱朋友也算是我的恩人。」七尾对于平常不算多话的自己,竟然对着初次见面的男子如此滔滔不绝感到困惑,但这个表情平静,却感觉没什么生气的男子有一种奇妙的氛围,仿佛静静地吸收着自己的话语。「啊,我本来要讲什么去了?」七尾说,想起来了。「对了,绑票。」还要说啊?七尾自己也很惊讶。「你那个有钱朋友感觉更容易被绑架呢。」男子说。「敏锐!」七尾兴匆匆地说,「你说得没错。」他忍不住接了下去。「绑架犯搞错了,把我跟有钱朋友搞错了。我回家的方向跟有钱朋友一样。而且那个时候我猜拳猜输,背了他的书包。有钱朋友的书包颜色跟其他学生不一样,怎么说……」

「与众不同是吗?」

「对对对,是有钱人款吧。」七尾笑道。「所以我被认错,遭到绑架,吃足了苦头。我一直说我不是那个有钱朋友,却没人相信。」

「可是你获救了呢。」

「我是自己逃掉的。」

歹徒向有钱朋友的父母勒索赎金,他的父母不当一回事。因为自己的儿子好端端地在家里,这是理所当然的。歹徒一伙人火冒三丈,对七尾愈来愈粗暴。「所以就说我不是他啦!」歹徒总算相信七尾的话,打电话到七尾家。他们大概是改变想法了吧:「只要拿得到钱,打哪家来的都无所谓。」

「我父亲对歹徒说了非常天经地义的话。」

「什么话?」

「『心有余而力不足』。」

「哦!?」

「歹徒目瞪口呆,责怪他们算哪门子父母。但我可以理解:心有余而力不足,说得没错。就算想救孩子,也没钱付赎金。无可奈何。我明l我得自个儿想法子才行。所以我逃走了。」

记忆仓库的门扉一道道开启。「砰、砰、砰」地打开又关上。反复乍现的昔日场景虽已蒙尘,却又充满一定的鲜明度,完全不像儿时体验的临场感。歹徒的疏怱、七尾的运动能力和胆识、还有铁路平交道栅栏放下的时机、公车抵达的时间,是这些救了他。七尾同时想起他当时搭上的那台公车发车时所带来的安心感,还有自己没钱投币时的焦急。总而言之,尽管还是个小学生,七尾却成功地自行逃脱了。「砰、砰、砰」脑中的门扉接连开启。当他发现任意回溯记忆不太妙的时候,已经连不该打开的门都打开了。里面冒出来的是以「救命」般的眼神向自己哀求的少年表情。

「怎么了?」西装男子或许是敏感地察觉出七尾的变化,出声问道。

「心理创伤。」七尾说出真莉亚用来挖苦自己的字眼。「那个时候,除了我以外,还有别的孩子被绑架。」

「谁?」

「不晓得。」七尾真的不知道。那孩子在他遭到监禁的地方。「那里或许是类似仓库,把绑票来的孩子集中在那里吧。」

平头的陌生少年对想要独自逃走的七尾说:「救我」。然而七尾没有救那个少年。

「因为会绊手绊脚吗?」

「我为什么会那样做,理由我已经不记得了,或许是类似直觉吧。那个时候我完全没有要救他的念头。」

「那孩子怎么了呢?」

「不晓得。」七尾老实说。「只在我的心里留下了创伤。我根本不愿意想起。」怎么会又想起来呢?七尾关上记忆的柜门,甚至想要上锁。

「歹徒呢?」

「没抓到。我父亲嫌麻烦,没有报警,我也无所谓。能够活着回家,知道可以凭自己的力量脱困,就已经是大收获了。咦,我怎么会说起这个来?」自己怎么会滔滔不绝地说起这种事,七尾感到不可思议极了。简直就像按下开始键就自动说话的机器人。「总之,自从我被认错而遭绑架后,我的人生就全是这类倒霉事。高中入学考的时候,难得我考题都猜到了,却因为坐隔壁的男生拼命打喷嚏,结果落榜了。」

