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尸体长发之谜(出书版)》作者:[日]绫辻行人【完结】 > 尸体长发之谜.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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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绫辻行人 当前章节:14536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5:28

后藤的感触非常普通,但口吻却很夸张,他一边说着“哎呀”,一边给阿响的杯子里加满啤酒。

“你曾感觉到有生命危险吗?”

阿响来劲地点点头。后藤看着深雪,继续问起来。

“你担心吧?年轻的夫人。”

“我还好。”

深雪抚摸着珀特的后背,用一如往常的语调回答着。

“我已经做好他殉职的思想准备。”

“说什么呢?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刑警的工作非常严酷,我明白这个道理,依旧和他在一起。所以我还好。”

“话虽那样说……”

后藤又扭过身,冲着阿响。阿响再次狠命地点点头,

“我的人身保险,数额可观。”

——瞎扯。

后藤挺起身子,“是吗”,也不知道他相信了多少。

“你打麻将吗?难道你们不被允许吗?”

听到后藤的询问,阿响煞有介事地回答起来。

“如果不打麻将,就没意思了。”

“对呀!——你打得好吗?”

“上大学的时候,一周会有两三个晚上熬夜打。”

“这次,我们打打。不,明天如何?莲见这家伙,有麻将吧。——五十岚,你呢?”

后藤做着在桌上搓牌的动作,问道。五十岚摇摇头。

“麻将,我不行。如果是象棋和围棋,我还是可以的。”

“那就遗憾了。”

后藤叼上烟,准备用打火机点火,但或许是没有气了,点了几次都没成功。五十岚看不过去,递上了自己的打火机。

“对了,明日香井。”五十岚换了个话题,“你的兴趣是观测天体,对吧?我记得深雪什么时候对我说过。”

深雪顿时一惊,但阿响毫不为难地回答起来。

“我一直喜欢看星星。我之所以开帕杰罗,也是为了能带望远镜上山。”

“原来如此。”

“对了,对了,今天是月全食。但令人遗憾的是,在日本无法看见。”

“月食……”

深雪知道六年半前,纱月被害的那个晚上。对于深雪而言,“月食”这个词依然让她忌讳,无法忍受。阿响和五十岚或许也知道吧。阿响或许是从阿叶那里听说的,而五十岚则或许是从自己这里听说的。

“你知道‘罗喉’这个词吗?”阿响说道。

“这个”,五十岚似乎没明白。阿响瞥了一下窗户那边。

“在古代印度,人们相信月食和日食是由罗喉引起的。这种怪物把太阳和月亮吞噬进去。”

“是嘛。”

“以此为语源,就出现了‘罗喉罗’这个词,表示障碍、屏障的意思。传说释迦牟尼出家前,得知自己的妻子有了孩子,便嘟哝着‘罗喉罗’。他的话里带有愤慨,觉得那妨碍了自己的前进道路。因此,那个孩子便被叫做‘罗喉罗’。当然,这个也就是民间传说罢了。”

“你知道得很清楚淸楚嘛。”

“最近,我稍微专注于这方面的事情。”

“这方面的事情?”

“就是古代印度的原始佛教。没有什么学问比那个更深奥。因为难得接触到这方面的东西,所以我还考虑苦学梵文。”

深雪觉得他说这些话很糟糕。不管怎么样,警视厅的年轻刑警怎么会“专注于原始佛教”……

不出所料,五十岚,还有后藤,他们脸上显出不解的神情。或许意识到这一点,阿响赶紧闭口不说,叼上烟。深雪赶紧考虑看是否有挽救的方法。就在这时——

“啊!”

传来短促、尖锐的叫声,那叫声让人感觉异样。

(夕海?)

深雪很快就明白是谁发出叫声了。

(又怎么了……)

3

美岛夕海单手拿着红酒杯,从刚才坐着的椅子上站起身。千种君惠站在她旁边,杉江站在夕海的对面。

“你——杉江。”夕海把酒杯放在桌子上,然后将手一下子指着杉江的喉咙口。

“能看见……能看见的。”

她就这样念叨起来。似乎中邪的眼神,犹如咒语一般的话语,清澈通透的声音。

“能看见,能感觉到。哎呀,你身后全都是……”

怎么回事?她究竟在说什么?

“怎么了?”

