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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伊坂幸太郎/译者:王华懋 当前章节:14889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6:38

「不要过度自信了。」柠檬在身后说。「汤玛士的主题曲里也提到:过度自信,会让集中力散漫。」

「听起来你完全是欢乐地豁出去不管了。」蜜柑目瞪口呆。「再说那首歌,唱的是你吧?」

「我才没有过度自信。才不是过度。我的自信是无过与不及。」

「是说你集中力散漫。你总是粗枝大叶,怕麻烦不是吗?没有集中力也没有注意力可言。」

「啊,你少瞧不起我的注意力。比方说,汤玛士的朋友里……」

「又是汤玛士。」

「有两个叫奥利佛的,你知道吗?一个是道格拉斯救过的小火车,另一个是怪手。一般说到奥利佛,都只会想到小火车的奥利佛,但严格说起来是有两个的,同名的。」

「这又怎么了?」

「这表示我的注意力无懈可击。」

知道了知道了——蜜柑甩甩手。要比的话,《安娜·卡列尼娜》〔※俄国作家托尔斯泰的小说作品,原名《Анна Каренина》。〕里面可是有三个叫做尼可拉的登场人物呢,可是就算说了,柠檬肯定也只会牛头不对马嘴地问:「安娜卡到什么?安娜卡到尼娜?」

新干线开进大宫站月台。

一走出车厢,就听到广播指示下车门在左侧,蜜柑站在左侧出入口前。月台从右往左移动。等待列车的乘客身影零星可见。

峰岸的部下长什么样子、大概有几个人,蜜柑也不晓得。就在能否顺利找到的不安掠过脑海的瞬间,他在几乎就要完全停下的新干线对侧车窗看到一个外表异于恪守常识和法律的一般市民、显然是在地下社会横行阔步的男子,确信:「就是那家伙。」男子身材挺拔,头发全往后梳拢,尽管是西装打扮,却一身黑,里面的衬衫是蓝色的,没打领带。人影立刻消失到左边了,蜜柑没看清楚他的脸。

车门随着吐气般的声音打开了。

蜜柑立刻跳出月台。转向左边一看,刚才的黑西装蓝衬衫男子正靠到月台边缘,把脸凑近新干线车体。男子双手在眉毛上移动,遮挡光线。他也不管吓到坐在窗边的两名年轻女乘客,继续窥看车厢里。是在确认峰岸大少的座位吧。

「嘿!」蜜柑出声叫那个人。

男子转过头来,眉头挤出皱纹。比想像中更具威严,难说是个轻佻的小混混。年纪应该四十多岁,如果是上班族,就算说他是管理阶级也不奇怪。往后梳拢的发型也很适合他。男子眼神锐利,看不到赘肉,只是站着而已,就散发出紧迫的氛围,扎刺着蜜柑的神经。

「干嘛?小哥。」蓝衬衫男子说,继续观察车厢里,频频斜瞥着蜜柑。

「我是蜜柑。你是峰岸委托来确认我们是不是把他儿子带过来的,对吧?」

「哦,就是你啊?」蓝衬衫男子一瞬间放松紧张,接着显露出另一种紧张:「新干线之旅还顺利吗?」

「还好。三个臭男人并坐在一块儿,闷得很啦。」蜜柑指向车窗。望过去一看,坐在车里的柠檬也注意到这里,像个孩子似地天真无邪地挥手。只能祈祷他别多事。

「睡着了吗?」蓝衬衫用姆指比比车窗。

「你说大少吗?是啊。我们把他救出来时,他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好像一直没睡。一定累坏了吧。」蜜柑集中全副神经演出自然的口气,如此说明。停车时间不长。新干线应该差不多要出发了。

「有那么累吗?」蓝衬衫抱起手臂,一脸有点难以信服地把脸挨近车窗。车里靠窗座的女客脸都僵住了,全身后仰。柠檬还是一样挥着手。

「这么说来,峰岸他……」蜜柑说。他不想让男子对峰岸大少的尸体看得太仔细。

「不是峰岸,是峰岸先生。」蓝衬衫男子把脸靠近得鼻子几乎要压上去,口气虽然平静,却散发出不容分说的威严。

「峰岸先生,」蜜柑订正说。「峰岸先生是个可怕的人吗?我听说过很多传闻,可是不晓得详情。」

「只要守信用,就没什么好怕的。对不认真办事的家伙来说很可怕。这很理所当然。对吧?」

月台响起发车的音乐。蜜柑隐藏放下心中大石的心情,佯装心如止水地说:「我差不多得走了。」

「啊,是啊。」蓝衬衫男子离开车窗,转向蜜柑。

「帮我们好好向蜂岸报告啊。」

「是峰岸先生。」

蜜柑转身,回到新干线的车门。他松了口气,心想这下子至少可以拖延到下一站仙台了,此时他却感觉蓝衬衫男子的视线正目不转睛地观察他的背影。不可以松懈——他告诫自己。摸摸屁股口袋,确认柠檬给他的抽奖券触感。上面画着无事故的小火车图案。这能保佑吗?