「被分散注意力吗?」

「不是。他喷了一堆鼻涕还是口水在我的答案卡上,我急忙擦掉,却把已经画好的答案卡弄得没办法读了。连名字都抹掉了,」

七尾家里经济拮据,如果要升学,就只能读公立高中,然而这也因为素不相识的某位考生的过敏性鼻炎泡汤了。父亲和母亲都是性情平淡的人,对这件事既不生气也不悲伤。

「真不走运呢。」

「『只要洗车就会下雨,除了希望下雨而洗车的时候。』」

「这是什么?」

「以前很流行的莫非定律。我的人生就是一连串的莫非定律。」

「莫非定律,真怀念呢。」

「如果哪天你看到排队结帐的队伍前面有我,最好换到别的队伍。其他队伍绝对结得比较快。」

「我会记住的。」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真莉亚。七尾有种松了口气、又像呕气、又像说话被打扰而生气的心情。松口气、呕气、生气。

「被拐杖戳到的地方也不痛了。谢谢你听我说话。」

「我没帮到什么。」男子谦逊地说。他的表情没有胆怯,却也不是沉着,感觉像是重要的情绪回路插头松脱了。

一你或许很擅长让人打开话匣子。」七尾把忽然感觉到的告诉他。「没有人这么说过吗?」

「咦?」男子可能以为遭到责备,显得动摇。「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

「就像个神父,只是待在你身边,就忍不住说出一切,或者说像个人体忏悔室,或是活神父。」

「活神父?神父大抵都是活的啊。况且我只是个补习班的讲师而已。」

男子说这些时,七尾已背对男子,走到车厢外。他一接起手机,真莉亚的声音立刻扎了上来:「接那么慢!」

「我去厕所了啦!」七尾大声说。

「真有闲情逸致呢。反正从你以往的经验来看,就算去了厕所,卫生纸也一定会刚好用光,要不然就是尿到自己的手是吧?」

「我不否认。有什么事?」

手机传来真莉亚显然不满的鼻息声,但把它当成新干线行驶的震动声,就不会在意了。虽然站在窗边,但七尾不想静止不动,便站到连结部上面。沉重的地板状物体像生物关节般蠕动着。

「还什么事,你可真悠哉呢。差不多要到大宫了吧?这次要好好下车啊。可怕的大野狼尸体搁哪儿去了?」

「不要让我想起来。」脚底下摇来摇去,七尾用身体维持平衡。

「嗳,就算狼的尸体被发现,也没有人知道是你干的吧。」

没错,七尾也这么想。狼的身分,包括他的本名在内,应该几乎没有人知道,警方就算发现那具尸体,光是要查出身分,就得费上好一番工夫吧。

「那是怎样?要好好在大宫下车是吧?我知道啦。」

「我想这次应该没问题,不过为了慎重起见,还是得给你一点压力。」

「压力?」

「我刚才打电话给委托人了。告诉他我们优秀的选手提着行李箱,没能在上野站下车。嗳,反正你会在大宫下车,我想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是还是通知一声比较好嘛,对吧?这是社会人士应有的礼仪。碰到的困难、犯下的错,都要老实报告。」

「对方生气了?」

「吓得脸都白了。我是看不见啦,可是那声音一听就知道面色苍白。」

「干嘛要脸色发白?」生气还可以理解。七尾有不好的预感——包括这可能不是什么简单差事的预感,还有这个预感会成真的预感。

「那个委托人好像也是被其他委托人委托的。也就是说,我们是包商底下的小包商。」

「这不是常有的事吗?」

「就是啊。可是最上游的委托人,是盛冈那个叫峰岸的……」

此时列车突然格外剧烈地左右震动,七尾失去平衡,一个踉跄,抓住附近的扶手。

「你说谁?」七尾把手机按回耳朵问。「刚才我没听到。」话才说完,列车就进隧道了。窗外暗了下来。低吼般的激烈轰隆声响笼罩列车。小时候每当列车钻进隧道,七尾就害怕不已。因为他感觉暗下来的期间,有一头巨大的怪兽正激烈地喘着气,把脸凑近列车,正在打量车里的乘客。有没有坏孩子?有没有正好可以让我抓走的乖孩子?怪兽像这样用眼睛扫视着,窥看着自己,所以他总是把肩膀缩得小小的。或许是因为被认错绑架的恐惧还留存心底,他认为如果要从乘客中挑一个倒霉鬼,那一定是自己。