深雪抱着珀特,站起来,装着傻乎乎的样子,走到她们身边。

“喂,怎么了?”

“我不知道。”杉江扭头回答道,她微微摇摇头,有点害怕地看看夕海,“根本不明白怎么回事。她一下子就……”

“杉江——”

夕海的叫声打断了杉江的话。

“你究竟做过什么?为什么有那么多……”夕海指着杉江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全是死人,哎呀……”

“你说,你看见什么了?”深雪单刀直入地问道,“喂,夕海,你究竟看见什么呢?”

“许多……尸体。”

夕海回答道,那语调让人感觉她似乎将散落在空中的词汇捡拾起来一般。

“尸体,死掉的人。……情况糟透了。四分五裂,到处散落。”

深雪呆若木鸡。

深雪瞥了一下杉江的反应,不禁觉得诧异。她脸色苍白,冰冷僵硬。让人感觉她并非“根本不懂”。这究竟怎么回事呢?

“糟透了。四周全是尸体。破碎的手,破碎的腿脚,破碎的……”

“够了!”

这次,杉江用尖厉的声音打断了夕海的话。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不要说了!”杉江用双手堵住耳朵,拼命地摇着头,“我不要想起。请不要让我想起来。”

“杉江。”

对于杉江骤然的慌乱,深雪只是觉得吃惊。

“怎么了?喂!”

“不要,不要,我!”

杉江用怯弱的声音,反复说着“不要”。她手捂着耳朵,就那样退后,直至退到墙边,瘫软下去。

“喂!杉江,不要紧吧?”

后藤从对面桌子跑过来。他脚步踉踉跄跄,一看就知道喝得不少。

“怎么回事?夕海!”深雪又将视线转移到夕海身上,“发生什么事了?”

珀特从深雪的手臂上跳下去,似乎意识到什么,在夕海的脚下摩挲着。她完全不加理会。

“我只是说了自己感觉的事情。”她凜然地回答道。

“老师能看见许多事情。”千种在一旁插嘴,语调平淡,“能看见我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

“这个头发,感觉到的。”

夕海说道。她从上至下捋着乌黑的长发。

“这个头发,拥有那样的力量。所以……”

听语气,她显得自信满满。

深雪一时语塞,夕海盯着她,然后缓缓地抬起手,伸出食指。

“看,深雪。我能看见、感受到你的身后。”

“哎?!”

“你呀。你的……那或许是未来的事吧。”

和方才一样,中邪的眼神,清晰通透的声音。

“在不远的将来……许多人,悲伤。你也是。……啊,对了。不是你,是对你重要的人……”

“对我重要的人?”

猛然浮现在脑海的是阿叶的面容。从夕海的话里,深雪读出了非常不祥的意思,不禁提高了声音。

“怎么回事?喂!夕海!你说清楚。”

夕海半张着嘴,似乎要说什么,但突然吐口气,让人感觉她气力已尽。夕海一下子坐在原来的椅子上,垂下眼。等了好几秒钟,深雪也没得到她的答案。

“我能问一下吗?”

传来阿响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走到深雪她们的身边。

“美岛。对于你而言,纱月这个人是怎样的存在呢?”

阿响面朝夕海,毅然地重复起这个问题。

“纱月……”

暗紫色的嘴唇颤动了一下。

“就是你的姐姐。她六年半前死去了。”阿响继续说下去,“你怎么看待她?你爱她?还是……”

“姐姐?……啊,姐姐。”

听到夕海嘟哝的声音,深雪陡然间吃了一惊。

这不就是我所认识的“夕海”吗?那声音听上去显得没有自信,怯弱。她和刚才判若两人,这的确就是……

“大家都说现在的你和你姐姐过去一模一样。从发型到化妆;从言谈到举止,所有的一切。当然,这恐怕都是你有意而为之的吧?”

“……哎呀。”

“关于纱月曾拥有的‘不可思议的力量’,我也听说了。你现在所说的‘能看见’,‘能感觉’这些东西,就是和那个一样的力量吧?”

对于阿响甩出来的这些率直问题,夕海显得更加狼狈。她避开阿响的视线,单手摸着脸颊,歪着脖子。这种样子,深雪也熟悉。往昔的夕海就是这样。

“为什么?”阿响继续追问着,“在这几年中,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请您不要问了。”

制止阿响的是千种。她挡在阿响和夕海中间,犹如庇护着夕海。

“请别问了。明日香井先生!”