「啊,喂!」蓝衬衫男子从后面叫道,蜜柑停下脚步。一只脚已经上了车。他装作自然地把另一脚也收进车里,回过头:「什么?」

「行李箱也拿到了吧?」蓝衬衫男子的表情没有怀疑的神色,看起来也不像在警戒。显然只是公事公办地确认,所以蜜柑也小心稳住呼吸回答:「当然了。」

「你们该不会把行李箱放在座位以外的地方吧?」

这蓝衬衫还真敏锐——蜜柑在内心咂嘴:「当然了,就搁在座位底下。」

蜜柑慢慢地把身体转回去,进入车厢内。车门正好在身后关上。

进入三车,回到座位。跟座位上的柠檬四目相接了。柠檬竖起姆指,一脸兴高采烈地说:「太简单了嘛。」蜜柑慌了,小声制止他:「不要这样!那家伙八成还在看。」

柠檬反射性地看窗户,但他的反应毛毛躁躁,非常不自然。蜜柑也不好再制止一遍,也跟着望向窗户。蓝衬衫男子就站在窗外,以弯腰姿势看着这里。

柠檬又挥手了,但感觉对方看起来比刚才更要狐疑。「喂,你少得意忘形了。他会起疑的。」蜜柑尽量不张口地呢喃。

「没事啦。都已经出发了。列车一旦开动,谁都阻挡不了。除非是胖总管汉特先生。」

蓝衬衫男子在缓慢启动的新干线窗外凝神细看。蜜柑就像对工作伙伴打招呼般微微举手。

蓝衬衫男子也张开右手,说再见似地摇晃,跟着新干线稍微走了一会儿。然后他突然瞪大眼睛,表情变得僵硬,蜜柑也跟着皱起眉头。出了什么事吗?蜜柑感到奇怪,往旁边望去,看见难以置信的光景。柠檬正抓起搁在窗边座位的峰岸大少的尸体左手,就像勉强人偶挥手似地左右摇晃。尽管头倒在窗边、身体也倾向窗边,左手却左右摇摆,这个动作以正常人来说,角度太不自然了。蜜柑也不禁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拉扯柠檬的手:「喂,住手!」结果尸体一晃,朝柠檬身上瘫过去,头无力地一垂,沉甸甸地往正下方落去。那看起来实在不像是睡着的人的动作。蜜柑赫然一惊,急忙撑住尸体。「喂喂喂!」柠檬也表现出焦急的样子。

在新干线开始加速当中,蜜柑望向往后方流去的月台。蓝衬衫男子一脸凝重,正把手机按在耳朵上。

他调整尸体的方向,总算让姿势稳定下来。

蜜柑瘫到椅背上。柠檬也同时靠到座椅上。

「死了。」蜜柑无法克制要说,柠檬却在隔壁座位小声唱起?「万一发生事故,也不要沮~丧~」

瓢虫

目送着远去的大宫站,七尾盘算这下子到底该怎么办。脑袋里好像有滚滚烟雾在翻腾,无法思考。

他不想回去自己的座位,在车厢外凝视着手机。他知道应该要联络真莉亚,却提不起劲,但电话打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七尾下定决心,打了电话。

真莉亚立刻接了。几乎没等铃响,扑上来似地迅速,这让七尾心情沉重。就连那个乐天、面对任何事都豁然大度的真莉亚都急了。一定是因为她知道峰岸的可怕。

真莉亚先是以不耐烦的口气问:「你现在搭什么线过来?」她是想确定七尾在大宫下车后,要循什么路线过去吧。

「跟刚才一样。东北新干线的『疾风号』。」七尾差不多是豁出去了,以淡然的口气回答。车厢外噪音满大的,所以语调变得有些冲。真莉亚的声音很难听清楚。

「还没到大宫吗?」

「大宫过去了。然后我现在在『疾风号』上。」

一瞬间,真莉亚说不出话来,听得出她哑口无言了。但从过去和七尾合作的经验,她似乎也立刻察觉出了什么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就猜可能会这样,没想到真被我料中了,不愧是七尾。」

「行李箱不见了。所以我下不了车。」

「你不是把行李箱藏好了吗?」

「可是不见了。」

「只能结婚了。」

「咦?」

「我说你干脆跟不幸之神结婚算了,既然她那么爱你的话!其实我应该高兴才对,结果都呆掉了。」

「应该高兴?什么意思?」

「我猜你反正八成下不了车,结果还真被我猜对了!我想我应该高兴,可是一旦知道事情真的变成这样,还真叫人丧气。」

那挖苦人似的草率口气让七尾恼火,想要反驳个一两句,但他也明白现在的自己没有那种余力。最重要的是该怎么度过眼前的这场危机。

「七尾老师,我有问题。我知道你找不到行李箱了。虽然无法接受,但我了解状况了。可是为什么你不在大宫下车?行李箱不见了,表示大概是被谁抢走了吧?而新干线在大宫停靠,所以可以想到的可能性有两种。一,拿了行李箱的人在大宫下了车,二,那个人还在车上。」

「没错。」

新干线即将抵达大宫站的时候,七尾连夜赶工似地慌忙分析了这件事。自己也该在大宫下车吗?还是该留在新干线里找行李箱?