「你知道峰岸吗?至少听过名字吧?」

七尾一瞬间不明白真莉亚想说什么,然而理解的同时,他的胃开始痛了。「你说的峰岸,是那个峰岸?」

「我不晓得你说的那个峰岸是哪个峰岸。」

「那个听说把迟到的女人的手砍断的……」

「五分钟。只是迟到五分钟。」

「简直就像恐怖民间故事里的角色嘛。我听过传闻,说什么峰岸先生最痛恨不认真工作的家伙。」七尾自己这么说完后,一阵头晕目眩,加上脚底晃动不止,他差点当场倒下。

「看吧,」真莉亚说。「看吧,很不妙吧!我们没有认真工作嘛。」

「你怎么听起来事不关己?最上游的委托人真的是峰岸吗?」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感觉好像是这样。」

「只是感觉,还不一定就是吧?」

「是啊。可是总之委托人吓白了脸,说这样下去会惹峰岸先生不高兴。嗳,已经发生的事也没办法了,只要在大宫下车,就不是什么大问题,别哭哭啼啼的,放大胆子吧——我这么跟他说。」

「峰岸知道这件事吗?知道我没能在上野下车、没认真完成工作。」

「我也不清楚耶,这要看那个委托人怎么做了。他有可能不敢说、还没有说,或是害怕要是不说会惹峰岸生气,连忙跑去报告。」

「这么说来,应该有人打电话通知你行李箱放在哪里。」七尾想起,新干线刚出发,真莉亚就联络说「行李箱在三车跟四车之间」。「这么说的话,表示有人从这辆列车通知你这件事吧?」

「或许吧。那又如何呢?」

「那样的话,我可以把他当成同一阵线的人,都是要抢走行李箱的人吧。」如果列车里有同伴,多少会觉得可靠些。

「你最好别指望。那个人一定只负责确定行李箱的位置,打电话通知而已。或许已经在上野下车了。」

七尾也觉得确实有这个可能。

「可是,怎么样?有没有一点紧张感了?会不会觉得不认真工作就惨了?」

「我本来就很认真在工作。」七尾说,对自己用力点头:没错。这世上还有人活得比我更认真吗?虽然也要看认真的定义,但我不好高骛远,脚踏实地,也不诅咒自己的赤贫出身,没有自暴自弃,用偷来的足球勤练花式足球,一直到现在。我觉得就算有人会尊敬我,把我当成人生楷模也不奇怪。

「你是认真工作,可是你没半点运气,不晓得会出什么事。」

「不会有事的。」这话当然不是对真莉亚说的,这是在向自己、向自己的命运确认。「行李箱我藏好了。大宫就快到了,只要下车,工作就完成了。峰岸也没理由生气了。」

「我是这么祈祷。不过跟你一块儿工作后,我也学到很多,像是世上是有意想不到的霉运在伺机埋伏的。就连觉得不可能失败的工作也是,会发生意料-外的状况,然后失败。就算没失败,也会惨兮兮。『啊,原来还有这种失败方式啊b,我每次都学到教训。」

