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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绫辻行人 当前章节:14579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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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深泥丘奇谈·续 恐是恐怖电影的恐

京都,风雅的千年古都,其实处处充满了古老幽微的传说,

妖异的氛围飘散在幽静的街道巷弄里,奇幻又迷离。

春寒料峭,狂樱盛开,如同守灵夜般的同学会竟是祛除厄运的秘密法会;

湿热的空气、黑夜里的篝火,历史悠久的「送火之眼」是告别夏季的诡异一瞥。

枫红秋日是尝蟹的好时节,

但请你务必小心那些为满足人类口腹之欲的螃蟹怨灵向你反扑而来。

万物寂静的冬日,藏在森林深处的神秘遗迹会呼唤你,

将你召至「鬼洞」中,让你忍不住一刀一刀地切割「它」。

「哐啷哐啷、叽咿叽咿、咪呜咪呜……」谁都听不见的声音,在脑海纷纷作响。

只要稍有不慎,隐藏在深泥丘的种种「东西」,

就会趁机侵占你的心灵、渗透你的意识,让你无处可逃……

绫辻行人

Yukito Ayatsuji

一九六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生,日本京都人。京都大学教育学系毕业,并取得京都大学博士学位。

一九八七年,他还是研究所的学生时,即以《杀人十角馆》在文坛崭露头角,掀起一股「新本格派」推理小说的旋风,成为众所瞩目的新锐推理作家。而他后来陆续发表的「杀人馆」系列不仅深受读者喜爱,更奠定了他在推理文坛的地位。一九九二年,他并以《杀人时计馆》得到第四十五届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奖。

除了「杀人馆」系列外,他的「杀人方程式」系列、「杀人耳语」系列,以及恐怖小说「杀人鬼」系列等作品,也都博得了很大的回响,其中《童谣的死亡预言》更荣获《周刊文春》一九九〇年度十大推理小说的第一名!他另着有精彩的单篇作品《推理大师的恶梦》、《眼球特别料理》、《怪胎》等,以及结合本格推理和恐怖惊悚的完美杰作《最后的记忆》。

一九九八年他亲自撰写剧本,并兼任导演,完成电脑游戏「恶梦馆」。一九九九年,又得到第三十届麻将名人赛的冠军,成为史上第一个拿到「麻将名人」的推理作家。

译者

郭清华

淡江大学东方语文学系毕业。第一个工作就是出版社的日文翻译,一直没有离开翻译的岗位。译有《我爱厨房》、《杀人人形馆》,《杀人黑猫馆》、《北方夕鹤2/3杀人》及《魔神的游戏》等书。

——献给母亲——

目录

小猫眼蟹

狂樱

心之黑影

恐是恐怖电影的恐

深泥丘三地藏

ソウ(SOU)

切割

夜之蠕动

广播塔

后记

1

哐啷——我好像听到了那样的响声。

那声音来自附近的某处。那个某处,就隐藏在这个我刚刚踏入的陌生神社的早晨薄雾中。

哐啷、哐啷……地又响了,然后戛然而止。

接着,早晨恢复了原本的平静。振动五月中旬、还有点凉意的早晨空气的,是微微的风声、野鸟的啁啾声和我呼吸的气息声。

我慢步向前走。

瞬间,我明白刚才的声音是神社的铃声。那是挂在参拜神殿前的赛钱箱上方的铃,所发出来的声响。

有人正在参拜吗?

谁会在这么早,在阳光还没有完全露脸的时间就来参拜呢?而且还是来这样寂静的小神社参拜。

上了几阶生苔的石阶,马上就看到位于前方的建筑物。那是正殿吗?还是参拜的神殿呢?完全无法区别出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建筑物。因为隐蔽在苍白的晨雾之中,只隐约地看得出是一座半腐朽的、小小的神社建筑物。但是——

令人意外的是,那个建筑物前面一个人影也没有。

参拜的人已经离去了吗?或者是……因为那个建筑物有可以藏身的暗处,只是我没有看到而已。

我再慢慢地往前走,一直走到建筑物的旁边。还是完全感觉不到有其他人的存在。

从铃——正确的说法好像是本坪铃※——往下垂的铃绪※脏得发黑,看起来还带着重重的湿气。在我的正前方,紧闭着的格子门的木材也一样腐朽了,木材上有许多裂痕与断裂之处。赛钱箱也一样,可以说已经坏掉了。(※日本神社内吊在拜殿前的铃。※系在本坪铃的下方,摇动本坪铃,让铃发出声音的绳索。)

