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忘了里海星是一颗水星球了吗?”何夕问,“这些先行者大部分时间生活在水下,他们都有鳃,那才是他们的主呼吸器官,肺只是辅助器官。”
“对啊。”叶列娜恍然大悟般叫道,“可是怎么没看到呢?”
“这便是缘于《乐土宪章》的相关原则。”何夕说,“比如大熊座黄海星的引力是地球的两倍,很明显人类必须经过改造才能在上面生存。黄海星的原生生物都普遍矮小,身体多呈扁平。先行者是经过设计的人类,很显然将身躯设计低矮是最方便的办法。但是人类采取了另一种方法,就是加固先行者的骨骼等支持系统,当然还包括提高血管壁强度等相关措施,虽然这样做的代价高了很多,但可以保证现在黄海星人的平均身高只比我们低一点点而已,也就是说,从形态上能一眼看出他们是我们的同类。”
“那里海星人的鳃在哪里呢?”叶列娜问道。
“在我掌握的资料里,他们的腋下便是鳃的所在。”何夕肯定地说,“虽然这样做造成了呼吸道的部分冗余,但显然在外观上更能让人接受。”
“其实也可以不采用基因改造的方法啊。”叶列娜想起了什么,“采用水下呼吸器不也可以在里海星生存吗?”
“如果那样做的话,人类根本不能算是移民成功,充其量只是一个过客罢了。”何夕说,“只有凭借本能的力量自由生存,才是真正征服并融入了这颗星球,这也是乐土计划根本宗旨所在。”
“那万一有些星球环境过于古怪怎么办?”
“已经有过一些放弃的先例。”何夕显然很满意叶列娜能提出这个问题,“比如离地球五十九光年的死海星,由于大量硫化物的存在,死海星的海洋呈较强的酸性,里面生活着一些奇怪的低等生物。基因工程师从一种水生螨虫得到启发设计出了可行的先行者方案,但最终被听证会否决了。现在死海星已经被废弃七十年了。”
“为什么?既然都有了可行方案为什么不实施?”
何夕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在方案里,为了适应那里的环境,先行者将会是一种全身布满黏液的有鳞物种。我的朋友威廉教授就是听证会成员,他是以为人类学家,据他说当时一百多名听证员全票否决了方案。”
这时李高从屋子里出来,叶列娜注意到他的笑容有些谦卑,“大船正在赶过来,根据速度计算二十分钟之后对接。”
何夕蹙了蹙眉,“据我所知大船都是作为永久驻地的一部分,怎么在里海星会分隔这么远?还有,这里既然是政府驻地,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大船只是例行巡视。另外,我不知道什么就做政府。”李高的语气不卑不亢,所玩便低下头去。
这个回答让何夕略微放心,他也知道政府在验收之后才会成立。但何夕没有注意到,李高低头的瞬间,一丝阴鸷神色从他脸色滑过。
七、中央电脑
“我们现在上船 ,你请自便。”何夕扭头对李高说道,“驻地这里平时是你在管理吗?”何夕又淡淡地问了一句。
“没有,中央电脑说我还需要学习更多的知识,我现在只是配合机器人管家做些外围的事情。”
大船的主控室位于甲板之上,是一处透明的半球形穹顶式建筑,四面的海景一览无余。正前方控制台屏幕上显示出一个虚拟的长得胖乎乎的头像。
“你好,中央电脑已经准备就绪。”头像的语气很平静。
“有一个问题,为什么那个42号先行者具备了某些不该具备的知识?”何夕的语气变得咄咄逼人,“你解开了伽利略封印?”
头像回答得很快:“四十五年前,我同四千枚先行者胚胎一起来到里海星,我的使命本该在二十年前完成。但你们迟到了二十年,那些帮助我管理的机器人逐渐发上了故障。我知道向先行者传授了少量封存的知识,否则不可能在这颗星球上坚持到现在。”
何夕喟然长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从上次冰河期结束算起,人类文明已经发展了一万三千多年,但是现在,人们认为严格意义上的科技文明以伽利略为鼻祖。在伽利略和波义耳之前,人们一直禁锢在古希腊的短暂辉煌中难以前进,而之后的牛顿等人则是站在他们的肩膀之上才得以进入科学的殿堂。所谓的伽利略封印只是一个比喻,按章宪章章程,在验收之前,任何移民星球所掌握的知识以农耕文明为上限,这也正好对应着伽利略之前的时代。也就是说,延时之前先行者会掌握完备的经典几何知识,会有朴素的物质元素观念,能够有浅显的农业和医学知识,但不知晓牛顿定理,也不明白天上的星星是些什么东西。因为里海星的特殊情况,之前地球委员会已经预料到可能会发生意外,但没想到出现问题的居然会是伽利略封印。
“他们知道运动三定律了吧?”何夕尽量保持语速平静。
“是的。”中央电脑说,“十六年前大船在海啸中受损,为了尽快修复,我解开了牛顿定律的封印。”
“那热力学三定律呢?”