她声音严厉地说道。

“老师累了。刚才她使用了太多的能量。她消耗了体力和精神。所以,你就不要再……”

“能量……吗?”

阿响丝毫没有怯意,盯着对方的脸。

“千种,那么我来问你。对于那种超能量的存在,你究竟相信多少?”

“什么多少?”千种皱起细眉,“我,所有都……”

“真的?”

“您到底想要说什么?”

“你和死去的美岛纱月有过交往吗?”

对于阿响如此唐突的提问,一瞬间,千种显得慌乱。但很快,她就瞪着阿响。

“那种事情,无伤大碍。”

“哎呀,哎呀。”

阿响耸耸肩,再次转向夕海,“那么,美岛”。

“请您不要问了。”

千种伸开双手,挡住他。

“算了,千种。”

这时响起了夕海的声音。她抬起垂下的眼睛,隔着千种的肩膀,冷冷地看着阿响,又冷冷地看着深雪。那表情和深雪所熟悉的往昔的夕海又迥然不同。

“我是姐姐的分身。我们是同一个父母所生,继承了同样的血脉。因此,理所当然的,我具备和姐姐同等的才华与能力。”

她口吻冰冷,其实内里却极力隐藏着激情。当时,深雪就是这种感觉。

“姐姐是个了不起的人,但同时也是个残酷的人。”

“残酷?”阿响意味深长地问道,“什么意思呢?”

“那就是——在孩提时代,那个人给我的心加上了咒语。”

这时,夕海的声音带有一点高亢。

“咒语。对。就是咒语。那个人不允许我和她对等存在。不,何止是对等,其实我拥有比那个人更加强大的力量。因此,她加上了咒语,封存了我的力量。因此,我一直……”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方才那冷然的表情已经消失,变成了另一副面孔——犹如厉害而又美丽的女鬼。

深雪倒吸一口凉气,感觉亲眼目睹了一个多重人格者的变化。

“那个人死掉后,我明白了那些事情。束缚我内心的咒语消失了,我终于能恢复到本我了……”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千种——都无语地看着夕海。

很快,夕海喘着粗气,直直地看着空中,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黑色宽檐帽,脚步匆匆地朝通向B馆的走廊走去。千种赶紧跟在她后面。

“危险呀!”当两人消失后,后藤煞有介事地用一种调侃的语调说,“她那种样子,比死去的纱月还要危险得多。没事吧?”

犹如回答后藤的问话一般,屋外传来异样的声响。深雪明白了——傍晚时分,莲见所做的说明比自己预想的准确。这是掠过山谷的风声,这风声便是这个别墅命名的由来。

4

按照从右往左的顺序,分别是后藤慎司、莲见皓一郎、杉江梓、美岛夕海、深雪以及五十岚干世。

青柳交给众人的肖像画被一字排开。夕海的画像从画框里被取出来,也放在那里。是凉子这样放的,她好像问过青柳,按照原来照片里的顺序依次摆放的。

晚上10点前。这是夕海和千种离开后,又过了一段时间的事情。

“这样看上去,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阿响交叉着手臂,看着摆放在那里的肖像画,小声嘟哝起来。

“什么怪怪的?”深雪小声地询问。

他微微摇摇头。

“或许是我的心理作用。比较一下深雪你们三个女孩和五十岚他们三个男孩,你没感觉出点什么?”

“男孩和女孩?”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画风不一样。看起来,男孩子的肖像画,似乎画得更好。”

“是吗?”

“还是我的心理作用吧。”

阿响环视一下大厅,将视线停留在独自在窗边叼着烟斗的青柳。

“但是说不定,老师之所以单身,或许就是因为那个缘故。”

“你说什么呢?”

问完之后,深雪一下子明白阿响想说什么了。

“你对同性恋有偏见吗?阿响!”深雪把声音压得更低。

“怎么说呢,”阿响耸耸肩,“虽然我不想那样,但是异性爱才算正常——这种规范或许根深蒂固地留存在我的内心。”

“你的那一半必须是女人吗?”

