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不适合交换杀人的夜晚(出书版)》作者:[日]东川笃哉【完结】 > 不适合交换杀人的夜晚.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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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东川笃哉 当前章节:14791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5:28

「唔,更重要的东西?」

「遇害者的包包下落不明。这个年龄又是这种打扮的女性,肯定会带着包包。不觉得是凶手拿走吗?」

「原来如此,确实没看到包包。那么,和泉刑警认为这是强盗杀人?」

「有这个可能,但也可能是凶手为了伪装成强盗犯行而拿走包包。」

「原来如此。但是还不能断定。遇害者遇刺之后,凭着最后一口气走到这里,包包也可能掉在路上。」

「啊,说得也是。」和泉刑警很干脆地认同。

「无论如何,线索这么少,看来很难确认遇害者身份。今后的苦战可想而知。」

砂川警部说完深深叹口气。

不久之后,法医抵达现场检视,却没查出显眼的新情报。遇害者的死因肯定是侧腹遇刺造成腹腔内出血,没看到其他外伤。推定死亡时间是晚间七点二十分前后,正是银行行员发现遇害者倒在马路的时间。

依照上述状况,砂川警部提出办案的两个大方向。首先是调查遇害者遇刺的行凶地点,另一个方向当然不用说,就是查出遇害者的身份。方针意外地浅显易懂,没人提出异议,但问题在于做法。

「查访。这是唯一的方法。」砂川警部背靠警车,像是要鼓舞部属般高谈阔论。「彻底清查遇害者的行经路线。这样可以查出行凶地点,肯定也能厘清遇害者身份。各位足以融化雪的热情,绝对能带领警方解决这个棘手案件。愿各位勇猛奋战!」

「愿我们奋战……那警部要去哪里?」和泉刑警锐利的目光朝警部一瞥。

「我?」半个身体坐进警车驾驶座的砂川警部,只把脸转过来。「我要先回局里成立办案总部,有意见吗?」他大胆说出实话。

「不,属下当然没意见,肯定会带好消息给您,请放心。」和泉刑警委婉向砂川警部投以挖苦的话语,接着转身轻拍志木刑警的肩膀低语。「志木,走吧。警部说他讨厌下雪。」

虽然早已预料到,但在大雪夜晚查访非常困难。和泉刑警与志木刑警沿着鹤见街前进,一看到行人就叫住问话,但成果不甚理想。

大雪的夜晚,行人个个快步行走,被叫住的人悉数露出嫌麻烦的表情,听完问题就摇头说声「不知道」。这样的状况反复许多次之后,两人终于走完整条鹤见街,接着从鹤见街逐渐扩大查访范围,寻求进一步的情报。

后来,两人来到距离鹤见街一条路的某间相机行。名为「井上摄影商会」的这间店,是在门口橱窗展示高级单眼相机的传统店面。虽然已经打烊,但看得到店里有微弱的灯光。朝里面一看,一名戴眼镜的老人,正在柜台后面擦拭一台相机。

「喂,志木,去问那位老爷爷吧。」

两人开门进入店内。

柜台的老人只朝志木投以冷漠视线,没停下手边工作。「抱歉,今天打烊了。」但他一看到随后入内的和泉刑警,就立刻扶正眼镜。「欢迎光临,有什么事?」

看来老人眼中只有和泉刑警。被当成空气的志木,不高兴地将警察手册伸到老人的面前。

「其实我们不是客人,是这个身份。我们在调查鹤见街遇害的一名女性。遇害者身穿灰色裙装与米色大衣,年纪约三十前后,您有印象吗?」

「喔……」应该是相机行老板的这名老人睁大双眼,将手上相机放在柜台。「所以是当时的那位小姐遇害吧。」

「当时的那位小姐?那么老爷爷,您知道遇害者?」

「嗯,我刚刚看到,肯定没错。」

「什么时候看到的?在哪里?」

「嗯……」相机行老板像是敷衍般,再度拿起相机擦拭。「我不想告诉你。」他忽然摆出不讲理的态度。「不过,如果那位小姐愿意配合,我就说。」

唤为「那位小姐」的和泉刑警,推开志木走向前。

「喔,怎么回事,老爷爷想和警方谈条件?有趣。你有什么要求?要钱?还是释放囚犯?」

「不是那么夸张的事。」相机行老板将手上相机举到胸前说出条件。「可以让我拍你的照片吗?」

「拍照?只有这样?」

「对。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你的长相,希望你务必担任模特儿。如何?别看我这样,我的功力货真价实。看,就像那样。」