“很抱歉先生,这是能源应用中必须用到的。”
何夕沉默了几秒钟,小心翼翼地问:“那麦克斯韦方程呢?”
“电磁学、相对论、量子论以及虫洞理论没有解禁。”中央电脑说。
何夕吁口气,看来情况还不算无可挽回。其实等到验收完毕,这一切都不是问题,从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验收应该不会有大的意外。何夕心里打定主意,等验收完毕就把这段插曲删掉,毕竟中央电脑也是在与地球失去一切联系的情况下采取的应急措施。按照章程,这台违规的中央电脑应该格式化后重新编程,但何夕不打算那样做,虽然没什么道理,但在内心里他甚至有点喜欢上了这个自作聪明的胖家伙,尽管它实质上只是一台由“0”和“1”驱动的智能机器。
“先行者说的圣地是怎么回事?”叶列娜突然问道。
“十六年前那次大海啸中,大船受损,为了避免类似情况再度发生,我指挥先行者建造了一处海底停靠点。至于他们称之为“圣地”,可能是基于大船的敬仰。
“那好吧。我的问题完了。”何夕觉得轻松不少,脸上露出笑容。
“但是我有一个问题。”中央电脑突然说。
“哦。”何夕的眉头一挑,“你问吧。如果我们解答不了,还可以跟地球委员会联系,求得他们的帮助。”
“不必。”中央电脑说,“如果你不能回答就算了。我想知道现在的里海星先行者还能不能得到改进?因为经过这么多年后,我发现在实际上有个别不太完善的地方。”
“基因设计是系统工程,对每个移民星系的基因设计至少都要花费五年以上的时间来施行,要改变设计除非是通盘重新调试。”何夕有些不耐烦地回答,他没想到会是这种幼稚的问题,“个别地方不完善没有多大影响,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尽善尽美的设计。”
大船行进了十分钟后,海面上开始出现一些绿色的伞状漂浮物,现实三三两两,但很快就变得密集起来。大的直径超过五米,晓得也就几十厘米。
“这是海浮萍。”不等何夕询问,中央电脑便给出了解释,“这片海域是里海星的无风区,所以会聚集这么多。”
“里海星的植物有根吗?”叶列娜突然问道。
中央电脑迟疑了一秒钟,“从我现有的资料来看,应该没有。这颗星球上的所有生物都处于漂浮状态。里海星最浅海域的深度是八十三米,最深处超过十万米。”
“我好像看到天空中有鸟在飞。”何夕插话道。
“里海星没有痛地球类似的鸟类,但是有类似昆虫的飞行生物。它们也可以在水面上停留,应该是从水生生物进化而来。这些昆虫也是先行者的食物来源之一,据他们说有一种大飞蝗的后退烤制后很美味。”
叶列娜皱了下眉,似乎有些担心先行者会拿虫子款待自己。何夕指着远处一块不断起伏的巨大黑影问:“那是什么?”
“那是土鲨。”中央电脑解答道,“根据研究,这个物种类似于地球上的鲨鱼,已经有差不多十亿年的历史了。”
“十亿年。”何夕倒吸口气。他知道地球上某些种类的鲨鱼已经存在超过三亿年,属于地球最古老的物种之一,相比之下人类两百多万年的进化史简直不值一提;实际上,地球的陆生物种存在时间都比海洋生物短得多。“经过这么长时间还没有灭绝,真可算是奇迹。”
“的确是奇迹,化石资料表明,这么久一来这个物种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中央电脑补充道,“也许是里海星的环境太平静了,进化的动力太小。”
“应该是这样。”何夕点点头,“地球至今仍有些人因为某些生物几千万年变化甚少而否定达尔文的进化论,其实这不过是因为这些生物几千万年来仍然很适应环境罢了。生物进化是因为生存环境带来的选择压力,看来水星球的确是生命的舒适摇篮。”
“我们已经到达坐标位置附近。现在开始下潜。”随着中央电脑的提醒,穹顶外陡然一暗,片刻之后四周已是一派海底风光。阳光透过海浮萍的缝隙照射下来,形成道道明亮的光柱。光柱中大片悬浮的巨型海藻飘来飘去,宛如无根的森林。
“它们虽然没有根,但在下部却普遍长有一团沉重的组织体。”何夕对叶列娜说,“这是许多水星球植物的共有特点,一次来调节自身在水中的高度。”
“我们已经发现至少上百种植物具备初级运动能力,它们可以通过蠕动部分枝干缓慢前进,以便选择适合生存的环境。”中央电脑补充道。
“那是什么?”叶列娜突然指着一个方向问道。何夕望过去,立刻看到了奇怪的一幕。在一从巨海藻的中部呈现膨大的一团,就像生出了一个直径十来米的卵。在轻浪起伏中,这个巨大的物体缓缓飘荡,阳光照射在上面,波光流动熠熠生辉,就像一块用翡翠雕琢的艺术品,散发出一种梦幻般的不真实感。一时间,何夕不禁看得有些痴了。
“那是花房。”中央电脑的语气保持着固有的平静,“是孩子们用巨海藻建造的,他们喜欢待在里面。”
话音未落,便看到两个小巧的身影像游鱼般从花房里冲出来,他们有些惊慌地望向大船,脸上混和了羞涩和不安。何夕一眼看出他们的年龄都只有十五六岁,看来大船的到来打搅了一对小恋人的幽会。
“是秋生和星兰。”中央电脑说道。
两个大孩子镇定了些,他们向着这边嘴唇翕动。
“他们在说什么吗?”叶列娜问道。
“我们听不到的,在水底他们发出的是一种次声波语言。”何夕解释道。
“他们说刚才有一批银贼鱼袭击牧场,大人们都赶过去了。”中央电脑说。
何夕犹豫了一下,“这些人都有名字吗?难道用编号不好吗?”