「可是你每次都说是简单的差事。」

「这也是事实啊。谁叫你不管做什么都会被卷入麻烦,有什么办法?想要敲着石桥过河,就会不小心敲到蜂窝,被蜂螫到摔下桥去。全是这种事。你没打过高尔夫球吧?」

怎么没头没脑地问这种问题?七尾诧异。「是没有啊。」

「你最好别打。不是要把球打进洞里吗?你要把球从洞里捡起来时,就会有老鼠从洞里冒出来,一口咬住你的手。」

「胡说八道。高尔夫球洞里怎么会有老鼠?」

「你就是会碰上这种事。你就是个发现让任务失败方法的天才。」

「要是有『搞砸任务』的委托上门,或许我可以干得不错。」七尾开玩笑地说。结果真莉亚以意外严肃的口吻指摘说:「结果你就不会搞砸了,总是这样的。」

「莫非定律。」

「那是明星的名字吗?艾迪·墨菲〔※艾迪·墨菲(Eddie Murphy),现代美国喜剧演员。〕?」

此时七尾突然感到不安。「我开始担心行李箱是不是还在了。」他望向行进方向。

「是啊。应该藏得万无一失的行李箱不见了,你是很有可能碰上这种事的。」

「别吓人啦。」

「当心点。就连去确定行李箱还在不在,也可能出什么事。」

那到底要我怎么办嘛?七尾想要吼叫,却也能了解真莉亚的忧心。

王子

王子解开魔鬼毡,放木村的手脚自由,但他没有不安。如果木村任凭情绪暴发,贸然动粗,可能危及孩子的性命。他已经理解这一点了。他不会把那番话当成信口开河还是唬人吧。他应该明白王子不是会随便撒那种谎的人。而且王子还对木村说「我想请你帮我」。换句话说,木村知道如果完成工作,王子可能会放了自己的孩子。王子认为木村明明还有其他解决途径,却要反抗自己让儿子落入险境的可能性很低。人只要知道还有出路,就不容易自暴自弃。

「那我要做什么?」

木村摸了摸被松绑的脚踝,一脸呕气的表情说。向憎恨的对象请求指示应该是无比屈辱的事,但木村忍下来了。王子爽快得不得了。

「现在跟我一起去后面的车厢吧。车厢外不是有垃圾筒吗?里面藏着行李箱。」

「那行李箱装得进垃圾筒里啊?」

「我本来也不晓得,垃圾筒那里的墙壁像片板子,可以打开。」

「是黑框眼镜男藏起来的啊?可是你抢他的行李箱要干嘛?既然是行李箱,应该还满大的吧?把它拿到这里,搁在脚下,一下就会被发现了。也不能放在座位上,拿身体去遮吧?」

王子觉得木村的意见没错。虽然那不是出国旅行用的大行李箱,但摆在座位附近,马上就会曝光了。

「我想到两个法子。」王子边说边走出车厢,然后暂时靠到门边,与木村面对面。「第一个法子是请列车长保管。」

「请列车长保管?」

「对,把行李箱拿过去,向列车长说明,请他保管。不是有车长室、或那附近有业务用的小房间吗?只要请列车长暂时放在那里,物主就找不到了。」

「说找到物主不明的行李箱吗?有行李箱掉在车里?马上就会被车内广播,所有的乘客都会知道了。想要行李箱的人会在车长室前面大排长龙。」

「我会用更像样点的说诃啦。像是这是我的行李箱,可是旁边的大叔乘客一直想要对它做怪,可以帮我保管到下车吗?这类的。」说到旁边的乘客时,王子比了比木村。

「肯定会更惹人怀疑嘛。」

「像我这样的国中生诚实地说明,就不会被起疑了。」

木村粗鲁地「哼」了一声。他可能是想一笑置之,但显然也预测到「列车长可能也会被这个国中生给骗了」。「可是如果交给列车长保管,就不是你的东西了。」

「要在盛冈下车时,请列车长还给我就好了,要是有困难就算了。虽然想知道行李箱里装了什么,可是行李箱是我藏起来的,这个事实更重要。这样我就可以诱导想要它的人,让他们动摇。」

「就跟你们班上流行的机器人卡片一样吗?」

「对。可是我还想到另一个方法,也就是只拿走行李箱里的东西。」那个黑框眼镜男看成宝的行李箱上有四位数的号码锁。「那个锁只要一直试下去,迟早可以打开。」

「你要全部试过?你以为有多少组号码啊?太辛苦了吧。」木村似乎瞧不起小孩子的提案。这个人依然无法摆脱先入为主的想法——王子感到同情。

「要试的是叔叔你。叔叔要进厕所,不停地转号码锁。」

「谁要在厕所里干那种事?」

木村立刻就失去冷静,让王子差点笑出来。他晈紧牙关忍住。

「叔叔,像这样一再提醒,我也很不忍心,可是如果叔叔不听话,叔叔的小孩就惨了哦。只是在厕所里弄个行李箱的锁,这点事你最好还是乖乖照做。那样绝对比较好。」

「要是一直关在厕所,会惹列车长怀疑的。」

「我会定时查看厕所附近,如果有人排队,就跟你说。然后你暂时出来,看情况再进去试就好了。而且开行李箱的锁又不是什么坏事,怎么辩解都成。」

「会转到死耶。我可不要转行李箱的锁转到老死。」

王子再次跨出脚步,进入下一节车厢,穿过走道。他想像跟在后面的木村心情。把自己的儿子从建筑物推下去的罪魁祸首,那娇小的身躯就在眼前,他一定很想立刻扑上去。如果周围的人许可,他一定想要勒住他的脖子、扳起他的手臂,恶狠狠地痛揍他一顿。然而现在的木村无法这么做。虽然是因为他们人在新干线里,在公众面前,但更重要的是,事关孩子的性命。光是想像木村咬牙切齿、无处发作的窘样,王子就感到爽陕。