“那当然,绝对是。”

深雪斜着眼睛,瞪着斩钉截铁做出回答的阿响,笑了起来,“是吗?那么,今天晚上我还是不能让你进屋了。”

“嗯……”

阿响不知如何作答,那表情有点怪。

“刚才真的吓了我一跳。”深雪改变了话题,“你突然言语那么粗暴。”

“你说刚才我对美岛夕海的事情?”

“是呀。”

“我心里有点事。”

阿响看看通向B馆的走廊的方向,叼起一支烟。

“在刚才的冲突中,或许我多少看到了一点轮廓。”

“轮廓?什么轮廓?”

“六年半前的……不,还不应该说出来。不过,总之,关于纱月和夕海,这对姐妹的心理关系,似乎比较容易想象得出来。虽然我还无法确信,但是相当程度上……”

阿响嘟哝着,再次环视一下大厅,然后缓缓地走向冲着墙角桌子,撑着腮帮的杉江梓。

“杉江,还好吗?”

听到阿响的招呼,杉江猛地抬起眼睛,表情凝重,脸色也明显不好。

“喝点什么吗?”

杉江先是缓缓地摇摇头,接着又改口说道:“啊,还是喝点吧。”

“如果还有红酒,就稍微来一点。”

听到深雪的要求,凉子拿来了新杯子,里面已经倒上红酒。杉江一口气将半杯酒灌进喉咙里,大大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撑起腮帮子。

“我想问问你,杉江。”阿响柔声细语地说起来,“刚才,美岛冲着你乱说了许多,那究竟是什么事情?你似乎受到了重创。”

杉江肯定已经大致预料到这个问题了,但她几乎没有变化表情,只是稍微摇摇头。

“你说不愿想起来,怎么回事?”

“……”

“我没有勉强你回答的意思。如果你不想对别人说的话……”

“不是的。”

杉江将手从腮帮处挪走,稍微看了一下阿响,然后又看了―下站在旁边的深雪。

“也没什么,说也行。”

“能让我听一听吗?”

杉江安静地点点头,稍微抿了一下剩余的红酒。

“曾经遇到过事故。”杉江结结巴巴地说起来,“已经有五年了吧。大学二年级,我曾去东南亚旅行。在那里偶然看到了一起严重事故的现场。”

“什么事故?”

“客机坠落事故。”

她声音听上去痛苦,听到杉江的回答,阿响一下子皱紧眉头,“是吧”,嘟哝起来。杉江接着说下去。

“当时我坐在车里,正好撞上发生在那天的空难现场。搜索工作似乎才刚刚开始,说不定我们还是最早的发现者……”

深雪曾经在阿叶的法医学书上,看到过空难中的死者照片。仅凭那些照片,她就想象得出实际空难现场的惨状,一定是非常骇人的。

“我……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到处都是尸体,那些尸体真的让你怀疑那还是人吗……手脚四分五裂,头也飞出去了。”

刚才,夕海“看见”的就是那种景象吗?杉江就是因此而受到沉重的精神打击吗?

“原来如此。”阿响说起来,“你之所以放弃当空姐,也是因为有了那个体验。”

“是的。”杉江皱着眉头,点点头,“看到那种景象,我很害怕,根本不想坐飞机了。”

“是呀。”

“对了,杉江,难道——”深雪突然想到一件事,插起嘴来,“你害怕狗,也和那个有关系?”

“是的。”

杉江发出呻吟一般的声音。深雪的直觉似乎对了。

“那时,对,有狗。在事故现场,有几只野狗,它们在吃那些四分五裂的尸体……”

深雪在脑海中浮现出那种景象,觉得心里不舒服。她可以理解了——曾经那么喜欢狗的杉江为何突然讨厌起狗来。

“我害怕。”杉江垂下苍白的脸,吐出一句,“我害怕……那个人。”

“你说的那个人,指的是夕海?”

“对。”

“她突然提到那些事?”

“刚才我讲的事情,她应该不知道的。但是她却那么……”

“她似乎具备那种‘力量’,对吗?”

阿响说道。他表情冷峻,似乎刚才的醉意已经完全消失了。

“和她姐姐一模一样。”

“你见过纱月?”阿响问道。

“很久以前,见过一次。”杉江回答道,“还是初中生的时候,我去夕海家玩,在那里见过一次。”

“当时,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一但是,我感觉氛围有点特别。纱月的确是个美丽的人,但是不知为何,我有点害怕她。”

“是吧。”

“几年前,她——纱月被杀的事情,你知道的,对吧?”

