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的门打开了。行进方向——四车方向有一名男乘客往这边过来了。是个年轻男子。
「柠檬老师。」蜜柑说,柠檬有些警觉起来。
「干嘛,蜜柑同学?」
「要不要听听我的笑话?」
一才不要。像你这种死板的家伙说什么』这很好笑哦』的时候,九成九都让人笑不出来。」
蜜柑不理会,说:「前阵子我在我家附近碰到朋友。」柠檬瞬间就明白蜜柑的意思了。柠檬留意不让自己的脸上浮现笑意,说:「我也认识。」
「这样啊。」
对话停止了。
新干线外面的景色陆续通过。看着高尔夫球练习场和公寓向后方流去,柠檬又想起了汤玛士小火车。「欸,汤玛士小火车的故事里,多多铁路公司的胖总管汉特先生会对汤玛士和培西这些小火车说:『你真是个有用的小火车。』汉特先生都会这么说。」
「那个汉特先生是谁啊?」
「就胖总管啊。要说几次你才记得住?『汉特先生是多多铁路公司的总管,总是戴着一顶黑色的高礼帽。他会夸奖勤劳的小火车,责骂做坏事的小火车。小火车都很尊敬他。』就类似多多铁路公司的社长。很赞吧?」
「什么东西赞?」
「就『你真是个有用的小火车』这句话啊。听到有人称赞自己有用,很让人高兴呢。我也想要有人称赞我说:你真是个有用的小火车呀。」
「那就好好派上用场啊。听好了,今天的我们距离有用的小火车远得很。」
「我们又不是小火车。」
「是你先提起小火车的!」蜜柑粗声说。
「蜜柑,你把我刚才给你的贴纸拿出来看看。」
「早就还给你了。」
「啊,对。」柠檬从口袋取出折起来的贴纸簿。「你知道哪一个是培西吗?」
「不知道。」
「你跟我一起干了几年了?应该已经够久了。你差不多也该记住汤玛士朋友的名字了吧。」
「那你读了我推荐给你的《禁色》了吗?读了《群魔》了吗?〔※《禁色》是三岛由纪夫的作品,《群魔》(Бесы)是杜斯妥也夫斯基的作品。〕」
「才不要咧。你推荐的都只有字。」
「你推荐的都只有蒸气火车。」
「也有柴油火车啊。嗳,算了。那不重要,我刚才灵光一闪了。」
「灵光一闪什么?」
「想到好点子。」
「像你这么随便的家伙,说起什么『我想到好点子』的时候,九成九都不是什么好点子,不过我就姑且听之吧。」
「你真是的。听仔细喽,你说要找到杀害这个峰岸大少的凶手,或是找到不见的行李箱。因为峰岸会生气。」
「没错。然后我们两边都没找着。」
「不过你的方针错了。不,是没有错,但不是什么好法子。可是啊,别灰心,每个人都有失败的时候。」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解决方法吗?」
「有。」柠檬压抑住就要笑开的嘴角。
密柑微微瞪眼:「喂,小心别被邻居听到了。」
「我知道。」柠檬回答。「就是那句话,『凶手不是找到的,是制造的』,你知道这句名言是谁说的吗?」
「八成又是你喜欢的汤玛士小火车里的角色说的吧?」
「我怎么可能每句话都跟汤玛士有关系?是我,那是我的名言。『凶手不是找到的,是制造的』。」
「什么意思?」
「只要在这辆新干线里随便找个家伙,把他当成凶手就行了。」
蜜柑的表情出现了变化。柠檬心想一定自己的妙计吓到他了,高兴起来。
「这点子不坏。」蜜柑低声说。
「就是吧?」
「虽然不晓得峰岸会不会信。」
「是啊。可是总比啥都不做要来得强吧。我跟你,不,你跟我坏了事。咱们坐视大少被杀,又搞丢了行李箱。一定会惹峰岸生气吧。可是如果解决了凶手,那还像话些。」
「行李箱要怎么解释?」
「我想想,就说凶手不晓得把行李箱丢哪儿去好了。总之,虽然我不觉得这样就可以解决一切,不过准备一个代罪羔羊,把错全推到他身上,喏,怎么说……」
「或许可以分散峰岸的怒气。」
「没错,我就是这意思。」
「要找谁?」蜜柑接受自己的提议,就要着手实行,这让柠檬感到满足,同时却也懒得动了,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咦?真的要干哦?」
「点子可是你提的耶?喂,柠檬,你要是老在那里胡言乱语,我也是有脾气的。听好了,我喜欢的小说里有这样一段:『我轻蔑那个人。因为脚下的大地都崩裂了,巨岩就要从头顶砸下来,他却在那儿龇牙裂嘴。因为他在确定脸上的妆。我的轻蔑化成暴风蹂躏这里,他……』」