「你没有在大宫下车,为什么?」

「二选一。我得选择其中一边。我想要选择可能性较大的一边。」

七尾考虑的是,哪一边取回行李箱的可能性较大?如果在大宫站下车,七尾能找到拿走行李箱的人、捉住他吗?这么一想,七尾实在没有自信。如果对方换乘其他列车,或消失在大街上,七尾几乎是无计可施。相反地,如果不下新干线,而拿走行李箱的人还在列车上,他就有机会抢回来。因为对方也离不开新干线,只要进行地毯式搜索,或许有可能找得到。这么一想,七尾做出结论:还是留在列车里才是上策。最重要的是,七尾期待只要他人还在新干线上,他的工作就是「进行中」,不会被判定为「失败」。即使峰岸要求说明状况,他们也可以回答「还在新干线里奋斗」。

才刚这么想完,新干线就停在大宫站,车门打开了。

七尾无声无息地下了月台。因为他觉得应该在这里确定一下有没有乘客提着行李箱下车。如果有可疑乘客下车,就有必要追上去。由于车体沿着月台略微弯曲,前方车厢几乎完全看不见,但七尾觉得至少要确定看得到的范围,便东张西望观察着。

他在后方车辆,三车与四车之间看到两个令他在意的男子。一个块头高大,一身黑西装。以男性而言,头发留得有些长。

是蜜柑还是柠檬吗?总之黑发的高个子男背对七尾,正面对着某人。另一个人似乎是来车站月台迎接的,是个上了年纪的男子,蓝色衬衫很醒目。刘海全往后梳的发型很像外国电影里的老奶奶,七尾觉得很可爱。

没多久,高个子男子折回新干线里。从瞥见一眼的侧脸来看,无法判断那是蜜柑还是柠檬,或是完全无关的人。留在月台的蓝衬衫男子从窗外窥看车厢里。感觉不像单纯来送别的,但也看不出他是来做什么的。可以确定的只有那里是三车。

「你说行李箱的主人在三车对吧?」说明大宫站发生的事之后,七尾问真莉亚。

「是啊,我听到这样的说明。那么蜜柑跟柠檬也在三车?」

「是疑似他们的人。换句话说,他们是行李箱主人的推论大有可能了。」

「还推论咧,说得那么夸张。」

「咦,你说什么?」七尾不是装傻。新干线虽然算是平稳的,但站在车厢外面还是容易失去平衡,而且震动个不停,十分嘈杂。感觉就像存心分散七尾的集中力,妨碍他跟可说是唯一同伴的真莉亚对话似的。「总之,我觉得继续坐在新干线里,找到行李箱的可能性比较大。」他一字一句地说。

「是啊,可能性是很大。也就是说,蜜柑他们把行李箱从你手上抢回去了?」

「我拿了他们的行李箱。而他们又把行李箱从我这里抢回去。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我可不想还有其他第三者搅和在里头,让事情更复杂。」

「你一这么想,几乎都会成真。」

「不要吓我啦。」希望和梦想不会实现,但害怕的事却会化成现实。

「不是在吓你。对你来说,这不是习以为常的事了吗?你受到不幸之神所宠爱啊。不幸的女神。」

七尾忍受着新干线的摇晃,拉大嗓门说:「不幸的女神是美女吗?」

「你想知道答案?」

「不想。」

「可是该怎么办才好?」真莉亚可能也真的没辙了,听得出她拼命在想办法。

「怎么办才好?」

「好了,听仔细了。」真莉亚这么说,但七尾正好因新干线晃动而失去平衡,在寻找立足点,没听到她的声音。「总之你要从蜜柑他们那里抢回行李箱。」

「怎么抢?」

「不知道。不过不管怎样,你都绝对要去抢。你要拿到行李箱。这是大前提。然后这段期间,只能找借口向委托人搪塞了。」

「找什么借口?」

「行李箱拿到了。只是没能在大宫下车。新干线要到仙台才会停,请等到那时候——我会这么说。重要的是已经拿到行李箱这一点。要不着痕迹地强调你有认真办事。只是不幸地没能下车。这样或许会好一点。」

「什么东西好一点?」

「峰岸的怒意。」

有道理,七尾也这么觉得。被吩咐去蔬果店买东西的孩子,比起「买不到菜,不敢回家」,说明「菜买到了,可是路上碰到施工,迟迟回不了家」,感觉比较能够得到信赖。受责骂的程度应该也会不同。