「叔叔。」王子一边走过六车,一边向后回头。不出所料,木村拼命压仰愤怒、丑陋地扭曲的脸就在眼前,他痛快极了。「试出四位数字的组合,应该没有想像中的耗时间哦。从0000到9999而已,总共有一万种组合。粗略计算,一秒钟试一组的话,就是一万秒,约是一百六十七分钟,两小时快五十分。而且实际上大概会比这时间还快。而且我觉得试一组也要不了一秒。」

「心算真快,天才儿童。」木村开玩笑说,连这种反应都让王子觉得蠢。

「幸运之神这么眷顾我,连我自己都觉得吃惊呢。就算任意行动,多半也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而且我也常常中奖。自从出生以来,我就幸运得近乎不可思议。所以我想这四位数字应该也很快就可以找到正确组合了。我猜应该会在开始的三十分钟内,0000到1800之间就打开了。」

离开车厢。没有人影。王子毫不犹豫地移动到垃圾桶那里。

「喂,这里吗?」木村来到旁边,于是王子指着垃圾桶的突起部分说:「喏,那边。按下去后,转动拉起来。」

木村照着王子说的动手,然后使力拉杆子。「啊。」木村出声。王子也从旁边看,他确定垃圾桶上的架子摆着黑色行李箱,说:「就是那个,快点拿出来。」

木村没想到能被打开的地方居然被打开了,茫然失措,他被王子催促,伸长身体拼命拖出行李箱。放下地板的同时,王子迅速关上板子。

「那么叔叔,你赶快去那边的厕所里开锁吧。」王子随即指着车厢外的厕所说。「最好决定个暗号呢。如果有什么事,我会从外面敲门。不过其他乘客或许也会敲门,得区别一下才行。总之如果有其他人在排队,最好先出来一下,我会连续敲五下门。因为一般人应该不会敲到五下。然后如果有什么危险人物靠近,我会敲叩叩、叩。中间隔一拍。」

「什么叫危险人物?」

「像是黑框眼镜的大哥哥之类的。」王子说,却也猜想如果是那个看起来没什么自信的男子,就算被他发现是自己偷了行李,或许也可以哄骗过去。人是有容易笼络和不容易笼络的。这与知识和体能也有关系,不过是以基本精神构造和性质来决定的。容易笼络的人,即使年纪增长也不会有所成长,所以世上的诈欺和犯罪才不会减少。「或是在找那个行李箱的人。」那个人感觉思虑浅短,充满可能干出某些激烈行为的危险性。「如果那些人过来的话,我就敲两下跟一下。」

「叩叩、叩,是吗?那我要怎样?」

木村的问题让王子差点笑出来。他在仰赖自己、向自己寻求指示,此时双方的立场已经确立了。王子真想鼓励他—目个儿动动脑嘛。

「我想要看情况吧。所以叔叔在里面等的时候,最好保持警戒。等人离开了,我会再敲一次门当信号。」

「如果人不离开怎么办?」

「我会设法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再说,我想不会有人知道叔叔在厕所里开行李箱,应该不会等上太久。」

「你意外地满随便的嘛。」

木村或许是带着嘲讽的口气说的,但王子没有特别的感觉。他知道计划不需要想得太周全。重要的是发生状况时,不能慌乱,必须有弹性地选择下一个行动。

「叔叔,那你现在立刻去试号码吧。尽快把行李箱打开。准备,冲刺!」王子拉扯木村的衣服,把他带去厕所那边。

「你少神气兮兮地命令人了。你以为我会乖乖听你指示吗?」

「当然会。万一叔叔从厕所不见,跑去哪里的话,我会立刻打电话。打给医院里的同伴。那么叔叔的小孩大概就会因为那通电话再见了。手机真是恐怖呢。什么事都办得到。」

木村露出厉鬼般的表情瞪向他,但王子毫不在乎。他打开厕所门。木村也不抵抗,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进了厕所。里面传来上锁的声音。