「知道了、知道了,」柠檬左右挥手。「不要生气啦。」
蜜柑生起气来有多可怕,柠檬非常清楚。蜜柑平常老是读些艰涩的书,只使用最低限度必要的暴力,看起来很淡然,可是他一旦生起气来,却分外冷酷无情,完全无法收拾。尤其从表情看不出他究竟是不是在生气,更是棘手。没有前兆或预警,就像火山突然爆发那样恐怖。但柠檬知道,要是蜜柑开始引用起小说或电影内容,就得当心了。不晓得是不是脑袋里的记忆盒子被激动给打翻了,蜜柑会开始滔滔不绝地念起中意的小说文章。这不折不扣就是他生气的前兆。
「知道了,我们严肃讨论。」柠檬轻轻举起双手。「我找到一个最适合抓来当代罪羔羊的家伙了。」
「谁?」
「你也发现了吧?那家伙似乎也知道峰岸。」
「是我认识的那家伙吗?住在附近的……」
「对,住在附近的,我们认识的家伙。」
「原来如此,好主意。」蜜柑说道,站起来。「我去一下厕所。」
「喂,什么意思?」
「趁现在先小便去。」
「万一在那之前机会来了怎么办?如果有机会跟邻居聊天的话。如果等不到你回来怎么办?」
「交给你。你一个人也没问题吧?我想大概会比两个人一起下手更安静地结束。」
柠檬觉得自己受到信赖,有点高兴。「是啊。」
「别给别人添麻烦喽。」
柠檬目送蜜柑往车厢外走去。他把脸凑近旁边的峰岸大少尸体,用手夹住他的头,操纵人偶似地上下摇头:「柠檬,你真是个有用的小火车呀。」他模仿腹语术说。
瓢虫
没时间烦恼了——真莉亚这么说。然而七尾烦恼不已。他边烦恼边前往三车。
他想着蜜柑和柠檬的事,胃立刻就痛了。危险的工作他习惯了,但他也非常清楚优秀的业者有多棘手。
三车车门打开的瞬间,七尾就下定决心了。他们就在里面吧。必须佯装自然才行。我是去厕所回来的三车乘客,一点都不可疑——他这么告诉自己。应该装成这样走进去。车厢里头空位不少。很适合泰然自若地随便找个位置坐下,但不适合隐身在人群之中。七尾抬头,装做若无其事地扫视座位。有了。对面左边的三人座座位中央一带,坐着三名男子。靠窗座的男子靠在窗上,睡得像个死人般,但旁边的两人是醒的。靠走道的男子一脸严肃,像是在质问坐中间的男子。两人身材都差不多。头发稍长,消瘦,挺拔得连折起来的腿都嫌多余。
七尾不晓得哪个是蜜柑,哪个是柠檬。
决定在他们附近坐下,是出于一瞬间的判断。他们三人的座位后方正巧空着。再后面也空着。为了确保安全,应该离得更远些,但想要尽快掌握状况,还是尽量坐近点好。一方面也因为真莉亚威胁,连续出错也让他动摇。七尾的脑中瞬间浮现一个足球员为了挽回自己的失误造成的失分,正在尝试平常绝对不会冒险的突破性挑战。为了弥补失误,他做出风险十足的动作。这种情况,从没见过有哪个失误的选手扳回一城的例子。空转只会留下空转的结果。然而犯了错的选手却不得不放手一搏。
七尾在他们后方一排的位置坐下。进入车厢时,一瞬间和他对望的不晓得是蜜柑还是柠檬,但看起来并没有发现七尾的身分,这也推了他一把。很好,他们不认得我,七尾放心了。出于自己的经验,他也判断人们对于座位后方是毫无防备的。
七尾屏住呼吸,小心不引人注意,从前面的椅背抽出网子里的小册子打开。是类似邮购的目录,上面刊登了各种商品。七尾翻着,竖耳聆听前面两人的对话。
他稍微前屈,虽然不到全部,但还是听到了对话。
坐在中央的男子提到汤玛士如何、小火车怎么样。根据真莉亚的说法,喜欢汤玛士小火车的应该是柠檬。那么从后面看去左侧的男子就是爱好文学的蜜柑了。
七尾留神不引起怀疑,翻开陈列着皮包照片的纸页。他心想要是上面刊登着「峰岸的行李箱」这样商品,他一定会二话不说立刻买下来。
「听仔细喽,你说要找到杀害这个峰岸大少的凶手,或是找到不见的行李箱。因为峰岸会生气。」
柠檬的声音传来,七尾差点浑身一抖。行李箱也不在他们手里。他发现这件事了。「峰岸」这两个字也让他差点做出反应。他们不是说峰岸,峰岸大少指的是谁?如果照字面看,那是指蜂岸的儿子。峰岸有儿子吗?真莉亚有提过吗?想不起来。而且柠檬还说「杀害峰岸大少的凶手」。峰岸的儿子被杀了。几乎让他背脊发凉。究竟是谁?谁敢干出那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七尾想起以前居酒屋的老板在他和其他人面前说过「世上有两种人」。那种说法实在太陈腔烂调,七尾禁不住苦笑,但还是礼貌性地反问:「哪两种人?」