“从二十年前开始,第一代先行者给自己起了名字。”中央电脑回答道,“当时起名一般是根据各自的特点自行选择,其实更像是将原来的绰号确定为了名字。比如李高原来的绰号就叫高个子。不过,现在孩子们的名字就正规多了。”
“孩子。”何夕念叨了一声。在验收之前,这本来说不该存在的事物,但二十年联系的中断改变了许多事情。不过这也只算小小的意外吧,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些孩子也是先行者的一员。
窗外开始掠过一些悬浮在水中的结构精巧的建筑。这些建筑都呈六棱柱形,有些是单独的,而更多的则相互拼接成更大的建筑。这片建筑连绵开去,占据了很大一片空间,俨然就是一座海底城镇。可以想见,平日里这儿应该是一派熙熙攘攘的景象,不过现在大多数人都赶到牧场了,只有稀疏的十多个人有些好奇的望向大船。
“这里就是里海星的城市吗?”叶列娜问道。
“现在还只能称作聚居点,在里海星现在有几个这样的聚居点。”中央电脑说,“我们的人口还很少。”
“那现在先行者总共有多少人?”何夕仿佛不经意地问,“加上那些孩子。”
“原有先行者四千人,现在加上孩子是总共八千七百五十四人,这其中不包括几十年来因为意外事故丧生的人口。”
“从二十年前算起,人口年增长率大约是百分之四。”何夕在电脑上做了个简单的演算,“人类向处女地移民时,人口增长率一般都很高,当年英国皇家海军‘邦蒂’号上的反叛者在皮特凯恩岛上的人口增长率甚至高达百分之四点三。”
“需要建设的东西很多,劳动力明显不足。”中央电脑继续作着汇报,“机器人大多出现故障,备用零件已经告罄。”
“这都是意外造成的。正常情况下,里海星二十年前就已经解除了伽利略封印,现在早该有自己的制造体系了。”何夕理解地点点头,“不过这一切就快改变了。”何夕转头望向叶列娜,“让这颗蛮荒星球沐浴到文明的光辉,这就是我们的使命。”
叶列娜身躯微震,她从何夕的语气里听到了一种坚定不移的决心。在拿到“乐土”计划书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但在此之前,她更多地将这看成自己必须完成的一项任务,和此前自己曾经执行过的那些任务虽有区别但本质并无不同。然而,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叶列娜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她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已经和这次任务密不可分,她甚至没来由地隐隐觉得自己的命运也会因之而改变。叶列娜其实不喜欢这种似乎带有神秘意味的感觉,但她无法摆脱。
八、圣地和死亡
一个明显的减速过程之后,大船停了下来,窗外昏暗的光线表明这里至少已经在海平面下几十米的深处。
前方的地板缓缓打开,现出一列向下的台阶。“请你们跟着米高前进。前方也有我的终端,你们可以随时同我交流。”中央电脑保持着例行公事的腔调。
甬道里的照明条件很好,何夕注意到墙壁的材质类似于地球上的花岗岩,每隔一段距离就矗立着一根粗壮的显然是人工材料的支柱作为加固。何夕估算了一下,从离开大船算起已经又向地底深入了几十米,在这样的深度,任何海啸都不再成为威胁。
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圆形大厅,在正中的平台上悬浮着一个直径约一米的淡蓝色球体,何夕觉得那应该是代表里海星的雕塑。
中央电脑胖胖的头像再次出现在前方的一块屏幕上,旁边站着三个身着黑衣的人。
叶列娜突然满脸惊奇地望向何夕,仿佛不知所措。何夕完全明白了叶列娜何以如此,因为他自己也感到几分震惊——面前居中的那人长得同他颇有几分相像,年龄也差不多,就像是他的一个失落的兄弟。那人脸上也同意浮现出吃惊的表情,显然他也颇感意外。
“我叫秦忘。”那人恢复了平静,“先行者编号17.在这里大家也叫我酋长,欢迎来自地球的尊贵客人。”
何夕立时明白,经过这么多年之后,先行者中间已经产生自己的领袖,看了这个秦忘就是这样的人物。“那好,中央电脑应该告诉过你我们的来意。另外纠正一下,我们似乎不应该算是客人吧。”
叶列娜悚然一惊,她这才想起,最初收到的信息里称他们为“客人”时,何夕好像也是满脸不悦。
秦忘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我这么说只是出于尊敬,我们已经盼望太久了。我们现有的力量在里海星生存显得太弱,迫切需要来自联邦的帮助。”
何夕脸色缓和过来,一路过来他的心情早已轻松了许多,到现在为止没有什么不满意之处,看来此行的任务会很顺利,“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称这里为圣地游什么含义吗?”