王子看看手表。快到大宫站了。距离盛冈还有一段时间。应该用不了多久,行李箱就可以打开了。

王子站在车厢外时,后方的五车车门发出喷气声打开了。

走过来的是那位戴黑框眼镜的男子。他穿着短牛仔外套,工作裤也很适合他。堆在眼角的皱纹看起来像是老好人的象征。王子小心维持自然,靠近厕所门,敲了两下,停顿,然后再敲了一下。他装出想上厕所,但里面有人,只得放弃的样子。接着他假装这才注意到男子,「你是刚才的……」王子出声说。「那个喝醉酒的人没事吗?」

「哦,是你啊。」虽然只有一点,但男子的表情露出疲惫的神色。他觉得我是个麻烦人物——王子察觉。这种反应也不稀奇。有些大人觉得王子是个值得称赞的模范生,也有些大人觉得再也没有比值得称赞的模范生更烦人的家伙了。

「那个人就那样睡着了。醉鬼真会给人添麻烦。」黑框眼镜男子搔了搔太阳穴,停下脚步。然后他转向垃圾桶,瞥了王子一眼。

「怎么了吗?」王子问,但他可以猜出男子的下一步行动。他想确认行李箱还在不在。比想像中得更快,王子想。行李箱才刚藏起来而已,所以王子本来推测男子应该要更久之后才会来确认。或许这个人比我猜想的还要胆小、神经质。王子重新打量男子。他一定是那种一离开家门,就立刻担心起门窗有没有锁、瓦斯有没有关的类型。

「没什么。」他一定希望王子快点走掉吧。虽然不到不耐烦的地步,却看得出不满。

王子假惺惺地看手机,然后撒谎说「啊,打来了」,做出接电话的姿势,往门口附近走去。他猜想如果自己没有看着,男子也比较好打开垃圾桶。不出所料,他用余光瞥见男子急忙行动。传来有点大的声响。是在打开垃圾桶的板子吧。王子故意不看那边,但他可以想像男子发现行李箱不见,怔在原地的表情。他忍住笑意。

「饶了我吧。」王子听见哀叹声,假装讲完电话,回到厕所前。「怎么了吗?」他虚情假意地问,男子一脸苍白地愣着,任由垃圾桶墙上的板子就这么开着。「咦,那里可以打开啊?」王子假惺惺地问。

男子用力挠抓头发。他摘下眼镜揉眼睛确认的动作,完全是连漫画人物都已经不时兴的老套不甘心模样,但本人似乎很认真。他陷入愕然。然而唯独他口中说出来的「果然」两个字让王子感到意外。「果然?什么东西果然?」

男子是因为过度震惊而神智不清了吗?他也没有提防,对王子说明:「我把行李箱,喏,你也看到过吧?我的那个行李箱,我把它放在这里。」

「为什么要放在这种地方?」王子装成无知纯真的国中生提出疑问。

「有很多原因。」

「行李箱不见了吗?『果然』是什么意思?」

「我就猜到会变成这样。」

他知道行李箱会被抢走?王子感到不愉快。他预期到自己会来抢行李箱吗?男子仿佛看透一切的发言,让王子想要纠正「少扯谎了」,但他忍住。「你早就知道行李箱会不见吗?」

「也不是知道啦。如果知道,我就不会把行李箱放在这儿了。可是总是这样的。不管我做什么,结果总是适得其反。只要我觉得要是怎样就惨了、希望不会怎样,就一定会变成那样。我心想行李箱要是不见就惨了.跑过来一看,不出所料,行李箱不见了。」男子说完,一副就要嚎啕大哭的模样。

原来是这么回事,王子松了口气,「真倒霉呢。」他表示同情。「行李箱不见就糟了吗?」

「很糟。非常糟。我本来打算在大宫下车的。」

「没有行李箱就不能下车了吗?」

听到这话,男子直盯着王子看。他不晓得是不是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选项,眨巴着眼睛,像是在遥想选择了「那个选项」的自己的未来。「如果我打算下车以后永远亡命天涯,或许可以下车吧。」

「里面装着那么重要的东西?」王子伸手掩住嘴巴。这动作很假,连自己都觉得好笑,但王子计算到这么做或许可以使对方看轻自己。然后王子慢吞吞地扬声「啊」地一叫。「这么说来,我刚才有看到那个行李箱。」