「这么说来,蜜柑他们认得你吗?」真莉亚的声音变得紧张。很明显地,她开始想像七尾和蜜柑等人对决的场面了。

七尾回溯记忆:「我想应该不认得。我们也没在工作中碰过头。有一次他们在某家小吃店时,有人告诉我说那两个人很有名,叫蜜柑跟柠檬,据说是业界最能干的好手。他们俩光看外表就让人觉得很危险,事实上当时也真的闹了事,吓死我了。所以仔细看脸的话,我认得出来。」

「啊,那反过来也有可能啊。」

「反过来?」

「或许也有人偷偷向蜜柑他们介绍过你。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就是当今业界最倒霉的业者,之类的。所以或许对方也认得你的脸。」

「怎么可……」说到一半,七尾也把话吞回去。他不敢断定没这种可能。真莉亚或许是察觉了七尾的心情,得意洋洋地说:「就说吧?你的人生就是充满了这种可能性。谁叫你受到倒霉的丑八怪女神眷顾呢。」

「啊,你说她是丑八怪。」

「没时间烦恼了。喏,快去三车吧。」

此时七尾发现真莉亚的电话背景声变得吵闹:「你在外面?」

「啊!」真莉亚大叫。

「怎么了?」

「太吃惊了。怎么会这样?」

「出了什么事?」七尾把电话按到耳朵上。

「讨厌啦,害我完全没劲了。」真莉亚一个人嘟哝抱怨着,叹息个没完。

七尾目瞪口呆,挂断了电话。

木村

电车里的厕所怎么就是如此令人发毛?木村弯着腰,一边摸着行李箱,一边板着脸。厕所当然仔细清扫过,也不是特别肮脏,却就是会教人感到不快。

木村正在对付摆在前方的行李箱数字锁。转动一格,使劲。一动也不动。下一个,继续摩擦小数字锁。移动一格数字,扳开。想要扳开,但没有动静。

新干线微微晃动着。

待在小房间里,可能是因为压迫感使然,木村觉得自己的精神似乎正被逼迫到极限。

他想起稍早前的自己。他无法戒酒,即使只是一下子,只要没有酒,就厌到不安、焦急、烦躁。可能是被爷爷奶奶交代的,小涉曾将家里的酒全部藏起来,结果木村疯也似地找,如果没找着,连护发水都想拿来灌。唯一还有救的是他不曾对小涉动粗吧。如果自己打了小涉,体内一定会充满后悔的脓,就这样死掉。

木村戒了酒,拼命从酒精中毒的丛林里挣脱出来了,小涉却在医院里昏迷不醒。正确地说,就是因为小涉被搬进医院,木村才能够痛下决心脱离酒精中毒。「为什么我终于正常了,小涉却不在了?这样根本没法重新来过啊!」他会想要这么悲叹也是事实。

车体的晃动断断续续地冲撞木村的身体。

他用手指拨动行李箱的数字锁。使力想要打开。可是打不开。已经从0000试到0261了。虽然才刚开始没多久,但木村已经厌倦这琐碎单调的作业。自己为什么非得为那个王子干这种无聊事不可?屈辱与愤怒让情绪爆发,他踹了马桶三脚。每次发完飘,他就恢复理智想:「现在得先冷静下来才行。」冷静地假装服从王子的指示,等待机会。等待教训那个臭小鬼的机会。

然而他没多久又火大起来,想发飘。就这么不断循环。

王子中间给过一次信号。敲两下门,再敲一下,「咚咚、咚」地响。如果就跟刚才决定好的一样,这表示在找行李箱的黑框眼镜男过来了吗?木村心系外头,但他能够做的只有继续破解数字锁。没有多久,敲门声又响了一下,他知道男子离开了。

转到0500的时候,木村反射性地从「05:00」这个数字排列回想起某天黄昏显示着五点的钟面。

那天在自家客厅里,小涉在看的儿童节目就快结束,木村在小涉旁边横躺着喝酒。这天是星期一,但警卫工作休息,他一整天就这么躺着灌酒。此时家里的门铃响了。木村猜想八成是推销报纸的。平常的话,他都叫小涉去应门。因为与其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子去玄关,让虽然是幼儿,但聪明灵敏的少年去应门,来客肯定也比较开心。

然而那个时候却是木村自己去应门了。小涉看电视看得浑然忘我,而且自己也差不多该爬起来了。

玄关另一头站着身穿学生服的少年。

木村想不到国中生上门会有什么事,一瞬间以为是来传教的,丢下一句:「我们不缺。」

「叔叔。」国中生以完全不像初次见面的亲昵,但也不到厚脸皮的态度,而是哭求似的感觉叫道。

「你谁啊?」酒喝得太多,终于看见现实不存在的东西了吗?这是国中生的幻影什么的吗?木村想,这才回忆起来。他见过这个少年。忘了是什么时候,不过是在路上碰到的国中生。弱不禁风的细长体形,白皙的长脸让人联想到瓜子。鼻梁很高,有点弯曲。「你怎么会跑来这里?」木村粗声问道,眉头皱到不能再皱。