“这里是我们的议事厅。”秦忘解释道,“圣地是大家的习惯称呼,并没有什么特别含义。”
何夕环顾四周,“这里又监控设备吗?就是那种可以从远处看到这里的东西。”
“没有。”秦忘很肯定地答复。这个回答让何夕满意,其实叶列娜身上就带有检测设备,刚进来时就已经向他发出了安全信号,他向秦忘提问只是一次的小小试探罢了。
秦忘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按章程似乎你们还应该有一个人的。”
对方主动提到章程规定,让何夕感到很踏实,他也觉得是时候让范哲登陆了,毕竟范哲在里海星计划里也是不可替代的一分子。“我现在就下令范哲登陆,让大船接他过来。”何夕兴奋地转头看着叶列娜,“里海星计划正式开始了。”
秦忘谦和地点头,“我现在就去安排。”
范哲一进门就高声大嚷:“你们肯定不相信我看到了什么,那些用巨海藻编制的房子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别墅。还有……”
“好啦好啦。”叶列娜打断他,“还有巨大的海浮萍是吧?少见多怪。”
“原来你们也看到了。”范哲挠挠头,“不过有个东西你们肯定没见过,我在飞船上可是观测到几十米的潜艇……”
“那是土鲨吧。”叶列娜哈哈大笑,“里海星可是农耕时代,哪来的什么潜艇?”
“先别说这些了。”何夕忍不住打断了两个年轻人的斗嘴,“我们还有正事要办。你们不会忘了自己此行的任务吧?”
叶列娜脸色变得有些奇怪,“当然没忘,不就是让我和范哲来此地和亲吗?而你这所谓的领路人其实就是个星际媒婆。”
何夕陡然一滞,在叶列娜嘴里,至高无上的乐土计划竟然成了老古董式的“和亲”,自己也当上了媒婆,可细想这话却让人无从辩驳,一时间他竟然有些哭笑不得,“这个,乐土计划事关全人类未来的福祉。”
“我知道,宪章上讲了的。”叶列娜接过话头,“如果人类永远困守地球则必将走向灭亡,因为像超新星爆发、小行星撞击、高能实验事故、生化事件、太阳灾变等无法预料的偶然事件随时可能在未来某一天毁灭全人类。只有实施乐土计划才能让人类散布宇宙,永世长存。”
“对啊。”何夕语气变得郑重,“能够在这样伟大的时间里承担一份责任是我们的荣幸。”
范哲幽幽地看了眼叶列娜,“我们知道这是自己的使命,其实从看到计划内容的时候起,我就觉得自己变得和以往不同了。我们注定将承担很多以前不明白的东西。”
“二十年前,我曾经有过同你们一样的感受。”一层薄雾浮现在何夕的眼里,“而且由于另外的某个原因,我的感受比你们更加刻骨铭心。”何夕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该不该吐露这个尘封已久的秘密。
“发生了什么事情?”叶列娜突兀地问,她的脸上若有所悟。
“事情很简单,当年我爱上了一位姑娘。但不幸的是她也是乐土计划的成员之一,所以注定了这是一个不会有结局的故事。”
范哲忽然轻轻问道:“那她也爱你吗?”他的目光有些飘忽地瞟着叶列娜。
何夕一怔,“我想是吧。其实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怎么说呢?也许感情的确是世界上最盲目的事情吧。当时我看着她乘坐的飞船在视线里渐渐模糊消失,觉得自己心里的一部分也在那一刻永远地随她而去了……”
何夕突然停住话头四下张望,“你们听到什么了吗?”他的脸上浮现出极度困惑的神色。
“我也听到了,好像是一声女人的叹息。”叶列娜回应道。
范哲有些茫然地怔怔立着,他没有听到什么,但是四周的情况却让他都让紧张起来。不知何时四壁的门已经全部紧闭,范哲上前试图打开那些门,但全都失败了。
叶列娜惊呼道:“快看,那些烟雾!”