相机行老板以下颚示意墙上的照片。身穿白色连身裙的娇怜美少女,露出腼腆的微笑。

「喔~!」和泉刑警看着墙上照片感叹。「这张照片是老爷爷拍的?真不错。」

「如果小姐愿意担任模特儿,会比这张还好。因为你具备成熟的魅力。」

「那当然,我不会输给这种丫头。」和泉刑警似乎对照片的陌生美少女抱持竞争心态。「但我正在执勤。如果有其他机会,我很乐意担任模特儿。」

「那请回吧。我没话对警察说。」相机行老板闹别扭般撇过头去。

「真是的,伤脑筋的老爷爷。」和泉刑警耸肩看向志木。「没办法了。我就为了破案牺牲这一次吧。」

和泉刑警脱下风衣交给志木。

「等、等一下,前辈,您是认真的?」

「不行吗?只是拍照,我完全不介意。」

「不行啦,正在执勤的警察,怎么可以当模特儿?何况现在没空拍照。前辈不是也说过吗?案发之后的每分每秒都是胜负关键……」

「你真笨。你在我当模特儿的时候询问老爷爷不就好?这样不会浪费时间吧?」

原来如此,或许没错。慢着,可是,可以这样吗?

志木迟疑不定,和泉刑警在他旁边迅速脱下外衣。相机行老板咧嘴露出笑容。

「嗯,这位小姐真明理,我越来越欣赏你了。那么,立刻进摄影室吧。」

老人招呼两名刑警进入隔板围成的空间。

数分钟后。

摄影室内,和泉刑警大胆依照相机行老板的要求,摆出各种姿势。相机行老板像是被她不输给职业模特儿的丰富表情触发,反复按下快门。志木则是不知何时负责拿照明器材。

「我、我是助手吗?」

「喂,打光的!不准乱动!」

老摄影师出声斥责。志木即使内心受挫,依然为了完成刑警的职责,朝拿着相机的老人提问。

「所以,老爷爷确实看过那位灰色套装的女性吧?」

「嗯,肯定没错。当时是晚间七点打烊后不久,记得是七点十五分左右。」

发现遇害者尸体的时间是晚间七点二十分,也就是说,这名老人目击的是临死前的遇害者。

「我当时坐在店里柜台记账。坐在那里可以隔着橱窗清楚看见行人。那名女性在晚间七点十五分左右经过橱窗前面。」

「您为什么记得那位女性?」

「因为那名女性不晓得是绊到脚还是怎样,肩膀重重撞上我的宝贝橱窗,我还以为玻璃破掉,吓出一身冷汗。我出去想说她几句,但她已经转入前面的小巷,所以我放弃找她抱怨,再度回到店里。」

喀喳、喀喳。快门启动、闪光灯闪烁,耀眼光芒下的和泉刑警露出舒服的微笑。志木一边注意她的样子,一边继续询问。

「您看过那位女性吗?」

「不,我不确定。毕竟当时没清楚看见她的脸。」

喀喳、喀喳。老人继续按快门。

「她走路是否有不自然的地方?」

「这么说来,她走路莫名不稳,而且好像按着侧腹走路。不过这是她进入小巷之后,她的背影给我的印象。」

喀喳、喀喳。女刑警坐在椅子上交叠双腿。

「那条小巷是通往鹤见街吧?」

「当然,鹤见街就在旁边。」

喀喳、喀喳。志木的目光偶尔被她的胴体吸引,但还是继续勤快询问。

「那么,她是从哪个方向走来的?」

「你问哪个方向……」相机行老板停止按快门,指着房间一角。「她从右到左经过橱窗,所以应该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

「既然是那个方向,就是扇町街吧?」

「从方向来看是这样没错。但我不晓得她是不是来自扇町街。」

老板说完之后,至今坐在椅子上摆姿势的和泉刑警起身。

「好,拍照到此为止。」

老摄影师从观景窗不满地抬起头。

「怎么回事,只拍到这里?我好不容易兴致正来啊?」

「抱歉。但老爷爷提供的情报很有用,总之光是知道方向就是很大的收获。啊,对了,最后方便再回答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那位女性是否带着包包?」

「嗯,包包啊……不,没有。记得她双手没拿东西。」

「这样啊,谢谢。」和泉刑警穿上外衣与大衣匆忙道别。「改天有空的时候,想请您好好帮我拍组照片。」

「随时欢迎,你似乎很有天分。」

老人露出柔和笑容说完,和泉刑警瞬间展露喜悦。接着她再度恢复平常的犀利表情,朝后辈刑警开口。

「志木,我们走吧,今晚的查访任务现在才开始。」

打给善通寺春彦的电话(鹈饲·朱美)

入夜之后下起雪。无声无息降下的雪,营造出独特的风情。下起雪一小时之后,善通寺宅邸庭院覆盖一层纯白薄纱。从天而降的雪花又细又小,在夜幕之中受到强风吹拂飞舞的光景,如同海中漂浮的浮游生物群。