“是的,当然知道。”

“听说罪犯是纱月的男友,他因为害怕纱月而杀死她的。”

“是吧,或许可以那么说吧。”

说完,阿响斜眼看了一下深雪,寻求确认。深雪虽然觉得杉江的那个表达——“因为害怕而杀死”过于简单,但还是点点头。

中塚哲哉。

深雪想起六年半前的那个晚上,那个袭击美岛纱月的男人的面容。

那个在公寓电梯前,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男人的面容。案发后,在调查取证阶段,刑警所展示的照片上的那个面容。今天,登载于阿响发现的那张旧报纸上的那个面容……

他——中塚哲哉自杀后,调查当局给出的事件“真相”是这样的:

中塚哲哉和美岛纱月同年,以前就是她的男友。大学时,中塚试图创立电脑软件公司“N系统”时,纱月似乎发挥了建议者的作用。

也就是说,那时,她那种能“看见未来”的力量发挥了作用。公司顺利起航,作为由学生社长创立的一种新生代商业模式而受到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

据说于公于私,中塚对纱月都相当痴迷。他会定期,或者是在面临某种决断的时候,去见纱月。关于自己以及公司运营方面的问题,他一直仰仗着纱月的建议。但是——

起步后的几年中,公司经营顺利,但是从发生凶案那一年的年头开始,突然开始陷入困境。具体是什么困难,深雪也不知道。但是,事态的确很严重,作为经营者的中塚因此而精神状态不稳定。后来,这方面的事实通过公司职员的证词以及中塚本人的日记得到了确认。

在这个过程中,他对纱月的感情也从过去的积极膜拜一下子演变成消极的“恐惧”。

在她“能看见”的“未来”是好的情况时,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在公司走下坡路的时候,从纱月口里所讲出来的都是坏的“预言”。而事实上,她的预言和往昔一样,相继得到验证。不到一年,中塚在各个方面都陷入了绝境。

中塚开始恐惧纱月。正因为他曾经对纱月所拥有的“力量”绝对信任,所以那转化成“恐惧”时的落差也非常大。

对于往昔的中塚,纱月的那头漂亮黑发甚至是其“信仰”的对象。她“力量”的源泉就在于那头发。他那么感觉,纱月本人也曾那么说过。因此,当时那同样的黑发对于中塚而言,就转变成巨大的恐惧的对象。

在那个12月30日的晚上,中塚来到了纱月的房间。在那里,似乎纱月预言了他必然的“破灭”。就在那个时候,他内心膨胀的恐惧达到顶点,驱使他犯下了异常的罪行。

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据说他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都是因为这个女人那头可恨的黑发。

他进一步如此想到。

只要没有这头发……

只有没有这个“力量”源泉的头发;只要将这头发从她身上夺走;只要将那头发置放于自己手上……

那样一来,她或许就会丧失令人恐怖的“力量”。那样一来,自己或许就能逃避她所预言的“破灭”。——对,肯定能躲避……

这或许就是中塚袭击纱月并剪下、拿走其头发的原因。

作为凶器使用的剪刀原本就在纱月的房间里,犯罪后,他将剪下的头发以及剪刀都放进自己的挎包里,然后逃走。乘电梯到达一楼后,与前来拜访纱月的深雪她们擦肩而过。

中塚从那里逃跑后,依然穿着深雪她们所看到的蓝色袖子的运动服,抱着同一个挎包,去了位于涩谷区神宫前的“N系统”的办公室。之后,他一度回到位于久我山,自己单独居住的公寓中,但是中塚安心不下,又转到东京都内的商务酒店,在那里度过了几天。在酒店里,他看到了报纸以及电视中有关此次凶杀案的报道,知道警方搜索的方向已经指向自己,最终选择了自杀。

中塚自杀后,其遗体在井头公园内被发现,警察顺藤摸瓜找到其曾住宿过的酒店,并对房间进行了搜查。在那里发现的中塚日记里,有记载其从犯罪到自杀期间的心理路程的文字,那大致可以理解成是“遗书”。

他在日记中是如此写的——自己并没有想杀纱月,只是想夺走她的“力量”;自己没有杀她,没有掐死她……但是,在酒店的房间里,警方发现了从案发现场被拿走,作为凶器的剪刀以及纱月的头发。这些东西成为证明中塚犯罪事实的决定性物证。