废弃的神社。

我的脑子里浮上这样的字眼。

环顾神社境内,见不到办事处,也看不到洗手池。方形的神社建筑,被境内杂木林的浓浓新绿重重围绕着,看不到用来区隔神社境内、外的围墙或栅栏。

这里是没有人管理、被人遗弃、已经荒废的小神社——从外表看起来,至少是可以这么说的。

在城镇里——离市中心并不远的这个地方,竟然存在着这样的神社。

这种存在本身就让人觉得奇怪至极。

风转大了,朝雾散去了。我一手握着从铃往下垂的铃绪,试着轻轻拉动。

哐啷。

有点混沌,有点含混不清的铃声,在我的头顶上方响起。这声音和我刚才听到的声音是一样的……至少是非常相似的声音。

所以刚才的铃声,一定是谁拉响的吧!

我再一次因为这事而感到疑惑。

难道是被风吹响的吗?——这并不是不可能,只是,刚才有大到足以吹动铃绪的风吗?如果不是因为风的吹动,那么,必定是刚才有谁在这里,并且……

再一次环顾四周后,我确认除了自己以外,这里真的没有别人了。于是我绕到神社的后面去看,又留意了树干的后面——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这个陌生的神社内,除了我以外,没有其他人的踪影。

2

回家后,我把这件事情说给妻子听。

妻子一手摸着脸颊,百思不解般地歪着头。

「有那样的神社呀!」

她喃喃地说着。

「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噢。你不是对那附近的神社庙宇很清楚吗?」

「嗯。基本上可以那么说。不过,我不知道那里。」

妻子回答。但不知为何,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开心,好像有心事般。

「从山那边绕过Q制药的实验农场,再往南走,不是有一条杜鹃花开得很漂亮的小路吗?」

「嗯,那是杜鹃路。」

妻子说。「杜鹃路」是我们夫妻擅自给那条小路取的名字。

「从那条路走下来,往左转是往上的斜坡路……我想沿着斜坡路一直走的话,应该可以通往深泥丘。」

「我知道那条路。那条路会与上山丘的路汇合。」

「可是我没有一直往前走,而是在中途往右——转往西的方向走。那是一条背着山丘,往市区方向的下坡路,下坡路上有几间民宅。其实以前散步时,也曾经走过那条路好几次但是今天早上突然在那条路上发现一条岔路,便走进岔路看看——」

「结果就看到那神社了?」

「嗯。」

我很认真的点头回答。

「好像藏在葱绿茂密的树叶间一样,那里有一座小小的、已经褪色的牌坊。穿过牌坊,就是窄小的石阶。」

「我不知道那个地方。」

妻子还是面露不悦,很伤脑筋的样子。

「那个神社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我回答。这回换我伤脑筋了。

不管是牌坊的附近,还是神社境内,都没有看到类似神社名称的表示。或许是因为晨雾太重的关系,导致我漏看了。

「那种地方有神社吗?该不会是……你在散步的时候作白日梦了?」

「不是。我想——不是的。」

因为天气已经逐渐稳定了,而且我也想扭转一下这阵子以来晨昏颠倒的作息,所以从上个星期开始,我又开始了以前早晨散步的习惯。但我的身体实在还不习惯早起,所以早上出门的时候,脑袋总还处于半清醒的昏沉状态。不过——

今天早上的那件事……该不会是我在作梦吧?应该不是的。

「然后呢?」

妻子接着问:

「那边的那个神社的本坪铃响了?」

「嗯,是啊。」

「有人比你更早到神社参拜吧?」

「可是我没有看到其他人。」

我边想边回答:

「因为那里的出入口只有一个,我进去时并没有和任何人擦身而过。」

「雾太重了,是你没有注意到吧?不然,就是风吹动了本坪铃,让铃响了。」

「我不觉得那时有那么大的风可以吹动铃响。」

「唔——那么,是猴子吗?」

妻子这么说,然后就自顾自地轻轻笑了。

「从红叡山下来的猴子吧!猴子的话,就有足够的力量摇动铃绪,发出铃响的。」

「——难说呀。」

猴子……会是猴子吗?