「话是这么说,但我从来没在海里欣赏过浮游生物。」朱美低声说出直截了当的感想,关上厨房的窗户。

「唔~不过好冷,不愧是盆藏山的猪鹿村,和乌贼川市区完全不一样。肯定是因为海拔高才低温。看外面很快就开始积雪,不晓得到明天究竟会积几公分。不,现在这种事不重要,得准备晚餐。下厨下厨。」朱美眺望摆满厨房桌面的各种料理,双手抱胸感慨地叹了口气。「真美妙。这么多的料理,居然全都是由我朱美小姐诚心诚意用微波炉加热的,究竟谁会察觉这件事?咲子小姐肯定是料理天才,这么多菜都是她一个人亲自准备,托福我可以好好饰演帮佣角色,春彦先生也不用吃我做的料理。既然不用伤害到彼此,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唔,自己这么说有点凄惨,但是也没办法吧?因为我做的料理,连那个饿肚子的私立侦探也吃两口就放下筷子,舌头养刁的有钱人吃了应该会昏倒。」

对于料理的自卑感,使得朱美自然而然变得饶舌。「不过,饭是我煮的!没错,日本人是吃米饭活到现在!煮饭的人才是主角。基于这个意义,今天的晚餐说是我做的也不为过。因为在电饭锅放米与水再按下开关的是我朱美小姐!看看这饱满米粒的光辉吧!」然而,朱美正要打开盖子看锅内的时候,她的视线固定在出乎意料的光景。「咦?插头在这里,插座在那里,所以……」

「二宫。」

后方忽然有人叫她。平常很少有人直接以姓氏叫她,所以她光是这样就吓一跳而微微尖叫。朱美慌张转身,将插头藏在身后。站在那里的当然是善通寺春彦。春彦环视厨房的各个角落发问。

「咦,只有你?刚才听你好像在和别人说话,我还以为鹈饲在这里。」

「啊,不,这里只有我,一直只有我。」朱美此时终于察觉,自己刚才一直自言自语。「您、您在找鹈饲先生?他现在应该在车库二楼吧?」

「不,我打内线电话也找不到他。」

此时,位于走廊的鹈饲走进厨房。

「老爷,在下在这里。」鹈饲如此致意。看来他依照咲子夫人的吩咐,一直保持一段距离观察春彦的行动,但春彦毫不知情。

「啊,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你好久了。」

「请问有什么吩咐?」

「嗯,想请你出车。」

「外出是吧,在下立刻去准备。」

「不,我原本是这么打算,不过……」春彦看向桌上并排的各种菜色。「看来晚餐准备好了,还是取消外出吧。二宫难得准备这些好菜,没趁热享用会对不起她。」

「呃,不,那个,请您出门吧。」朱美拼命要求。要是春彦暂时外出,会帮她一个很大的忙。「请不用在意我的料理。」反正又不是我做的!

「老爷,她说得对。她的料理没有好到必须尽快吃的程度。」鹈饲也提供这句无谓的帮腔,不过似乎意外地有效。

「这样啊,好吧。那就容我见识一下鹈饲的开车技术吧。哎,虽说是外出,但是没有很远。话说回来,你对开车走雪路有自信吗?」

「请放心,这种小雪一点都难不倒在下。」

鹈饲不是挺胸自豪,而是恭敬低头。

「喔,真可靠。那就麻烦备车吧。」

鹈饲说声「明白了」离开厨房,接着春彦再度面向朱美。

「我晚点一定会享用这些料理。不好意思,等我回来再用微波炉加热吧。」

「又一次?」

「啊?」

「不,没事。路上请小心。」

春彦离开厨房了。他的身影一消失,朱美就插上电饭锅插头,第二次按下开关。电饭锅终于开始冒出蒸汽时,她说着「没错,就是这样」激励电饭锅,并且再度感到诧异。

在这种下雪的夜晚,春彦究竟要去哪里做什么?

在雪中开车外出的春彦与鹈饲,约一小时后回到宅邸。朱美希望立刻向鹈饲打听情报,但是在这之前,她有一件绝对必须先解决的工作。她发挥本领重新加热料理,以新手帮佣的生涩态度表示「不晓得是否合您的口味」端菜上桌。餐桌几乎摆不下的各种料理,使得远山真里子发出喜悦的声音。

「哇~好厉害。这都是朱美小姐做的?真的?哇~人不可貌相,你厨艺真好,和咲子小姐做的料理好像。」

或许远山真里子直觉非常敏锐。朱美有些惊讶,春彦也露出满意的笑容。

「喔喔,看起来挺好吃的,实在不像是重新加热过的东西。」

「唔!」

「这些都重新加热过吧?毕竟在我外出的这段期间都凉透了。」

「是、是的,当然重新加热过,我只用微波炉加热一次。」

「哎,正常来说,不可能加热两次吧?」

真里子干脆地如此说完,将加热两次的不正常料理送入口中。她表情立刻紧绷,笼罩着战栗与惊愕,在下一瞬间绽放满面笑容。「真好吃~是极品耶,这道马铃薯缴肉,快炖烂的马铃薯加上多汁的肉片,口感实在无法形容。」