「叔叔,救救我。」

「你搞什么啊?」木村嫌麻烦,想要关门,但还是感到在意,走出去外面。他抓起国中生的后衣襟,也就是学生服的高领处,恶狠狠地一拖,把他按倒在地上。一眨眼就被撂倒的瓜子脸少年立刻啼哭起来:「好痛!」可是木村不打算手下留情。

「你怎么会知道我家?你是之前在外面碰到的学生吧?呃……不是国王,叫啥去了?王子吗?惹恼了王子殿下,吓得魂不附体的国中生。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跟踪你。」少年呻吟着,但明确地回答。

「跟踪我?」

「我去补习班的时候,骑脚踏车经过这附近,看到叔叔走在路上,就跟上来了。所以我知道叔叔的家在这里。」

「怎么不去跟踪性感大姐姐啊?还是怎样?原来你有那种嗜好吗?你偏爱大叔这味是吗?」木村会这么嘲弄,是因为他背地里不安起这个国中生可能会带来某些不祥的、晦暗的坏事。为了隐藏恐惧,木村下意识地开起玩笑。

「不是啦。可是除了叔叔以外,我没有别人可以拜托了。」

「又是王子殿下的事?」木村把气呵在瓜子脸少年脸上。他自己无法判断是不是充满酒臭味,但看少年难受的表情,或许还满臭的。

「会死掉啦。」

「要是酒臭熏得死人,比起香烟,更应该全面禁止喝酒吧。」

「不是说那个啦。阿竹会死掉啦。」

「阿竹是谁啊?又是你同学?」木村受不了地说。「前阵子不是才有谁自杀了吗?你们那是哪门子学校啊?我绝对不会让我孩子进去读。」

「这次不是自杀啦。」瓜子脸少年很激动。

「你们是死是活,我根本无所谓啊。」

木村大可以一脚踢开少年,丢下一句「谁理你」,关上家门。但瓜子脸少年抢着说「不是人,是狗,阿竹是朋康养的狗」,让木村改变了主意。

「啥?什么跟什么?真复杂。」木村说,却涌出了好奇心。他对家里的小涉说「小涉,我出门一下,你乖乖在家看电视」。小涉乖巧地应「好」。「真没办法,就去帮你看一下吧。」

位于住宅区一角的公园,是木村也常去的地方。除了设有游乐设施和沙堆,里面还有一片树林。在镇上算是座宽广奢侈的公园。

前往公园的路上,木村从少年那里听到事情的梗概。

事情的开端,是有个家里开私人诊所的同学说「我家有医疗用电击器」。好像是类似AED〔※自动体外心脏去颤器(Automated External Defibrillator)的缩写。〕的器具,主要用来电击因心室颤动而停止跳动的心脏,不过比那还要更强力一些,还是试验机种。

那就和AED一样,使用方法很简单,将两个电极片夹在心脏位置固定好,仪器就会测量出心电图。如果判断需要进行电击,只要按个钮,就会通电。

「王子听了立刻说:『来试试看它的威力有多大吧。』」瓜子脸少年歪嘴说。

木村也一阵不舒服,挖苦说:「王子殿下就是满脑子净想着这种事的尊贵人物。」接着问:「那结果怎样了?」

「那个医生的儿子说那是全自动的,不会对正常的人运作。」

「这样啊?」

瓜子脸少年板着脸摇头说:「他好像以为这样说,王子就会死心。」

「王子还是想试?」

少年难受地点头。

然后,王子今天叫医生的儿子把电击用的机械拿出来。

「现在正在公园准备要实验是吗?」

「他集合大家……」

「对了,那机器是用在心跳停止的人身上的吧?」

「对。」

「如果用在正常的人身上会怎样?」

少年的脸垮了:「我偷偷问过医生的儿子,他说:『我问我爸,我爸说可能会死掉。』」

「这样啊。」

「AED是全自动的,所以不会出那种意外,可是那是试验机种,而且又很强力……」

木村「嗯」了一声,吐了吐舌头:「所以王子殿下打算拿那条叫阿竹的狗当实验品?原来如此。就算是王子殿下,也没胆一下子就拿活人来试验吗?」

瓜子脸少年摇摇头。那与其说是否定,更像是失望,是为了木村的想像没超出王子预期的失望,是这个人或许赢不了王子的失望。

「不是的。王子一开始打算拿朋康来试。」

「你那个朋康同学犯了什么错吗?」可以猜到八成如此。木村回想起自己以前接触过的危险集团。集团领导人在对同伴施暴的时候,通常都是为了收杀鸡儆猴之效。那样更能够约束集团、散播恐惧,也就是可以获得让同伴顺从的效果。如果是被同学如此恐惧的王子,应该会做出一样的事来。他会以电击做为惩罚,让周遭重新认识到他的可怕。