「咦!」男子瞪大眼睛。「在、在哪里?」

「我来这里的时候,看到有人提着黑色的行李箱。那个人个子很高,穿着外套,头发有点长。」

王子一边回想着在车厢里碰到的在找行李箱的男子外表,一边说明。

一开始表情诧异的男子听着听着,渐渐皱起眉头:「蜜柑还是柠檬吗?」

王子不明白怎么会在这时候冒出水果的名称。

「那个人去哪儿了?」

「我留意到时,人已经不见了。」

「这样啊。」男子说,交互看了看行进方向和后方。他在烦恼该往哪边找。「你觉得他去哪边了?直觉就好,告诉我。」

「咦?」什么叫直觉就好?

「我不管做什么,几乎都会得适得其反。所以如果我往六车去,拿走行李箱的家伙八成就在另一边,但我回去五车的话,对方一定就在前头。如果我自己选,就会中了计。」

「中了谁的计?」

男子倒吸一口气,似乎语塞了。然后他不耐烦地接着说:「不就是有吗?从上面看着这里,操纵着众生命运的什么人。」

「我倒不这么想。」王子说。「我觉得没有谁在操纵人。世上没有命运之神,就算有,神也只会把我们扔进玻璃箱里,接下来连观察都懒,置之不理。」

「那我运气不好,也不是神明害的?」

「我不太会说明,不过比方说,准备一个倾斜的板子,从上面放下玻璃珠或捡来的石头。这么一来,石头应该会朝着各种方向,经过各种路线往下滚,但在滚动的途中,也不是有什么人去操纵它的方向对吧?是它的速度和形状等决定它会往哪里滚,就算放着不管,也会自然变成那样。」

「你是说我会这么倒霉,是因为我具备这样的性质,无论怎么挣扎,也无法改变,是吗?」

如果男子不高兴还是生气就好玩了,然而王子的话却让他超乎预期地沮丧,反倒让王子不知所措了。「呃,你喜欢哪个数字?」王子唐突地问。

「咦?」男子动摇,尽管因为动摇而思绪紊乱,却明确地回答出「七」这个数字。「我姓七尾,所以我喜欢七。幸运七。」

「那么,赌赌看七车怎么样?」王子指向前面的车厢说。

「我觉得这也会适得其反。」男子说,接着说「我还是选反方向好了」,往后方走去。应该再一下就到大宫站了。

「希望你能快点找到。」

王子走近厕所,用手背敲了一下门。你在找的行李箱就在这里面,却浑然不觉地经过,真的很不走运呢——王子真想对男子说。

水果

车内响起音乐,通知即将抵达大宫站。接着是广播。邻座的柠檬怪笑着问:「你很紧张哦?」

「有点。你就不紧张吗?」大宫站应该有峰岸的部下等着。

「不太会。」

蜜柑忍不住叹息:「真羡慕你这么单纯。说到底,都是因为你的疏忽才会变成这样吧?」

「是啊。」柠檬说,嗑起零食,「不过也不光是我一个人害的。搞丢行李箱或许的确算是我的错,不过那家伙会死掉,与其说是我或你的错,倒不如说是那家伙的错。」

「那家伙?你是说这家伙吗?」蜜柑比比在窗边座位一动也不动的尸体。

「没错。都怪他自己要死掉。你不这么觉得吗?干嘛死掉啊?莫名其妙。」

新干线的速度慢下来了。蜜柑站起身。「喂,你要去哪里?」柠檬不安地问。

「到大宫了。得跟峰岸的部下报告没有异状。我要去车厢外面。」

「你该不会想要就这么下车,然后开溜吧?」

原来还有这一手——蜜柑想。「嗳,就算溜了也一样麻烦吧。」

「如果你跑了,我就立刻打电话给峰岸,把责任全推到你身上,自告奋勇去抓你。我要舔峰岸的皮鞋,向他摇尾乞怜说:『我会去把那颗臭蜜柑抓回来,求求您开恩,放我一条生路』。」

「我才不相信你肯做到那种地步。」蜜柑钻过坐着不动的柠檬与前座靠背之间的隙缝。

新干线开始煞车。蜜柑站着望向右边窗户,看到巨大的竞技场。充满一股近似巨大要塞的魄力,却缺乏真实感。左侧百货公司的招牌正往后方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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