「嗯,确实美妙。像是麻婆豆腐的勾芡程度,或是烤鲑鱼的火候都很完美。咲子小姐做的菜也很好吃,不过二宫,你做的菜远超过她,了不起!」

「……」

居然有这种神奇的事情。下次见到咲子夫人就告诉她这件事吧:「您做的菜用微波炉加热两次,似乎会变得更好吃。」

朱美看餐桌上的所有盘子几乎见底时,回到厨房泡两人份的红茶。她以双手捧着放有两个茶杯的托盘,以不太稳的脚步端上餐桌。

刚好在这个时候,挂在饭厅墙上的电话响起。

朱美顿时慌张不已。电话就在她旁边,但她双手捧着托盘无法接电话。春彦与真里子似乎不忍心看她不知所措,几乎同时起身要走向电话。

「没关系,我来接。」春彦出言制止真里子之后拿起话筒。「喂,善通寺家。」

停顿片刻,电话另一边的人似乎在说话。从话筒泄漏的声音,听在朱美耳里只是隐约的杂音,因此完全无法得知对方的性别、年龄,又以什么样的声音在讲什么。

但春彦一听到对方的声音,脸上就笼罩着极度的紧张情绪,只有这一点连朱美也清楚看见。春彦睁大双眼,紧握着话筒僵住,微张的嘴似乎随时会放声大喊,实际却说不出像样的话语。相较于沉默的春彦,电话另一头的人物似乎在单方面讲事情。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话筒传出的每句话都大幅震撼春彦内心,他现在的模样完全可以形容为「哑口无言」。

「请问~」朱美走向春彦叫他。

「……」春彦毫无响应,保持沉默动也不动。不对,应该说动不了。「……」

看他这样,感觉要是扔着不管,大概会好几个小时都维持相同姿势紧握话筒。总之朱美先把托盘放在餐桌,接着以更强的语气再度呼唤。

「老爷!」

「啊?」握着话筒恍神的春彦总算抬起头。「二、二宫,什么事?」

「对方似乎挂电话了。」

朱美指着春彦手中的话筒。话筒传来代表断线的「嘟~嘟~」死板声音。

「咦……啊,对喔。」春彦露出含糊敷衍般的笑容挂回话筒。「不,没事,不是什么重要的电话,哈哈哈。只是工作上的朋友回报一些事。」

然而,即使春彦嘴里这么说,他的样子也明显不对劲。他回到餐桌之后依然心神不宁,视线游移不定。不只是违反礼仪,将端到面前的红茶一饮而尽,还在下一瞬间整个呛到,嘴里的液体喷得满桌都是,从春彦至今的绅士言行,无法想象他会混乱到如此失态。

「伯父您居然做出这种孩子气的举动,怎么回事?」

「老爷,还好吗?」朱美总之是饰演关怀主人的帮佣,跑到春彦身旁轻拍他的背。「我泡的红茶,哪里不够周到吗?」

「不,并不是这样,是我不应该喝得那么慌张,不是你的错。」

不断难受咳嗽的春彦摇头示意,他的话语依然没有力道。

真里子也走到春彦身旁,担心地观察他。

「伯父,您气色是不是不太好?都变得惨白了。」

确实如她所说,春彦不知何时脸色苍白。

「怎么回事,该不会感冒了?毕竟今晚特别冷。」

「唔……啊,说得也是,或许如真里子所说吧。这么说来,我好像有点发烧。」

「既然这样,吃药之后尽早睡觉比较好。朱美小姐,不好意思,麻烦您带伯父到寝室。」

「好的。」朱美依照吩咐,向前要搀扶春彦。

「不,不用了。」

「可是……」

「我说不用了!」春彦忽然放声怒吼,甩掉朱美的手起身。「我自己能走,别管我!」

「……」

朱美吓得立刻缩手。究竟怎么回事?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男性为何态度大变。老实说,她甚至感受到恐惧。朱美和春彦应对至今,第一次抱持这种感觉。

春彦大概也终究觉得不妙。他努力露出笑容,试图让瞬间冻结的餐桌气氛回温。

「哈哈哈……真里子说得对,应该是感冒。哎,睡一晚立刻就会好,别担心。」

「那么,我等等拿药过去吧?」真里子表达关怀。

「不,免了。没这个必要。」

春彦同样冷漠拒绝,以病人般的蹒跚脚步,自行走到饭厅入口,并且头也不回,只说声「晚安」就离开饭厅。朱美与真里子只能愣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