何夕这才发现房间里已经充斥了一层淡淡的雾气,与此同时,范哲身上的便携仪器也亮起了红灯。“天啦,是神经毒气梭曼!这样的浓度三分钟内就能置人于死地。”范哲大叫起来。
何夕这才发现自己铸成了大错。当初在飞船上收到的信息里,先行者称他们为“客人”,按照乐土宪章,所有移民星球在验收之前是不能视作人类家园的,但先行者的这种称谓的确有以“主人”自居的意思,也就是说,他们已经视里海星为家园了。这个细节本来让何夕有所警觉,所以他安排了范哲留守飞船,但后来的接触让他感到放心因而放松了警惕。现在看来,里海星上的确是发生了奇怪的事情,说不定范哲观测到的真实潜艇之类的东西。中央电脑的程序肯定被人动过手脚,对方是做了有意的安排,等到他们聚齐之后才采取了行动。但何夕不清楚先行者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现在看来这将是一个永远的谜了。屋子里的三个人脸色惨白的面面相觑,眼睛里都是难以置信的绝望。死亡,就这么来临了,在这遥远的异星之上;不仅突然道诡异的程度,而且不明不白。
在意识离开何夕之前的最后一瞬,划过他脑海的是一个奇怪的念头:那声叹息怎么那么熟悉?之后,纯粹的黑暗袭来,将一切吞噬。
九、当年情
这就是死亡吗?像漂浮在云团里,又像是沉浸在温暖的海水中。斑驳的光影在眼前四处跳荡,宛如一幅让人不明就里的抽象画。
“不——”何夕突然大叫一声醒来,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椅子上,而且,第六感清晰地告诉他旁边有一个女人。这个判断很快有了依据,因为何夕立刻发现一个纤弱的身影就伫立在他的面前。
即使是最善于想象的人,在面对命运的安排时也常常感到意外,谁都不知道会在什么时间以及什么地点遭遇哪些无法预料的人和事。当于岚的身影突然间映入何夕眼帘时,他真切地感到这句话的正确。二十年的隔膜在那个瞬间被穿透了,何夕突然觉得天地间恍若无物,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多年前的伤口还一直隐隐作痛,但是那个人居然回来了,她穿透的不仅是时间,还包括死亡。
何夕此时还不知道,与于岚的重逢最终成为了他内心中第二道痛入骨髓的伤口,而且永世难愈。
“是你吗?”何夕喃喃地问,“如果不是从小被培养的无神论信仰,我一定会认为这是在天堂里的重逢。”
“是我。”于岚温柔地回答,眼里充满欣喜。
何夕四下张望,发现这里是大船的主控室,现在已近黄昏,太阳的光线变得柔和,绚丽的云彩挂载天边。但他没有看到范哲和叶列娜。
“他们现在很安全。”于岚仿佛看透了何夕的心思,“如果再晚一点可能就……”她止住话,似乎仍然心有余悸。
“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何夕犹疑地开口,“好像我们差点死了。但这怎么可能呢?一切都很正常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故障?”
于岚没有开口,像是没有听见何夕的话,但谁都能看出她眼里的喜悦发自内心。
“当年的事故里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何夕急促地问,几乎与此同时,一道灵光自他脑海里闪过,他猛然想清楚了一些事情,“我知道了,并没有什么事故,一切都是假象。”
于岚迟疑了一下,终于点头承认了何夕的猜测。
但是何夕心中的疑虑更甚,“可为什么会这样?是先行者扣留了你们吗?”
“怎么可能呢?”于岚摇头,“他们都是善良而无害的,老实说,地球人在他们面前,至少在道德层面上肯定会感到自卑的。”
“但那个警报信息又是怎么回事呢?那可是你亲自发出的。”
“马维康和加腾峻并不是死于脉冲星辐射。”于岚幽幽地说,“而是死于一次突发事件。当时我同他们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先行者站在我这一边。他们两人先动手杀死了几十位先行者,但是最终寡不敌众。我是后来才发出的那条信息。”
何夕彻底震惊了,他没有想到二十年前竟然发生过这样惨烈的一幕,“是什么事情竟然发展到这种地步,难道不能协商解决吗?”