我一边回想去年除夕发生的事情,一边点燃香烟。虽然经常为我看诊的医生再三劝戒我不要抽烟了,但我还是没有想要戒烟的意思。

「可是……对了!」妻子说:「说到神社的铃声……」

「怎么样?」

「那个呀!不是曾经在黎明的时候,听到从后面的白蟹神社传来的声音吗?哐啷、哐啷的铃声。从去年的秋天到之前的早春时候,确实听到那样的铃声了。」

「有吗?」

「有呀!你忘了?」

「啊……不。」

我含糊其词地回应,又说:

「那个……或许有吧。黎明的时候偶尔会听到那样的声音。」

姑且就先这样回答吧!老实说,我对自己的记忆力实在没有信心。不知道妻子知不知道这一点。

「总之,我确实是听到那里的铃声了。每次听到的时候,就会想:谁这么早就到神社参拜了?你还说:是附近的老人家吗?」

妻子一边说,一边转头看着面对庭院的窗户。我家的用地紧邻白蟹神社,后院的围墙外面,就是镇守神社的一大片树林。

「——是嘛。」

妻子继续说:

「我告诉对面家的太太这件事时,她显得很感兴趣。好像有一天还特地早起,去神社那边看看。」

「你以前对我说过这件事吗?」

「我没有说过吗?」

「唔……或许你说过吧——结果呢?」

「我想起来了,那时她也和你说了相同的话。她也说听到铃声了,然后就马上走到参拜殿去看……结果也是没有看到任何人。」

「噢。」

我皱着眉,吸了一口香烟。妻子的语气突然变得模棱两可起来,她说:

「对面的太太最初也觉得奇怪,但是最后还是觉得可能只是她自己的疏忽,或者是风吹动了铃响,也有可能是猴子的恶作剧。她做了这样的结论。」

「——是吗?」

我微微点了头后又问:

「从什么时候起,你就听不到后面神社的铃声了?」

「三月底左右。」

「——是吗?」

我再度微微点头,并且偷窥妻子的表情。刚才那种看起来颇为不悦的脸色,已经从她的脸上消失无踪了。

3

三天后,我再度造访那间神社,时间仍然是早晨。

昨天和前天的早晨,我也一样出门去散步,然后靠着三天前的记忆,前往相同的区域,却不知为何,就是到不了先前去过的神社。是在哪个地方走错路了吗?还是错过了前往绅社的入口小路?我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出错了。或许我的记忆本身就不是什么可靠的东西。

因为我并没有非要找到那间神社不可的积极想法,所以不会特别回头再去找路。我也没有去找地图查看。总之就是正好没有看到那间神社,也正好没有走到那间神社。

但是,三天后的早晨散步时,却很轻松地就看到了那间神社。

和三天前一样,神社一带笼罩在晨雾之中。我来到路两旁杜鹃花盛开的「杜鹃路」,途中转入可以通往深泥丘的上坡路,走了一会儿后,再转进背对着山的小路……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旁边的岔路。

啊!就是这里。

这时,我马上就感觉到了。

从这里转弯的话,就可以到达那间神社……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走进那条岔路。

记忆中那座已经褪色的牌坊,就矗立在白茫茫的晨雾当中。牌坊上没有任何表示神社名称的文字,附近也没有显示神社名称的任何标示。确认过这些后,我便穿过牌坊。

昨夜的雨不小,在下了那么多雨之后,路面变得不太好走。布满青苔的石阶因为潮湿而易滑,只好几阶当成一阶走,大步大步地踩稳步伐。就在我好不容易取得平衡,觉得不会滑倒之际……