老板说了:「不认识峰岸的人,还有害怕峰岸的人。」
周围的反应不太好。
老板察觉这一点,接着说:「还有峰岸本人。」
「那不是三种了吗?」众人嘘声连连。
这段对话让七尾笑了,却也加深了他的想法:峰岸果然可怕,最好还是对他己i惮三分,不要扯上关系才是上策。
「凶手……」他听到柠檬指着蜜柑神气活现地说了。接下来的话有点没听清楚,但他听到最后是说「是制造的」。
没多久,靠走道的男子,蜜柑静静地站起来,把七尾吓了一跳。他把脸转向车窗,全身紧绷。「我去一下厕所。」蜜柑说。蜜柑好像要去厕所所在的前方,靠四车的车厢外。
柠檬叫住他:「喂,什么意思?」
「趁现在先小便去。」蜜柑答。
「万一在那之前机会来了怎么办?如果有机会跟邻居聊天的话。如果等不到你回来怎么办?」
「交给你。你一个人也没问题吧?我想大概会比两个人一起下手更安静地结束。」「别给别人添麻烦喽。」蜜柑留下这段话,转身离开三车了。
顿时,车厢里落入寂静。七尾这么感觉。当然,车体在摇晃,窗外流过的景色也喀嚏作响,但蜜柑与柠檬对话停止的瞬间,车厢里就变得一片寂静,陷入仿佛时间停止的错觉。
七尾翻着册子,眼睛追着文字,却看不进去。他的视线在文章上扫着,「现在的话,」他想。「现在的话,只有柠檬一个人。如果要接触,机会就只有现在了。」他拼命思考。
「接触他做什么?」另一个自己反驳说。「我得找到行李箱才行,他们又没有行李箱,跟他们谈也没意义。」
「可是也没有其他人可以依靠了啊。」
「我要依靠他们吗?」
「或许可以反过来利用峰岸,跟他们谈判。俗话不是说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虽然还没有掌握全貌,但蜜柑他们一定也是在为峰岸运送行李箱。而七尾被峰岸委托抢夺蜜柑他们的行李箱。换句话说,这等于是峰岸一方面委托蜜柑和柠檬,却又同时委托七尾抢夺行李箱。可以想见当中一定有玄机。所以如果想他们坦白「其实我也是被峰岸委托的」,对方固然会惊讶、警戒,但也有可能对七尾萌生某种同伴意识。在「找到行李箱」这部分,他们的目的相同,所以如果暂时放下一开始七尾抢走行李箱的事实,双方也是有可能合作的。比方说,也有一些夫妇原谅对方仅只一次的外遇,白头偕老,就类似那样,他们今后也可以结为盟邦。七尾想要这样提议。
他随手翻了翻小册子,阖起来,塞进前方椅背的网子里。册子很难插进去,费了一点工夫,不过总算塞好的时候,七尾也拿定主意。如果出其不意地先发制人,或许可以封住柠檬的行动。然后再说明自己的状况。好,七尾直起身,站起来。
「嗨。」柠檬的脸就在眼前。
七尾一时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那的确是他知道的脸。
「嗨,你好吗?」对方像老朋友似地打招呼说。柠檬就在七尾的座位旁,堵住走道般地站着。
在解开浮现脑袋的问号之前,身体先行动了。先是伏下头去。七尾感觉柠檬的拳头挥过头顶。只差一步,那记钩拳就砸在脑门上了。
七尾立刻抬头,抓住柠檬的右手,使劲全力扭转。他要从背后压制住柠檬。七尾尽量把动作压到最小,不让其他乘客发现。他想避免在这里把事情闹大。万一惊动警察还是上了新闻,峰岸也会提前发现他失败了。现在他还需要时间。
幸而柠檬似乎也想避免引人注目。他只做出最低限度的必要动作。
柠檬阵阵痉挛似地抖动右手。七尾抓住他的手松开了。
七尾明白只要一点空档就会要了命。可是他无论如何就是会介意周围,东张西望。大部分的乘客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看手机或杂志。但是他看见车厢后方有一个幼儿站在座位上,正兴致勃勃地盯着他们。不妙。他用手肘撞柠檬的胸口。目的不是为了伤害,而是让他失去平衡。趁着对方闪避时,七尾滑动身体,坐回自己刚才坐的窗边座位。一直站着,迟早会引起注意。
柠檬也在座椅坐下。隔着中央座位,两人动起手来。前座椅背微微向后仰倒颇为碍事,却也无计可施。
坐着与人对干,这还是七尾头一遭。