“不能。”于岚冷酷地说,“事关生死存亡,没有调和的余地。当时马维康和加腾峻正准备向地球报告里海星任务彻底失败的信息。”
何夕倒吸一口气,他当然知道这个信息意味着什么。乐土计划实施以来还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一旦信息发出,其后果的确不堪设想。
“是那种情况发生了吗?”何夕平静了些。
“就是那种情况。”于岚的神色变得古怪,就想一个来自黑森林的女巫,她一字一顿地吐出剩下的四个字,仿佛那是一句可怖的咒语,“生殖隔离。”
虽然有所预感,但这几个字还是像重锤一样打在了何夕的心上,“这怎么可能?我一直以为宪章里关于这一条的规定只是某种为了发了完备性而准备的条款,没想到真会发生这种情况。要知道,每个先行者方案都是经过至少五年时间、上千次实验才确定。
虽然有所预感,但这几个字还是像重锤一样打在了何夕的心上,“这怎么可能?我一直以为宪章里关于这一条的规定只是某种为了法律完备性而准备的条款,没想到真会发生这种情况。要知道,每个先行者方案都是经过至少五年时间、上千次实验才确定的。”
于岚的思绪已经回到了二十年前,“当时我们顺利到达了里海星,这里世外桃源般美丽的风光让我稍稍觉得安慰。我想就这样忘了过去吧,开始新的生活。”于岚的神色变得有些迷蒙,“后来的事情都是按部就班的,加腾峻与他的心上人一见钟情,而我居然遇到了一位和你颇有几分相像的先行者……”
“是秦忘吗?”何夕陡然想起那位酋长。
“就是他。”于岚苦涩地笑笑,“里海星第一代先行者的名字都是自己决定的,唯有秦忘的名字是我给他起的。”
“秦忘。情忘。”何夕若有所悟地低语,一时间他的心里涌起痛楚的感觉,情真的能忘?
于岚平静了些,接着说道:“如果一切正常,我们就是会像在地球上一样,恋人们交往一段时间后,在领路人的主持下缔结婚约,然后在几个月后的某一天诞下生命的结晶。由于先行者的所有重要体征都被设计成显性基因,所以孩子肯定能够适应这里的环境,孩子顺利出世便是整个计划圆满成功的标志。”这时于岚像是想起了什么,“你的家人都好吗?”
何夕有些促不及防地回答:“当然,他们都在渤海星。”他低声补充道,“我和妻子早已分手,我同女儿生活在一起,她非常可爱,像个天使。”
于岚流露出羡慕的目光,不知为什么,这目光让何夕觉得心中酸楚,“也许是我的专业使然吧,我一道里海星便采集了先行者的生殖细胞进行分析,想观察它们同人类生殖细胞结合时的行为。”
“这好像没任何必要吧,在地球上时早就进行过无数次类似的实验了,虽然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也知道用先行者胚胎细胞制造他们的生殖细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进行一次减数分裂就行的。”何夕有些不以为然地插话。
于岚没有理会何夕,“由于我自己排卵期的原因,第一次实验是在到达里海星的第五天才进行的,我同时也以实验的名义取得了加腾峻的生殖细胞。我说过的,当时只是专业的兴趣使然,我根本没有想到会发生出乎意料的事情。”
何夕的心渐渐下沉,“实验结果是是什么?”
“相当可怕。”于岚的语气简短而冷酷,“在显微镜下,我看到的完全是异种生殖细胞相遇的情形。精子漫无头绪地乱撞,完全不像遇到同类卵子那样舍生忘死地冲锋;而卵子则完全彻底地封闭了表面的一切通道。也就是说,她们相互排斥的程度甚至超过了马和驴,尽管后者也无法孕育出正常繁殖的后代。”
“异种。”何夕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可我知道类似的实验在地球上是全部成功的。”
“我当时也非常震惊,但事实就摆在眼前。接下来我采集了更多的先行者标本做实验,结果完全一样。经过进一步分析,我找到了原因所在。”于岚竖起食指指了指头顶。
何夕立时明白了于岚所指,“你认为是里海星特殊的恒星辐射造成的?”