哐啷。

铃音响起。

和三天前同一个铃铛的铃声,从离我很近的地方传来。那里应该就是石阶上方的那间神社。

哐啷、哐啷地又响了,然后停了——和三天前的情形一模一样。

我急急忙忙地爬上最后的几级阶梯,放眼环视神社境内。

我有五成的把握敢说:刚才这个神社境内应该没有人。我相信自己这次不会再漏看了。

可是,我的信心很快就动摇了。

「咦?」

我不禁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怎么……」

神社境内依然不见其他人影。

我并没有立即慌张地跑进神社境内,而是站在原地,仔细地观察四周的情况。

神社的前面——从铃铛下面垂下来的铃绪附近,确实一个人也没有。不只没有人,也没有看到猴子或其他动物的踪影。

风吹的吗?……不是。今天和三天前不一样,今天早上真的是一点风也没有,甚至感觉不到空气流动的气息。我竖起耳朵仔细听,不仅听不到人的脚步声,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笼罩着境内的晨雾只是薄雾,无法和三天前的浓雾相比,所以我的视线一点也没有被遮蔽住的困扰——现在,在我视线所及的范围内,我看不到人,也看不到人以外的动物。

我尽可能以冷静的心情对四周进行确认后,终于举脚向前迈出,准备直接面对我无法理解的状况。

神社前面铺着石板,石板以外的地方全是裸露的地面。因为前一天晚上下雨的关系,此时地面上有许多小水洼,并且处处是泥泞。但是……

铃绪垂下来的地面四周——至少半径几公尺的范围内,一个脚印也没有。

石板的地面上也没有脚印,哪里都没有脚印。

不管是哪里的地面上,都不见人或是猴子,或者是其他动物的脚印。这是——

这是为什么呢?

没有脚印,表示昨天晚上雨停了以后,就没有任何人靠近过这里。然而,我刚才明明听到了这里的铃铛响起的声音。我确确实实地听到了。

我双手握住发黑的铃绪,抬头看铃绪的上方。

悬挂在我的头顶上方的,就是因为陈旧而失去光泽的茶褐色本坪铃。那铃的大小宛如一颗幼儿的头。

那铃……刚才为什么响了呢?

没有风,也没有人或猴子呀!

如果铃声不是因为风而响,也不是人或猴子而响,那会是因何而响的呢?我想到还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鸟。例如说是乌鸦的恶作剧。但……不会的。因为刚才我非常仔细地观察过绅社境内的情况了,那时如果有乌鸦或什么鸟类飞过,我不可能没有看到……

……应该不会没有看到的。

那么……是「幽灵」吗?想到了最后,我的脑子里浮上了那两个字。

幽灵在早晨的时候,光临了寂静的小神社,并且让本坪铃发出声响——是这样的吗?太蠢了吧!不会有这种事的。我立即否定了自己的推测。

不管怎么说,多年来我一直是以创作本格派推理小说为业的人,如此轻易就把眼前的不可解现象,归结为幽灵的作为,未免太不负责任了。

「……呀!」

我发出喝声,用力拉动握在两手中的铃绪。

我头顶上的铃铛大大的摇晃,发出了低沉的「哐啷」之声。像是配合铃声般——

我突然感到轻微的晕眩。

4

我把这件事说给深泥丘医院的石仓(一)医生听。

因为回家后,我还陆陆续续地有轻微晕眩的现象,所以当天黄昏时,我像平常一样,前往这几年来经常前去看病的深泥丘医院。

左眼上覆着茶绿色眼罩的脑神经科医生和平常一样,对我进行问诊,在确认症状后,开口说:

「还好。不需要太担心。」

医生接着又说:

「给你开和平常一样的药。不过,如果晕眩的情况变严重了,请马上再来就诊。」

医生的斜后方站着一位护士。那是我所熟悉的年轻护士「咲谷」小姐。

接下来,我便把在神社发生的事情说给医生听。我没有犹豫,很直截了当地脱口而出。

「您有什么看法呢?医生。」

我非常认真地询问石仓医生的想法。

「为什么没有人的神社,会传出铃铛的响声呢?」

「是神社内本坪铃的响声。」

石仓医生一边调整眼罩,一边摆出若有所思似的姿态,并且把右眼的视线投注在地板上。

「依照你的描述,确实相当不可思议。」

「是呀!真的很不可思议。」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像这类不可思议的事,你应该已经遇到过很多次了吧?」

被石仓医生这么一说,我只能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唔」。

不可思议的事情……我觉得——这几年来,我确实好像碰到过不少不可思议的事情。不过,到底是什么不可思议之事,又说不出什么具体的内容,连记忆也是模模糊糊的,不太容易想起来。