「朋康有点迟钝。笨手笨脚的。上次也是,在书店偷漫画时,他跑得太慢,差点被抓。」少年说明,朋康被店员逮到,多亏其他同伴从背后踹倒那个店员,才让他脱困。「可是那个店员被踹倒后,大家还一直踢,把店员都踢昏了,弄得差点不可收拾。」

「偷个东西罢了,何必那么拼命啊?」

「这种事发生过好几次,可是朋康也有一点爱臭屁。」

「既迟钝又臭屁,难怪会惹王子不高兴。朋康同学是那种会宣扬『我老爸是律师,很了不起哦』的人吧。」木村只是碰巧想到,所以拿律师当例子,但直觉有时候似乎会猜中,瓜子脸少年难掩惊讶地说:「没错,那家伙的老爸就是律师。」

「可是律师也没什么好怕的啊。王子本来就不甩法律规范吧?」

「可是朋康他爸好像也认识一些可怕的人,所以才敢那么嚣张。」

「哦,那一定会被讨厌嘛。光臭屁就够烦的了,更教人抓狂的是拿来炫耀的还是朋友的事迹。嗳,那种人还是吃点苦头好。」木村虽然是半开玩笑地说,却也有一半是认真的。

「朋康被选去做那个医疗电击器的实验,朋康当然不愿意。他在公园哭着下跪,嚷嚷着求王子饶了他。」

「那王子殿下怎么了?」

「王子说,那好,我就放过你,不过你要把你的狗带来。是朋康家养的阿竹。我从小学就认识朋康,他从以前就超疼那只狗的。」

哼,木村嗤之以鼻,他明白王子在想什么了。医疗器具的实验已是次要的了吧。他想要看到朋康为了保身,把疼爱的狗交出来献祭。他想要借由这样做,恶狠狠地蹂躏朋康的心吧。木村了若指掌。虽然了若指掌,却也禁不住动摇:王子真会做到那种地步?「王子殿下真不赖呢,性格恶劣成那样,反倒简单明了。」

「叔叔,王子没有那么容易懂的。」

瓜子脸少年这么说的时候,两人走到公园附近了。

「叔叔,我不能一起去,我差不多要走了。要是被他们以为是我告的状,我就死定了。」

太自私了吧,真没胆——木村没心情这么嘲笑。实际上这个少年也真的拼上了命。如果他背叛同伴的事曝光,不晓得会有什么遭遇。至少可以确定他绝对会被抓去当成医疗仪器的实验品吧。

木村挥手说:「那你快回去吧。我会装成是偶然经过。」

少年像个害怕的幼儿般用力点头,就要离开。「啊,等一下。」木村叫住他。少年回头,木村左拳挥了上去。他瞄准脸颊,恶狠狠地揍过去。少年的脸猛烈一晃。他的眼睛睁得老大,手掌撑到地面。

「你也干了不少坏事吧?这算是一点小惩罚。让我揍一下也不为过吧。」木村啐道。「可是为什么是我?干嘛跑来向我求救?就没有其他大人了吗?」竟然向一个嗜酒成性、还有孩子的男人求援,显然挑错对象了。

「没有别人了。」少年一次又一次抚摸挨打的下巴,确定有没有沾到血。他也没有生气的样子,甚至有种一记拳头就了事,算他捡到的感觉。「没有人能阻止王子了。」

「去报警啊。」

「警察……」少年欲言又止。「不行的。警察才没用。警察那种地方,不是需要更多证据才肯行动吗?警察只会抓些一看就知道的坏蛋。」

「什么叫一看就知道的坏蛋?」木村说,但也能够理解。对于偷窃、暴力罪犯,法律可以发挥机能。因为只要套上法条,给予罚则就行了。然而碰到并非如此、更要暧昧模糊的恶意,就没那么容易了。法律没有效力。「嗳,王子殿下是在自己的王国城堡里头,制定法律、修改法律的人嘛。」

「就是啊。」少年摸着下巴,渐渐远去。「叔叔感觉跟那种城堡里头的规矩没有关系,不是吗?」

「因为我是个酒鬼吗?」

少年没有回答,消失了。木村还是怀疑那是酒精让他看见的幻觉。

踏进公园,一直线前进。木村自己这么认为,但实际上是不是真的笔直行走,他无法判断。他仿佛听见父母亲在悲叹「你本来就没办法笔直走在人生大道上」。他在手上呵气,闻闻味道,但还是判断不出来。