以上就是六年半前美岛纱月被害案的梗概,这些作为“真相”,已经广为人知。

5

之后,杉江又连着喝了两三杯红酒,显得相当醉了,说的话也让人不知所云。她还想再喝,周围人都很担心,便阻止了她。凉子用肩膀架着她,将杉江带到了C馆的卧房。

深雪也决定乘这个时候回房休息。除了担心腿上的疼痛外,还因为来这里后接连发生了几起不太愉快的事情,她觉得心情有点忧郁。

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阿响,当时是晚上11:30左右。阿响说“等一下”,便和她一起走出了大厅。他说备用的香烟放在房间的包里,要去拿一下。

“我会找一个适当的地方,睡觉。”

将两包没有拆封的“七星”烟放入外套的口袋里,显得有点哀怨地说道。

“总之,你今天晚上好好休息,让腿上的伤口也恢复恢复。”

“对不起,阿响。”

这时,深雪也只能用甜美的声音抚慰他。

“等回到东京,我请你吃非常好吃的东西。”

“你想用吃的东西来安慰我,那可不行。很抱歉,我对吃的东西非常随意。”

“那可不一定。因为你是阿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专注于美食呢。”

“是吧。”

“是的。”

“到时候再说吧。”

“真的对不起。……”

“知道了,知道了。你不用那么在意的。”

阿响微微一笑,把放在口袋里的墨镜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或许还有人没睡。反正机会难得,我会和他们多聊聊,然后找一个适当的地方,喝个酩酊大醉。”

“嗯。”

“那你就睡吧。”

“晚安。”

深雪本来想冲个淋浴,但是因为受伤,只好作罢。当她卸完妆,换上睡衣后,发现有个打火机掉在床头柜旁边。

那是黑色的“Zippo”煤油打火机,是阿响爱用的东西。或许是刚才从他的口袋里掉出来的。

深雪本打算送去给他,想想作罢了。如果要抽烟,问谁都可以借火,而且如果因为打火机不在而让他少抽几支烟的话,不送去反倒是爱护他。

深雪拣起打火机,放在阿响刚才搁在床头柜上的墨镜旁边,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躺在了床上。或许是凉子的爱好吧,床单和床罩都是鲜艳的黄色,如果盯着看,甚至会让人目眩。

间奏

“没办法。”

女人冷冷地说着。那扎成一把的长长黑发,犹如本身就具有生命力一般,妖媚地摇动着。

“我也没有办法。只是……”

……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那人紧紧地咬着嘴唇。

这个女人的……

理性已经烟消云散,被巨大的疯狂所吞噬。

那人已经无法阻止被愤怒所驱使的自己。冲着轻轻转过身子,朝窗户走去的女人,那人扑了过去。

……

……

……那人蹲在俯卧在地,一动不动的女人身边,毫不犹豫地重新握住剪刀。

【VII尸体的头发再度被剪掉】

1

能看见某个人的脸。

额头、脸颊和鼻梁等处皱褶,整张脸都非常扭曲。乱蓬蓬的头发。翻着白眼的眼睛。从抽搐的嘴唇处发出呻吟声……那个人,痛苦,非常痛苦。本觉得是别人的事情,但很快——(那个人?)

深雪产生了疑问。

(那个人是……)

有意识地再看一次,那是她非常熟悉的一个人的面孔。那个人非常熟悉,总在自己身边。那是……

(阿叶?)

对,那不就是阿叶吗?

怎么了?怎么会那么痛苦。文目嫂子在哪里?如果难受的话,赶快喊嫂子……

想拼命地喊,但无法顺畅地发出声音。想跑到他的身边,但不管怎样,身体无法移动。

深雪焦急地看着,而阿叶的面孔因为越来越厉害的苦痛而扭曲下去。很难分辨出那是阿叶了。很快,或许扭曲超出了限度,脸颊和下颚的轮廓含糊不清,头发也开始四分五裂地脱落……

(阿叶!)

深雪叫起来。

(阿叶!)

就在那时,深雪被人摇晃起来。她微微张开眼,熟识的面孔近在咫尺。

“啊,阿叶!”