“就是这个原因。”于岚点头,“其实恒星辐射超过地球的行星并不少见,但以往还没有发生过以这种方式影响生殖细胞的情况,可见宇宙中的确还存有许多人类未知的奥秘,我想可能是因为这里的恒星辐射中具有某些特殊频率的射线吧。不过我观察到,先行者之间生殖细胞的结合却又完全正常,甚至当时已经有了一对儿偷尝禁果的先行者,他们一岁大的孩子在水里游得比银贼鱼还快。”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何夕强迫自己保持语速平缓。
“我确定实验结果无误后,便报告了马维康。他当时不相信,但在亲眼目睹之后接受了我的结论。然后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开了个会,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讨论,按照宪章的规定,一切都是明摆着的。要知道,任何违背宪章的行为都被视作反人类罪行。”
何夕打了个冷战,他用有些奇怪的眼神看着于岚,他预感到面前这个柔弱的女子也许就是一名人类公敌。
“他们两人的意见是立刻向地球委员会汇报,准备启动抹除程序。我想那一刻自己可能是疯了,我无法接受几千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在我面前被杀戮。我冲出了门,对先行者高喊他们已经被人类视为异类,将被毫不犹豫地抹除掉。我告诉他们,如果要拯救自己就必须制止屋子里的人发信号。”于岚痛苦地摇头,乌发变得凌乱不堪,当年那可怕的景象让她至今不能释怀,“人群向屋子冲过去,然后我看到不断有人倒下,遍地的血……”
于岚的话戛然而止,在极度的激动之下她突然晕厥倒地。
十、非人
于岚苏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好同何夕掉了个儿,自己躺到了椅子上,而何夕正注视着遥远的天边若有所思。
“你醒了。能告诉我现在我们所处的方位吗?”何夕俯身下来,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之情。
“我们现在就在圣地的上方,先行者称这里为圣地是因为我住在这里,我没有抵抗辐射的基因,多数时候都生活在地底。”于岚起身,“他们对我当年的行为充满感激,对待我像神一样充满尊敬。他们是知道感恩的人。”
何夕点头表示理解,二十年来于岚遗世独立,对里海星的确付出太多,同时他也听出了于岚话中的维护之意,“我相信他们都是善良的,但他们是异种,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于岚沉默了好一阵,像是在思考某个问题。“你看到这个了吗?”她突然指着桌台圣桑一座半米高的拱桥模型,脸上浮现萧索的神色,“里海星上没有河流的概念,当然也不会有桥这种东西,这个模型是我平时摆着玩解闷的。”于岚说着话用手轻轻一拂,拱桥立刻散落成十几块大大小小的配件,“这座桥没有用黏合剂,完全是靠着配件契合成型。你试试能还原吗?零件上面有编号,你可以按顺序来做。”
虽然何夕不明白于岚为什么突然扯到这个模型上,但他还是一眼摆弄起那堆零件。何夕知道于岚的老家是中国南部著名的水乡,那里有很多这样的石拱桥,少女时的于岚曾经日日从桥上走过。何夕想象着那时的于岚伫立桥上看风景是怎样一副纤弱的模样,而现在的她却只能在一百六十光年之外摆弄一座石桥的模型,不知为何,这样的联想突然让何夕有些心酸。何夕定定神,将注意力放到眼前,所谓零件其实就是一堆梯形的塑料块。何夕试了几次都失败了,模型总是在垒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崩塌掉。何夕有些郁闷地盯着这对不听话的零件,从道理上讲,这应该是件很容易的事情,这些零件的形状肯定是能够契合成一座拱桥的,就像他刚才起眼见到的一样,而且也的确和现实中的拱桥一样不需要什么黏合物。
“你不会成功的。”于岚意味深长地开口,“零件一块不少,但你会发现你的工作总是进行到某一个时刻就崩溃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你做不到只是因为还缺少一些东西,这个盒子里面的构件可以用来搭建脚手架。翻开拱形桥建筑手册你就会发现,在造桥之前你需要搭建脚手架之类的辅助设施,但这些东西最后会被拆除,不留一点痕迹。”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何夕若有所思地问,他觉得自己正在接近某个隐藏的真相。
于岚的眼睛变得很亮,“其实建造这座桥的过程和人类的进化非常相似。这本来是进化应有的常态,三十多亿年里,我们身体的所有构件其实都经历了这样的过程。那些曾经出现但最终消失了的部件并不是无用的,没有它们也就不会有现在的人类。但是我们现在对先行者的改造却完全违背了这种自然规律,跳过了所有的中间环节。人类凭借已经超越了造物主的强大技术,直接依据移民星球的环境需要设计制造出了先行者。”
“你说先行者是非自然产物是吗?”何夕问。
“先行者完全是纯粹计算的产物。”于岚的脸上闪过一丝悲戚,“他们不过是从移民星球的环境倒推得到的产品罢了。在地球委员会的眼里,他们就是一群小白鼠,根据人类的需要被送到一个个开拓地。出于开拓的需要,他们先天就被赋予了各种特殊的能力,但是这些能力却可能在几十年后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何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说的这种极端情况并没有出现过。”
“只能说在里海星之前没有出现过。”于岚直视着何夕的眼睛,“技术不是万能的,它不可能预见到所有的情况。你认为里海星先行者会面临怎样的结局?”
何夕感到喉咙发干,“宪章……宪章里提到过。”
“宪章。”于岚的语气冷得像冰,“要我被给给你听吗?这些年里我早就把宪章翻烂了。不错,宪章里写满了公理正义,它的每句话听起来都代表了人类文明的最高法则,让人无从辩驳。它对所谓移民失败的先行者只说了两个字:抹除。”
“实验总有失败的可能,既然明知是失败了……”何夕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这也是迫不得已的做法。”
“问题在于里海星先行者们失败了吗?”于岚逼视着何夕,“你看到过他们,连同他们的孩子。这么多年来,他们自由自在地生活在这颗星球上,没有任何不适应的地方,他们建立了自己的家园,同万物谐和;没有大的灾难,他们还能这样活一百万年。你看到过孩子们建造的那些花房吗?”于岚眼里放射出动人的光泽,“我觉得它就像是一件美轮美奂的艺术品,是这颗蛮荒星球上最动人的事物。你敢否认自己曾经被它打动吗?”