「医生知道那间神社吗?」

我换个角度问。结果医生露出疑惑的表情,困惑地歪着头说:

「那一带呀……虽然感觉上就在附近,但是……我不知道有那样的地方,还有那样荒废的神社呀。」

「不知道吗?」

「——嗯。」

「听说过附近有闹鬼的荒废神社吗?」

「没有听说过。」

「——这样啊。」

那个神社是否确实存在呢?我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这种根本性的疑问……不,不可能不存在,因为我确实两次踏入那间神社。我清清楚楚地想起那间神社境内的模样,还有当时耳朵所听到的声音。

「我知道那间神社。」

此时插嘴的人,便是咲谷护士。她一边缓缓抚摸着缠绕在手腕上的绷带,一边说道:

「那边分岔的小路太多了,很不容易找到。只有标示得很详细的地图,才会标出那些小路。」

「噢……那是什么神社?」

「你是问神社的名字吗?……不知道耶。」

「地图上也没有标示吗?」

「或许是标示不出名字吧!」

咲谷护士一脸正经地如此回答,并且说明道:

「也就是说,没有能够标示那个的文字。」

「噢……」

护士故弄玄虚的说词,让人愈想愈迷糊。她好像在暗示什么,却又让人猜测不出来……不过,算了,只要知道那间神社是确实存在,不是我个人妄想出来的,这样就行了。

「那个——」

石仓医生缓缓开口:

「我想你在意的是:为什么没有人摇动的铃铛,却发出了声响。是吗?」

「嗯,是。就是那样。」

我用力点了一下头,接着说:

「好歹我的职业是推理小说家。所以——尤其是今天早上,我特别冷静而且客观地做了实地观察。可是,就像我刚才说过的那样,这件事除了用不可思议这四个字来形容外,我实在找不到别的形容词了。总之,那根本就是悬疑推理案中所谓的不可能状况。悬挂着本坪铃的附近地上,完全没有脚印的痕迹,但我的的确确听到铃响的声音了。」

「你的意思是:你不愿意把那样的情形与『鬼魂』做联想?」

「当然。」

「可以理解。因为这世界上没有鬼魂,对吧?」

石仓医生这么说。他的眼睛又看着地面。

「因为我也觉得世界上应该没有那种东西。」

「哦?是吗?」

「这世界上确实有不可思议的事情,但不包括『鬼魂』。」

医生果断地说,然后摸摸眼罩,才又接着说: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那就不得了了。尤其是当医生的人,就会不得安宁了。因为一个个死去的患者,可能会一一变成鬼魂跑出来。」

「——是吗?」

「对于铃响的问题,不知道推理小说家——你有什么看法呢?」

「啊,这个嘛……」

我慢慢晃着脑袋说:

「一般的话,推理小说家会假设铃响是来自使用了什么机关或把戏的结果。」

「嗯。那么,会是什么样的机关或把戏呢?」

「举例来说,一般可能会猜测是利用了天蚕丝之类的透明线,进行远距离的操作:或躲在赛钱箱里操作。不过,关于这类的假设,我已经当场确认过了,不是那样。」

「莫非神社境内的某个地方还有一个铃?」

「这个我也确认了。神社境内只有一个铃。」

「嗯,那么是……」

石仓医生没有把话说完,他的视线又落在地板上,气氛变得沉默而诡异。诡异的气氛持续了一会儿。

「……总之,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最好尽量不要有过多的思考。」

石仓医生终于这么说:

「我认为你的晕眩症状基本上是压力引起的,为了治好这样的晕眩毛病,最好忘掉怎么想也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吗?」

「——是。」

问诊就这样结束了。但当我正要走出诊疗室时,咲谷护士像要追上我的脚步似的,和我从同一扇门走出诊疗室。

「那个——关于刚才说的神社的事……」

咲谷护士走到我身边,在我耳边小声说道:

「如医生所说的,我也觉得您还是不要想太多了。因为那应该是没有什么特别意义的事情,所以……」

5

那天晚上的夜里,我梦见自己变成拍动着漆黑翅膀的巨鸟。

拥有悠久历史的这座古城里的大大小小神社,尽收在巨鸟的眼里。不久之后,那些大大小小的神社,全部——

哐啷!

哐啷!