往里面前进,进入树木林立的阴暗场所途中,里面传来分不出是人声还是其他声响、有如精绅面黑暗嘈杂声的气息。

平缓的下坡,可说是树林底部的那个地方堆积着树木的落叶。一团黑影众在那里。穿着国中生制服的一伙人,看起来像是正在举行某种仪式的可疑集团。

木村先躲在树木后面。鞋底踏到叶子,发出薄纸磨擦般的声响。或许距离还远,对方似乎没有发现。

木村探出头,再次望向国中生集团观察。醉意全消了。近十名学生服少年正在捆绑一只狗。一开始木村看不出是把狗绑在什么东西上面,但马上就知道是另一个国中生了。大概是饲主朋康吧。他们把杂种狗用抱住朋康的姿势叠在一起,再拿胶带层层缠住。「没事的,阿竹,没事的。」朋康安抚的声音传来。为了消弭爱犬的不安,他正拼命地呼唤吧。连木村都被他的努力感动了。

木村再次躲到树木后面。其他包围狗和朋康的国中生默默无语。充满兴奋与紧张。狗没有吠叫,这让木村感到不可思议,他再次探头窥看。狗的嘴巴被一大片像是布的东西盖住,紧紧包住了。

「喂,快点贴啦。」一名国中生说。好像正在贴上医疗仪器的贴片。

「贴上去了啦。这个贴这边就行了吧?」

「可是这个真的有用吗?」

「当然有用了。你那什么口气,是在说我撒谎吗?你才是,刚才揍朋康的时候,你还跟他说对不起。你很不甘愿是吧?我要跟王子说哦。」

「我才没说!你少瞎掰了!」

病入膏肓了,王子殿下的支配力真是太强大了——木村不禁咋舌。以恐怖领导集团时,愈是顺和,构成集团的末端成员就愈无法信任彼此。对暴君的愤怒和抗拒不会在同伴之间共享,化成反抗的火种。末端成员只会希望自己能够免于责骂、免于受罚,因而相互监视。木村拿枪从事非法工作时,经常听到一个叫寺原的人,那个寺原的团体,社员之间好像就是彼此猜忌,疑神疑鬼。只希望自己不会犯错、祈祷寺原的注意力能转向其他社员,换句话说,同伴之间随时都在寻找献祭品。

这状况不就跟那一样吗?

木村的脸扭曲了。在落叶上鬼鬼祟祟、拿医疗仪器进行危险实验的少年们肯定没有其他心力去享受恶作剧,也没有丝毫沉浸在刺激的亢奋感。有的只有恐惧。他们为了自保,正要执行危险的任务。

木村望向脚下,这才发现自己穿的是拖鞋。尽管他可以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公园会出现什么发展,但他的准备显然不足。脱掉拖鞋吗?不,光脚行动会有限制。回去拿枪吗?那样或许比较省事,可是好麻烦——正当木村左思右想时,被绑住的朋康大叫起来:「对不起,对不起!还是不行啦!我不要阿竹死掉啦!」扩展在整片树林的各种树叶好似吸收了他的声音,但仍确实传进木村耳里了。那种悲痛的叫声不仅无法牵制团体的行动,反而会成为催化剂。因为牺牲者的惨叫只会刺激嗜虐心。

木村从树木后面走出来,慢慢地踏过平缓下降的地面,走近集团。

「啊,大叔。」一名国中生马上就发现了。虽然没印象,不过八成就跟把木村带到公园来的瓜子脸少年一样,是在路上碰过的少年之一吧。

木村踩着拖鞋走过落叶,慢慢地踱步过去。「喂喂喂,怎么可以欺负小狗呢?放过阿竹吧。」木村扫视集团说。地面摆着疑似医疗仪器的东西,从上面延伸出来的贴片黏在狗身上。「可怜的阿竹,竟然碰到这种事。真令人同情。可是既然有我这醉鬼大叔来了,你就没事了。」

木村趁菩周围的少年还愣在原处时,走到狗旁边,撕掉贴片。他把缠住朋康和狗的胶布也一并撕掉了。胶布非常黏,撕下不少毛,狗挣扎着。可是总算是解开了。

「喂,不妙啦。」背后响起声音。「快阻止这个大叔啊。」

「少年啊,尽量烦恼吧。我正在妨碍你们的任务,不快点想法子,王子殿下就要生气喽。」木村打趣说。「倒是王子人呢?」他边扯断胶布边说。

「叔叔,你怎么能那么狂傲呢?」此时传来一道格外清澈、沉稳的声音。

木村抬头。不远处是王子近乎刺眼的笑容。石头砸了上来。

「喀嚓」,行李箱打开了,木村停止回想。数字锁来到了0600。王子殿下果然幸运吗?想想试遍全部的四位数字要多久,还真快就找到正确答案了。木村把关上的行李箱暂时摆到马桶上面,再重新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满了一万圆钞票。木村没有特别的感慨。不是新钞,而是用过的旧钞,也有相当的厚度,但也不到足以让人惊吓的金额。木村以前运过比这多上好几倍的钜款。

木村正要先关上盖子,此时发现盖子内侧夹着几张卡片。抽出来一看,是银行金融卡。总共有五种,每一张银行都不同。卡片的表面都以疑似油性笔的字迹写着四位数字。

意思是用这些卡片,随便爱提多少钱都行吗?除了如山的纸钞,还附赠提款卡,真海派的大礼。最近的非法交易流行这种手法吗?