「究竟是怎么回事?感觉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

「搞不懂耶~是男人的更年期障碍?」

晚餐时间结束。

朱美端着脏餐具回厨房,发现里头有个饥饿的侦探。侦探以火热视线看着泡面,把开水注入电视气象预告……不对,说错了。侦探把开水注入泡面,以火热视线看着电视气象预告。反过来的话会很麻烦。

「好寒酸的一餐。」

「居然忘记我们的晚餐,咲子夫人看似能干却意外地粗心。」

放在厨房一隅,画质很差的电视上,气象预报员正挥舞着棒子讲解:『这场雪将继续增强,在深夜到凌晨进入巅峰。推测平原积雪将达到十公分,山区可能高达三十至四十公分。』画面于此时切换,映出车辆在大雪路上进退不得的样子。

「会是大雪。」鹈饲看着画面,递出还没开封的泡面询问。「你也来一个吧?」他的言行毫无脉络可循。

「我要吃。」朱美率直接过泡面,开封注入开水。「我大概八年没吃泡面。」

「我大概三天。」

紧接着,新闻开始以快报方式,告知部分道路停止通行或得加装雪链。『熊泽山丘通往奥床高原的猪鹿路,现在必须加装雪链才能通行。』

「哎呀哎呀……」鹈饲精准等待墙上时钟走三分钟后搅拌泡面。「既然现在就已经规定要加装雪链,全面停止通行也是时间的问题。」

「是吗?那就头痛了。」

「确实头痛。以善通寺家的位置,要到乌贼川或是奥床都得走猪鹿路,这条路禁止通行,等同于这里孤立在山区。」侦探说完看向墙上时钟。「你的也三分钟啰。」

不知何时,电视从气象预报改为报导职棒消息。今年回顾赛事的话题,以去年球团合并事件中诞生的那支新球团为中心。

「资深球员很多,所以出乎意料地强吧?」

「嗯,只要打到第三名进入季后赛,想得到冠军也不是梦。」

两人一边吃泡面,一边悠哉闲聊好一阵子。

「话说回来,春彦刚才外出究竟是怎么回事?去了哪里?」

「唔~这件事我实在摸不着头绪。」

鹈饲开始述说刚才临时外出的详细状况。

「春彦坐进后座之后,并不是直接说目的地,而是指示我沿着车子能走的道路开下去,大概就是『前面右转』或『沿这条路直走』之类的,我只有依照指示开车。下雪夜晚的能见度不高,加上我不熟悉这里的路,开着开着就完全搞不懂自己正开往哪里。不过并没有开太远,车子大约行驶短短五分钟。

后来,山路途中忽然出现一间民宅,那里是春彦的目的地。我在门前空地停车,春彦就拿着手提包与伞下车,吩咐我留在车上等,然后穿过大门进入民宅。

我观望一阵子之后,下车观察门后。建筑物看起来又大又气派,但是仅止于此。门牌上是『水沼』两个字,住在里面的人应该姓水沼,但我没看到屋内的人。本来想找路人打听这家人的状况,但毕竟是下雪的夜晚,又是在山上,附近一个人都没有。而且春彦可能随时会回来,所以我也不能离车子太远。最后我就在完全没头绪的状况待了四十分钟。

然后,春彦又从相同的门走出来,若无其事坐进后座,以相同方式指引我开车。我依照他的指示开车,同样花五分钟左右回到宅邸。如此而已。」

鹈饲一鼓作气说完,大口吃起泡面。

「这是怎样?」

「天晓得。或许只是临时有东西要拿给叫做水沼的人。不过四十分钟有点久。」

「那位水沼是女性吗?」

「我很在意这件事,但如我刚才所说,无从得知那个家的状况,当然也无法否认水沼家里可能有女性。不过,幽会不可能只用掉四十分钟,何况还让司机在外面等,又是在晚餐前的时段。」

「说得也是。」朱美以高雅动作夹面。「话说回来,这边也发生怪事。是刚才发生的事。」

朱美详细说明春彦刚才吃晚餐时的奇妙行径。气氛祥和的餐桌,因为一通电话而忽然笼罩紧张感。春彦后来明显非比寻常,一副不希望别人看出他乱了分寸的样子。

「你觉得呢?」

「这件事相当耐人寻味。」

「和春彦与远山真里子的外遇嫌疑有关吗?」

「远山真里子?不,和她无关。就我所见,她只不过是借住在这座宅邸的女大学生。虽然挺有魅力,却怎么看都不像是和春彦关系匪浅。要是她心里有鬼,不可能用那种满不在乎的关西腔讲话。」