哐啷啷……

所有的本坪铃都开始响了。

巨鸟一边在夜空中高飞盘旋,一边发出——

叽咿!

这样高亢的叫声。

叽咿咿……!

然而,就在下一瞬间,我已经不是在天空盘旋的巨鸟,而是从空中快速螺旋下坠的我。下坠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响起护士对我说的,「是没有什么特别意义的事情」的那句话。并且,就在我的脑子里响起那句话的同时,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子里同时浮现出阴暗而狭窄的走廊画面——这是哪里?

突然地,我的记忆被打开了。

这是……啊!这里莫非是深泥丘医院的地下三楼?那时是什么时候呢?我在石仓医生的引导下,曾经去过的深泥丘医院地下三楼——好像是那样的,那里……

有一扇脏兮兮的黑门。

转动生锈的门把后,就……

6

又过了三天后,我第三次造访了那间不知名的神社。

昨天和前天的早上,我都没有出去散步。不知道是不是医生开的药的关系,早上醒来时的情绪总是不好,完全没有出门散步的心情。不过,因为没有再发生晕眩的现象,觉得稍微安心了,第二天晚上便停止服用医生给的处方药,第三天早上在天亮时,我便自动醒来。醒了以后,就按捺不住想去那间神社看看的念头……

哐啷。

听到那铃声的时间,正好是我通过牌坊,登上石阶,看到社殿的时候。

我惊讶得呆住了。

什么人也没有。

不管怎么看,现在社殿前面不仅是一个人影也没有,也是什么影子也没有。确确实实的没有。但——为什么会有铃响声?

哐啷、哐啷啷……

铃又响了。

什么影子也没有的社殿前面,吊垂在赛钱箱上方的本坪铃,刚刚又发出声响了。

今天也是没有风的早晨。不过,神社境内的云气和前两次比起来,显得相当浓重。说是「云气」,或许称之为「雾」更恰当些……

我穿过云气,直接跑到社殿前面。

社殿前面还是一样,除了我之外,没有别的人影,什么也没有。

没有可以进行远距离操控的天蚕丝之类的装置机关。我正面的格子窗后面,也无任何可疑之处。谨慎起见,我还探看了赛钱箱的里面。不过……还是什么也没有。没有人,也没有东西——啊!明明什么机关也没有,却有莫名的铃响声。

哐啷啷。

铃声这时又响了。毫无疑问的,铃声确实是响了。

我抬头看。在我头顶上方的,是没有光泽的茶褐色本坪铃,和之前看到的时候一样,一直吊悬在那里。但是……突然……铃——

动了!

铃动了的同时,发出了低沉的响声。

动了……动了?

自己动了?那个铃自己动了,所以铃响了?

这怎么……可能呢?——啊,但它确实动了、响了。

我持续注视着头上方的铃,但脑子里一团混乱。铃又动了——

铃自己摇晃、动了,并且「哐啷」地响了,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它又自己动了……

哐啷、哐啷啷。

持续地响着。

哐啷啷、哐啷、哐啷啷……

铃连续自己摆动,吊悬在铃下方的铃绪也随之晃动。我不由自主地用两手握住铃绪,想制止铃绪的晃动。可是——

不管我怎么抓住铃绪,铃绪上方的铃还是摆动个不停。

当然了,铃响的声音也持续不断。

「怎么搞的!这、到底是怎么……」

我像发烧说梦话般的喃喃自语,两手还不知所以地继续握着铃绪,并且戒慎恐惧地抬头看我的头顶上方。一看——

我头顶上方的铃突然停止摆动了。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终于明白了。

就在那个的里面。

在那个——像幼儿头部大小的、铃的里面。那里面一定有着什么东西,一定是那个东西让铃摆动……

我一边想着护士说的那句话「是没有什么特别意义的事情」,一边心里发毛地抬头看铃。

啊!

足以让我觉得世界变成扭曲的强烈晕眩感,就在这个时候攻击了我。老旧的圆形本坪铃的裂缝像黑色的洞穴,我就在这个时候,看到了那黑色洞穴里有东西在活动。

那是什么呢?那好像是以深紫色为基调东西,整体的色彩让人觉得不自在,模样也怪怪的——很像是软体动物的触手——那东西正徐徐地从黑色的洞穴里爬出来……

哇啊!