“是的。”何夕低声说,“那些花房的确非常漂亮。还有,那些孩子也非常可爱。他们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女儿。真的,我真的这样认为。”
“但是按照宪章的定义,他们都是失败的样品,应该完全不留痕迹地抹除掉。就因为他们同我们产生了生殖隔离。”于岚话锋一转,“可这能怪他们吗?是人类在操纵这一切。”
“从生物学意义上讲,他们的确不能称作人类了。”何夕肯定地说,“我承认这是人类犯下的错误,看来最严密的设计方案也会有出错的时候,毕竟人类还没有洞悉基因的全部秘密。这里发生的一切已经证明里海星的环境超出了某个阈值,适合生存的先行者将注定异化成非人类。按宪章规定,这个星球在抹除先行者后也不会再用于移民,它将成为又一个死海星。”
十一、蓝色的雪
“你已经决定了吗?”于岚幽幽地问,一丝奇异的光芒在她的眸子里浮动。
何夕努力控制自己的目光不要四处躲闪,他知道从道理上讲,自己没必要感到一丝愧疚,恰恰相反,他现在正是站在绝对正确的立场上。“我明白你的心情,这的确不是一个容易下的决心。但是我们不能被感情左右,那些先行者……他们……他们的确已经不能算作人类。”
“不——你不会明白的!”于岚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叫道,“你还是站在最狭隘的立场上看待眼前的一切。我认识这里的每一个人,熟悉他们的音容笑貌。秦忘很腼腆,米高喜欢在女人面前吹牛,星兰正在为自己长得太瘦发愁……他们体内的基因有百分之九十七和我们完全相同,他们和我们一样有智慧、有灵魂,还有——梦想。他们不是机器,不是小白鼠,他们是有血有肉的人!你明白吗?”
何夕面色惨白地看着这个狂躁的女人,一语不发。等于岚平静一些后,何夕慢慢开口道:“他们不是人类。按照门、纲、目、科、属、种的划分,我想他们最多只能到灵长目人科,到不了人属和智人种,他们和我们不是同一物种,生殖隔离是最有力的证明。我们同他们的差别之大也许超过了同为猫科动物的猎豹和非洲狮之间的差别,想想吧,只要有机会,草原上的雄狮会毫不犹豫地杀死并吞食猎豹,反过来也是一样。”何夕的喉结艰难地动了一下,“我们和黑猩猩也有百分之九十六的基因行啊同。所以……他们不是人,他们是绝对的异类。”
于岚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她的理智告诉她何夕说的都是对的。
“人类很幸运,掌握了虫洞这种超越时代的伟大技术,得以一窥浩瀚宇宙的面貌。而更幸运的是,在运用这种技术的过程中,人类还没有遭遇到智能胜过自己的可怕异类。但在开拓异星的过程中,人类却可能创造出这样的异类,谁敢保证某一天它们不会向创造者举起屠刀?”何夕冷酷地问。
“不会的,不会这样的。”于岚无力地蠕动嘴唇,头上的乌丝剧烈地摆动着,“他们很善良,我一直教育他们对地球怀有感恩之心。”于岚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抬起头来,“我会告诉他们地球是他们的根,我会让他们永远记住这一点。他们永远不会对抗人类的。”
何夕有些怜惜地看着憔悴的于岚,“永远是什么?世界上有永远的事情吗?人类的历史你应该比我清楚。现代欧洲人都来自非洲,但当他们的后代在15世纪重返非洲时,带去的却是无尽的杀戮和种族灭绝。还有一个时间间隔更短的例子,公元一千年左右,一些波利尼西亚农民移居新西兰成为毛利人,其中又有部分移居查塔姆群岛成为了莫里奥里人。几百年之后的一天,毛利人冲到查塔姆群岛杀光并煮食了这些莫里奥里人。一个毛利人解释说:‘我们捉住了所有的人一个也们没有逃掉……我们抓住就杀——这符合我们的习俗。’”何夕露出残酷的表情,“这些例子里的双方其实还属于同一物种,人类自己的历史已经证明了一切。我承认现在的里海星先行者都是善良而无害的,而且我内心里甚至很喜欢他们。但是,人类绝对不能冒险区养大一个拥有智能的异族。”
“看来你真的是决定了!”于岚有些失控地嘶喊道,“你一定认为我是一个被感情冲昏了理智的巫婆,我已经当过一次人类公敌了,我不怕再当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