摆动上身,挥出拳头。对方的拳头则后仰闪过,或是用手臂格挡。对方也差不多。柠檬朝七尾的侧腰打来,由下刨挖似地使出凶狠的重击。七尾看准时机,利用了靠肘。他用左手迅速扳下原本收起来的靠肘。柠檬的右臂撞到靠肘,打出「咚」的钝重声响。柠檬咂嘴。七尾才刚暗叫快哉,不知不觉间柠檬的左手已经冒出刀子。那把体积虽小,却发出凌利光芒的小刀狠狠划过半空中。七尾抽出前座椅背的小册子,用双手翻开接住刀子。刀子刺穿印刷在纸上的田园风景照。七尾立刻想要用纸裹住刀子,但对方早一步抽回去。
幸亏不是枪。不知道是顾忌枪声,还是认为近距离格斗小刀比较有利,又或者是根本没有枪?总而言之,柠檬没有拔枪出来。
对方再一次拿刀剌过来。七尾打算像刚才那样拿小册子挡,却无法如愿行动。刀子刺进了左臂。一阵剧痛划过。七尾飞快地瞥了伤口一眼。伤口不深。再看柠檬。七尾飞手一挥,成功揪住柠檬的左手腕。他把柠檬的手扯过来,另一只手全力敲下靠肘去砸。刀子掉出柠檬的手,滚进座位底下。呻吟声响起。七尾继续进攻。他伸出两根右指,瞄准柠檬的双眼。没有余裕斟酌力道了,他打算戳破对方的眼球,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柠檬闪过。手指戳到眼皮旁边。柠檬整张脸皱了起来。七尾准备再一次瞄准眼球的时候,柠檬的手伸向了身侧。七尾知道柠檬的手摸到了什么,但眼皮眨了一下再睁开时,枪已经亮出来了。枪架在左大腿处,底下的地方。
「其实我不想用的,可是太麻烦了。」柠檬悄声说。
「开枪会引起慌乱。」
「没办法。这是紧急手段。蜜柑听过我解释,也会接受的。更何况,干架本来就不可能不给其他人惹麻烦。」
「你知道我?」
「你紧张兮兮地走进车厢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啊,发现可爱的小羔羊了。』」
「羔羊?什么羔羊?」
「你是那个吧?在真莉亚那里工作的家伙。」
「你连真莉亚都知道?」七尾说,交互看着柠檬的脸和腰上的枪。他什么时候会开枪都不奇怪。
「同业嘛。麦当劳很清楚摩斯汉堡。国际牌对索尼了若指掌。就跟那一样。这业界就够小的了,什么都接的业者又没几个。我也从仲介大叔那里听说过你。」
「那个『我有好消息跟坏消息』的大叔?」
「对对对。不过那家伙有的几乎都是坏消息。可是真莉亚的名字我常听到。我也听说真莉亚这几年都在当眼镜同学的经理。」
「眼镜同学的风评如何?」七尾注意维持集中力,尽可能装出老种在在的样子。
「不差。用汤玛士的朋友来比喻,大概是麦陶级的吧。」
「那是角色的名字吗?」
「是啊。麦陶很棒的。」柠檬说完后,接着说:「麦陶有十个车轮,是非常大的小火车。麦陶总是冷静沉着,喜欢安静的地方。可是麦陶觉得在调车场跟朋友聊天也很开心。」
「什么?」
「麦陶的介绍文。」
突如其来的朗读让七尾困惑,他心想「喜欢安静的地方」这一点倒是跟自己一样,露出苦笑。他期望平静的时光,然而却落得这步田地——他禁不住自嘲。
「我看过眼镜同学的照片。没想到你会在这种地方满不在乎地靠上来,是巧合吗?」
「感觉像巧合,也不橡巧合。」
「啊,我知道了,行李箱就是你拿走的吧?」柠檬好像恍然大悟。「这下正好,也没必要诬赖你了。小偷根本就是你嘛。」
「听我说。你们也是被峰岸委托搬运行李箱的,对吧?」
「噢,果然,你也跟这件事有关。你知道行李箱。」
「我也是峰岸委托的。峰岸委托我抢走行李箱。」
「什么意思?」
「峰岸瞒着你们雇了我,虽然我不知道理由。」
「真的吗?」
柠檬说这话应该没有特别的根据,然而这句「真的吗?」却让七尾有些动摇。他并非完全确定这真的是峰岸的委托。
「为什么峰岸要叫你抢行李箱?我们可是预定要把行李箱送到峰岸那里去。」
「很奇怪对吧?」七尾想要强调其中的蹊跷。
「听好了,比方说,汤玛士小火车里,会请其他小火车搬运货车上的东西时,只有两种理由。不是汤玛士故障不能动了,就是汤玛士不受信任了。」
「你们故障了吗?没有吧?所以不是第一个理由。」
柠檬砸嘴:「那就是峰岸不信任我们吗?」
他举起的枪口突然变得紧张。柠檬显然很不愉快,他的不愉快似乎会让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使力。「喂,你最好快点把行李箱还回来。行李箱在哪里?听好了,我会在这里开枪射你。只要翻遍痛得满地打滚的你的衣服,就可以找到你的车票。然后去到你的座位,就可以找到行李箱。对吧?与其那样,你最好还是在我开枪之前自己把行李箱交出来。」