「这是偏见吧?听起来像是关西人都不会外遇。」

「总之,她给我的印象是无辜的。」

「我也有同感就是了。」

「另一方面,春彦明显有问题。虽然我不晓得详情如何,总之他的举止有太多疑点,只令人认为他心里有鬼。咲子夫人应该是看到他这个样子,才会联想到他可能外遇。不过,看来咲子夫人太早下定论。就我推测,这不只是春彦外遇这么简单,我实在无法不这么认为。」

露天温泉的恶徒(流平·樱)

向日葵庄的夜晚。流平在暖气够强的饭厅餐桌就座,面对桌上的大餐。大餐的真面目是咖哩。

「但是,不准小看。」水树彩子像是看透流平的失望情绪,指着桌上的咖哩盘。「听好了,你仔细想想,这是十乘寺樱与水树彩子两位美女携手完成的咖哩,譬喻成电影就是集结两大巨星,不是普通的咖哩。不对,这已经是不算咖哩的咖哩,只要品尝一口,前所未有的感动就会充斥于口腔,这正是味觉的华丽巨作!」

原来如此。吹嘘到这种程度的咖哩,流平确实是这辈子第一次吃。吃了就发现,虽然不到吹嘘的程度,但确实好吃。

「还做了很多配菜,请享用喔。」樱满脸笑容,细数桌上连角落都摆满的菜色。「炸鸡块、乌贼天妇罗、味噌炖鲭鱼、高丽菜色拉、烫菠菜、醋渍章鱼,还有……」

吃咖哩不需要这么多配菜,不过餐桌菜色丰富一点是好事。三人的晚餐在和乐气氛之下顺利进行。但是一阵子之后,彩子向樱开口。

「抱歉,可以帮我到厨房拿酱汁吗?」

「好~」樱响应请求进入厨房,同一时间,彩子桌面下方的脚踢向流平小腿。

「喂,你啊!章鱼啦,章鱼。」

「啊?」流平劈头听到章鱼这两个字也摸不着头绪。「章鱼怎么了?」

「一定要吃。」彩子滔滔不绝轻声说下去。「这些料理之中,只有这道『醋渍章鱼』是樱独力完成的。只要你没吃这道,这顿晚餐就毫无意义。如果不想害樱难过,就给我吃,吃完之后要夸奖,这是你的职责。」

「这样啊,可是我讨厌吃醋渍的食物。」

「不准计较这种小事!」彩子从餐桌另一头把脸凑过来。「所以是怎样?在你心中,讨厌醋渍食物的心情和喜欢樱的心情比起来,你对醋渍食物的情感更胜于樱?樱比不上醋渍食物?」

「记得《蒲田进行曲》也有类似的台词?」

「怎样都好,总之给我吃,拜托。樱等同于我的妹妹,我不想让她难过。」

不晓得该说是美丽的情谊还是怎样。「明白了,我吃,我吃就行吧?」

「谢谢,欠你一个人情。」彩子轻声道谢之后,放声呼唤厨房里的樱。「樱!抱歉,原来酱汁罐在餐桌上。」

「什么嘛~难怪我到处找都找不到。」

樱毫无疑心的回到饭厅就座。流平清楚看到,她的视线在一瞬间,看向摆在流平右前方的「醋渍章鱼」。樱确实等待流平踩到她预先设置,名为「醋渍章鱼」的陷阱。流平开始觉得碗中浸在醋里的普通章鱼仿佛地雷,不安地悄悄看向彩子。彩子以目光示意「动手」,流平不得已开始做戏。