木村忽然动念,从一叠纸钞里抽出一张。「反正少一张也不会怎样吧。」他说完,将纸钞撕个粉碎。只是单纯地因为他一直想要这么做做看。木村阖上行李箱盖,拿开箱子,把撕破的纸钞扔进马桶里。

手在感应器前一晃,马桶便哗啦啦地冲水。离开厕所。木村下意识地期待眼前的王子会称赞他:「干得好。」

水果

「好了,小蜜柑,现在该怎么办?」被窗边的尸体和走道的蜜柑夹在中间,柠檬感到拘束,他说:「跟我换一下位子啦。我讨厌坐中间。」

「你是什么意思?」蜜柑以僵直的眼神问。他好像不打算让开。

「什么叫什么意思?」

「柠檬,你知道月台有峰岸派来的人吧?」

「当然知道啊。少瞧不起我了。所以我才挥手不是吗?」

「你干嘛挥那家伙的手?」蜜柑拼命压抑烦躁,指着在窗边闭着眼睛的峰岸大少。蜜柑尽管激动万分,却因为介意周围而小声说话,这让柠檬觉得好笑极了。「你那说话的样子很像电视那个耶,恶整明星机密报告的起床大突击单元。就你那窸窸窣窣的口气。」柠檬说完,想起以前听说的事。「说到起床,你听说过一个起床气很重的杀手吗?」

蜜柑好像不打算陪柠檬要嘴皮子,但还是简短地应道「听过」。

「他要是在睡觉的时候被吵起来,就会气到射杀对方呢。而且连看到别人被叫醒也会生气,实在有够恶质的。」

「就连同伴叫醒他也会生气对吧?所以不用多久,跟那家伙共事的人联络时都避免直接见面。我是这么听说的。都是在车站留言板上写下指示。」

「他是冴羽獠〔※北条司的漫画《城市猎人》的主角。只要在新宿车站的留言版写下XYZ,私家侦探冴羽獠便会主动联络。〕喔?」柠檬想起很久以前看的漫画。他猜反正蜜柑一定不知道,不出所料,蜜柑问「那是谁?」「以前的杀手啦。可是啊,留言板实在太古老了。」

「干这一行最麻烦的就是确立联络方式。要想出不留下证据,但能确实把情报传给对方的方法,真是超麻烦的。而且方法愈是讲究,就愈容易出错。」

「是吗?」

「比方说,刚才不是说可以用大楼的电子告示板联络吗?就算这么决定好了,也得先把同伴送进讯息的发讯处,要不然就得收买发讯处的负责人。」

「反过来说,只要确保发讯处的人,怎么样都有办法不是吗?」

「那样大费周章,没有意义。」

「可是啊,那个起床气很重的杀手很厉害对吧?我可是听说了,人家都说他强得要命,是传说中的业者。」

「传说这玩意儿,是自己说了算。根本就没有那种业者。就算是传说,也是都市传说那类的吧。要不然就是那些家伙想联络手段想得太认真,到梦里头相互传讯去了吧。所以现在也依然沉睡不醒。」说着说着,蜜柑的声音自然而然变大了。

「就算你睡着,我也不会把你给叫起来。我很好心吧?」

「因为你总是睡得比我多。」

「我说,为了让别人不把这家伙当成尸体,是不是让人看看他在动的样子比较好?」

「要是有人明明睡着了,却会向人挥手,那家伙不是人偶,就是有人在摇死人的手。」

「罗嗉啦。应该有一定的效果才对。」柠檬开始抖脚。「刚才那个头发全往后梳的家伙,现在一定正在向峰岸报告。四个字:『没有异状』。」

「他肯定是在报告没错。『峰岸先生的公子样子不太对劲。我想八成出了什么相当严重的差错。』」

「你那不晓得有几个字。」

「问题不在字数。」

柠檬看着正经回答的蜜柑侧脸,纳闷这家伙为何老是绷得这么紧?「嗳,算了。那蜜柑,你怎么看现在这个状况?」

蜜柑望向手表:「如果我是峰岸,就会派部下到下个停车站仙台。派一群全副武装的危险家伙去。然后堵在月台,不让车上的哥俩好给溜了。如果哥俩好继续留在列车里,就杀进去。幸好这辆新干线空位很多。现在他们一定正在把指定席全部搜刮一空吧。」

「被盯上的哥俩好真衰呢。」

「不晓得是哪里的倒霉鬼呢。」

「这么说的话,一到仙台,就会有一大群臭男人冲上新干线来吗?那太讨厌了。」柠檬想像整辆列车塞满全副武装的胡子佬的场面,禁不住浑身哆嗉。「峰岸的部下里就没有年轻女人吗?可不可以叫她们穿泳装上车啊?」

「不管是男是女,都一样拿着枪吧。当你『啊,比基尼』地耍猪哥的时候,人家搞不好已经开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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