「不是的。我也在找行李箱。行李箱也不在我的座位。」
「好,我要开枪了。」
「真的!如果行李箱在我手里,我就不会特地跑来这节车厢了。我本以为行李箱在你们手里,所以才冒着危险过来。没想到真的碰上危险了。」七尾说,内心要自己冷静下来。害怕与激动只会让对方占上风。自己的不幸、倒霉虽然到现在都还习惯不了,但枪口他已经看惯了。不值得为此慌了手脚。
柠檬显然不相信七尾的话,但他还是在寻思:「那是谁把行李箱拿走了?」
「要是知道,我就不必麻烦了。不过简单地想,应该还有另一个人,或另一组人马。」
「另一组人马?」
「除了我跟你们以外,还有其他人想要行李箱,行李箱现在就在那人手里。」
「那也跟峰岸有关吗?峰岸在想什么?」
「我说过好几次了,我也搞不清楚状况。我也一样笨啊。」比别人厉害的,只有足球技巧跟危险差事。
「你明明戴着眼镜,却很笨吗?」
「没有戴眼镜的小火车吗?」
「有个叫韦弗的。他是戴眼镜的蒸气小火车,就算别人说他坏话也不生气,是个好家伙。不过,嗳,脑袋或许不太灵光。」
「峰岸或许根本就不相信业者。像是我跟你们。」七尾把想到的就这么说出来。他也期待只要自己继续说下去,柠檬就不会开枪。「所以连送个行李箱,也打算要透过好几个业者。」
「他干嘛这么费事?」
「我小时候曾被附近一个大叔拜托买东西。」
「你在说什么?」
「他说,如果我照着他的吩咐去车站买杂志回来,他就给我跑腿费。我卯足了劲帮他跑腿,结果那个人满不在乎地说:『买来的杂志都折到了嘛,这样不能给你跑腿费了。』」
「什么意思?」
「狡猾的大人会在一开始就先准备好借口,省得付钱。所以峰岸也可以对你们说:『行李箱呢?你们搞砸了,我饶不了你们。』」
「他为了这个目的,所以派你来抢行李箱?」
「只是打比方而已。」七尾说完后,也觉得:原来如此,搞不好真是这样。也就是说,峰岸会不会是吝于支付全额报酬给受雇业者,不想对他们说「干得好」,才故意制造出让业者不得不感到亏欠的状况。
「饶不了?所谓的饶不了是指?」
「不付你们钱,或是对你们开枪之类的。『麻烦差事就交给别人吧』、『可是不想付钱』、『要是可以用过就丢就好了』,他会不会是这么想的?」
「为了妨碍我们而雇用其他业者的话,结果另一边也得花钱,根本划不来吧?」
「如果是简单的差事,就可以雇用更廉价的业者。总得来看,应该可以省下不少花费。」
「对于努力奉献的小火车,怎么可以不夸奖他真是有用呢?」
「也有人比死还要痛恨夸奖别人。峰岸会不会也是那样?」
七尾留意尽量不要让意识飘到枪口上。他想尽可能让柠檬忘了扣扳机这回事。
「你的同伴蜜柑还没从厕所回来吗?」
「的确有点慢。」柠檬说,却没有移动视线。「是厕所有人吗?」
「会不会他其实背叛了你?」七尾说出当下冒出来的想法。
「蜜柑才不会背叛我。」
「搞不好就是他把行李箱藏到别的地方去的。」七尾的目的在于搅乱对方。可是如果激怒柠檬,让他扣下扳机,那就得不偿失了。七尾在摸索当中的平衡点。
「蜜柑不会背叛我。我跟他之间并没有信任。不过那家伙总是很冷静。他很清楚,就算骗了我,也只会让事情更麻烦而已。」
「他也不晓得你现在正在这里格斗,悠哉地排队等厕所,你不生气吗?」七尾试着想让他们闹内讧。
柠檬的表情放松了些:「告诉你,蜜柑也早就注意到你了。」
「咦?」
「你一进来,那家伙就说『我在我家附近碰到朋友』。唐突得很。那是暗号,表示附近有认识的脸孔。为了不让那个人发现才那么说。那家伙去厕所的时候,也吩咐把你交给我。」
「咦?这样吗?」七尾觉得目睹了自己有多无能。秘密通讯和暗号,每个业者都会用。虽然想不起来他们的对话里有没有那样的内容,但恐怕是真的。
同时焦急涌上心头。如果蜜柑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赶过来都有可能。二对一的话,自己实在没有胜算。
「对了,」柠檬开口。「你应该没有起床气吧?」
「起床气?」
「我听说有个起床气很重、超恐怖的业者。我以为那就是你。不是吗?」
七尾没听说过那种人。不过以起床气重为特色的业者也真让人莞尔。「那人很厉害吗?」
「或许差不多就像传说中的小火车赛雷布提吧。就连高登都得对他另眼相待呢。」