更加强烈的晕眩攻击着我,我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7

周围的云气不知何时已经散去,我也在不知不觉中走出神社境内,站在牌坊的前面。

看看手表,大约已经过了三十分钟了。但不知为何,我对已经过去的那三十分钟,却是一点记忆也没有。

……到底怎么了?

刚才在社殿前看到的那个,到底是什么呢?我因为那强烈的晕眩,而失去意识了吗?但是,为什么……

「搞糊涂了。」我心里如此自语,转身背对着牌坊。

就在我用力甩甩头,试图赶走纠缠在脑海中混乱不明的奇怪感觉时——

哐啷。

声音虽然微弱,但和那神社的铃响声是一样的——我觉得是那样的。

我有点生锈的脑袋如此感觉着。

小猫眼蟹

1

卡哩卡哩……喀唧喀唧……我因为这声音而张开了眼睛——我觉得是这样的。

「老公,今天晚上和对面的森月家一起出去晚餐吧!好吗?」

妻子在我张开眼睛醒来的时候进来,看着正要起身坐起来的我说。

「早上遇到森月太太了,并且约了今天晚上一起吃饭。你刚刚交稿了嘛!可以去吧?去吧,去吧。」

如妻子所说的,我确实刚刚熬夜完成为某个月刊连载的长篇稿子,直到天全亮了,才得以倒头大睡……现在虽然刚睡醒,但已是接近黄昏的时候。

这几年来,虽然很努力地试图矫正日夜颠倒的不健康生活,但很可悲的,截稿前的日子总是逃不过熬夜赶稿的情况,抽的烟也比平日多出许多。深泥丘医院的石仓医生已经数次对我发出「这样不好吧?」的警告了。

「和森月先生以及太太外食吗?……不错嘛!嗯,好呀!」

刚睡醒的脑袋虽然还不是很灵光,但我还是同意了妻子的提议。妻子立刻点头说:

「森月太太会开车带我们去,和餐厅预约好的时间是八点。」

「……什么?」

我停下揉眼睛的手,问道:

「已经选好餐厅了吗?」

「是啊。」

妻子神情愉悦地露出微笑。

「你看你看,最近天气不是变冷了吗?……又到了吃螃蟹的季节了。螃蟹唷!要吃螃蟹了。」

「螃蟹……呵呵。」

反正是只能回答「嗯,好呀」。老实说,我并不是那么喜欢吃螃蟹。

交稿之后吃螃蟹庆功吗?但——

卡哩卡哩……喀唧喀唧……的声音还在我的脑子里若有似无地响着。啊!这是刚才的声音——刚才在睡梦里听到的声音。

偏偏在那样的梦之后,出现了和螃蟹有关的事情。这是为什么呢?

「和森月太太约好了,七点半我们先去森月家会合。」

「哪一家餐厅?」

「找了近一点的餐厅,是人文字町的『螃蟹安乐』。好久没有去那里了。」

妻子很开心的回答。但是——

人文字町的「螃蟹安乐」?

人文字町一带有那样的餐厅吗?

我在刚睡醒的朦胧脑袋里回想,却没有那样的记忆。不过,我并没有对妻子提出疑问。因为一旦说了,妻子一定会露出疑惑的表情,对我说:「你什么都会忘记。」

2

对于吃,我原本就不怎么讲究。

我没有特别喜欢、或特别不喜欢的食物。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异于常人地不在乎食物的味道。我也和一般人一样,吃到好吃的食物会开心,吃到不好吃的食物会感到不愉快。我想说的是:我和「常人」一样,并非所谓的美食主义者。

虽然步入中年以后,基于关心健康,我也开始会注意食物的内容,但是,基本上只要是端到我面前的料理,我都不会排斥。关于这一点,以前我就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对吃没有原则的男人。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有和常人不太一样的地方,那就是下意识地不想吃虾、蟹类的食物。

我并不是讨厌虾、蟹类的菜色,也不是不敢吃,更不是觉得这类食物不好吃,当然也不是对它们过敏。我只是不像一般的日本人那样喜欢,也不会特别想吃,尤其是蟹类。我向来不会主动想吃螃蟹,不是因为讨厌,就只是不想吃。

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么好吃的东西,为什么不吃呢?」有人这样问我时,我也会问自己「为什么不吃呢?」

或许甲壳类形状怪异的外貌,是我不想吃它们的原因之一。还有,烧烤它们时所产生的气味,也是我想避开的。我自己也不能理解这是为什么,总之就是有这样的感觉。但是——

梦中听到的「卡哩卡哩……喀唧喀哪……」的声音——是这个吗?莫非是这个缘故?