「天啊,我为什么至今都没发现?我最爱吃的章鱼居然在这里……我开动了!」

流平吃了。这一瞬间,惊讶与震撼的情绪袭击他。其实这道醋渍料理酸到冲脑。流平紧闭的双眼自然泛出泪水,沿着脸颊滑落。

「……」

「户村大人,您怎么在哭?」

樱担心地观察,流平面对这样的她,不可能说出真话,只能拼命如此回应。

「好、好吃到,流泪……」之后他说不出话来。

「天啊,居然得到这样的称赞,我……我!」樱一副感动到颤抖的表情起身,从饭厅冲到木板露台,独自朝着覆盖四周的夜幕与不断降下的雪大喊。

「我,好,幸,福~!」

咖哩与章鱼的晚餐,没造成任何伤亡就顺利结束。时钟走到七点整时,正在阅读奥床高原导览手册的樱忽然开心提议。

「哇,这附近有温泉耶,要不要去看看?」

依照导览手册的介绍,向日葵庄不远处有温泉。用餐之后是洗澡,如果是温泉就无可挑剔。不过,等一下,一个单纯的疑问如同温泉,从流平内心涌现。

「我至今没听过乌贼川市周边有温泉啊?」

「不过,名为清水旅馆的温泉旅馆就在附近。」樱说明之后忽然降低音量。「但我确实也没听过这附近有温泉。」

「是没有源泉的温泉。」彩子揭开谜底。

据说世上很多冒牌温泉旅馆,是抽取地下水煮沸当成温泉。但像是源泉、水质或效能这种东西,其实一点都无所谓,另一件事才是重点。「那里是露天温泉吗?」

「是。怎么了?」

既然这样,就不需要源泉这种东西。

「走吧!」流平迅速起身催促两名女性。「来,来,趁雪还没变大之前出发吧,快点。来,彩子小姐也是。」

「唔,不,我还是免了。」彩子不知为何兴致缺缺。「要去的话,你们两人去就好,我在家里等。」

「咦,为什么?」樱拉着彩子衣袖,希望她回心转意。「难得有这个机会,和我一起洗吧?」

「是啊,彩子小姐,和我一起洗吧。」

「我为什么非得和你一起洗澡?」

「不是混浴?」

「没人说露天温泉是混浴啊?」

原来如此。确实是流平太早下定论,这只是他的愿望。

「不过也无妨吧?难得有这个机会,一起去吧?」

「唔~可是……」

彩子依然没下定决心。流平在她耳际低语,试图说服。

「要是彩子小姐没来,将是我与樱两人来回旅馆,您这样也不在意吗?没人保证我看到刚出浴的樱小姐还能保持冷静啊?」

彩子至此终究屈服。

「明白了,三人一起去吧。放心,我并不是讨厌泡温泉。」

彩子说,走森林里的小径到清水旅馆是快捷方式。这里提到的森林,是他们白天来这里时,当成别墅背景欣赏的那座茂密森林。流平等三人带着毛巾、换洗衣物以及最重要的手电筒,离开圆木小屋。

户外下着雪,朝森林踏入一步就一片漆黑。但小径已经积雪,只有路面是白色,这样至少不用担心迷路。

三人沿着山面的积雪坡道往上走,感觉来到很高的地方时,道路分成左右两条。彩子毫不犹豫往左走,接着森林忽然出现一栋橙色灯光照亮的纯日式两层楼建筑。

「这里就是清水旅馆。」彩子说。

进入挂着招牌的玄关缴费之后,三人立刻在领班的带领下前往澡堂。流平在挂着男汤、女汤暖帘的入口处,暂时和两名美女分开。

「不准偷窥啊。」

「请别偷窥喔。」

连她们按照惯例的叮咛,听在流平耳里也觉得意义完全相反。流平等待两人消失在暖帘后方,然后冲进更衣室,迅速脱掉衣服进入澡堂。

岩石浴池完全以积雪粉饰的光景充满情调,但即使风景和袅袅蒸汽搭配形成沉稳的气氛,现在这种事也不重要!流平一进入浴池,立刻朝露天温泉的最深处,也就是名为「柏林围墙」的部分进攻。如果隔离东西德的柏林围墙是「冷战」的象征,隔离男汤与女汤的这道墙正是「温泉」的象征。

「高约三公尺。」并不是令人绝望的高度。「周围的人数是……」

流平重新环视,就发现并非只有他在泡汤。不远处的岩石后方,有一名大约四十岁前后的男性,他偏瘦的身体泡在水里。再过去一段距离,有个将毛巾放在头上,年约五十岁的男性。男性一看到流平就前来搭话。

「咦,你是傍晚那个人吧?」

流平对这个破嗓般的沙哑声音有印象。仔细一看,是傍晚那场父子激战的其中一人,记得叫做权藤源次郎。流平说声「您好」点头致意,权藤源次郎摇手哈哈大笑。

「当时让你见笑了。毕竟那家伙误以为我这个父亲在做小偷的勾当。明明自己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却动不动就数落我的工作,伤脑筋。」

「记得您从事建筑业?」

「对,叫做『权藤建设』。哎,虽然规模不大,却是在住宅建设领域累积实绩至今的杰出公司。不只是新建或增建,现在尤其致力于改建工程。如果你的家人或亲戚想改建,请务必联络『权藤建设』,会比别家便宜。」

和住宅改建完全无缘的流平,总之做出别惹对方不高兴的响应。

「这样啊,谢谢您。」

源次郎满足点头之后,单手拿着毛巾离开浴池前往淋浴区,坐在并排凳子的空旷一角清洗身体。他的背上似乎黏着一片褐色的竹叶,流平专注凝视想看出端倪,发现那不是竹叶,是伤疤,背上的伤疤。流平觉得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而移回视线。就在这个时候,旁边有人轻声向他搭话。

「恕我冒昧,你认识那个人吗?」

「唔!」冷不防听到这个声音的流平,慌张看向声音来源。

位于那里的,是刚才待在岩石后方的偏瘦中年男性。流平微微摇头回应。

「不,不到认识的程度,今天才初次见面。」

「这样啊。」男性像是害怕被源次郎听到般,继续压低音量。「我住在这附近,不过听过他各方面的传闻,小心一点。『权藤建设』是重复进行不必要的改建工程,借此吸金的『黑心改建业者』。」

「呃!」

黑心改建业者——流平也听过这个话题。在改建风潮盛行的最近,某些业者刻意对年迈客户进行无意义的补强工程或偷工减料,借以赚取不当利益。「权藤建设」也是其中之一?