「对不起,我听不懂你的比喻。」
「听好了,你打不倒我。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死。」
「什么意思?」
「柠檬大人是不死身,就算死了也会复活。我会出现在你面前,把你吓死。」
「不要那样吓人啦。」七尾板起脸。「什么幽灵、死后的世界的,我很怕那种的。」
「我们可是比幽灵还要可怕。」
此时,在他们座坐的对向窗户有一辆新干线交会而过。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列车发出激烈的声响,往后方窜去。仿佛在彼此激励,说着:我不允许宁静的疾驰,有刺激才叫人生。
「啊,那就是麦陶吗?」七尾并没有特别意图地呢喃说。这称不上战略,更没有胜算。只是脑袋里遗留着刚才柠檬提到的叫麦陶的小火车,他也介意那究竟是怎样的车体,所以说出口罢了。
柠檬毫无防备地说着「哪个?」,转身往后看,反倒把七尾吓了一大跳。柠檬手里还握着枪,却像在闲话家常般转头望向背后的窗户。七尾立刻察觉不能错失良机。他把柠檬持枪的右手往下压,同时另一只手殴向对方的下巴,猛烈地撼动下巴、震动大脑,让对方失去意识。这是七尾十几岁的时候,刚开始进行犯罪训练时练习过好几次的技术,和他练足球一样。他听到一种宛如肌肉断掉,或是开关打开的声音。喀咚一声,柠檬两眼翻白,倒在座位上。七尾把他的身体拖到窗边,让他坐好。他调整倾斜的角度,不让他倒下,一瞬间也想过是不是该折断他的颈骨。不过他犹豫了。除了狼以外,在这辆列车里再度杀人,让他觉得危险。而且在这里杀了柠檬,肯定会让剩下的蜜柑暴怒。不能和柠檬一千人为敌。他们难说是自己人,但在这里全面开战,也实在看不出好处。
接下来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的脑袋发热,齿轮开始急速运转。
他拿起柠檬手中的枪,插进腰带背后,用外套底下的衬衫遮住。也决定将柠檬的手机没收。七尾弯下腰,确认刀子掉在地板何处。他本来想捡起,却中途作罢。
怎么办?思考的滑轮转个不停,各种点子接连出现。出现又消失。怎么办?怎么办?内在的某人向他呢喃着。
该往前或往后到哪个车厢去吗?蜜柑可能会从厕所回来。这么一想,就没法往前面去了。只能去另一边,后面了。
七尾在脑中推演自己该采取的行动,以及逃亡的路线。自己逃到后方,蜜柑追上来,这样下去会被逮住。迟早都是瓮中鳖。有必要在某个地方想法子闪过蜜柑。
七尾打开腰包,先取出软膏,打开盖子,在被柠檬割伤的地方抹药。血流得并不多,但能愈快止血愈好。用手指抹开。手臂内侧和外侧都在痛。被打到的部位内出血了吧。柠檬的拳头确实对自己的骨肉造成了创伤。每当活动、触碰,就阵阵发疼,但七尾无计可施。
他从腰包里取出电子表。没时间深思了。他把音量调到最大,设定时间。会花多久?太快没有意义,太慢也不行。为了慎重起见,他决定多用一个表,设定得比第一个晚十分钟响。
他把一只表摆在柠檬座位底下的地板。站起来,另一只表搁在行李架上。
接着他就要离开,视线却飘到前排座位上。是柠檬他们本来坐的三人座,窗边的男子依然安静不动。七尾感到奇怪,移动座位,摸了摸那个人。他怀着警戒把手搁在男子肩上,没有反应,他心想「难道」,把手按到脖子上,没有脉搏。死了。这个人是谁?七尾过度混乱,叹了一口气,但没闲工夫继续待在原处了。不过他在柠檬原本的座位前方椅背网子里看到像是喝了一半的宝特瓶。他想到另一个机关。他从腰包取出小药包。是水溶性的睡眠导入剂——安眠药。撕破包装,把药粉倒进宝特瓶,摇晃后盖上盖子,放回网子里。柠檬会不会喝它、会不会睡着,七尾完全没有底,但希望种子能散播愈多是愈好。
他往后方二车前进。好了,怎么办?七尾又自问。
王子
正当王子犹豫是不是该回座位时,听到厕所门打开的声音,木村出来了。他一脸气闷。
「几号?」
「你怎么知道打开了?」
「看你那张脸就知道了。」
「你怎么不吃惊也不高兴?王子殿下的运气真是太强大了。0600。」木村说,俯视旁边的行李箱。「我暂时关起来了。」
「那我们回去吧。」王子说道,折回他们的车厢。行李箱交给木村拿。要是在途中被物主发现,只要把行李箱和责任全推到木村头上就行了。