深雪不由自主地紧紧抱住对方,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弄错了。现在,阿叶应该不在这里。对,这里是……

“啊,对不起。”

深雪赶紧松开手臂,钻进被窝里,昨天左腿的伤猛地疼了一下。

“快起来,深雪。”

传来对方(不是阿叶,对,这是阿响)的声音。那是严肃的声音,深雪的朦胧睡意顿时一扫而尽。

深雪慢慢地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白色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的间隙柔和地照射进来。肯定是早晨了。传来连续不断的细微声响,深雪觉得屋外似乎正在下雨。

“早上好。阿响。”

深雪抬头看看阿响。和刚才的声音一样,他的表情也很严肃。

“怎么了?你表情那么恐怖。”

“总之你起来!”

阿响命令道。他不停地摸着乱蓬蓬的头发,用一种锐利的眼神盯着深雪。

“赶快换衣服,到下面的客厅来。好吗?”

“喂,喂。究竟怎么了……”

“发生了麻烦事。”

阿响从嘴里甩出一句,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墨镜和打火机。

“在四楼的房间里,美岛夕海死了。”

他的口气听上去不是在开玩笑。深雪“哎”了一声,坐起身。

“死了?阿响,那是怎么……”

“就我来看,是他杀。不,不管谁去看,都会那么认为吧。”阿响不悦地皱着眉头,“头发被剪掉了。和六年半前,美岛纱月被害时的情形一样。”

2

深雪赶忙换好衣服,都没来得及照镜子就冲出房间。虽然她觉得自己刚起床,面容惨不忍睹,但现在似乎不是关心这些问题的时候。

已经有五个人集中在C馆的大厅里。莲见皓一郎和凉子夫妇、杉江梓、千种君惠以及五十岚干世。没有阿响的影子。

“干世哥哥。”

当看见那个将双手插在外套口袋,缩着肩膀的往昔家庭教师,深雪首先奔到他身边。

“是真的吗?听说夕海被杀了。”

五十岚脸色苍白地看着深雪,嘶哑着声音回答,“好像是的。”

“我也是刚才被明日香井叫起来,才知道的。”

“是真的。”凉子说道,她显得不知所措,微微地来回摇着头,“我——我和千种发现的。美岛的确死了。头上出血了。而且,头发……”

深雪将视线移到千种君惠身上。

昨天帮着照顾受伤的深雪的时候,她看上去是个“冷峻”的护士长,但是现在,她一点都没那种样子,从卸妆的脸上透出非常慌乱的神色。她惊恐失色地低下头,避开深雪的视线。

很快,阿响走下楼梯。他戴着墨镜,后藤慎司跟在后面。后藤穿着牛仔裤和长袖T恤,他似乎也是刚刚被阿响叫醒,依旧拖着右腿。

“报警没有?”

听到阿响的问话,莲见颤抖了一下肥胖的身躯,回答起来。

“刚才,我打电话了。”

阿响瞥了一下手表。深雪也关心起时间,看看装饰架上的座钟。上午9:10。

“没看见青柳老师吗?”

“没有。车子也不在了,或许他晚上回去了。”

“他不是说要回去的吗?”

“对了,明日香井先生。”

凉子站在丈夫旁边,插话说起来。

“我们,怎么做……”

“总之,只能等警察来了。”

“究竟谁会干这种事?”

“你突然询问如此核心的问题,我还无法回答。”

阿响夸张地耸耸肩,然后看看依然低着头的女编辑。

“千种。”

“哎?”

“你知道美岛家人的联系方式吗?”

千种欲言又止片刻后,回答起来。

“几年前,她妈妈因病去世了。”

“是吗?她爸爸呢?”

“再婚了,如今不在日本……”

“在国外?”

“是的。因为工作关系,一直在国外。”

“那么,她在东京一个人生活?”

千种暧昧地摇摇头,再次垂下头。随后,吐出一句。

“我和她一起生活。”

“怎么说呢?”

“我们两人租了一套公寓。”

“是吧。”阿响颇有意味地皱皱眉头,“你们就是室友的关系喽?”

“是那样的关系。”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听说在去年春天之前,她还在住院。”

“出院后不久。”

“你提出住在一起的?”