流平再度看向源次郎的背。源次郎哼着歌洗头发,似乎没察觉这边的对话。

「不过,您为什么知道这种事?」

男性没回答流平,直接回到刚才的岩石后方,一副不想继续有所牵扯的样子。

不久,源次郎从淋浴区回来,流平得以从正面看见源次郎的身体。他的左肩也有明显的伤疤。源次郎察觉到流平的视线,甚至露出得意的笑容说明。

「在意吗?左肩的这道伤疤,是三年前在暗处被暴徒暗算留下的。」

「您背上似乎也有伤疤。」

「是啊,背上的伤是五年前留下的,当时是生意上的金钱纠纷,被对方男性挥刀砍伤。其他地方也有喔,右手臂的伤记得是三年前,最新的是两个月前……咦,在哪里?记得在这附近……」

「慢着,那个,请不用炫耀伤疤。」

「这样啊。总归来说,公司没办法只以光明正大的方式经营,毕竟是金流庞大的生意,一旦发生麻烦事就很难收拾,托福我随时得带着刀子护身。」

「不过,既然会遭遇这种危险,您独处不会担心吗?今晚您独自住在别墅吧?」

「没错,但我独处比较安全。即使是亲人也无法信任,例如三年前右手的伤,是我亲生儿子的咬痕。」

「英雄先生咬您的手臂?」

「不,我说的不是英雄,他是二儿子。咬我的是大儿子一雄。一雄是比英雄还夸张的不肖子。把头发染得像是女人,穿着吊儿郎当的花俏衣服,开着高价的车子到处跑,各方面都跟我不合,我们父子每次见面都会吵到打起来。那次打到最后,那个家伙狠狠往我的右手咬下去,甚至留下清楚的齿痕。」

「……」听起来好夸张。感受得到更胜于父子打架的憎恨。

「当时他的表情好像疯狗,即使是我也打从心底吓到。」

「那位一雄先生,现在在哪里做什么?」

「不知道,他离家出走了。不对,或许该说失踪。他咬我之后没多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记得刚好是三年前的这时候。」

「说到三年前……」流平指向对方的左肩。「记得您说过,暴徒刺伤您肩膀也是三年前的事?」

「对,几乎是相同时期。所以我推测那个暴徒其实是一雄。一雄光是在我右手留下齿痕还不满足,认真想取我性命。」

「不会吧?」

「不,很有可能。一雄对我的事业不满,而且恨我。最重要的是如果我死了,大部分的遗产都归他,他具备充分的动机,所以一雄三年前埋伏在暗处袭击我。但当时刀子只插入我的左肩。一雄失手了。畏缩的他担心事机败露,之后主动藏匿行踪……就像这样。不过,实际状况不得而知,这件事也没闹上警局。」

应该说他自己做太多亏心事,所以不能闹上警局吧?流平确定刚才那位偏瘦男性所提供「黑心改建业者」的情报是真的。

「既然一雄先生三年前失踪之后就没有消息,代表他生死未卜?」

「不,没那回事。一雄活着。」权藤源次郎忽然露出近似害怕的表情。「会这么说,是因为最近听别人说,似乎在我乌贼川市中心的自家附近看见一雄。刚开始我以为只是误认,但是目击者不只一两人,看来肯定是他本人没错。提供这些情报的人,以为我知道儿子平安会喜极而泣,但完全没那回事。这是理所当然吧?我只觉得一雄回来是为了杀我。」

看来,权藤兄弟和父亲源次郎之间,丝毫没有一般父子的情感,相对的,还累积憎恨的情绪至今。这么一来,也无法否定三年前没杀掉源次郎的一雄,很可能再度回来取他性命,至少源次郎确实对此感到恐惧。

流平情绪变消沉,轻轻叹了口气。两人之间忽然笼罩着沉默。

在岩石后方泡汤的偏瘦男性,或许认定时机成熟而忽然起身。他像是泡到头晕,以蹒跚脚步走向更衣室离去。这么一来,男汤的泡汤客只剩下流平与源次郎。

到了这个时候,流平回想起来到露天温泉的首要目的。唔,差点忘了,我来露天温泉不是为了悠哉泡汤,更不是来听权藤源次郎闲聊,是来征服柏林围墙。时间所剩不多,流平开始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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