两人回座。王子让木村坐在窗边。现在是重要关键,王子绷紧神经。如果能够在这时候再次拘束木村,就可以暂时放下心了。
「叔叔,我要把你的手脚再绑起来。事关叔叔孩子的安危,我想叔叔是不会乱来,可是还是暂时先恢复刚才的状态吧。」
有没有拘束你并不重要,对任何一方都无所谓哦——王子现在必须给对方这么感觉。老实说,对方的手脚是不是自由,其实对状况有着至关重大的影响。木村和自己有着体格上的差距。就算有小孩的性命做担保,也难说木村不会突然间自暴自弃,也就是一股同归于尽的念头杀上来,那样一来,靠自己的力量是抵挡不了的。遭到对方暴力相向的情况,有可能会发生预期之外的麻烦。为了确保安全,还是该像刚才那样夺走木村的身体自由。不过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利益和企图。
王子很清楚,要站在优势控制什么人,这是必要的技巧之一。「现在是改变状况的关键时刻」、「如果要扭转局面,就只有现在了,应该全力对抗」,如果听到别人这么说,或许每个人都会采取行动。只要理解现在是唯一的机会,应该会拼上老命抵抗吧。所以反过来说,只要不让对方察觉这一点,就有胜算了。许多统治者都长于此道。他们隐藏自己的意图,也就是不说出这辆列车的终点站是哪里,极为自然地搬运乘客。其实乘客也可以在途中停靠的车站下车,但不让他们发现这个事实。装作自然地让列车通过。当人们后悔「早知道那时候就下车了」的时候,都已经太迟了。无论是大屠杀还是战争,或是对自己毫无益处的条文修订,几乎都是「注意到时已经变成这样了」、「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就反抗了」。
所以当王子重新用布带绑住木村的手脚时,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木村甚至没有发现抵抗的机会减少了。
王子打开摆在脚边的行李箱。他看到里面塞满纸钞,只「哼」了一声。
「嗳,里面装的东西完全不脱预想和期待。用行李箱装纸钞,一点创意也没有。可是里面还放着金融卡,倒是有点新意。」
王子听到木村这么说,检查里面,的确,箱盖内侧的收纳口袋里装着五张金融卡。每一张都用麦克笔写着四位数字。「可以用这些提钱是吗?」
「大概吧。现钞和提款卡的两段式攻击呢。真是大费周章。」
「可是如果用这些卡片提钱,所在位置就曝光了吧。」
「又不是警察,查不到的啦。再说给卡片和收卡片的都不是干什么正经勾当的,彼此之间有默契啦。不能背叛的。」
「是吗?」王子把成叠的纸钞翻起一两张查看。「喂,叔叔,你抽走了)张对吧?」
木村的脸僵住了。他表情扭曲,脸颊涨红:「你什么意思?」
「总觉得要是看到这种东西,叔叔八成会这么做。机会难得,所以你抽走个一两张纸钞,撕成碎片,冲进马桶里,对吗?」
木村的表情略沉,脸色愈变愈铁青。好像猜中了。逗起来真没劲。
木村现在才开始挣动起手脚。但他早已被魔鬼毡拘束住了。既然要挣扎,应该在被绑起来之前挣扎才对啊。
「我说,叔叔,你知道世界上什么事是对的吗?」王子脱掉鞋子,弯起膝盖,用双手抱住。他背靠在椅背上,用屁股维持平衡。
「世上才没有对的事。」
「没错、没错,叔叔说得没错。」王子点头。「世上是有被视为对的事,但没有人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对。所以能够让人觉得『这是对的』的人,才是最厉害的人。」
「很难懂耶。请说老百姓的话好吗?王子殿下。」
「喏,比方说,不是有部电影《原子咖啡厅》〔※一八九二年上映的电影,为有关核武的纪录电影。原名为《The Atomic Cafe》。〕吗?很有名的电影。里面有利用核武进行的作战训练。训练内容是引发核爆之后,士兵步行进攻。作战前的说明中,类似领导的人在士兵面前的黑板上边写字边说:『必须注意的只有三点。爆炸、热、辐射能』。然后他告诉士兵:『这里头新的字眼只有辐射能,不过这是最不重要的玩意儿。』」
「最不重要?」
「辐射能看不见,也闻不到。只要照着命令做,也不会造成身体不适——士兵被这么教导。然后核武爆炸,士兵朝着蕈状云才刚升起的地点步行前进——穿着平常的衣服。」
「什么跟什么啊?原来辐射能没什么大不了的吗?」