“是的。”

在两人对话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开口。给人的感觉是,对于阿响的每一句话,所有人都屏息倾听着。可以说,这种情形也属自然。

对于深雪以外的众人而言,他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明日香井刑警”。在正式的搜查团队来到之前,只能拜托这位犯罪调查的职业警官——或许所有人都会这样想。

深雪不知道阿响本人对此能感受到多少压力。或许因为墨镜遮挡住他的表情,乍看上去,阿响根本没有怯意。而且,他似乎非常享受“卷入案件中的休假警官”这个角色。他似乎根本就没有在这里公开自己正式身份的打算。

(他为何能如此淡定?)

深雪心情复杂,脑海中浮现出夕海倒在四楼房间里的样子。

(他应该更加慌乱些,但……)

在某种意义上,深雪对这位比真正明日香井刑警更像“刑警”的大伯感到佩服。另一方面,她又在想一这个人究竟具有怎样的神经功能。

阿响似乎还想追问千种一些事情,但还是中途打住,再次瞥了一下手表,然后隔着窗户,看着屋外的大雨。和昨日的晴天迥然不同,外面的天气很糟糕。虽说是早晨,屋外非常昏暗。

“那么——”

阿响扭头看着试图用深呼吸来缓解沉闷心情的深雪。

“你能来看一下现场吗?”

“哎?”

深雪大吃一惊,再次看看阿响。

“我?”

“是的。”

“为什么……”

“我想你看看。”阿响淡淡地回答道,“刚才我不是说了吗。和姐姐纱月一样,美岛夕海死了,而且头发被剪掉了。作为六年半前的凶案发现人,深雪,我希望你去看看那还没被任何人触动过的现场。”

“你害怕看尸体?”

“那……那当然害怕。但是……”

“等警方来了,或许大家都要被关在某个房间里。如果那样,就无法随意活动了。尸体或许都没能来得及看看,就被运走了。怎么样?”

“明白了。”

深雪下定决心,点点头。

被杀的可不是与己无关的人。那是和自己有着不小联系的友人——初中、高中都在同一所学校;此后又经历过那起案件。我一定要亲眼好好看看她咽气后的样子。——深雪突然产生如此强烈的带有义务感的念头。

“还有想去看看现场的人吗?”

阿响冲众人问道。

没有人当场举手。莲见夫妻悄悄地相互对望,然后摇摇头。杉江窝在沙发里,茫然地盯着地上看。后藤坐在她旁边,手扶在杉江的肩头,嗫嚅着什么——他总不会在这个时候想要追求杉江吧?

“我也去。”一直低着头的千种这时开口说起来,“对于我而言,她是非常重要的人。所以……”

“干世哥哥呢?一起去?”

深雪依赖地说着。因为对于她而言,在某种意义上,五十岚是一个比所有人都“靠得住的兄长”。

“啊,不!”五十岚连忙摇着头,用一种怯弱的声音说,“这个就放过我吧。像血呀,尸体之类的,我可不敢看。”

昨天五十岚评价自己是个“敏感细致的人”,对于这种血腥事件,肯定敬而远之。本来可以很容易地揶揄他——大男人还那么胆小,但是想想,就连作为在职刑警的阿叶现在还是那个样子。曾经是研究者的五十岚平素过着一种和暴力、杀人完全无缘的生活,此时害怕也属正常。——深雪在心里想着。

结果,阿响、深雪和千种三人将其他五名“相关者”留在大厅,朝楼上走去。

“好大的雨呀。”

从二楼往三楼走的时候,阿响透过楼梯墙壁上的窗户往外看着,叹息着。雨打在建筑物上,让人感觉雨势很大。就算用“暴雨”来形容,或许也不为过。

“按此推理,或许道路因为这场大雨而被冲坏,警察可能来不了这里。那么……”

3

在C馆三楼,一登上楼梯的右侧,有一间屋子,沿走廊拐个九十度弯,其左侧有间屋子。前一间是杉江梓的卧室;后一间是千种君惠使用的卧室。

在经过后一间屋子门口的走廊尽头,设计有通往四楼的楼梯。在走廊右手边的窗户外侧,能看见为描绘外墙而搭设的脚手架。所有的窗户都上着锁。

在楼梯口前,有一个异常状况,阿响和千种似乎已经知道了。深雪一看到那种景象,就“哎?那个是……”地叫了起来。

走廊铺着淡灰色的地毯。其中一部分浸染着黏黏的、刺眼的红色东西。(参照现场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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