我突然想到这一点。

长久以来隐藏在意识底层的那个记忆,突然在这一天以梦的形式,倏地浮出记忆表层。那是——

那是我还很年幼时的事情。记得那是去母亲乡下的娘家玩的时候……

3

这几年来,我们夫妻与住在对面的森月夫妻交情不错,常有往来。

森月先生和我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虽然读的科系不一样,却是同期的学生,而且他好像和我一样,也从事自由业。我说「好像」,是因为尽管我们之间的往来可以说是频繁,但他具体上做的是什么样的工作,我到现在还不明白。虽然我对他的工作感到好奇,可是「不以彼此的工作为话题,不猜测对方的工作」,好像在我们交往之初,彼此之间就有这样的默契了。

森月太太的名字叫海子,还很年轻,年纪比我的妻子小一轮以上,有着圆圆的大眼睛,看起来非常可爱。妻子和这位海子小姐好像有许多共同的兴趣,妻子似乎很喜欢她。

因为这样,我们两家便常有往来,有时到彼此的家中喝茶,有时一起相约外出用餐。外出的时候,通常由海子开车,我们夫妻则搭她的车。我虽然也有车,不过最近总觉得开车很麻烦(并不是不会开车),不太想握方向盘。

言归正传——

那一天——十一月最后一个星期的星期一晚上,我们四人前往人文字町的「螃蟹安乐」。

4

车子走过位在市街东边、是南北走向的白沼通,经过深泥丘医院附近后继续往南走,过了东西走向的熊手通十字路口后,很快就到达目的地了。「五山送火」※是这个城市著名的夏季节庆活动,这里正好位于五山中的人文字山山麓,所以这一区便称之人文字町。(※京都夏日祭典,会在五座山上以篝火烧出五个大字,称为「五山送火」。)

螃蟹安乐  人文字町店

这间餐厅的外观很有日式家庭餐厅的气氛,看起来有点高级。一楼是停车场,要从户外楼梯上到二楼,才是餐厅的入口。

显示店名的看板很大。看板上的每一个角落都以一只逼真的电动阿拉斯加帝王蟹模型做为装饰。每只螃蟹有十只脚,四只螃蟹的四十只脚在电力的作用下,缓缓地活动着。而用灯泡做成的八只眼睛,也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

「螃蟹安乐」是日本全国性的连锁餐厅,看板上的缓缓运动的电动蟹,便是餐厅有名注册商标。以前我也去过几次市内「螃蟹安乐」的其他分店。但是——

离我住家不远的这里——「人文字町店」,是什么时候开张的呢?我竟然一点印象也没有。

从餐厅建筑物的外观看来,感觉上绝对不像是「全新的」,而店内的装潢情形也一样。看起来应该已有五、六年的营业历史了。

虽然我的心里有一些问号,可是,再多的问号也阻止不了要在这里用餐的事实。算了,反正这种情况也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情。我一边这样说服自己,一边在服务人员的带领下,前往预定的座位。

预定的座位在三楼的包厢内。

要前往包厢必须经过大厅。大厅里排列着几只大水槽。水槽里应该有很多活蟹吧?但是不知为何,每个水槽都覆盖着黑色的布,所以看不到水槽内的情形。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的心里又产生了新的问号,不过我并没有提出疑问。但就在我们要经过那些水槽的前面时——

喀沙、喀沙沙……我听到了这样的声音——我是这样觉得的。

这声音是从水槽里传出来的吗?是水槽里螃蟹活动的声音吗?怎么会这么奇怪……我感到十分讶异。

咪呜。

这回听到的是这样的声音——我是这样觉得的。

咪呜、咪呜呜……

我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妻子注意到了。

「怎么了吗?」妻子觉得奇怪地问。

「啊,没有……」

「不喜欢螃蟹吗?」

「不是、不是的。」

「那就快走呀!我很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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