「怎么可能?所有的人都遭到辐射污染,惨得要死。简而言之,人这种生物,只要听到说明,就会想要去相信,只要上头的人自信十足地说『没什么好担心的』,就会某程度去信服。而上头的人才不打算把真相全部说出来呢。在同一部电影里,有儿童教育节目,卡通里的乌龟说了:『核子弹爆炸了!快点躲起来!』还说只要躲到桌子底下就没事了。」
「怎么可能?」
「就我们来说是很荒唐,可是只要政府冷静、自信十足地这么断定,人民就不得不相信那是对的。不是吗?事实上当时那样就是对的。喏,现在因为会危害健康,被禁止使用的石棉,以前也是因为它具有优秀的耐火性、耐热性,受到广泛使用。以前也有过盖房子就一定得用石棉的莳代啊。」
「听听你那口气,你真的是国中生吗?」
太荒唐了,王子嗤之以鼻。到底什么才叫做像国中生的口气?读了许多书,得到许多资讯,自然就会言之有物了。这跟年龄没有关系。「而且石棉被证实对人体有害后,一直到禁止使用,中间耗了好几十年呢。这段期间大家一定都是这么想的:『如果真的危险,应该会吵得更凶才对,法律也应该会禁止。既然没有被禁止,就表示没事吧。』现在石棉已经被其他材质取代了,不过也不晓得今后什么时候会被证实那对人体一样有害啊。像是公害、食物一污染、药害,谁也不晓得该相信什么好。」
「你是想说『国家太过分了,真是可怕,政治家都是群废物』吗?真普通的意见。」
「不是的。总之要让人把『根本不对的事』当成『对』的,是很简单的。而且国家和政治家当时或许也深信那样就是『对』的,没打算骗人也说不定。」
「所以怎么样?」
「重要的是自己要站在『让人相信』的一边。」王子说,心想就算跟木村解释这些,他也一辈子无法理解吧。「况且操纵国家的不是政治家。是政治家以外的力量、官僚和企业代表等,是这些人的意志在推动社会。不过这些人不会上电视。一般人只会看到电视报纸上的政治家的脸孔和表现。这对躲在他们背后的人来说正方便。」
「批判官僚也很普通啊。」
「可是啊,就算大家觉得『官僚不好』,却也不是具体地了解那个官僚的事,所以无从对他提出不满和愤怒。看不到脸孔,只听得到言论。相较之下,政治家是具体可见的。所以官僚就利用这一点。受到攻击的是站在台前的政治家,自己则躲在后面。如果有政治家碍事,就把对那个政治家不利的情报泄漏给媒体。」王子说着,发现自己说得太多了。他想或许是打开了行李箱,让他有些兴奋了。「结果拥有许多情报,能够随心所欲地提供情报的人,是最强大的。比方说,光是知道这个行李箱在哪里,应该也可以控制别人。」
「你要把这些钱怎么办?」
「不怎么办。不过是钱罢了。」
「什么不过是钱,当然是钱啦。」
「叔叔也不想要吧?就算有再多钱,也救不了叔叔那个傻孩子嘛。」
木村脸上的皱纹变深了。仿佛憎恨刻下了阴影般。真单纯——王子心想。
「说到底,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叔叔的问题太暧昧了。这种事是哪种事?行李箱的事?还是把叔叔绑起来,坐到盛冈去的事?」
木村穷于回答。他果然连自己都不明白。连自己想问什么都不清楚,只是不得要领地脱口问「为什么做这种事?」。这种人绝对无法修正自己的人生轨道,王子想。
「为什么要对小涉做那种事?」半晌后,木村这么问了。他好像总算决定该问什么了。
「我说过很多次了,小涉是自己跑到屋顶上去找我们,自己掉下去的。他吵着『大哥哥,陪我一起玩、陪我一起玩』。我提醒过他很多次,跟他说很危险,不可以过来。」
木村的脸紫涨得几乎全身喷烟,「嗳,那件事就别提了。」但他很快就压下自己的怒意。「我不想听你那种没屁用的歪理。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盯上小涉?」
「那当然是为了欺负叔叔。」王子说,故意玩笑地把手指竖在嘴巴前,呢喃道:「这是秘密哟。」
「你……」此时木村突然开口了。瞬间,木村表情上的紧张瞬间消失,非常自然地放松下来,同时眼睛熠熠生辉。木村突然返老还童,一张脸好像变成了十来岁的少年,就像王子和王子同一所国中的同学一样。王子突然有股旁边的木村与自己平起平坐的错觉。「难道……你是怕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